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瘋狂的小天
小天停了一下，看著西釗。
「你休息。」
西釗沒接話。他把水瓶的蓋子擰好，放在料理台上，然後走到旁邊那張空桌子前面坐下來。他的動作很平靜，但歡迎看到他右手手指在桌子下面微微收攏了一下。
小天看了他兩秒，沒再說什麼，轉身跟小飛小剛交代礦區搜索的事。炘南和東杉把咖啡喝完，準備回ERP做後勤準備。北淼第一個走的，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西釗，但什麼都沒說，拉開門走了。
店裡很快只剩下歡迎和西釗。
還有小剛的呼嚕聲。他剛才被小飛踢醒之後又睡著了，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後背隨著呼吸起伏。歡迎走過去拍了他一下，小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回酒店睡。」歡迎說。
小剛含糊地應了一聲，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被小飛半拉半拽地帶走了。小飛走的時候朝歡迎比了個手勢，意思是「看好他」。歡迎知道他說的是西釗。
門關上之後，歡歡鐵板燒里徹底安靜了。抽油煙機沒開，灶台是冷的，冰箱嗡嗡地響著。西釗坐在靠牆那張桌子旁邊，面前什麼都沒有，他的左手平放在桌面上，右手垂在身側。
歡迎走到料理台後面，擰開鐵板燒的開關。灶台慢慢熱起來，她把冰箱裡剩下的最後兩塊雞胸肉拿出來，切成薄片，用鹽和黑胡椒醃了一下。鐵板燒熱到冒煙的時候，她把雞胸肉片鋪上去，油脂在鐵板上滋滋響。
西釗抬起頭看著她。
「你餓了？」他問。
「給你煎的。」歡迎用鏟子翻動雞胸肉，「你今天從早上到現在就喝了一瓶水。」
西釗沒說話。他坐在那裡看著歡迎在料理台後面忙碌，鏟子在鐵板上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歡迎把煎好的雞胸肉盛到盤子裡，又煎了兩片吐司，切了幾片西紅柿，一起端到西釗面前。
「吃。」
西釗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雞胸肉放進嘴裡。他嚼了兩下，動作停了一拍，然後繼續嚼。
「鹽放多了。」他說。
歡迎瞪了他一眼，但他已經低下頭繼續吃了。一片雞胸肉，一片吐司，一片西紅柿，他吃得很有規律，每樣東西依次入口。歡迎靠在料理台邊看著他吃，心裡那點被嫌棄鹽放多了的惱意慢慢散了。
西釗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小天說得對。」
歡迎看著他。
「我現在的狀態，下去了也是拖累。」西釗把最後一片西紅柿夾起來，「但三天之內，我至少恢復到八成。三天之後如果小天沒找到影六，我下去。」
「小天讓你休息。」
「我休息了。」西釗把空盤子推到旁邊，「今天剩下的時間我什麼都不做。明天開始恢復訓練。第三天出發。」
歡迎把盤子收走，拿到水池邊沖洗。水龍頭嘩嘩地響著，她的聲音從水聲里穿過來：「第三天如果你能量只恢復到七成，我不會讓你下去。」
西釗站起來，走到料理台旁邊，站在歡迎身側。他離得很近，歡迎能感覺到他手臂的熱度貼著她的肩膀。他把右手伸過來，按在水龍頭的開關上，關掉了水。
「楊歡迎。」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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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轉過頭看著他。兩個人隔著料理台的一個轉角，距離不到一尺。
「我如果恢復不到八成，我自己不會下去。」西釗說，「你信我。」
歡迎看著他眼睛裡那點火光。它比平時暗一些，是能量透支的痕跡，但還在燒，很穩。
「我信你。」歡迎說。
西釗的右手從水龍頭上移開，在歡迎的手背上碰了一下。很輕，跟那天在礦區廢墟上一樣。但他的手指這次沒有只是貼著，而是輕輕收攏了一下，把歡迎的四根手指攏在掌心裡，握了一拍，然後鬆開。
他轉身走回桌子旁邊，拿起自己的黑色攜行袋，把雪獒召喚器和備用信號彈檢查了一遍。
歡迎站在水池旁邊，手背上還留著他手指的溫度。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那道痂已經掉了，露出底下新長出來的淡粉色皮膚。
「你去哪？」歡迎問。
「回酒店。洗澡，睡覺。」西釗把攜行袋背好，走到後門口，「明天早上我來店裡。你教我刻紋路。」
