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拳打碎異獸夢
歡迎從店裡出來，背著昨天的那個背包，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銀色設備。她走到西釗面前，把設備遞給他。
「通訊器。」她說，「美真姐改過的，信號範圍覆蓋整個西南礦區。頻道已經跟ERP主站對接了，你按側面的按鈕就能跟我通話。」
西釗接過設備翻看了一遍，塞進背心內側的口袋裡。他看了歡迎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轉身向小天那輛車走去。
「坐哪輛？」他問。
小天從駕駛座上探出頭來：「我這輛滿了。你去炘南那輛，北淼後面空著。」
西釗的腳步停了一下。歡迎站在他身後，看到他的肩膀繃了一瞬。炘南那輛車，北淼在副駕駛。后座空著，但西釗要坐進去，就意味著他跟北淼之間只隔了一個座位。
「我騎電動車。」歡迎說，「你坐炘南的車。」
西釗回頭看了她一眼。歡迎的密修者感知捕捉到他眼底那點火光閃了一下，是猶豫。但她沒有改口。有些事得他自己邁過去，她不能替他邁。
西釗沉默了兩秒，然後向炘南的車走去。他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北淼坐在副駕駛上，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炘南發動引擎，白色轎車緩緩駛出巷子。
歡迎跨上電動車，戴好頭盔，跟在車隊最後面。從希望市到西南礦區大約八百公里，走高速的話需要十個小時。美真安排了中途兩次休息，預計傍晚到達礦區外圍。
車隊上了高速之後，歡迎的電動車很快就被甩在了後面。ERP的廂式貨車壓陣，美真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朝她揮手，示意她靠邊停車。歡迎把電動車停在應急車道上，美真從貨車上下來，拉開後車廂的門。
「上來。」美真說，「電動車我讓ERP的人先騎回去。你坐貨車，後面有休息區。」
歡迎把電動車交給隨後趕來的ERP技術員，爬進了貨車後車廂。裡面被改成了一個簡易的移動指揮中心，一側是通訊設備和監測屏幕，另一側是摺疊座椅和小桌子。美真給她倒了一杯熱水，然後坐在監測屏前面開始調整參數。
貨車重新上路。歡迎靠在摺疊座椅上，透過車廂側面的小窗看著外面的高速公路。前面的白色轎車在車流中忽隱忽現，西釗坐在那輛車的后座，跟北淼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她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也許什麼都沒說。
十個小時的車程比歡迎想像的更長。中途在服務區休息了兩次，第一次下車的時候，西釗從炘南的車裡出來，走到貨車旁邊看了一眼歡迎。他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確認她還在，然後又走回炘南的車。第二次休息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歡迎在服務區的便利店裡買了三明治和咖啡，出來的時候看到西釗站在貨車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同樣的三明治，已經吃了一半。
「北淼呢？」歡迎問。
「在車裡。」西釗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兩下咽下去，「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明天打起來的時候，左邊歸你，右邊歸我』。」
歡迎把咖啡遞給他一杯。西釗接過去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大概覺得太甜了，但沒說什麼，又喝了一口。
「你怎麼回他的？」歡迎問。
「我說好。」
