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龍二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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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路上,歡迎坐在ERP貨車的副駕駛座上睡著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車開上高速沒多久,眼皮就重得抬不起來。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貨車停在歡歡鐵板燒門口的那條巷子裡,晨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暖融融地鋪在她膝蓋上。

  美真從駕駛座上下來,繞到副駕駛門旁邊,替她拉開了車門。歡迎揉著眼睛跳下車,回頭看貨車後廂。後廂門開著,裡面的摺疊床上鋪著一條毯子,是她的那條深灰色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角落裡。

  「西釗呢?」歡迎問。

  「回鐵板燒了。」美真打了個哈欠,她開了一整夜的車,眼圈發青,「他說餓了。小天他們先回酒店休整,下午再來找你復盤。」

  歡迎推開歡歡鐵板燒的後門,油煙味和鐵板燒的熱氣撲面而來。西釗站在料理台後面,穿著昨天那件破口子的黑夾克,左手腕上貼著新的肌效貼。他正在煎雞蛋,右手握著鏟子,動作跟昨天早上一模一樣。鐵板上還熱著兩片吐司,旁邊放著一碟切好的西紅柿和一把洗乾淨的生菜葉。

  「醒了?」西釗頭也沒回,把煎蛋翻了個面。

  歡迎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她注意到灶台旁邊的地面上多了一雙鞋,是一雙普通的深灰色運動鞋,不是醫院拖鞋。料理台角落的水池裡泡著那條染了血的病號服,應該是他從醫院帶出來的。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歡迎拉開椅子坐下。

  「一個小時前。」西釗把煎蛋盛到吐司上,加上生菜和西紅柿,用鏟子把三明治對摺了一下,放到盤子裡推到歡迎面前。然後他又煎了一份同樣的,給自己。

  歡迎咬了一口。雞蛋是溏心的,吐司烤得剛好,西紅柿的酸味中和了油脂。她嚼著三明治,看著西釗站在料理台對面吃自己那份。他的吃相很安靜,每一口都嚼得很慢,跟平時在戰鬥里那種利落完全不一樣。

  「昨晚的事,你跟小天復盤了沒有?」歡迎問。

  「沒有。下午再說。」

  「影六的短笛呢?」

  西釗從夾克內袋裡摸出那根黑色短笛,放在料理台上。短笛表面灰撲撲的,沒有任何能量紋路流轉,看起來就是一截普通的碳鋼管子。歡迎伸手碰了一下,冰涼,沉甸甸的,密修者的感知在上面捕捉不到任何東西。

  「能量全滅了。」歡迎說,「但裡面好像有東西。」

  西釗拿起短笛湊近看了一眼。他的金屬性能量在指尖亮了一下,金色的光探入短笛內部,像一根探針在裡面摸索。幾秒後,他把短笛放在料理台上,金色的光從他指間抽離。

  「裡面有一塊金屬片。」西釗說,「刻了東西,字太小,肉眼看不出來。美真有沒有放大的設備?」

  「ERP有微距掃描儀。下午帶過去。」

  西釗點了點頭,把短笛重新收好。歡迎繼續吃三明治,吃到一半的時候,她發現西釗在看她。不是那種盯著看,只是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移開,像在確認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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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歡迎問。

  「你昨晚說,如果我再一個人衝進危險的地方,你就自己進去找我。」西釗把最後一塊三明治塞進嘴裡,嚼完咽下去,「你說話算數。」

  歡迎放下手裡的三明治,看著他。

  「什麼意思。」

  「意思是,」西釗把盤子收起來放進水池,擰開水龍頭沖洗,「下次你如果要進來,先跟我說。我不攔你。」

  歡迎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在水池前面。他洗碗的動作很慢,右手捏著海綿在盤面上轉圈,水花濺在他的夾克袖口上。歡迎忽然想起昨天在礦區的廢墟上,她把手按在他胸口確認心跳的時候,他的心跳很快,比戰鬥的時候還快。

