第9章 我想要一間鎖得住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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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廳里的人陸續散了。

  寧嬌拎著包走出門,剛到走廊,身後便有人叫她。

  「寧嬌。」

  她停下腳步。

  沈硯跟了出來,領帶還留著被她抓過的褶皺。

  他沒有整理,只抬手擋住她的去路。

  「說吧,你想要什麼。」

  「您在問家宴的事?」

  「你借我的話擋了二叔,又借我的位置躲開沈家那些人,忙了一晚,總不會什麼都不要。」

  寧嬌低頭看了看隆起的小腹:「沈先生把我說得很會算計。」

  「不會?」

  「會一點。」

  她沒有否認,「可我今晚挺划算的,飯吃了,蘇小姐的酒也沒喝,還省下一張出國的機票。」

  「那張機票不是給你的。」

  「名字、日期、座位都訂好了,不給我給誰?」

  沈硯從衣袋裡摸出煙盒,碰到盒蓋後又放了回去。

  「我會處理。」

  「您看,又來了。」

  「什麼?」

  「替我處理。」

  寧嬌抱著肚子,站久了腰疼,便往牆邊靠了靠,「您總覺得自己安排好了,我就該接受。」

  「所以我現在問你。」

  「問我想要什麼?」

  「錢、名分、股份,只要我給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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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嬌看了他好一會兒:「沈先生總把話說得像買賣。」

