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柚子都顯懷了
「我是從影界出來的。」西釗說，「但我跟他們不一樣。」
他把影六放在地上。影六仰面躺著，黑色的長袍鋪在暗紫色的結晶地面上，像一攤化開的墨。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目光已經散了，像兩口乾涸的井。
歡迎蹲下來，把手按在影六的頸側。脈搏很弱，但還在跳。
「活著。」歡迎說，「但能量核心碎了，他以後跟普通人沒區別。」
西釗站在旁邊，雪獒鎧甲在金色的光中緩緩解除。他的臉上有一道新添的擦傷，右肩的肌效貼邊緣卷了起來，露出底下縫過針的傷口。他的呼吸比平時急促，但整體狀態比上次在礦區好得多。
「通道。」西釗說，「他說下面還有很多通道。」
歡迎站起來，看著暗紫色結晶地面向遠處延伸的方向。影六倒下的地方旁邊，石柱上的反向紋路還在緩緩流動，將殘餘的暗紫色能量轉化為中性光。地下空間的深處，濃稠的黑暗中有細微的風吹過來，帶著幽冥魔巢穴的腐氣。
「先把影六帶上去。」歡迎說，「通道的事，讓美真姐用無人機繼續掃描。他花了半年找的通道，不可能幾分鐘就全部找出來。但至少他這個人已經構不成威脅了。」
西釗彎腰把影六從地上拉起來，扛在右肩上。影六的身體很輕，像一捆乾柴。西釗扛著他向裂縫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著歡迎。
「你手。」他說。
歡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那片燙傷已經起了水泡，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指根，紅得發亮。她把手背到身後。
「沒事。」她說，「回去美真姐有藥。」
西釗看了她兩秒，然後轉身繼續走。歡迎跟在他身後，踩著暗紫色結晶地面向裂縫入口走去。黑暗在他們身後合攏，石柱上的反向紋路還在發光，把最後一絲暗紫色的能量轉化為平靜的中性光，消散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
從裂縫裡擠出來的時候，通道里的空氣變得清新了一些。影六的備用計劃被摧毀了，石柱被中和了，他本人也失去了所有能量。但歡迎知道，幽冥魔巢穴還在第九層以下，封印裂縫還在，影六找到的那些通道還沒有全部被封死。這場仗還沒打完。
但至少今天，他們可以帶著一個活著的影六回去。
西釗扛著影六走在前面，歡迎跟在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通道里交錯迴響，螢光棒的綠光照亮前方的岩壁。走了很久之後，前方出現了分岔口。北淼站在分岔口中央等著他們，黑犀召喚器已經收起來了。
「上面的人一直在按通訊器。」北淼看了一眼西釗肩上的影六，「小天快等急了。」
西釗點了點頭，從分岔口向出口方向走去。歡迎經過北淼身邊的時候，北淼看了她左手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卷紗布遞給她。
歡迎接過紗布，用牙咬著把左手掌纏了一圈。紗布纏得不太好看，但至少蓋住了那些水泡。她繼續跟著西釗向上走，通道越來越寬，空氣越來越清新，螢光棒的光漸漸被從出口方向透進來的陽光稀釋。
走出裂縫的時候，陽光刺得歡迎眯起了眼。小天和小飛小剛站在裂縫入口旁邊，看到西釗扛著影六出來，小飛吹了一聲口哨，小剛咧著嘴笑。
「活的？」小天問。
「活的。」西釗把影六放在地上，「能量核心碎了。以後就是個普通人。」
小天蹲下來看了一眼影六的臉，然後站起來看著西釗和歡迎。
「下面的情況？」
「石柱拆了。備用通道還沒全部找到，但影六手裡沒有底牌了。讓美真用無人機繼續掃描，把他半年經營的通道網全部找出來，一個一個封掉。」
小天點頭。炘南和東杉從外圍撤回來，看到影六被制服，炘南鬆了口氣，東杉去通知美真。美真從貨車那邊跑過來，手裡提著醫療箱，先看了一眼歡迎的左手，皺著眉頭把紗布拆開重新處理。然後她去看西釗的傷，右肩的肌效貼被揭下來，縫過針的傷口有一處滲了血，但不算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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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希望市。」美真把醫療箱合上，「影六交給ERP看管。你們倆回去休息。」
歡迎站在貨車的陰影里，左手重新包了厚厚的紗布。西釗從裂縫口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著美真指揮ERP工作人員把影六抬上擔架。
「通道的事，無人機可能掃不全。」西釗說。