  「西釗。」歡迎說。

  「嗯。」

  「你昨天在裝置前面跟影六打的時候,我全程都在通訊器里聽著。」歡迎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面對著水池,「美真姐把信號轉到我這邊了。我聽到你劈裝置的聲音,聽到你喊小剛,聽到你最後叫所有人撤。」

  西釗關上水龍頭,把盤子倒扣在瀝水架上。

  「嗯。」

  「你衝進去拆裝置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可能出不來。」

  西釗擦乾手,轉過身來。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看不出什麼,但他的目光落在歡迎臉上,很穩。

  「想過。」他說,「但你說了等我上來。」

  歡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自己在配電室門口說的那句話——「你下去之後,不管底下有什麼,你得上來。」她當時說的是鎮魔塔,但西釗把它帶到了礦區,帶到了裝置面前,帶到了每一次他衝進危險里的時候。

  「所以你就上來了。」歡迎說。

  「嗯。」

  歡迎站起來,把盤子放進水池。她走到西釗面前,離他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鐵和灰混合的味道。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點火光在裡面安靜地燒著。

  「下次,」歡迎說,「你衝進去之前,也跟我說一聲。」

  西釗低頭看著她。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落在歡迎的肩膀上。很輕,只是搭著,手指沒有收攏。

  「好。」他說。

  下午兩點,所有人都聚在了ERP的研究室里。

  美真把微距掃描儀的數據投在大屏幕上。短笛內部的那塊金屬片被放大了一百倍,上面的刻字清晰可見。那些字很小,很密,排列成螺旋形,沿著金屬片的邊緣一圈一圈向中心旋進。

  「這是阿瑞斯文字。」美真指著屏幕上的刻痕,「加魯博士幫我翻譯了一部分。大意是:『界王臨終前將最後一道影界裂縫的坐標刻於此處。裂縫連接著幽冥魔的原始巢穴,封印強度只有鎮魔塔的十分之一。若能量注入達到閾值,裂縫可被撕裂。』」

  「裂縫在哪?」小天問。

  美真點了一下屏幕,金屬片上的螺旋紋路在中心匯聚成一個點。那個點被掃描儀分析出坐標,投射到全國地圖上,正好落在希望市正下方。

  「在希望市地底。」美真的聲音沉下來,「比鎮魔塔更深。鎮魔塔在第七層,這個裂縫在第九層以下。影六打算用裝置的能量在裂縫上開一個口子,把幽冥魔的原始巢穴跟地面打通。如果成功,出來的幽冥魔數量會以千為單位計算。」

  研究室里安靜了幾秒。

  「影六死了嗎?」小飛問。

  「不確定。」美真調出礦區的衛星圖,整個區域已經塌陷成一個巨大的坑,煙塵還沒散盡,「ERP的無人機今天早上進去掃描過,沒有檢測到生命信號。但影六擅長能量屏蔽,他如果還活著,可能藏在某個未被掃描到的死角。」

  「他的短笛在我們這裡。」西釗把短笛放在桌上,「沒有短笛,他沒法控制融合體。就算活著,也翻不起浪。」

  「但他還有裝置的設計圖和技術。」美真說,「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資源,他可以造第二個裝置。」

  小天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他的表情很淡,但歡迎看得出來他在想事情。

  「裂縫的事,鎮魔塔那邊有反應嗎?」小天問。

  「今早的監測數據顯示鎮魔塔第九層以下的封印紋路出現了輕微波動。」美真調出另一張圖表,「波動頻率跟礦區的裝置爆炸吻合。裝置爆炸的能量有一部分通過礦脈傳回了鎮魔塔,衝擊了底層封印。目前還在安全範圍內,但影六如果真打算從裂縫下手,他肯定已經計算過這個變量。」