「你不是會刻嗎？」
「我會刻金屬性的。」西釗回過頭，「但第九層的封印紋路是阿瑞斯古文字，我不認識。下次如果我不在，你得自己刻。所以你得學會怎麼用密修者的能量刻紋路。」
歡迎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刻紋路。密修者的能量是中性的，沒有屬性偏向，理論上可以刻任何屬性的紋路，但效率比專門的鎧甲召喚人低得多。
「我刻紋路？」歡迎指著自己的鼻子。
「嗯。」西釗把後門推開，外面的夕陽照進來，把他的側臉鍍了一層橘紅色，「你學。我教你。明天早上六點。」
然後他走了。
歡迎站在空蕩蕩的鐵板燒店裡，看著後門慢慢合上。夕陽的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金紅色的線。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攏了一下，握住了剛才西釗碰過的那幾根手指。
第二天早上六點，歡迎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她從摺疊床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走過去拉開後門。西釗站在巷子裡，穿著一件乾淨的黑夾克，頭髮有點濕，像是剛洗過。他手裡提著兩個紙袋，一個印著早餐鋪的logo，一個印著ERP的標記。
歡迎接過兩個紙袋，讓他進來。西釗走進店裡，徑直走到料理台旁邊，把刻錄器從紙袋裡拿出來放在檯面上。
「美真教你怎麼用？」歡迎咬著包子問。
「昨晚在ERP試過。」西釗按下刻錄器側面的按鈕，筆尖亮起微弱的藍光，「密修者的能量輸入之後，刻錄器會自動轉化為中性能量輸出。刻出來的紋路雖然沒有屬性加成，但能跟任何屬性的封印紋路兼容。」
歡迎把包子吃完，走到料理台旁邊。西釗把刻錄器遞給她，歡迎接過去握在手裡。筆尖的藍光照在她虎口那塊新長出來的粉色皮膚上。
「先練基本弧線。」西釗從台面下面抽出一塊廢棄的鐵板，是之前換下來的舊灶台面板，表面有劃痕但還算平整，「從這裡開始，向右畫四分之一圓弧。速度均勻，不要停。」
歡迎把刻錄器的筆尖按在鐵板表面，藍光亮起來。她深吸一口氣，向右畫了一道弧線。筆尖在鐵板上劃出淺淺的刻痕，但走到一半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弧線歪了。
「重來。」西釗站在她旁邊，雙手抱在胸前。
歡迎把鐵板翻了個面，重新畫。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一些，但結尾還是歪了。第三次，第四次。畫到第七遍的時候，弧線終於流暢了，從頭到尾一氣呵成。
「可以。」西釗點了下頭，「現在練螺旋。從中心向外，圈間距均勻。」
歡迎繼續練。刻錄器的藍光在鐵板表面一圈一圈地畫著螺旋，西釗站在旁邊看著，偶爾出聲糾正她的速度和角度。歡迎畫到第十幾個螺旋的時候，手已經完全穩了，刻出來的紋路又勻又准。
「你學得快。」西釗說。
歡迎把刻錄器放下，活動了一下酸脹的手腕。她低頭看著鐵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弧線和螺旋，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學會了一點。
「明天還練嗎？」歡迎問。
「明天你練刻完整的封印紋路。」西釗把鐵板收好，「我已經把第九層的紋路圖紙傳給美真了，她會幫你打出來。你照著刻。」
歡迎點了點頭。她把刻錄器收好，發現西釗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安靜，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但歡迎覺得他好像在確認什麼。
「怎麼了？」歡迎問。
「你在學。」西釗說，「你學得很快。」
歡迎把刻錄器放回紙袋裡。她想說「因為你教得好」，但覺得太直白了。她最後說的是：「因為你教的方式很簡單。」
西釗沒接話。他走到冰箱前面拉開門看了一眼，裡面除了幾瓶水和一袋吐司之外什麼都沒有。
「今天不開店？」他問。
「休息一天。」歡迎靠在料理台上，「美真姐說讓我們都休息。後天出發去礦區。」
西釗把冰箱門關上，轉身看著歡迎。他們隔著料理台站著，距離跟昨天一樣，一個轉角寬。陽光從後門的磨砂玻璃透進來，落在料理台上，照在那塊歡迎練刻紋路用的舊鐵板上。
「後天。」西釗說。
「嗯。」
「你留在上面。」
歡迎看著他。
「你昨天說教我刻紋路，是為了如果我不在，你也能自己刻。」歡迎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所以你打算一個人下去。」