「我知道。」歡迎把左手抬起來看了一眼，紗布裹得像個饅頭，「但至少不是今天了。」
西釗看著她裹著紗布的手。
「疼嗎。」他問。
「麻的。」歡迎把手放下來，「美真姐給抹了藥，沒什麼感覺了。」
西釗沉默了一拍，然後從口袋裡摸出那根黑色短笛——影六的短笛，能量已經全滅了，只是一根普通的碳鋼管。他把它放在歡迎裹著紗布的手心裡。
「拿著。」他說。
歡迎低頭看著那根短笛，又抬頭看著他。
「為什麼給我。」
「影六的東西。」西釗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看向遠方的礦區廢墟，「他的短笛，他的石柱，他的通道。這些東西以後可能還有用。你管著。」
歡迎把短笛握在裹著紗布的手心裡，沉甸甸的，涼絲絲的。她把短笛收進口袋。
「行。」她說，「我管著。」
西釗點了下頭，向小天那輛車走去。歡迎跟在後面，左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摸著短笛冰涼的表面。陽光照在礦區廢墟上，灰塵在光線里緩緩飄浮。今天的任務結束了。影六落網，石柱中和，備用計劃被摧毀。第九層的封印還在，幽冥魔巢穴還在，但至少今天，他們可以回家。
歡迎坐上貨車副駕駛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礦區。西釗已經坐進了小天那輛SUV的后座，車窗搖下來一半，他戴著粉紅色頭盔坐在窗邊——不知道誰又把那個頭盔塞給他了——面罩拉下來，遮住半張臉。他從車窗里看著歡迎，那目光隔著半個停車場，穩穩的。
歡迎擰動車鑰匙，貨車發動了。回程的路很長，但她不覺得累。口袋裡的短笛貼著她的手心，紗布外面還有西釗手掌的餘溫。她看著前方的公路，嘴角彎了一下。
回家。
回程的路上，歡迎坐在貨車副駕駛座上睡著了。這一次比上次睡得淺，半夢半醒之間能聽到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和美真偶爾跟ERP主站通話的低語。她的左手擱在膝蓋上，紗布裹得厚實，掌心裡還攥著那根黑色短笛。意識模糊的時候她感覺到有人把毯子蓋在她腿上，深灰色的毯子，折得整整齊齊。
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貨車停在歡歡鐵板燒後門的巷子裡。美真不在駕駛座上，貨車發動機已經熄火，車門鎖著但車窗留了一條縫。歡迎坐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脖子，發現副駕駛座旁邊放著一杯還溫著的豆漿和一張便簽。
西釗在你店裡。別鎖門。
歡迎把豆漿喝完，下車推開後門。鐵板燒的燈亮著，灶台上方那盞小燈和料理台上方的長條燈都開著，把整個店面照得暖融融的。西釗坐在靠牆那張桌子旁邊，面前攤著美真給他的那疊第九層封印紋路圖紙。他的左臂肌效貼換過了，右肩的紗布也換了新的。他換了件乾淨衣服，深灰色的長袖衫，領口洗得有點松。
他抬起頭看見歡迎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落回圖紙上。
「影六交給ERP了？」歡迎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嗯。美真把他關在研究所地下的隔離間。審訊明天開始。」
歡迎把短笛從口袋裡摸出來放在桌上。短笛在燈光下黑沉沉的，跟一塊燒焦的木頭似的。西釗看了一眼，沒動。
「這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理？」歡迎問。
「先放你這。」西釗把圖紙翻了一頁，「短笛的材質是幽冥魔骨芯，跟鎮魔塔底層的能量礦脈同源。以後如果要在第九層以下做手腳，這東西可能用得上。」
歡迎把短笛重新收好。她靠在椅背上，看著西釗翻圖紙。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偶爾用手指在圖紙上比劃一下角度。歡迎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添的細小傷口，像是刻紋路時不小心劃的。
「你今天刻紋路的時候受傷了？」歡迎指著他的手指。
西釗低頭看了一眼，把食指縮回去。
「蹭了一下。」
歡迎站起來走到料理台後面，從抽屜里翻出美真留在店裡的醫藥包，抽了一片創可貼走回來，放在西釗面前。西釗看了創可貼一眼，又看了歡迎一眼，然後拿起來貼在食指上。創可貼是粉紅色的，上面印著歡歡鐵板燒的logo。歡迎坐下來看著他的手指，覺得那個粉紅色的創可貼在他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手上格外扎眼，但她沒說什麼。
西釗繼續翻圖紙，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了下來。那一頁是第九層加固紋路的完整圖，歡迎前天練了四遍的那張。