晚上十點出頭，車隊下了高速，拐進一條越來越窄的省道。路兩邊從農田變成荒地，再變成起伏的丘陵。遠光燈照亮的路面上，開始出現大片的碎石和暗紅色的礦渣。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著鐵鏽的氣息。
美真在監測屏前直起身，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到了。」她說，「前方三公里就是礦區外圍。能量波動很強，整個區域都被暗紫色的光覆蓋了。裝置應該已經啟動了預熱程序。」
歡迎湊到監測屏前面看。屏幕上是一片熱成像圖，顯示出一個巨大的地下結構，像一棵倒長的樹，根系從中心向四周蔓延。中心點的能量密度最高，呈現刺眼的亮白色。
「裝置在中心點。」美真指著那個白色亮斑，「影六應該在那裡。外圍有能量屏障，車輛進不去。我們只能步行到礦區邊緣。」
貨車在路邊停下。前面的車也依次熄火，車門打開，鎧甲召喚人們走下來。小天穿著深藍色的外套，刑天召喚器扣在手腕上。小飛和小剛從車上跳下來，活動著筋骨，一個銀色一個紅色的召喚器在黑暗中隱隱發光。東杉背著風鷹弩，北淼把黑犀召喚器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炘南走到貨車旁邊，敲了敲車廂門。歡迎跳下車，西釗從白色轎車那邊走過來，跟他們匯合。夜色里，所有人的臉都被礦區方向透出來的暗紫色微光照得有點發青。
「美真，說說情況。」小天站到人群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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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真把平板電腦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屏幕上顯示著礦區的三維地圖，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比鎮魔塔底層還要大。空間中央有一個球形的裝置，表面布滿了能量管道，連接著四周的礦脈。裝置周圍有一圈暗紫色的光暈，在緩慢旋轉。
「裝置已經激活了預熱程序。」美真的聲音很乾脆，「根據能量讀數，預熱完成度大約在百分之七十。按照目前的速率，大約還有六個小時就會達到完全啟動狀態。一旦啟動，它會一次性釋放所有積蓄的能量，製造出至少五十頭融合體。整個西南地區都會被波及。」
「六個小時。」小剛捏了捏拳頭，骨節咔咔響，「夠打一場了。」
「裝置本身有防禦機制。」美真繼續說，「外圍的能量屏障會干擾鎧甲的召喚信號。進入屏障之後，鎧甲的戰鬥力會下降三成左右。但屏障有一個弱點——地下礦脈的連接點。如果有人在屏障外面切斷礦脈的能量供給，屏障就會暫時失效。」
「所以我們需要兩路人。」小天看著所有人，快速分配任務，「一路進屏障內部，直接攻擊裝置和影六。另一路在屏障外面，切斷礦脈的連接點。」
「我去切礦脈。」炘南說。
「我也去。」東杉舉手。
小天點了點頭：「炘南、東杉，你們兩個負責外圍。屏障內，我、小飛、小剛、北淼和西釗進去。五個人，夠用了。」
北淼看了西釗一眼。西釗沒有回看他，但他把左手腕上的肌效貼按了按，確認貼合牢固。
歡迎走到西釗旁邊。
「你的左臂。」她說。
「能打。」西釗把通訊器從背心口袋裡取出來，放在耳邊試了一下信號。綠燈亮著，跟ERP主站對接成功。
「進去之後，屏障會干擾通訊。」美真提醒道，「你們進去之後每隔五分鐘按一次通訊器側面的按鈕，信號會自動回傳位置。如果超過十分鐘沒有信號，我就當你們出事了，會啟動緊急預案。」
「什麼緊急預案？」小剛問。
「把整個礦區的供電系統炸了。」美真把平板收起來，「裝置靠電力維持預熱，斷電之後只能撐半個小時。」
小剛咧嘴笑了一下：「這預案我喜歡。」
「準備好了就走。」小天把刑天召喚器從手腕上取下來握在掌心，「外圍組先出發，十分鐘後屏障內組跟進。」
炘南和東杉率先消失在夜色中，他們的任務是繞到礦區東側，找到礦脈連接點。十分鐘後，小天帶著屏障內組向西側的入口前進。西釗走在隊伍中間，北淼在他前面半步，小飛和小剛在兩側。歡迎站在貨車旁邊，看著他們的背影在暗紫色的微光中越來越小。
西釗走到礦區邊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歡迎看到了。她抬起手，在黑暗裡朝他揮了一下。