  「所以我們得在裂縫上做手腳。」北淼開口了,聲音不冷不熱,「把裂縫加固,或者堵死。」

  「裂縫連接的是幽冥魔原始巢穴。」美真搖頭,「封印是阿瑞斯人幾百年前設下的,以我們現在的技術,只能加固,不能堵死。」

  「那就加固。」小天說,「鎮魔塔第七層的封印我們能修,第九層以下的裂縫也能加固。需要什麼?」

  美真翻了一下平板上的數據,皺了皺眉。

  「需要進入裂縫的封印節點,那在鎮魔塔地下第九層以下。我們從來沒有到過那個深度。之前的極限是第七層,西釗前天到過第七層,但第九層以下的能量密度比第七層高出好幾個量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西釗。

  西釗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左臂搭在扶手上,右手手指間夾著那根短笛。他感受到目光之後抬起頭,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去。」他說。

  歡迎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她走到走廊盡頭,站在窗戶前面。ERP研究室的窗戶對著希望市的東邊,遠處是萬家燈火,近處是ERP內部的停車場。西釗站在她旁邊,背靠著窗台,雙手插在口袋裡。

  「第九層以下。」歡迎說,「美真姐說了,能量密度比第七層高出好幾個量級。你上次在第七層差點沒出來。」

  「上次是拆牽引節點,觸發防禦機制。」西釗說,「這次只是刻加固紋路,跟你在第七層做的一樣。不拆東西,不碰節點核心,只在外圍刻紋路。能量釋放小得多。」

  「但深度更深。」

  「嗯。」西釗偏過頭看著她,「所以你更要跟緊我。」

  歡迎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昨天在礦區廢墟上的事。下次你如果要進來,先跟我說。她說了,西釗就說好。現在他把這句話還給她了。

  「你要我跟你下去?」歡迎問。

  「裂縫的封印紋路是阿瑞斯古文字寫的。美真翻譯過來的資料只覆蓋了表面部分,底下還有更多看不懂的刻文。你是密修者,你認識那些字。」

  歡迎看著他。西釗的表情跟平時一樣,但歡迎注意到他把短笛從口袋裡拿出來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那是他在思考的時候做的動作,只不過以前他轉的是雪獒召喚器的碎片。

  「好。」歡迎說,「我跟你下去。但這次不許再一個人扛三倍負荷。」

  「我扛得住。」

  「扛得住也不行。」歡迎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看著他的側臉,「你扛三倍的時候我在外面什麼都不知道。下次你在下面什麼情況,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西釗把短笛收進口袋。

  「通訊器帶著。」他說。

  「帶著。」

  「如果信號斷了——」

  「那我就自己下去找你。」歡迎打斷他,「你說了的,說話算數。」

  西釗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那幾乎算不上一個笑容,但歡迎看到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這次她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假裝沒看見。

  「楊歡迎。」西釗說。

  「嗯。」

  「你昨天在礦區廢墟上按著我胸口的時候,我心跳快,不是因為受傷。」

  歡迎的耳朵轟地一下熱了。她張了張嘴,但沒說出話來。西釗看著她,那點火光在眼睛裡安靜地燒著。他沒有再說別的,只是從窗台上直起身,向走廊走去。

  「明天早上出發。」他說,「我去準備裝備。」

  歡迎站在窗戶前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耳朵燙得能煎雞蛋。她把手按在窗台上,玻璃是涼的,但手心的溫度一點沒降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掏出手機給美真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去鎮魔塔第九層。西釗和我一起下去。

  美真的回覆來得很快。

  好。我把所有數據都給你們準備一份。另外——

  停了三秒,又來一條。

  你臉紅了沒有?