「你刻得越來越好了。」西釗說。
歡迎看著他。西釗很少誇人，他這麼說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一樣平，但歡迎聽得出來裡面的分量。
「你教得好。」歡迎說。
西釗把圖紙合上，放在桌子旁邊。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歡迎。兩個人隔著那張舊桌子面對面坐著，鐵板燒的燈從頭頂照下來，把桌面照得發白。外面巷子裡偶爾有晚歸的自行車經過，車鈴在夜色里響一聲就遠了。
「楊歡迎。」西釗開口了。
「嗯。」
「影六在下面說的那些話，關於我的事。」西釗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他說我是界王訓練出來的武器，說我的戰鬥方式是在執行界王的程序。」
歡迎聽著，沒接話。她知道西釗在說一件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事。他很少主動提這些。
「他說的有一部分是對的。」西釗把視線從桌面上抬起來，看著歡迎，「我的確是在影界長大的。界王的確用電流和飢餓訓練過我。我的確只會用戰鬥來確認自己活著。」
歡迎的心揪了一下。
「但有一部分他說錯了。」西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來，「界王沒教過我怎麼停。但他也沒教過我怎麼被人拽住。那個是我自己學的。」
歡迎看著他的眼睛。那點火光在裡面安靜地燒著，比平時更穩，更深。
「你自己學的？」歡迎問。
「在樓頂，你讓我走的時候。」西釗說，「你在下面喊我，讓我上來的時候。你在礦區廢墟上按著我胸口，確認我心跳的時候。那些都是我自己選的。界王沒教過這些。」
歡迎的手在桌面上收緊了一下。她感覺到掌心的水泡被紗布裹著，有點麻，但西釗的話落在她心裡，熱的。
「所以你不需要擔心我會變成界王的東西。」西釗說，「我不是了。」
歡迎站起來。她繞過桌子，走到西釗旁邊。西釗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她，那個角度讓他的臉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一些。歡迎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放在他面前。
「你教我刻紋路的時候，你握住我的手。」歡迎說，「現在輪到我握你的了。」
西釗低頭看著她伸出的手。他的手在桌面上停了兩拍，然後抬起來，覆在歡迎的手上。他的手掌很粗糙，指腹和掌心全是老繭和細小的疤痕，溫度很高。他的手指沒有收攏，只是覆著，像在確認什麼。
歡迎把他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她用左手的手指在他掌心裡畫了一道弧線，從虎口到腕根，速度很慢，像刻紋路一樣。
「這是什麼？」西釗問。
「一個節點。」歡迎的手指停在他腕根，「從這裡開始，往這裡走。」她的手指又畫了一道弧線，跟第一道交叉，「然後到這裡。連成一個完整的圓。」
她抬頭看著西釗。
「界王沒教你的東西，我教你。你不懂的事，我告訴你。你沒走過的地方，我陪你走。」歡迎的手指停在他掌心那個看不見的圓上，「你只要記住一點。」
「什麼。」
「你回頭的時候，我在。」
西釗的手在她手心裡收攏了一拍。他的手指比歡迎的手大了一圈，合攏的時候把她的四根手指全部包在掌心裡。他的手很燙，歡迎感覺到他掌心的脈搏跳得很快。
「楊歡迎。」他的聲音很低。
「嗯。」
「你今天刻紋路的時候，手被燙了。」
歡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包著的紗布。
「嗯。」
「疼嗎。」
「你不是問過了。」
西釗的左手從她手心裡抽出來，輕輕碰了一下她左手手背上的紗布邊緣。他的動作很輕，指腹貼著紗布和皮膚交界的地方，像在檢查那裡有沒有被裹得太緊。
「下次別用手碰石柱。」他說。
「下次你別一個人衝下去。」
西釗看著她，那點火光在眼底閃了一下。
「好。」他說。
歡迎把手從他左手裡抽出來，站直了身體。她的心跳很快，耳朵很燙，但她沒有躲開西釗的目光。他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她，那張平時什麼都看不出來的臉上，此刻有一些東西浮了上來。歡迎說不清那是什麼，但她知道她看到了平時看不到的。
「你今晚住哪。」歡迎問。
「酒店。」西釗站起來，把圖紙收好放進攜行袋裡，「小天他們明天回ERP做影六的審訊。我明天下午過來。」
「過來幹嘛。」
「練刻紋路。」西釗把攜行袋背好，走到後門口，「你明天還要練。第九層以下的通道遲早要封，到時候可能需要你下去刻紋路。」
歡迎靠在料理台邊看著他。
「你不是說礦區下面不讓我跟嗎。」