西釗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去，跟著隊伍走進了暗紫色的光幕中。
屏障內部跟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暗紫色的光充斥整個空間，像浸在深水裡一樣，視野只能延伸到十幾米外。空氣中有一股刺鼻的金屬味，踩在地面上的碎石上，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吸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扯鎧甲的能量。
小天走在最前面，刑天召喚器亮起來，銀紅色的光在他身體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他試著召喚鎧甲，只成功了一半——鎧甲出現了，但光紋暗淡，覆蓋面積明顯比平時小了一圈。其他幾個人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北淼的黑犀鎧甲只覆蓋了上半身，小飛的飛影鎧甲缺了左臂的護甲，小剛的金剛鎧甲倒是完整度最高，但也比平時更暗。
只有西釗的雪獒鎧甲召喚得最完整。銀白色的胸甲和臂甲全部成形，雪獒的頭顱圖案在肩甲上清晰可見。他的金屬性能量屬性跟屏障里的礦脈能量同源，干擾反而最小。
「西釗開路。」小天說，「你的鎧甲完整度最高。」
西釗走到隊伍最前面，震雷斧在右手掌心裡凝聚出來。金色的斧刃在暗紫色的光里撐出一小片亮區，照亮了前方幾步的路。地下通道很寬，兩側的岩壁上嵌著天然的金屬礦脈，暗紅色的光芒在礦脈表面緩緩流動，像血液在血管里循環。
走了大約五分鐘，通道盡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歡迎在通訊器里說過的那球形裝置就在空間正中央，足有三層樓高，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能量管道，暗紫色的光在管道里奔涌，像無數條蛇纏在一起。裝置周圍的空氣因為能量密度太高而發生了扭曲，看過去像是隔著一層熱浪。
影六站在裝置頂部。
他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衛衣換成了黑色的長袍，帽子沒有扣，露出那張尖下巴的臉和薄嘴唇。他手裡握著那根黑色短笛，短笛表面的幽冥魔能量紋路比昨天更亮了。他看到小天他們從通道口走出來，嘴角彎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意料之中的確認。
「來得挺快。」影六把短笛在手指間轉了一圈，「不過你們來晚了。預熱完成度已經到百分之八十五了。再過兩個小時，就算你們把我殺了，裝置也會自動完成啟動。」
「那就在兩個小時之內殺了你。」小剛往前邁了一步，金剛鎧甲的拳頭砸在一起，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影六歪了歪頭，那個模仿誰的動作又出現了。
「殺我？」他把短笛舉到嘴邊，「你們先過這一關再說。」
他吹了一下短笛。
沒有聲音。但整個地下空間的岩壁同時震動起來，暗紅色的礦脈光芒暴漲，從四周的岩壁里湧出一頭又一頭融合體。它們從礦脈中剝離出來，身體由暗紅色的礦石和暗紫色的能量交織而成，比昨天在筒子樓見到的那些更硬，更重，數量更多。
十頭。二十頭。三十頭。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把五個人圍在中間。影六站在裝置頂部，短笛在手，像一個指揮家在指揮一場死亡交響樂。
小天把刑天斧橫在胸前，銀紅色的光紋在斧刃上流轉。
「小飛小剛，清外圍。北淼，護住陣型。西釗——」他看了西釗一眼，「裝置。」
西釗的目光從融合體群移向裝置頂部的影六。他的雪獒鎧甲在暗紫色的光里亮著穩定的銀白色光芒，金色光紋在胸甲上緩緩流動。震雷斧握在右手，斧刃上的金光凝聚成一個明亮的點。
「我去拆裝置。」西釗說。
然後他動了。