  歡迎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鎖屏塞進口袋。她靠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深呼吸了三次。

  臉還是燙的。

  但那不是害羞。她知道。那是別的什麼東西。她在鐵板燒的灶台前面站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來了又走。但西釗不一樣。他站在灶台後面煎蛋的樣子,他吃三明治的樣子,他把毯子蓋在她身上的樣子,他在礦區廢墟上用手指碰她手背的樣子,全部疊在一起,像一張張底片,洗出來只有一個輪廓。

  那個輪廓已經在她心裡住了下來。

  歡迎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窗戶,向停車場走去。明天要去第九層。第九層以下有幽冥魔的原始巢穴,有阿瑞斯古文字的封印,有可能還活著的影六。但她站在走廊里,腳步很穩。

  因為她知道西釗會走在前面。而她會跟在後面。這一次,兩個人一起下去,兩個人一起上來。

  她走到停車場的時候,看到西釗站在她那輛電動車旁邊。粉紅色的頭盔已經被他拿在手裡了,他正在用袖子擦頭盔面罩上的灰。看到歡迎走過來,他把頭盔遞給她。

  「明天開你的車去。」他說,「鎮魔塔入口進不了大車。」

  歡迎接過頭盔。面罩被擦得很乾淨,一點灰都沒有。她看了西釗一眼,他面無表情地站在電動車旁邊,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搭在車座上。

  「你擦的?」歡迎問。

  「頭盔灰太多。」

  歡迎把頭盔扣在頭上,調整好鬆緊帶。隔著面罩,她看著西釗。夜色里他的輪廓有點模糊,但眼睛很亮。

  「上車。」她說,「我載你回去。」

  西釗坐上車后座,歡迎感覺到車尾沉了下去。她擰動鑰匙,電動車駛出ERP的停車場,拐上大路。夜風從面罩邊緣灌進來,涼涼的,吹得她的頭髮向後飄。后座的西釗沒有扶她的肩膀,但他身體前傾,重心穩穩地壓在車尾,像一塊焊在車座上的鐵。

  歡迎看著前方的路,嘴角彎了一下。

  明天要去第九層。但她不怕。

  第二天早上六點,歡迎在歡歡鐵板燒後門的巷子裡檢查裝備。

  她背的包比上次去鎮魔塔時更重。美真昨晚讓人送來的東西塞了滿滿一包:三根高能螢光棒、可攜式能量護盾發生器、一卷金屬性能量補充貼、一台微型阿瑞斯文字掃描儀、兩根能量棒、一壺水。還有一件銀灰色的貼身護甲,是ERP研究室的新產品,據說能吸收低密度的能量衝擊,美真堅持讓她穿上。

  歡迎把護甲套在衣服裡面,緊了緊扣帶。護甲貼著皮膚涼絲絲的,像穿了一層薄冰。她活動了一下肩膀,感覺還行。

  西釗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袖壓縮衣,外面套著那件破了一道口子的黑色戰術背心。左臂的肌效貼換成了更寬的一條,從手腕一直貼到肘彎內側。他手裡提著一個不大的黑色攜行袋,裡面裝著他自己的裝備:雪獒召喚器、備用信號彈、一卷紗布和那瓶深度淨化劑。

  「出發。」他說。

  歡迎騎上電動車,西釗坐在后座。粉紅色的頭盔被他扣在頭上,面罩拉下來。歡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西釗戴著那個頭盔的樣子跟平時反差太大,她差點笑出來,但忍住了。

  從歡歡鐵板燒到鎮魔塔入口的那片筒子樓,電動車開了不到二十分鐘。清晨的街道很安靜,環衛工人在掃落葉,早點攤剛支起來,蒸籠冒著白氣。沒有人注意到一輛電動車從他們身邊經過,車上坐著兩個要去地底第九層的人。

  筒子樓之間的過道跟昨天一樣安靜。配電室的鐵門虛掩著,ERP的工作人員昨晚來做過最後一次維護,階梯入口處的臨時照明燈換成了更亮的LED燈管。歡迎鎖好電動車,把粉紅頭盔掛在車把上,跟著西釗走進配電室。

  階梯還是那條階梯,混凝土澆築,又窄又深。但這一次走到底的時候,歡迎發現鎮魔塔的第一層跟昨天完全不同了。石門上的裂縫已經被修復,封印紋路重新連通,暗藍色的光在門面上平穩地流動,像一條安靜的河。第二層和第三層的入口也恢復了正常,暗藍色的封印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均勻而穩定。