「那是影六還在的時候。」西釗推開門，巷子裡的夜風灌進來，「影六不在了，下面的威脅只剩下通道和巢穴本身。你刻紋路的效率比我高。」
歡迎看著他的背影在門口停了一拍。
「而且。」西釗說，沒有回頭，「我說了以後你回頭的時候我在。反過來也一樣。」
然後他走了。後門輕輕合上，巷子裡的風被隔在外面。歡迎站在料理台旁邊，左手包著紗布，右手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低頭看了一眼桌面，西釗翻過的圖紙整整齊齊地碼在桌角，粉紅色創可貼的包裝紙還留在桌上，被他折成了一個小小的方塊。
她把包裝紙拿起來，展開看了一眼，然後折好塞進口袋裡。
第二天早上歡迎沒有定鬧鐘，但六點整的時候她自然醒了。推開後門，西釗已經站在巷子裡了，手裡提著兩個早餐紙袋。他看到歡迎出來，把第一個遞給她。
「今天練通道封堵紋路。」他走進店裡，把第二個紙袋裡的東西倒在料理台上——新的圖紙，比昨天的更複雜，密密麻麻的紋路幾乎鋪滿了整張紙，「美真昨晚連夜做的。影六的通道有七條，每條都需要在通道入口處刻一圈封堵紋路。紋路樣式不一樣，因為每條通道的岩層結構不同。」
歡迎咬著包子看著那疊圖紙，頭有點大。昨天練的第九層加固紋路已經夠複雜了，今天這個更甚。
「七條通道。」歡迎把包子咽下去，「全部刻完要多久。」
「一條通道的封堵紋路大約需要四十分鐘。」西釗把舊鐵板從柜子里抽出來放在檯面上，「熟練之後可以縮短到二十分鐘。七條通道，加上來迴路上和岩層探測的時間，大概需要三到四天。」
「三到四天都在地下？」
「美真會安排輪換。你刻兩條就上來休息，換我下去刻第三條。交替進行。」
歡迎點了點頭。她活動了一下左手，昨天的燙傷已經消了腫，水泡癟了下去，只剩一層薄薄的死皮。美真昨晚給她的藥膏很管用，紗布已經拆了，只剩掌心一片粉色的新皮。
她拿起刻錄器，把筆尖按在舊鐵板上，開始練第一張圖紙上的紋路。西釗站在旁邊看著，偶爾出聲糾正她的角度和速度。今天他沒有抱胸站著，而是坐在料理台對面的高腳凳上，手裡轉著那根粉紅色創可貼的包裝紙。
「你留著那個幹嘛。」歡迎一邊刻一邊問。
西釗把包裝紙收進口袋。
「不幹嘛。」他說。
歡迎的刻錄器在鐵板上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藍光映在她臉上。她低著頭繼續刻，嘴角彎了一下，沒讓西釗看見。
料理台上的舊鐵板被一遍一遍翻面，刻滿了又擦掉，擦掉了又刻。陽光從後門的磨砂玻璃里透進來，從清晨的淡金色變成中午的亮白色。歡迎刻到第四遍的時候，手機響了。是美真。
「影六開口了。」美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他交代了七條通道的準確位置，跟無人機的掃描結果對上了。另外，他提到一件事。」
「什麼事？」
「幽冥魔巢穴的深處，有一個天然的能量節點。他說那個節點是巢穴的『心臟』，如果被激活，整個巢穴的幽冥魔都會從休眠中醒來。他在下面半年沒敢碰那個節點，因為能量需求太大。但他說，如果有人用足夠的金屬性能量去衝擊那個節點，節點就會啟動。」
歡迎握著手機，看了一眼西釗。他坐在高腳凳上，手裡轉著刻錄器，視線落在她臉上，顯然聽到了電話里的內容。
「影六說那個節點在哪？」歡迎問。
「第九層以下，裂縫的另一頭。」美真停了一拍，「他說那個節點只有金屬性能量能激活。換句話說，只有雪獒鎧甲的召喚人能啟動它。」
歡迎把手機放下，看著西釗。
「你聽到了。」她說。
西釗把刻錄器放在檯面上，從高腳凳上下來。
「聽到了。」他說，「美真什麼意思。」
「美真姐的意思應該是問你，要不要下去把那個節點封掉，免得以後被別人利用。」
西釗沉默了一拍。
「影六說他在下面半年沒敢碰那個節點，因為能量需求太大。」西釗把舊鐵板翻了個面，露出背面那些歡迎刻了一半的紋路，「但如果有人用金屬性能量去衝擊節點，節點就會啟動。他說的『別人』，指的是我。」
歡迎把手機收好，走到他面前。
「你不會自己去的。」她說。語氣不是疑問句。
西釗看著她，那點火光在眼睛裡安靜地燒著。
「我不會。」他說。
歡迎看著他，把左手伸出來。掌心那片新長出來的粉色皮膚在燈光下顯得很薄，很嫩。西釗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抬起來，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那片新皮。
「通道封完再說。」歡迎說，「七條通道，刻完再說節點的事。」
西釗的手指在她掌心停了一拍，然後收回去。
「好。」他說，「刻完再說。」
他坐回高腳凳上，拿起刻錄器遞給她。歡迎接過去，把筆尖按在舊鐵板上，繼續練下一張圖紙的紋路。藍光在鐵板表面移動，弧線和螺旋一個接一個成形。西釗在旁邊看著，偶爾出聲，偶爾沉默。
陽光從後門照進來，落在料理台上，落在舊鐵板的紋路里，落在兩個人之間那張不大的桌面上。今天的任務很多，通道要封，節點要看，地下還有很深的路要走。但此刻，歡迎低著頭刻紋路，西釗在旁邊看著，她覺得這樣就很好。