西釗沒有否認。他看著歡迎，那點火光在眼睛裡安靜地燒。
「礦區塌陷區的地形比鎮魔塔複雜得多。」他說，「沒有螺旋階梯，只有碎石和裂縫。你的護盾在那種環境下撐不了多久。」
「所以呢？」歡迎往前走了一步，隔著料理台看著西釗，「你去第九層的時候讓我跟著，你去礦區就不讓了？」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西釗沉默了一拍。
「第九層是已知的環境。我有把握帶你上去。」他低頭看著料理台檯面上那些歡迎練刻的紋路，手指在上面劃了一下，「礦區下面的通道是未知的。影六可能在下面布了陷阱。我帶不了人。」
歡迎看著他手指划過台面的動作。那幾道螺旋紋路是她在舊鐵板上練了十幾遍才刻出來的，每一道都很均勻。西釗的手指停在最後一道螺旋的末尾，按了一下。
「那我就在上面等。」歡迎說，「但你要帶著通訊器。每五分鐘按一次。如果超過十分鐘沒信號，我就下去找你。」
西釗抬起頭。
「你說了你扛得住。」歡迎把雙臂放下來，撐著料理台台面，身體微微前傾，「我也說了，你如果出事我就下去。不管帶不帶得了人。」
西釗看著她。歡迎站在料理台對面，陽光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亮。她的眼睛跟平時一樣，亮亮的，下巴微微抬著。
「好。」西釗說。
歡迎直起身，把檯面上那個舊鐵板收起來，放進料理台下層的柜子里。她回頭的時候，西釗已經走到了後門口。他推開門，外面的陽光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天早上六點。」西釗說，「帶早餐。你自己的那份。」
然後他走了出去，後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歡迎站在料理台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塊舊鐵板的一角。她低頭看了一眼檯面上西釗手指按過的那道螺旋紋路，藍光已經滅了，只剩下淺淺的刻痕留在鐵板表面。
她把鐵板收好，關燈，鎖門，回到摺疊床上躺下。鐵板燒店裡很安靜，冰箱嗡嗡地響著。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還要練刻紋路。後天出發去礦區。西釗要下去找影六，她要在上面等。但她已經決定好了，如果通訊器超過十分鐘沒信號，她就下去。不管帶不帶得了人。
她閉上眼。枕頭很軟，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的被子上。她想著西釗今天教她刻紋路的樣子，他站在她旁邊，雙手抱胸，偶爾出聲糾正她的角度。他的聲音很平，但歡迎記得他手指按在她手背上那一拍的觸感。
她攥著被角，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歡迎準時拉開後門。
西釗已經站在巷子裡了，手裡提著兩個早餐紙袋，一個印著早餐鋪的logo，一個印著ERP。他把第一個紙袋遞給她，然後徑直走進店裡，把第二個紙袋裡的東西倒在料理台上。一疊列印好的圖紙，一支新的刻錄器，還有一塊跟昨天一樣大小的舊鐵板。
「今天刻完整的。」西釗把圖紙鋪開，是第九層封印紋路的完整拓本，密密麻麻的螺旋和弧線看得歡迎頭皮發麻，「先練外圈，再練內圈，最後練連接節點。全部刻一遍，限時二十分鐘。」
歡迎咬著包子走到料理台旁邊，看了一眼那疊圖紙。昨天的螺旋練習只是熱身，今天這個才是真正的考驗。圖紙上的紋路至少有幾十條弧線和上百個連接點，每一條弧線的曲率和長度都不一樣，每一個節點的角度都有嚴格要求。
「二十分鐘？」歡迎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
「在第九層，你只有十五分鐘。」西釗把刻錄器遞給她，「如果影六在下面加快脈衝節奏，十五分鐘可能都撐不到。」
歡迎把刻錄器握在手裡，筆尖的藍光亮起來。她深吸一口氣，把筆尖按在舊鐵板的起點上。
第一道弧線，穩定。第二道，穩定。第三道開始變複雜了，要跟前面的弧線在節點處對接。歡迎放慢速度，仔細看著圖紙上的角度。西釗站在旁邊沒有出聲，只是看著她的手。
刻到第四道弧線的時候，歡迎的節奏開始找到了。她的手跟著眼睛走，眼睛跟著圖紙走，刻錄器的藍光在鐵板表面流暢地移動，弧線和螺旋一個接一個成形。到第十道的時候，她的速度甚至比剛才更快了，但紋路的質量沒有下降。
「節點。」西釗說。
歡迎停下筆，看向圖紙上標註的那個位置。外圈和內圈在這裡交匯，需要刻一個三岔形的連接紋路，三個方向的角度分別是四十五度、九十度和一百三十五度。這是整個封印紋路里最複雜的節點之一。