  西釗在第一層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石門上的封印紋路。

  「美真修得不錯。」他說,語氣里有一絲認可。

  歡迎走到他旁邊,看著石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文。密修者的感知讓她能隱約讀出一些字的含義,但大部分還是認不出來。

  「走吧。」西釗向第二層入口走去。

  第二層,第三層。通道里的暗藍色光越來越亮,但空氣的溫度也在下降。歡迎呼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她緊了緊衣領,跟著西釗的腳步。第三層出口處的封印紋路是新的,西釗上次壓縮融合體之後留下的金色光紋還嵌在暗藍色的封印紋路中,像金線鑲在藍寶石里。

  西釗在第三層出口站了一會兒。歡迎站在他旁邊,看著那道加固過的封印。封印後面是第四層的入口,暗藍色的光在門縫裡微弱地跳動著。

  「你上次到過第幾層?」歡迎問。

  「第七層。」西釗把視線從封印上移開,「第七層是鎮魔塔原設計的最底層。阿瑞斯人建塔的時候只建到第七層,第九層以下的裂縫封印是後來加固上去的。」

  「那第八層和第九層是什麼?」

  「是天然的地底空腔。阿瑞斯人發現了裂縫之後,利用空腔做了加固封印。第八層和第九層沒有人工建造的通道,只有天然岩縫。有些地方可能窄到只能側身通過。」

  歡迎點了點頭。她來之前美真給她看過第七層以下的結構掃描圖,確實如西釗所說,第八層和第九層大部分是天然形成的岩洞和裂縫,只有幾處關鍵節點有人工加固的痕跡。

  「第七層的入口在哪?」

  「第三層到第四層的通道盡頭。」西釗向第三層深處走去,「第四層到第七層是垂直向下的豎井,有阿瑞斯人建造的螺旋階梯。後面的路不好走。」

  歡迎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第四層的入口在第三層盡頭的岩壁上,一道窄門,僅容兩人並行。門楣上的阿瑞斯文字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了,但封印紋路還在微弱地發光。西釗推開門,一股乾燥的、帶著礦石味的風從裡面湧出來。

  門後是一條螺旋向下的階梯,貼著豎井的岩壁盤旋而下。階梯很窄,大約一尺寬,沒有扶手,岩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盞早已熄滅的古代壁燈。西釗從背包里摸出螢光棒折亮,綠色的光在豎井裡撐開一小片可視範圍。歡迎往下看了一眼,階梯的螺旋看不到底,暗藍色的封印光在豎井深處的牆壁上閃爍。

  「我走前面。」西釗說,「你跟在我後面半步,踩我踩過的地方。有些石板鬆了。」

  歡迎點頭。西釗踏上了階梯,螢光棒在他手裡晃出一道穩定的綠光。歡迎跟在他身後,右手貼著岩壁,一步一步向下。豎井裡的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沉,但封印的能量密度也在上升。歡迎胸口的銀色護盾感應到了周圍的能量場,開始微微發熱。

  第五層,第六層。豎井的牆壁上出現了更多的阿瑞斯文字,成片的刻文密密麻麻地覆蓋了岩壁,像某種古老的記錄。歡迎試著辨認了一些,大部分是關於封印維護的指示,還有一部分是祈禱文,請求某種力量保佑封印永固。

  「這些字你認識?」西釗問,沒有回頭。

  「一部分。」歡迎的手指划過岩壁上的刻文,「大部分是封印維護記錄。還有一段……是警告。」

  「什麼警告?」

  「寫著『不可再深』。後面還有一句,但字被磨掉了,看不清。」

  西釗的腳步停了一拍,然後繼續向下。

  第七層的底部是一塊直徑大約十米的圓形平台,由整塊暗藍色的晶體雕琢而成。平台表面刻滿了同心圓紋路,中心是一個拳頭大的凹槽,凹槽里嵌著一顆暗淡的暗藍色晶體。平台邊緣有四個對稱的缺口,缺口下方是繼續向下的天然岩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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