他把影六放在地上。影六仰面躺著，黑色的長袍鋪在暗紫色的結晶地面上，像一攤化開的墨。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目光已經散了，像兩口乾涸的井。
歡迎蹲下來，把手按在影六的頸側。脈搏很弱，但還在跳。
「活著。」歡迎說，「但能量核心碎了，他以後跟普通人沒區別。」
西釗站在旁邊，雪獒鎧甲在金色的光中緩緩解除。他的臉上有一道新添的擦傷，右肩的肌效貼邊緣卷了起來，露出底下縫過針的傷口。他的呼吸比平時急促，但整體狀態比上次在礦區好得多。
「通道。」西釗說，「他說下面還有很多通道。」
歡迎站起來，看著暗紫色結晶地面向遠處延伸的方向。影六倒下的地方旁邊，石柱上的反向紋路還在緩緩流動，將殘餘的暗紫色能量轉化為中性光。地下空間的深處，濃稠的黑暗中有細微的風吹過來，帶著幽冥魔巢穴的腐氣。
「先把影六帶上去。」歡迎說，「通道的事，讓美真姐用無人機繼續掃描。他花了半年找的通道，不可能幾分鐘就全部找出來。但至少他這個人已經構不成威脅了。」
西釗彎腰把影六從地上拉起來，扛在右肩上。影六的身體很輕，像一捆乾柴。西釗扛著他向裂縫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著歡迎。
「你手。」他說。
歡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那片燙傷已經起了水泡，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指根，紅得發亮。她把手背到身後。
「沒事。」她說，「回去美真姐有藥。」
西釗看了她兩秒，然後轉身繼續走。歡迎跟在他身後，踩著暗紫色結晶地面向裂縫入口走去。黑暗在他們身後合攏，石柱上的反向紋路還在發光，把最後一絲暗紫色的能量轉化為平靜的中性光，消散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
從裂縫裡擠出來的時候，通道里的空氣變得清新了一些。影六的備用計劃被摧毀了，石柱被中和了，他本人也失去了所有能量。但歡迎知道，幽冥魔巢穴還在第九層以下，封印裂縫還在，影六找到的那些通道還沒有全部被封死。這場仗還沒打完。
但至少今天，他們可以帶著一個活著的影六回去。
西釗扛著影六走在前面，歡迎跟在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通道里交錯迴響，螢光棒的綠光照亮前方的岩壁。走了很久之後，前方出現了分岔口。北淼站在分岔口中央等著他們，黑犀召喚器已經收起來了。
「上面的人一直在按通訊器。」北淼看了一眼西釗肩上的影六，「小天快等急了。」
西釗點了點頭，從分岔口向出口方向走去。歡迎經過北淼身邊的時候，北淼看了她左手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卷紗布遞給她。
歡迎接過紗布，用牙咬著把左手掌纏了一圈。紗布纏得不太好看，但至少蓋住了那些水泡。她繼續跟著西釗向上走，通道越來越寬，空氣越來越清新，螢光棒的光漸漸被從出口方向透進來的陽光稀釋。
走出裂縫的時候，陽光刺得歡迎眯起了眼。小天和小飛小剛站在裂縫入口旁邊，看到西釗扛著影六出來，小飛吹了一聲口哨，小剛咧著嘴笑。
「活的？」小天問。
「活的。」西釗把影六放在地上，「能量核心碎了。以後就是個普通人。」
小天蹲下來看了一眼影六的臉，然後站起來看著西釗和歡迎。
「下面的情況？」
「石柱拆了。備用通道還沒全部找到，但影六手裡沒有底牌了。讓美真用無人機繼續掃描，把他半年經營的通道網全部找出來，一個一個封掉。」
小天點頭。炘南和東杉從外圍撤回來，看到影六被制服，炘南鬆了口氣，東杉去通知美真。美真從貨車那邊跑過來，手裡提著醫療箱，先看了一眼歡迎的左手，皺著眉頭把紗布拆開重新處理。然後她去看西釗的傷，右肩的肌效貼被揭下來，縫過針的傷口有一處滲了血，但不算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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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希望市。」美真把醫療箱合上，「影六交給ERP看管。你們倆回去休息。」
歡迎站在貨車的陰影里，左手重新包了厚厚的紗布。西釗從裂縫口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著美真指揮ERP工作人員把影六抬上擔架。
「通道的事，無人機可能掃不全。」西釗說。
「我知道。」歡迎把左手抬起來看了一眼，紗布裹得像個饅頭，「但至少不是今天了。」
西釗看著她裹著紗布的手。
「疼嗎。」他問。
「麻的。」歡迎把手放下來，「美真姐給抹了藥，沒什麼感覺了。」