她花了比前面所有弧線加起來都長的時間才刻完這個節點。刻完之後她退後一步看了看，三個岔口的角度基本準確，連接處的過渡也算平滑。
「行嗎？」歡迎問。
西釗湊近看了一眼，用手指沿著節點摸了一圈。
「下次快一點。」他說，「但行。」
歡迎繼續刻。後面的弧線和節點越來越密集，她的手腕開始發酸，刻錄器的藍光在她手裡微微晃動。但她咬著牙把速度穩住，一道接一道地刻下去。刻到最後一個節點的時候，她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停。」西釗說。
歡迎把刻錄器放下，看了看時間。二十一分鐘。比限時慢了一分鐘，但比昨天進步了一大截。她低頭看著鐵板上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弧線、螺旋和節點連成一片完整的圖案，跟圖紙上的拓本幾乎一模一樣。
「一遍比一遍快。」西釗把鐵板翻了個面，露出背面，「再刻一遍。」
歡迎沒有抱怨。她把手腕活動了兩下，重新握起刻錄器，把筆尖按在背面第一個起點上。
第二遍刻完的時候，她用了十八分鐘。第三遍，十六分鐘。第四遍的時候，她的手已經完全不抖了，刻出來的紋路又穩又勻，節點角度分毫不差。西釗在她刻完最後一道弧線的時候點了下頭，然後把刻錄器從她手裡抽走了。
「夠了。」他說，「出發之前每天練一遍。後天出發。」
歡迎靠在料理台上喘氣，手腕酸得跟灌了鉛一樣。但她看著鐵板上那些自己刻出來的紋路，心裡有一種踏實的感覺。這些紋路刻進第九層的岩面之後，就能加固封印，擋住影六從裡面打開的企圖。
如果影六還活著的話。
那天下午，小天從礦區打來電話。
「找到通道了。」小天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夾雜著風聲和碎石滾動的聲響，「礦區塌陷區東側有一條天然岩縫，從爆炸點一直向下延伸。我們往裡探了大概兩百米，還沒到底。但岩縫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痕跡很新，是影六的手法。」
「確認他在下面？」歡迎問。
「不確定。但岩縫裡的空氣有異常的能量殘留，跟裝置爆炸時的能量屬性吻合。他如果活著，應該就在下面的某個位置。」
小天說他們會在岩縫入口處做標記，明天繼續往深處探測。歡迎把通訊器放下，給美真發了消息。美真回得很快：ERP的無人機已經完成了對礦區塌陷區下方的二次掃描，確認有一條通道從爆炸點延伸到地下兩千米左右的深度，通道盡頭連接著一個天然空腔。空腔的體積比第九層下面的裂縫空間大幾十倍。
「那就是幽冥魔的原始巢穴。」美真在電話里說，「影六如果在那裡，他手裡可能還有別的裝置。他能在礦區地下經營半年，不可能只造了一個融合體製造裝置。備用方案肯定有。」
歡迎把美真的話轉告給西釗的時候，他正在料理台旁邊檢查自己的裝備。雪獒召喚器、備用信號彈、紗布、深度淨化劑，全部擺在檯面上，一件一件檢查。聽到「備用方案」四個字，他的手指在召喚器上停了一拍。
「他準備了半年。」西釗把召喚器扣回背心上，「不會只有一個方案。」
「所以你下去的時候要更小心。」
西釗看了她一眼。他沒有說「我知道」，也沒有說「沒事」。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檢查裝備。歡迎知道那個眼神的意思。他聽進去了。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
歡歡鐵板燒門口停了四輛車，跟上次去礦區一樣的陣型。小天、小飛、小剛坐一輛，炘南、東杉和北淼坐一輛，美真的ERP貨車壓陣，歡迎的電動車跟在最後。西釗站在貨車旁邊，黑色攜行袋放在腳邊，左臂的肌效貼已經換成了新的，外面套著那件破了一道口子的黑色戰術背心。
美真從貨車上搬下來一個銀色的金屬箱子，打開，裡面是一套新的通訊設備。她把其中一個耳麥遞給西釗，另一個遞給歡迎。
「新型號，信號穿透力比上一代強三倍。」美真把耳麥的用法演示了一遍，「礦區地下的岩層密度很高，上一代通訊器在兩百米以下就完全斷聯了。這一代理論上能撐到一千米。但超過一千米之後還是沒信號。」
「夠用了。」西釗把耳麥塞進耳朵，把通訊器固定在背心內側的口袋裡。
「西釗。」小天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列印的礦區通道剖面圖，「你下去之後，我們會在岩縫入口處待命。小飛和小剛會守在通道兩側，炘南和東杉在塌陷區外圍警戒。北淼——」
北淼從白色轎車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黑犀召喚器。