雪獒鎧甲的力量在光影五鎧中居首，這一點在昨天的筒子樓樓頂沒有發揮的餘地。但在這裡，在地下礦脈的核心區域，金屬性能量的濃度遠超地面，西釗的每一次踩踏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坑。他的衝鋒像一顆銀白色的炮彈，直接撞開了正前方擋路的三頭融合體，震雷斧左右各劈一刀，金色的光刃切開暗紅色的礦石外殼，兩頭融合體被攔腰斬斷。
影六看到了他。短笛一揮，裝置表面伸出十幾根暗紫色的能量觸手，向雪獒俠捲來。西釗沒有減速，震雷斧旋轉著劈開第一根觸手，右手換到左手握斧——歡迎在通訊器里聽到那聲金屬碰撞的時候心揪了一下——左手劈斷第二根，然後右手接回來，斧刃上的金光猛地炸開。
震雷削。
金色的光刃從斧刃上脫出，旋轉著切斷了所有觸手，然後繼續向前，劈在裝置表面。球形裝置被劈出一道裂縫，暗紫色的能量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像被捅了一刀的心臟。
影六的笑容消失了。他從裝置頂部跳下來，短笛橫在身前，暗紫色的能量在短笛前方凝成一面盾牌。震雷削的餘波撞在盾牌上，把他推後了三步。
「你的能量……」影六盯著西釗的鎧甲，「在屏障里還能維持這個強度？」
西釗沒有回答。他把震雷斧插在地上，右手按在裝置表面的裂縫上。金色的光從他掌心湧入裂縫，沿著能量管道向裝置內部蔓延。金屬性能量跟裝置內部的暗紫色能量在管道里絞殺，裝置表面的光芒開始閃爍。
「小剛！」西釗喊道，「砸！」
小剛的金剛鎧甲從側面衝過來，雙拳合在一起，紅色的衝擊波砸在裝置另一側。裝置劇烈震動，更多的裂縫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小飛從上方落下，飛影腿連環踢在裝置頂部的能量管道上，銀色的光刃切斷了一排管道。北淼的黑犀鎧甲擋在三人前方，水紋護盾把湧上來的融合體全部彈開。
小天和刑天斧站在外圍，銀紅色的光紋在斧刃上旋轉到最高點。
「刑天光爆彈！」
銀紅色的光球從斧刃上飛出，穿過融合體群，穿過影六的防禦盾牌邊緣，精準地命中了裝置的核心位置。光球在裝置內部炸開，暗紫色的能量管道一根接一根碎裂，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連鎖反應。
影六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十幾圈，短笛從手裡脫出，落在碎石里。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西釗的腳已經踩在了短笛上。
雪獒俠低頭看著他。金色的光在斧刃上凝聚，震雷斧舉過頭頂。
「你的裝置完了。」西釗說。
影六躺在地上，黑色的眼睛裡映著雪獒鎧甲銀白色的光。他的嘴角動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坍塌的地下空間裡迴蕩，混著融合體碎裂的聲響和裝置爆炸的餘波。
「你以為你贏了？」影六說，「裝置會爆炸。這裡面積蓄的能量足夠把整個礦區炸成粉末。你們所有人都得留在這裡。」
西釗的斧子停了一拍。
「你在騙我。」
「你猜。」影六的笑聲更響了，「你可以殺我，然後跑。看看是你跑得快，還是爆炸快。」
西釗低頭看著他，金色的光在斧刃上明滅不定。他的身後，小剛和小飛在繼續拆裝置，小天和北淼在擋住最後幾頭融合體。美真的通訊器在他的背心口袋裡震動，是歡迎在按側面的按鈕。
西釗把斧子放下了。
他沒有殺影六。他彎腰把那根黑色短笛撿起來，塞進口袋裡，然後轉身向裝置跑去。
「小天！裝置要炸了！」他喊道，「所有人往外撤！」
小天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對其他人揮手。五個人向通道口狂奔，身後是裝置越來越劇烈的爆炸聲。暗紫色的能量從裝置內部噴涌而出，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坍塌，岩石從穹頂墜落，砸在融合體和裝置的殘骸上。
他們衝進通道的時候，爆炸的衝擊波追上了他們。西釗跑在最後面，雪獒鎧甲的後背承受了第一波衝擊，銀白色的鎧甲被炸出密密麻麻的裂紋，他整個人被推得向前飛出去，撞在小剛背上。