西釗沉默了一拍，然後從口袋裡摸出那根黑色短笛——影六的短笛，能量已經全滅了，只是一根普通的碳鋼管。他把它放在歡迎裹著紗布的手心裡。
「拿著。」他說。
歡迎低頭看著那根短笛，又抬頭看著他。
「為什麼給我。」
「影六的東西。」西釗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看向遠方的礦區廢墟，「他的短笛，他的石柱，他的通道。這些東西以後可能還有用。你管著。」
歡迎把短笛握在裹著紗布的手心裡，沉甸甸的，涼絲絲的。她把短笛收進口袋。
「行。」她說，「我管著。」
西釗點了下頭，向小天那輛車走去。歡迎跟在後面，左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摸著短笛冰涼的表面。陽光照在礦區廢墟上，灰塵在光線里緩緩飄浮。今天的任務結束了。影六落網，石柱中和，備用計劃被摧毀。第九層的封印還在，幽冥魔巢穴還在，但至少今天，他們可以回家。
歡迎坐上貨車副駕駛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礦區。西釗已經坐進了小天那輛SUV的后座，車窗搖下來一半，他戴著粉紅色頭盔坐在窗邊——不知道誰又把那個頭盔塞給他了——面罩拉下來，遮住半張臉。他從車窗里看著歡迎，那目光隔著半個停車場，穩穩的。
歡迎擰動車鑰匙，貨車發動了。回程的路很長，但她不覺得累。口袋裡的短笛貼著她的手心，紗布外面還有西釗手掌的餘溫。她看著前方的公路，嘴角彎了一下。
回家。
回程的路上，歡迎坐在貨車副駕駛座上睡著了。這一次比上次睡得淺，半夢半醒之間能聽到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和美真偶爾跟ERP主站通話的低語。她的左手擱在膝蓋上，紗布裹得厚實，掌心裡還攥著那根黑色短笛。意識模糊的時候她感覺到有人把毯子蓋在她腿上，深灰色的毯子，折得整整齊齊。
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貨車停在歡歡鐵板燒後門的巷子裡。美真不在駕駛座上，貨車發動機已經熄火，車門鎖著但車窗留了一條縫。歡迎坐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脖子，發現副駕駛座旁邊放著一杯還溫著的豆漿和一張便簽。
西釗在你店裡。別鎖門。
歡迎把豆漿喝完，下車推開後門。鐵板燒的燈亮著，灶台上方那盞小燈和料理台上方的長條燈都開著，把整個店面照得暖融融的。西釗坐在靠牆那張桌子旁邊，面前攤著美真給他的那疊第九層封印紋路圖紙。他的左臂肌效貼換過了，右肩的紗布也換了新的。他換了件乾淨衣服，深灰色的長袖衫，領口洗得有點松。
他抬起頭看見歡迎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落回圖紙上。
「影六交給ERP了？」歡迎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嗯。美真把他關在研究所地下的隔離間。審訊明天開始。」
歡迎把短笛從口袋裡摸出來放在桌上。短笛在燈光下黑沉沉的，跟一塊燒焦的木頭似的。西釗看了一眼，沒動。
「這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理？」歡迎問。
「先放你這。」西釗把圖紙翻了一頁，「短笛的材質是幽冥魔骨芯，跟鎮魔塔底層的能量礦脈同源。以後如果要在第九層以下做手腳，這東西可能用得上。」
歡迎把短笛重新收好。她靠在椅背上，看著西釗翻圖紙。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偶爾用手指在圖紙上比劃一下角度。歡迎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添的細小傷口，像是刻紋路時不小心劃的。
「你今天刻紋路的時候受傷了？」歡迎指著他的手指。
西釗低頭看了一眼，把食指縮回去。
「蹭了一下。」
歡迎站起來走到料理台後面，從抽屜里翻出美真留在店裡的醫藥包，抽了一片創可貼走回來，放在西釗面前。西釗看了創可貼一眼，又看了歡迎一眼，然後拿起來貼在食指上。創可貼是粉紅色的，上面印著歡歡鐵板燒的logo。歡迎坐下來看著他的手指，覺得那個粉紅色的創可貼在他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手上格外扎眼，但她沒說什麼。
西釗繼續翻圖紙，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了下來。那一頁是第九層加固紋路的完整圖，歡迎前天練了四遍的那張。
「你刻得越來越好了。」西釗說。
歡迎看著他。西釗很少誇人，他這麼說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一樣平，但歡迎聽得出來裡面的分量。