「我跟你們一起下去。」北淼說，「到通道分岔口為止。黑犀鎧甲的水屬性可以感知地下暗河和岩層裂隙，如果影六在通道里設置了陷阱，我能提前發現。」
「你休息。」
西釗沒接話。他把水瓶的蓋子擰好，放在料理台上，然後走到旁邊那張空桌子前面坐下來。他的動作很平靜，但歡迎看到他右手手指在桌子下面微微收攏了一下。
小天看了他兩秒，沒再說什麼，轉身跟小飛小剛交代礦區搜索的事。炘南和東杉把咖啡喝完，準備回ERP做後勤準備。北淼第一個走的，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西釗，但什麼都沒說，拉開門走了。
店裡很快只剩下歡迎和西釗。
還有小剛的呼嚕聲。他剛才被小飛踢醒之後又睡著了，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後背隨著呼吸起伏。歡迎走過去拍了他一下，小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回酒店睡。」歡迎說。
小剛含糊地應了一聲，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被小飛半拉半拽地帶走了。小飛走的時候朝歡迎比了個手勢，意思是「看好他」。歡迎知道他說的是西釗。
門關上之後，歡歡鐵板燒里徹底安靜了。抽油煙機沒開，灶台是冷的，冰箱嗡嗡地響著。西釗坐在靠牆那張桌子旁邊，面前什麼都沒有，他的左手平放在桌面上，右手垂在身側。
歡迎走到料理台後面，擰開鐵板燒的開關。灶台慢慢熱起來，她把冰箱裡剩下的最後兩塊雞胸肉拿出來，切成薄片，用鹽和黑胡椒醃了一下。鐵板燒熱到冒煙的時候，她把雞胸肉片鋪上去，油脂在鐵板上滋滋響。
西釗抬起頭看著她。
「你餓了？」他問。
「給你煎的。」歡迎用鏟子翻動雞胸肉，「你今天從早上到現在就喝了一瓶水。」
西釗沒說話。他坐在那裡看著歡迎在料理台後面忙碌，鏟子在鐵板上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歡迎把煎好的雞胸肉盛到盤子裡，又煎了兩片吐司，切了幾片西紅柿，一起端到西釗面前。
「吃。」
西釗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雞胸肉放進嘴裡。他嚼了兩下，動作停了一拍，然後繼續嚼。
「鹽放多了。」他說。
歡迎瞪了他一眼，但他已經低下頭繼續吃了。一片雞胸肉，一片吐司，一片西紅柿，他吃得很有規律，每樣東西依次入口。歡迎靠在料理台邊看著他吃，心裡那點被嫌棄鹽放多了的惱意慢慢散了。
西釗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小天說得對。」
歡迎看著他。
「我現在的狀態，下去了也是拖累。」西釗把最後一片西紅柿夾起來，「但三天之內，我至少恢復到八成。三天之後如果小天沒找到影六，我下去。」
「小天讓你休息。」
「我休息了。」西釗把空盤子推到旁邊，「今天剩下的時間我什麼都不做。明天開始恢復訓練。第三天出發。」
歡迎把盤子收走，拿到水池邊沖洗。水龍頭嘩嘩地響著，她的聲音從水聲里穿過來：「第三天如果你能量只恢復到七成，我不會讓你下去。」
西釗站起來，走到料理台旁邊，站在歡迎身側。他離得很近，歡迎能感覺到他手臂的熱度貼著她的肩膀。他把右手伸過來，按在水龍頭的開關上，關掉了水。
「楊歡迎。」他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歡迎轉過頭看著他。兩個人隔著料理台的一個轉角，距離不到一尺。
「我如果恢復不到八成，我自己不會下去。」西釗說，「你信我。」
歡迎看著他眼睛裡那點火光。它比平時暗一些，是能量透支的痕跡，但還在燒，很穩。
「我信你。」歡迎說。
西釗的右手從水龍頭上移開，在歡迎的手背上碰了一下。很輕，跟那天在礦區廢墟上一樣。但他的手指這次沒有只是貼著，而是輕輕收攏了一下，把歡迎的四根手指攏在掌心裡，握了一拍，然後鬆開。
他轉身走回桌子旁邊，拿起自己的黑色攜行袋，把雪獒召喚器和備用信號彈檢查了一遍。
歡迎站在水池旁邊，手背上還留著他手指的溫度。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那道痂已經掉了，露出底下新長出來的淡粉色皮膚。
「你去哪？」歡迎問。
「回酒店。洗澡，睡覺。」西釗把攜行袋背好，走到後門口，「明天早上我來店裡。你教我刻紋路。」
「你不是會刻嗎？」
「我會刻金屬性的。」西釗回過頭，「但第九層的封印紋路是阿瑞斯古文字，我不認識。下次如果我不在，你得自己刻。所以你得學會怎麼用密修者的能量刻紋路。」