  「因為買賣最清楚,價錢談好誰也不欠誰。」

  「那您想從我這裡買什麼?」

  「今晚是補償。」

  「補償蘇小姐撞我,還是補償沈家要送我走?」

  沈硯抬手壓了壓領帶,發現已經沒法理平,乾脆把它扯了下來。

  「兩件都算。」

  「那我真能隨便提?」

  「先說。」

  走廊很長,壁燈隔著數步亮一盞。

  傭人都在飯廳收拾,沒人往這邊來。

  寧嬌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我想要一間鎖得住的房間。」

  沈硯的手停在領口:「什麼?」

  「一間從裡面能反鎖的房間。」

  她說得很輕,「我睡覺的時候,不想有人拿著房卡進來,也不想半夜睜開眼發現門邊站著人。」

  「昨晚我沒進去。」

  「所以我也沒和您算帳。」

  「原來的客房可以換鎖。」

  「管家有鑰匙嗎?」

  「緊急情況需要留一把。」

  「您有嗎?」

  「有。」

  寧嬌搖頭:「那不算鎖得住。」

  「你怕誰進去?」

  「所有人。」

  「包括我?」

  「您不算人嗎?」

  沈硯被她問得沒話說。

  寧嬌扶住後腰,換了個站姿:「您剛才說我想要什麼都能提,我要的又不貴,一扇門兩道鎖,您要是捨不得,就當我沒說。」

  「誰說捨不得?」

  「那您在想什麼?」

  「想哪間房合適。」

  「客房不行?」

  「沈家的客房都有備用房卡,真換了鎖傭人也會找開鎖的人留底。」

  「所以沒有我要的房間。」

  「有。」

  沈硯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串鑰匙。

  他拆下其中一枚,放進寧嬌手心。

  金屬邊緣硌著她的皮膚,還有他掌心留下的溫度。

  「主臥。」

  寧嬌低頭看著鑰匙:「哪間主臥?」

  「我家裡的。」

  「我現在住的那棟房子?」

  「嗯。」

  「那是您的房間。」

  「今晚開始是你的。」

  寧嬌把鑰匙翻過來。

  鑰匙柄上刻著一個很小的數字,邊緣已經磨得發亮,看得出用了不短的時間。

  「裡面有兩道鎖。」

  沈硯說,「外門鑰匙只配過這一把,門從裡面鎖上,拿鑰匙也打不開。」

  「管家那裡沒有?」

  「沒有。」

  「您也進不去?」

  「進不去。」

  寧嬌握住鑰匙,沒有馬上收起來:「您就不怕我鎖在裡面做壞事?」

  「你能做什麼?」

  「開窗逃跑,藏東西,砸您的房間。」

  「窗戶有安全鎖,你現在翻不出去,真想藏東西我攔不住,至於砸房間,別傷到自己,其他隨你。」

  「家具很貴吧?」

  「賠得起。」

  「又說錢。」

  「對你有用就行。」

  寧嬌用手指蹭過鑰匙上的刻痕:「那您睡哪兒?」

  「書房。」

  「睡多久?」

  「你什麼時候不鎖門,我什麼時候搬回去。」

  「我要是一直鎖著呢?」

  「那我一直睡書房。」

  「沈先生,您這樣很吃虧。」

  「今晚想讓我吃虧的人不少,不差你一個。」

  她抬頭看他:「可我沒有逼您。」

  「我知道。」

  「房間也是您自己讓的。」

  「嗯。」

  「以後不能拿這件事怪我。」

  「你還要我寫張協議?」

  寧嬌想了想:「協議就算了,您撕紙的時候挺嚇人的,我不想再看。」

  沈硯抬手碰了下左腕。

  襯衫遮住舊疤,只露出腕錶的黑色錶帶。

  「不會再讓你簽那種東西。」

  「哪種?」

  「讓你走的。」

  寧嬌把鑰匙收進包里:「您今天當著沈家人的面護我,回去又把主臥讓給我,蘇小姐知道了,會生氣的。」

  「她生氣,和你有什麼關係?」

  「她會來找我。」

  「不會。」

  「您怎麼保證?」

  「我會告訴她,別再進那棟房子。」

  「老太太呢?」

  「也一樣。」

  「那可是您的家。」

  「現在也是你的住處。」

  寧嬌按住包口。

  鑰匙隔著布料貼在掌心,硬硬的,怎麼也忽略不了。

  她本來只想要一把能擋住別人的鎖。

  沈硯給了她主臥,還把自己關在了門外。

  這人到底想從她這裡拿走什麼?

  孩子?

  可只為孩子,用不著站在門外守一夜,更用不著當著全家人的面把她護進懷裡。

  「沈先生。」

  「還有條件?」

  「沒有。」

  寧嬌抱住小腹,「我只是想問,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沈硯沒有回答。

  他站在壁燈下面,金絲眼鏡映著暖黃的光。

  左手仍按在腕間,隔著衣料壓著那道舊疤。

  寧嬌等不到答案,便往前走了一步。

  「不能說?」

  「我不叫沈先生。」

  「嗯?」

  「你可以叫我名字。」

  寧嬌張了張口,腦子裡卻空了。

  她今天聽過別人叫他,也當面叫過他。

  那個名字到了此刻又從記憶里漏了出去。

  「您叫什麼?」

  沈硯看著她。

  走廊另一頭傳來餐具收進托盤的碰響。

  等那點動靜停下,他才開口。

  「沈硯。」

  寧嬌在心裡跟著念了一遍。

  沈硯。

  兩個字很清楚,放在一起又讓她胸口發悶。

  她找不到原因,只能把手按在包上。

  「記住。」

  他說。

  回到住處後,沈硯親自把她送到主臥門口。

  寧嬌拿出鑰匙開門。

  房間裡收拾得很乾淨,桌上還放著他的書,床頭壓著一隻摘下的袖扣。

  她回頭問:「您的東西怎麼辦?」

  「明天讓人來取。」

  「誰進來取?」

  「你在的時候,我自己拿,你不在就不拿。」

  「真守規矩。」

  「鎖門吧。」

  寧嬌走進房間,先扣上第一道鎖,又推下裡面的插銷。

  她轉動門把,門紋絲未動。

  「沈硯?」

  門外很快應了一聲:「在。」

  這是她第二次叫他的名字。

  「您真進不來了?」

  「要不要我踹門給你試試?」

  「不要,會嚇到阿糖。」

  門外安靜了片刻。

  「阿糖是誰?」

  寧嬌低頭摸了摸肚子:「不給您聽。」

  「行,早點睡。」

  「晚安。」

  外面的腳步漸漸走遠。

  寧嬌沒有馬上去床邊。

  她把兩道鎖又檢查一遍,拉過椅子抵住門,才從包的夾層里找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糖紙。

  她已經記不得糖是什麼時候吃的。

  紙面還留著甜香,貼在手心時輕輕作響。

  寧嬌拿起筆,在心裡念了兩遍那個名字。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怕忘,也不準備把命交給這個男人。

  可這兩個字,她今晚非留下不可。

  那晚,她把沈硯兩個字寫在糖紙背面,壓在枕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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