「你教得好。」歡迎說。
西釗把圖紙合上，放在桌子旁邊。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歡迎。兩個人隔著那張舊桌子面對面坐著，鐵板燒的燈從頭頂照下來，把桌面照得發白。外面巷子裡偶爾有晚歸的自行車經過，車鈴在夜色里響一聲就遠了。
「楊歡迎。」西釗開口了。
「嗯。」
「影六在下面說的那些話，關於我的事。」西釗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他說我是界王訓練出來的武器，說我的戰鬥方式是在執行界王的程序。」
歡迎聽著，沒接話。她知道西釗在說一件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事。他很少主動提這些。
「他說的有一部分是對的。」西釗把視線從桌面上抬起來，看著歡迎，「我的確是在影界長大的。界王的確用電流和飢餓訓練過我。我的確只會用戰鬥來確認自己活著。」
歡迎的心揪了一下。
「但有一部分他說錯了。」西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來，「界王沒教過我怎麼停。但他也沒教過我怎麼被人拽住。那個是我自己學的。」
歡迎看著他的眼睛。那點火光在裡面安靜地燒著，比平時更穩，更深。
「你自己學的？」歡迎問。
「在樓頂，你讓我走的時候。」西釗說，「你在下面喊我，讓我上來的時候。你在礦區廢墟上按著我胸口，確認我心跳的時候。那些都是我自己選的。界王沒教過這些。」
歡迎的手在桌面上收緊了一下。她感覺到掌心的水泡被紗布裹著，有點麻，但西釗的話落在她心裡，熱的。
「所以你不需要擔心我會變成界王的東西。」西釗說，「我不是了。」
歡迎站起來。她繞過桌子，走到西釗旁邊。西釗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她，那個角度讓他的臉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一些。歡迎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放在他面前。
「你教我刻紋路的時候，你握住我的手。」歡迎說，「現在輪到我握你的了。」
西釗低頭看著她伸出的手。他的手在桌面上停了兩拍，然後抬起來，覆在歡迎的手上。他的手掌很粗糙，指腹和掌心全是老繭和細小的疤痕，溫度很高。他的手指沒有收攏，只是覆著，像在確認什麼。
歡迎把他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她用左手的手指在他掌心裡畫了一道弧線，從虎口到腕根，速度很慢，像刻紋路一樣。
「這是什麼？」西釗問。
「一個節點。」歡迎的手指停在他腕根，「從這裡開始，往這裡走。」她的手指又畫了一道弧線，跟第一道交叉，「然後到這裡。連成一個完整的圓。」
她抬頭看著西釗。
「界王沒教你的東西，我教你。你不懂的事，我告訴你。你沒走過的地方，我陪你走。」歡迎的手指停在他掌心那個看不見的圓上，「你只要記住一點。」
「什麼。」
「你回頭的時候，我在。」
西釗的手在她手心裡收攏了一拍。他的手指比歡迎的手大了一圈，合攏的時候把她的四根手指全部包在掌心裡。他的手很燙，歡迎感覺到他掌心的脈搏跳得很快。
「楊歡迎。」他的聲音很低。
「嗯。」
「你今天刻紋路的時候，手被燙了。」
歡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包著的紗布。
「嗯。」
「疼嗎。」
「你不是問過了。」
西釗的左手從她手心裡抽出來，輕輕碰了一下她左手手背上的紗布邊緣。他的動作很輕，指腹貼著紗布和皮膚交界的地方，像在檢查那裡有沒有被裹得太緊。
「下次別用手碰石柱。」他說。
「下次你別一個人衝下去。」
西釗看著她，那點火光在眼底閃了一下。
「好。」他說。
歡迎把手從他左手裡抽出來，站直了身體。她的心跳很快，耳朵很燙，但她沒有躲開西釗的目光。他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她，那張平時什麼都看不出來的臉上，此刻有一些東西浮了上來。歡迎說不清那是什麼，但她知道她看到了平時看不到的。
「你今晚住哪。」歡迎問。
「酒店。」西釗站起來，把圖紙收好放進攜行袋裡，「小天他們明天回ERP做影六的審訊。我明天下午過來。」
「過來幹嘛。」
「練刻紋路。」西釗把攜行袋背好，走到後門口，「你明天還要練。第九層以下的通道遲早要封，到時候可能需要你下去刻紋路。」
歡迎靠在料理台邊看著他。
「你不是說礦區下面不讓我跟嗎。」
「那是影六還在的時候。」西釗推開門，巷子裡的夜風灌進來，「影六不在了，下面的威脅只剩下通道和巢穴本身。你刻紋路的效率比我高。」
歡迎看著他的背影在門口停了一拍。