歡迎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刻紋路。密修者的能量是中性的，沒有屬性偏向，理論上可以刻任何屬性的紋路，但效率比專門的鎧甲召喚人低得多。
「我刻紋路？」歡迎指著自己的鼻子。
「嗯。」西釗把後門推開，外面的夕陽照進來，把他的側臉鍍了一層橘紅色，「你學。我教你。明天早上六點。」
然後他走了。
歡迎站在空蕩蕩的鐵板燒店裡，看著後門慢慢合上。夕陽的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金紅色的線。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攏了一下，握住了剛才西釗碰過的那幾根手指。
第二天早上六點，歡迎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她從摺疊床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走過去拉開後門。西釗站在巷子裡，穿著一件乾淨的黑夾克，頭髮有點濕，像是剛洗過。他手裡提著兩個紙袋，一個印著早餐鋪的logo，一個印著ERP的標記。
歡迎接過兩個紙袋，讓他進來。西釗走進店裡，徑直走到料理台旁邊，把刻錄器從紙袋裡拿出來放在檯面上。
「美真教你怎麼用？」歡迎咬著包子問。
「昨晚在ERP試過。」西釗按下刻錄器側面的按鈕，筆尖亮起微弱的藍光，「密修者的能量輸入之後，刻錄器會自動轉化為中性能量輸出。刻出來的紋路雖然沒有屬性加成，但能跟任何屬性的封印紋路兼容。」
歡迎把包子吃完，走到料理台旁邊。西釗把刻錄器遞給她，歡迎接過去握在手裡。筆尖的藍光照在她虎口那塊新長出來的粉色皮膚上。
「先練基本弧線。」西釗從台面下面抽出一塊廢棄的鐵板，是之前換下來的舊灶台面板，表面有劃痕但還算平整，「從這裡開始，向右畫四分之一圓弧。速度均勻，不要停。」
歡迎把刻錄器的筆尖按在鐵板表面，藍光亮起來。她深吸一口氣，向右畫了一道弧線。筆尖在鐵板上劃出淺淺的刻痕，但走到一半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弧線歪了。
「重來。」西釗站在她旁邊，雙手抱在胸前。
歡迎把鐵板翻了個面，重新畫。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一些，但結尾還是歪了。第三次，第四次。畫到第七遍的時候，弧線終於流暢了，從頭到尾一氣呵成。
「可以。」西釗點了下頭，「現在練螺旋。從中心向外，圈間距均勻。」
歡迎繼續練。刻錄器的藍光在鐵板表面一圈一圈地畫著螺旋，西釗站在旁邊看著，偶爾出聲糾正她的速度和角度。歡迎畫到第十幾個螺旋的時候，手已經完全穩了，刻出來的紋路又勻又准。
「你學得快。」西釗說。
歡迎把刻錄器放下，活動了一下酸脹的手腕。她低頭看著鐵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弧線和螺旋，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學會了一點。
「明天還練嗎？」歡迎問。
「明天你練刻完整的封印紋路。」西釗把鐵板收好，「我已經把第九層的紋路圖紙傳給美真了，她會幫你打出來。你照著刻。」
歡迎點了點頭。她把刻錄器收好，發現西釗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安靜，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但歡迎覺得他好像在確認什麼。
「怎麼了？」歡迎問。
「你在學。」西釗說，「你學得很快。」
歡迎把刻錄器放回紙袋裡。她想說「因為你教得好」，但覺得太直白了。她最後說的是：「因為你教的方式很簡單。」
西釗沒接話。他走到冰箱前面拉開門看了一眼，裡面除了幾瓶水和一袋吐司之外什麼都沒有。
「今天不開店？」他問。
「休息一天。」歡迎靠在料理台上，「美真姐說讓我們都休息。後天出發去礦區。」
西釗把冰箱門關上，轉身看著歡迎。他們隔著料理台站著，距離跟昨天一樣，一個轉角寬。陽光從後門的磨砂玻璃透進來，落在料理台上，照在那塊歡迎練刻紋路用的舊鐵板上。
「後天。」西釗說。
「嗯。」
「你留在上面。」
歡迎看著他。
「你昨天說教我刻紋路，是為了如果我不在，你也能自己刻。」歡迎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所以你打算一個人下去。」
西釗沒有否認。他看著歡迎，那點火光在眼睛裡安靜地燒。
「礦區塌陷區的地形比鎮魔塔複雜得多。」他說，「沒有螺旋階梯，只有碎石和裂縫。你的護盾在那種環境下撐不了多久。」