小剛一把撈住他，金剛鎧甲的力量扛住了第二波衝擊。五個人在通道里連滾帶爬地向前沖，碎石追著他們的腳後跟砸下來。前方是通道出口的暗紫色光幕，外面是夜色和星空。
小天第一個衝出去，然後是北淼、小飛、小剛。西釗最後一個從通道里滾出來，鎧甲在他身上碎裂剝落，露出下面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臉。
他仰面躺在地上，喘著粗氣。夜空在頭頂鋪開，星星很亮，沒有一絲雲。
然後他聽到了歡迎的聲音。
「西釗！」
她跑過來，蹲在他旁邊，手在他臉上和肩膀上摸索，確認他還有沒有完整的部分。西釗躺在地上看著她，看著她滿是灰塵和汗水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那點亮光。
「裝置炸了。」他說，聲音很啞。
「我知道。」歡迎的手按在他胸口，確認心跳還在，「美真姐監測到了。整個礦區都在塌陷。」
「影六還在裡面。」
歡迎的手停了一下。
「他被埋在下面了？」
「不知道。」西釗閉上眼，「我沒殺他。我把他短笛拿走了。」
他的手伸進口袋，摸出那根黑色短笛。短笛表面的幽冥魔能量紋路已經完全熄滅了，變成了一根普通的黑色管子，冰涼，沉寂。
歡迎看著那根短笛，然後看向西釗的臉。他閉著眼躺在碎石地上，胸口起伏得很慢，很平穩。
遠處傳來炘南和東杉的腳步聲。外圍組在爆炸開始的時候就切斷了礦脈連接點，屏障提前失效了，他們從東側繞回來跟大部隊匯合。小天從地上爬起來，清點人數。所有人都在。小剛的肩膀被碎石砸了一下，小飛的左腿有點跛，北淼的護盾被磨掉了一半。但沒有重傷，沒有減員。
美真的貨車從公路方向開過來，大燈照亮了礦區入口的廢墟。她跳下車，手裡提著醫療箱，跑向人群。
歡迎坐在西釗旁邊，手還按在他胸口。西釗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著她。
「你按夠了嗎。」他說。
歡迎把手收回來，在他旁邊的地上坐著。碎石硌得慌，但她不想動。
「但我出來了。」西釗偏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著，那點火光還在燒，「你看著的。」
歡迎看了他兩秒，然後移開視線，看向遠處正在升起的月亮。西南方向的礦區上空飄著一層灰塵，把月亮染成了暗紅色。
「下次再這樣，」歡迎說，「我就自己進去找你。」
西釗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說。
然後他伸出右手，在夜色里摸索了一下，找到了歡迎撐在地上的手。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沒有握住，只是貼著。很輕，很穩。
歡迎沒有動。她的手背貼著他的手指，礦區廢墟上的灰塵落在他們身上，遠處美真在喊人清點物資，小天在跟炘南確認撤離路線。世界還在運轉，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但此刻，他們坐在西南礦區的廢墟上，手背貼著手指，看月亮從灰塵後面慢慢升起來。
「通訊器。」她說，「美真姐改過的，信號範圍覆蓋整個西南礦區。頻道已經跟ERP主站對接了，你按側面的按鈕就能跟我通話。」
西釗接過設備翻看了一遍，塞進背心內側的口袋裡。他看了歡迎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轉身向小天那輛車走去。
「坐哪輛？」他問。
小天從駕駛座上探出頭來：「我這輛滿了。你去炘南那輛，北淼後面空著。」
西釗的腳步停了一下。歡迎站在他身後，看到他的肩膀繃了一瞬。炘南那輛車，北淼在副駕駛。后座空著，但西釗要坐進去，就意味著他跟北淼之間只隔了一個座位。
「我騎電動車。」歡迎說，「你坐炘南的車。」
西釗回頭看了她一眼。歡迎的密修者感知捕捉到他眼底那點火光閃了一下，是猶豫。但她沒有改口。有些事得他自己邁過去，她不能替他邁。
西釗沉默了兩秒，然後向炘南的車走去。他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北淼坐在副駕駛上，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炘南發動引擎，白色轎車緩緩駛出巷子。