「而且。」西釗說，沒有回頭，「我說了以後你回頭的時候我在。反過來也一樣。」
然後他走了。後門輕輕合上，巷子裡的風被隔在外面。歡迎站在料理台旁邊，左手包著紗布，右手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低頭看了一眼桌面，西釗翻過的圖紙整整齊齊地碼在桌角，粉紅色創可貼的包裝紙還留在桌上，被他折成了一個小小的方塊。
她把包裝紙拿起來，展開看了一眼，然後折好塞進口袋裡。
第二天早上歡迎沒有定鬧鐘，但六點整的時候她自然醒了。推開後門，西釗已經站在巷子裡了，手裡提著兩個早餐紙袋。他看到歡迎出來，把第一個遞給她。
「今天練通道封堵紋路。」他走進店裡，把第二個紙袋裡的東西倒在料理台上——新的圖紙，比昨天的更複雜，密密麻麻的紋路幾乎鋪滿了整張紙，「美真昨晚連夜做的。影六的通道有七條，每條都需要在通道入口處刻一圈封堵紋路。紋路樣式不一樣，因為每條通道的岩層結構不同。」
歡迎咬著包子看著那疊圖紙，頭有點大。昨天練的第九層加固紋路已經夠複雜了，今天這個更甚。
「七條通道。」歡迎把包子咽下去，「全部刻完要多久。」
「一條通道的封堵紋路大約需要四十分鐘。」西釗把舊鐵板從柜子里抽出來放在檯面上，「熟練之後可以縮短到二十分鐘。七條通道，加上來迴路上和岩層探測的時間，大概需要三到四天。」
「三到四天都在地下？」
「美真會安排輪換。你刻兩條就上來休息，換我下去刻第三條。交替進行。」
歡迎點了點頭。她活動了一下左手，昨天的燙傷已經消了腫，水泡癟了下去，只剩一層薄薄的死皮。美真昨晚給她的藥膏很管用，紗布已經拆了，只剩掌心一片粉色的新皮。
她拿起刻錄器，把筆尖按在舊鐵板上，開始練第一張圖紙上的紋路。西釗站在旁邊看著，偶爾出聲糾正她的角度和速度。今天他沒有抱胸站著，而是坐在料理台對面的高腳凳上，手裡轉著那根粉紅色創可貼的包裝紙。
「你留著那個幹嘛。」歡迎一邊刻一邊問。
西釗把包裝紙收進口袋。
「不幹嘛。」他說。
歡迎的刻錄器在鐵板上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藍光映在她臉上。她低著頭繼續刻，嘴角彎了一下，沒讓西釗看見。
料理台上的舊鐵板被一遍一遍翻面，刻滿了又擦掉，擦掉了又刻。陽光從後門的磨砂玻璃里透進來，從清晨的淡金色變成中午的亮白色。歡迎刻到第四遍的時候，手機響了。是美真。
「影六開口了。」美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他交代了七條通道的準確位置，跟無人機的掃描結果對上了。另外，他提到一件事。」
「什麼事？」
「幽冥魔巢穴的深處，有一個天然的能量節點。他說那個節點是巢穴的『心臟』，如果被激活，整個巢穴的幽冥魔都會從休眠中醒來。他在下面半年沒敢碰那個節點，因為能量需求太大。但他說，如果有人用足夠的金屬性能量去衝擊那個節點，節點就會啟動。」
歡迎握著手機，看了一眼西釗。他坐在高腳凳上，手裡轉著刻錄器，視線落在她臉上，顯然聽到了電話里的內容。
「影六說那個節點在哪？」歡迎問。
「第九層以下，裂縫的另一頭。」美真停了一拍，「他說那個節點只有金屬性能量能激活。換句話說，只有雪獒鎧甲的召喚人能啟動它。」
歡迎把手機放下，看著西釗。
「你聽到了。」她說。
西釗把刻錄器放在檯面上，從高腳凳上下來。
「聽到了。」他說，「美真什麼意思。」
「美真姐的意思應該是問你，要不要下去把那個節點封掉，免得以後被別人利用。」
西釗沉默了一拍。
「影六說他在下面半年沒敢碰那個節點，因為能量需求太大。」西釗把舊鐵板翻了個面，露出背面那些歡迎刻了一半的紋路，「但如果有人用金屬性能量去衝擊節點，節點就會啟動。他說的『別人』，指的是我。」
歡迎把手機收好，走到他面前。
「你不會自己去的。」她說。語氣不是疑問句。
西釗看著她，那點火光在眼睛裡安靜地燒著。
「我不會。」他說。
歡迎看著他，把左手伸出來。掌心那片新長出來的粉色皮膚在燈光下顯得很薄，很嫩。西釗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抬起來，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那片新皮。
「通道封完再說。」歡迎說，「七條通道，刻完再說節點的事。」
西釗的手指在她掌心停了一拍，然後收回去。
「好。」他說，「刻完再說。」
他坐回高腳凳上，拿起刻錄器遞給她。歡迎接過去，把筆尖按在舊鐵板上，繼續練下一張圖紙的紋路。藍光在鐵板表面移動，弧線和螺旋一個接一個成形。西釗在旁邊看著，偶爾出聲，偶爾沉默。
陽光從後門照進來，落在料理台上，落在舊鐵板的紋路里，落在兩個人之間那張不大的桌面上。今天的任務很多，通道要封，節點要看，地下還有很深的路要走。但此刻，歡迎低著頭刻紋路，西釗在旁邊看著，她覺得這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