「所以呢？」歡迎往前走了一步，隔著料理台看著西釗，「你去第九層的時候讓我跟著，你去礦區就不讓了？」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西釗沉默了一拍。
「第九層是已知的環境。我有把握帶你上去。」他低頭看著料理台檯面上那些歡迎練刻的紋路，手指在上面劃了一下，「礦區下面的通道是未知的。影六可能在下面布了陷阱。我帶不了人。」
歡迎看著他手指划過台面的動作。那幾道螺旋紋路是她在舊鐵板上練了十幾遍才刻出來的，每一道都很均勻。西釗的手指停在最後一道螺旋的末尾，按了一下。
「那我就在上面等。」歡迎說，「但你要帶著通訊器。每五分鐘按一次。如果超過十分鐘沒信號，我就下去找你。」
西釗抬起頭。
「你說了你扛得住。」歡迎把雙臂放下來，撐著料理台台面，身體微微前傾，「我也說了，你如果出事我就下去。不管帶不帶得了人。」
西釗看著她。歡迎站在料理台對面，陽光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亮。她的眼睛跟平時一樣，亮亮的，下巴微微抬著。
「好。」西釗說。
歡迎直起身，把檯面上那個舊鐵板收起來，放進料理台下層的柜子里。她回頭的時候，西釗已經走到了後門口。他推開門，外面的陽光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天早上六點。」西釗說，「帶早餐。你自己的那份。」
然後他走了出去，後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歡迎站在料理台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塊舊鐵板的一角。她低頭看了一眼檯面上西釗手指按過的那道螺旋紋路，藍光已經滅了，只剩下淺淺的刻痕留在鐵板表面。
她把鐵板收好，關燈，鎖門，回到摺疊床上躺下。鐵板燒店裡很安靜，冰箱嗡嗡地響著。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還要練刻紋路。後天出發去礦區。西釗要下去找影六，她要在上面等。但她已經決定好了，如果通訊器超過十分鐘沒信號，她就下去。不管帶不帶得了人。
她閉上眼。枕頭很軟，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的被子上。她想著西釗今天教她刻紋路的樣子，他站在她旁邊，雙手抱胸，偶爾出聲糾正她的角度。他的聲音很平，但歡迎記得他手指按在她手背上那一拍的觸感。
她攥著被角，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歡迎準時拉開後門。
西釗已經站在巷子裡了，手裡提著兩個早餐紙袋，一個印著早餐鋪的logo，一個印著ERP。他把第一個紙袋遞給她，然後徑直走進店裡，把第二個紙袋裡的東西倒在料理台上。一疊列印好的圖紙，一支新的刻錄器，還有一塊跟昨天一樣大小的舊鐵板。
「今天刻完整的。」西釗把圖紙鋪開，是第九層封印紋路的完整拓本，密密麻麻的螺旋和弧線看得歡迎頭皮發麻，「先練外圈，再練內圈，最後練連接節點。全部刻一遍，限時二十分鐘。」
歡迎咬著包子走到料理台旁邊，看了一眼那疊圖紙。昨天的螺旋練習只是熱身，今天這個才是真正的考驗。圖紙上的紋路至少有幾十條弧線和上百個連接點，每一條弧線的曲率和長度都不一樣，每一個節點的角度都有嚴格要求。
「二十分鐘？」歡迎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
「在第九層，你只有十五分鐘。」西釗把刻錄器遞給她，「如果影六在下面加快脈衝節奏，十五分鐘可能都撐不到。」
歡迎把刻錄器握在手裡，筆尖的藍光亮起來。她深吸一口氣，把筆尖按在舊鐵板的起點上。
第一道弧線，穩定。第二道，穩定。第三道開始變複雜了，要跟前面的弧線在節點處對接。歡迎放慢速度，仔細看著圖紙上的角度。西釗站在旁邊沒有出聲，只是看著她的手。
刻到第四道弧線的時候，歡迎的節奏開始找到了。她的手跟著眼睛走，眼睛跟著圖紙走，刻錄器的藍光在鐵板表面流暢地移動，弧線和螺旋一個接一個成形。到第十道的時候，她的速度甚至比剛才更快了，但紋路的質量沒有下降。
「節點。」西釗說。
歡迎停下筆，看向圖紙上標註的那個位置。外圈和內圈在這裡交匯，需要刻一個三岔形的連接紋路，三個方向的角度分別是四十五度、九十度和一百三十五度。這是整個封印紋路里最複雜的節點之一。
她花了比前面所有弧線加起來都長的時間才刻完這個節點。刻完之後她退後一步看了看，三個岔口的角度基本準確，連接處的過渡也算平滑。
「行嗎？」歡迎問。
西釗湊近看了一眼，用手指沿著節點摸了一圈。