歡迎跨上電動車，戴好頭盔，跟在車隊最後面。從希望市到西南礦區大約八百公里，走高速的話需要十個小時。美真安排了中途兩次休息，預計傍晚到達礦區外圍。
車隊上了高速之後，歡迎的電動車很快就被甩在了後面。ERP的廂式貨車壓陣，美真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朝她揮手，示意她靠邊停車。歡迎把電動車停在應急車道上，美真從貨車上下來，拉開後車廂的門。
「上來。」美真說，「電動車我讓ERP的人先騎回去。你坐貨車，後面有休息區。」
歡迎把電動車交給隨後趕來的ERP技術員，爬進了貨車後車廂。裡面被改成了一個簡易的移動指揮中心，一側是通訊設備和監測屏幕，另一側是摺疊座椅和小桌子。美真給她倒了一杯熱水，然後坐在監測屏前面開始調整參數。
貨車重新上路。歡迎靠在摺疊座椅上，透過車廂側面的小窗看著外面的高速公路。前面的白色轎車在車流中忽隱忽現，西釗坐在那輛車的后座，跟北淼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她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也許什麼都沒說。
十個小時的車程比歡迎想像的更長。中途在服務區休息了兩次，第一次下車的時候，西釗從炘南的車裡出來，走到貨車旁邊看了一眼歡迎。他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確認她還在，然後又走回炘南的車。第二次休息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歡迎在服務區的便利店裡買了三明治和咖啡，出來的時候看到西釗站在貨車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同樣的三明治，已經吃了一半。
「北淼呢？」歡迎問。
「在車裡。」西釗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兩下咽下去，「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明天打起來的時候，左邊歸你，右邊歸我』。」
歡迎把咖啡遞給他一杯。西釗接過去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大概覺得太甜了，但沒說什麼，又喝了一口。
「你怎麼回他的？」歡迎問。
「我說好。」
晚上十點出頭，車隊下了高速，拐進一條越來越窄的省道。路兩邊從農田變成荒地，再變成起伏的丘陵。遠光燈照亮的路面上，開始出現大片的碎石和暗紅色的礦渣。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著鐵鏽的氣息。
美真在監測屏前直起身，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到了。」她說，「前方三公里就是礦區外圍。能量波動很強，整個區域都被暗紫色的光覆蓋了。裝置應該已經啟動了預熱程序。」
歡迎湊到監測屏前面看。屏幕上是一片熱成像圖，顯示出一個巨大的地下結構，像一棵倒長的樹，根系從中心向四周蔓延。中心點的能量密度最高，呈現刺眼的亮白色。
「裝置在中心點。」美真指著那個白色亮斑，「影六應該在那裡。外圍有能量屏障，車輛進不去。我們只能步行到礦區邊緣。」
貨車在路邊停下。前面的車也依次熄火，車門打開，鎧甲召喚人們走下來。小天穿著深藍色的外套，刑天召喚器扣在手腕上。小飛和小剛從車上跳下來，活動著筋骨，一個銀色一個紅色的召喚器在黑暗中隱隱發光。東杉背著風鷹弩，北淼把黑犀召喚器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炘南走到貨車旁邊，敲了敲車廂門。歡迎跳下車，西釗從白色轎車那邊走過來，跟他們匯合。夜色里，所有人的臉都被礦區方向透出來的暗紫色微光照得有點發青。
「美真，說說情況。」小天站到人群中間。