「下次快一點。」他說，「但行。」
歡迎繼續刻。後面的弧線和節點越來越密集，她的手腕開始發酸，刻錄器的藍光在她手裡微微晃動。但她咬著牙把速度穩住，一道接一道地刻下去。刻到最後一個節點的時候，她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停。」西釗說。
歡迎把刻錄器放下，看了看時間。二十一分鐘。比限時慢了一分鐘，但比昨天進步了一大截。她低頭看著鐵板上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弧線、螺旋和節點連成一片完整的圖案，跟圖紙上的拓本幾乎一模一樣。
「一遍比一遍快。」西釗把鐵板翻了個面，露出背面，「再刻一遍。」
歡迎沒有抱怨。她把手腕活動了兩下，重新握起刻錄器，把筆尖按在背面第一個起點上。
第二遍刻完的時候，她用了十八分鐘。第三遍，十六分鐘。第四遍的時候，她的手已經完全不抖了，刻出來的紋路又穩又勻，節點角度分毫不差。西釗在她刻完最後一道弧線的時候點了下頭，然後把刻錄器從她手裡抽走了。
「夠了。」他說，「出發之前每天練一遍。後天出發。」
歡迎靠在料理台上喘氣，手腕酸得跟灌了鉛一樣。但她看著鐵板上那些自己刻出來的紋路，心裡有一種踏實的感覺。這些紋路刻進第九層的岩面之後，就能加固封印，擋住影六從裡面打開的企圖。
如果影六還活著的話。
那天下午，小天從礦區打來電話。
「找到通道了。」小天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夾雜著風聲和碎石滾動的聲響，「礦區塌陷區東側有一條天然岩縫，從爆炸點一直向下延伸。我們往裡探了大概兩百米，還沒到底。但岩縫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痕跡很新，是影六的手法。」
「確認他在下面？」歡迎問。
「不確定。但岩縫裡的空氣有異常的能量殘留，跟裝置爆炸時的能量屬性吻合。他如果活著，應該就在下面的某個位置。」
小天說他們會在岩縫入口處做標記，明天繼續往深處探測。歡迎把通訊器放下，給美真發了消息。美真回得很快：ERP的無人機已經完成了對礦區塌陷區下方的二次掃描，確認有一條通道從爆炸點延伸到地下兩千米左右的深度，通道盡頭連接著一個天然空腔。空腔的體積比第九層下面的裂縫空間大幾十倍。
「那就是幽冥魔的原始巢穴。」美真在電話里說，「影六如果在那裡，他手裡可能還有別的裝置。他能在礦區地下經營半年，不可能只造了一個融合體製造裝置。備用方案肯定有。」
歡迎把美真的話轉告給西釗的時候，他正在料理台旁邊檢查自己的裝備。雪獒召喚器、備用信號彈、紗布、深度淨化劑，全部擺在檯面上，一件一件檢查。聽到「備用方案」四個字，他的手指在召喚器上停了一拍。
「他準備了半年。」西釗把召喚器扣回背心上，「不會只有一個方案。」
「所以你下去的時候要更小心。」
西釗看了她一眼。他沒有說「我知道」，也沒有說「沒事」。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檢查裝備。歡迎知道那個眼神的意思。他聽進去了。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
歡歡鐵板燒門口停了四輛車，跟上次去礦區一樣的陣型。小天、小飛、小剛坐一輛，炘南、東杉和北淼坐一輛，美真的ERP貨車壓陣，歡迎的電動車跟在最後。西釗站在貨車旁邊，黑色攜行袋放在腳邊，左臂的肌效貼已經換成了新的，外面套著那件破了一道口子的黑色戰術背心。
美真從貨車上搬下來一個銀色的金屬箱子，打開，裡面是一套新的通訊設備。她把其中一個耳麥遞給西釗，另一個遞給歡迎。
「新型號，信號穿透力比上一代強三倍。」美真把耳麥的用法演示了一遍，「礦區地下的岩層密度很高，上一代通訊器在兩百米以下就完全斷聯了。這一代理論上能撐到一千米。但超過一千米之後還是沒信號。」
「夠用了。」西釗把耳麥塞進耳朵，把通訊器固定在背心內側的口袋裡。
「西釗。」小天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列印的礦區通道剖面圖，「你下去之後，我們會在岩縫入口處待命。小飛和小剛會守在通道兩側，炘南和東杉在塌陷區外圍警戒。北淼——」
北淼從白色轎車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黑犀召喚器。
「我跟你們一起下去。」北淼說，「到通道分岔口為止。黑犀鎧甲的水屬性可以感知地下暗河和岩層裂隙，如果影六在通道里設置了陷阱，我能提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