本書首發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美真把平板電腦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屏幕上顯示著礦區的三維地圖，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比鎮魔塔底層還要大。空間中央有一個球形的裝置，表面布滿了能量管道，連接著四周的礦脈。裝置周圍有一圈暗紫色的光暈，在緩慢旋轉。
「裝置已經激活了預熱程序。」美真的聲音很乾脆，「根據能量讀數，預熱完成度大約在百分之七十。按照目前的速率，大約還有六個小時就會達到完全啟動狀態。一旦啟動，它會一次性釋放所有積蓄的能量，製造出至少五十頭融合體。整個西南地區都會被波及。」
「六個小時。」小剛捏了捏拳頭，骨節咔咔響，「夠打一場了。」
「裝置本身有防禦機制。」美真繼續說，「外圍的能量屏障會干擾鎧甲的召喚信號。進入屏障之後，鎧甲的戰鬥力會下降三成左右。但屏障有一個弱點——地下礦脈的連接點。如果有人在屏障外面切斷礦脈的能量供給，屏障就會暫時失效。」
「所以我們需要兩路人。」小天看著所有人，快速分配任務，「一路進屏障內部，直接攻擊裝置和影六。另一路在屏障外面，切斷礦脈的連接點。」
「我去切礦脈。」炘南說。
「我也去。」東杉舉手。
小天點了點頭：「炘南、東杉，你們兩個負責外圍。屏障內，我、小飛、小剛、北淼和西釗進去。五個人，夠用了。」
北淼看了西釗一眼。西釗沒有回看他，但他把左手腕上的肌效貼按了按，確認貼合牢固。
歡迎走到西釗旁邊。
「你的左臂。」她說。
「能打。」西釗把通訊器從背心口袋裡取出來，放在耳邊試了一下信號。綠燈亮著，跟ERP主站對接成功。
「進去之後，屏障會干擾通訊。」美真提醒道，「你們進去之後每隔五分鐘按一次通訊器側面的按鈕，信號會自動回傳位置。如果超過十分鐘沒有信號，我就當你們出事了，會啟動緊急預案。」
「什麼緊急預案？」小剛問。
「把整個礦區的供電系統炸了。」美真把平板收起來，「裝置靠電力維持預熱，斷電之後只能撐半個小時。」
小剛咧嘴笑了一下：「這預案我喜歡。」
「準備好了就走。」小天把刑天召喚器從手腕上取下來握在掌心，「外圍組先出發，十分鐘後屏障內組跟進。」
炘南和東杉率先消失在夜色中，他們的任務是繞到礦區東側，找到礦脈連接點。十分鐘後，小天帶著屏障內組向西側的入口前進。西釗走在隊伍中間，北淼在他前面半步，小飛和小剛在兩側。歡迎站在貨車旁邊，看著他們的背影在暗紫色的微光中越來越小。
西釗走到礦區邊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歡迎看到了。她抬起手，在黑暗裡朝他揮了一下。
西釗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去，跟著隊伍走進了暗紫色的光幕中。
屏障內部跟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暗紫色的光充斥整個空間，像浸在深水裡一樣，視野只能延伸到十幾米外。空氣中有一股刺鼻的金屬味，踩在地面上的碎石上，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吸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扯鎧甲的能量。
小天走在最前面，刑天召喚器亮起來，銀紅色的光在他身體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他試著召喚鎧甲，只成功了一半——鎧甲出現了，但光紋暗淡，覆蓋面積明顯比平時小了一圈。其他幾個人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北淼的黑犀鎧甲只覆蓋了上半身，小飛的飛影鎧甲缺了左臂的護甲，小剛的金剛鎧甲倒是完整度最高，但也比平時更暗。
只有西釗的雪獒鎧甲召喚得最完整。銀白色的胸甲和臂甲全部成形，雪獒的頭顱圖案在肩甲上清晰可見。他的金屬性能量屬性跟屏障里的礦脈能量同源，干擾反而最小。
「西釗開路。」小天說，「你的鎧甲完整度最高。」
西釗走到隊伍最前面，震雷斧在右手掌心裡凝聚出來。金色的斧刃在暗紫色的光里撐出一小片亮區，照亮了前方幾步的路。地下通道很寬，兩側的岩壁上嵌著天然的金屬礦脈，暗紅色的光芒在礦脈表面緩緩流動，像血液在血管里循環。
走了大約五分鐘，通道盡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歡迎在通訊器里說過的那球形裝置就在空間正中央，足有三層樓高，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能量管道，暗紫色的光在管道里奔涌，像無數條蛇纏在一起。裝置周圍的空氣因為能量密度太高而發生了扭曲，看過去像是隔著一層熱浪。
影六站在裝置頂部。
他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衛衣換成了黑色的長袍，帽子沒有扣，露出那張尖下巴的臉和薄嘴唇。他手裡握著那根黑色短笛，短笛表面的幽冥魔能量紋路比昨天更亮了。他看到小天他們從通道口走出來，嘴角彎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意料之中的確認。
「來得挺快。」影六把短笛在手指間轉了一圈，「不過你們來晚了。預熱完成度已經到百分之八十五了。再過兩個小時，就算你們把我殺了，裝置也會自動完成啟動。」
「那就在兩個小時之內殺了你。」小剛往前邁了一步，金剛鎧甲的拳頭砸在一起，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影六歪了歪頭，那個模仿誰的動作又出現了。
「殺我？」他把短笛舉到嘴邊，「你們先過這一關再說。」
他吹了一下短笛。
沒有聲音。但整個地下空間的岩壁同時震動起來，暗紅色的礦脈光芒暴漲，從四周的岩壁里湧出一頭又一頭融合體。它們從礦脈中剝離出來，身體由暗紅色的礦石和暗紫色的能量交織而成，比昨天在筒子樓見到的那些更硬，更重，數量更多。
十頭。二十頭。三十頭。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把五個人圍在中間。影六站在裝置頂部，短笛在手，像一個指揮家在指揮一場死亡交響樂。
小天把刑天斧橫在胸前，銀紅色的光紋在斧刃上流轉。
「小飛小剛，清外圍。北淼，護住陣型。西釗——」他看了西釗一眼，「裝置。」
西釗的目光從融合體群移向裝置頂部的影六。他的雪獒鎧甲在暗紫色的光里亮著穩定的銀白色光芒，金色光紋在胸甲上緩緩流動。震雷斧握在右手，斧刃上的金光凝聚成一個明亮的點。
「我去拆裝置。」西釗說。
然後他動了。
雪獒鎧甲的力量在光影五鎧中居首，這一點在昨天的筒子樓樓頂沒有發揮的餘地。但在這裡，在地下礦脈的核心區域，金屬性能量的濃度遠超地面，西釗的每一次踩踏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坑。他的衝鋒像一顆銀白色的炮彈，直接撞開了正前方擋路的三頭融合體，震雷斧左右各劈一刀，金色的光刃切開暗紅色的礦石外殼，兩頭融合體被攔腰斬斷。
影六看到了他。短笛一揮，裝置表面伸出十幾根暗紫色的能量觸手，向雪獒俠捲來。西釗沒有減速，震雷斧旋轉著劈開第一根觸手，右手換到左手握斧——歡迎在通訊器里聽到那聲金屬碰撞的時候心揪了一下——左手劈斷第二根，然後右手接回來，斧刃上的金光猛地炸開。
震雷削。
金色的光刃從斧刃上脫出，旋轉著切斷了所有觸手，然後繼續向前，劈在裝置表面。球形裝置被劈出一道裂縫，暗紫色的能量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像被捅了一刀的心臟。
影六的笑容消失了。他從裝置頂部跳下來，短笛橫在身前，暗紫色的能量在短笛前方凝成一面盾牌。震雷削的餘波撞在盾牌上，把他推後了三步。
「你的能量……」影六盯著西釗的鎧甲，「在屏障里還能維持這個強度？」
西釗沒有回答。他把震雷斧插在地上，右手按在裝置表面的裂縫上。金色的光從他掌心湧入裂縫，沿著能量管道向裝置內部蔓延。金屬性能量跟裝置內部的暗紫色能量在管道里絞殺，裝置表面的光芒開始閃爍。
「小剛！」西釗喊道，「砸！」
小剛的金剛鎧甲從側面衝過來，雙拳合在一起，紅色的衝擊波砸在裝置另一側。裝置劇烈震動，更多的裂縫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小飛從上方落下，飛影腿連環踢在裝置頂部的能量管道上，銀色的光刃切斷了一排管道。北淼的黑犀鎧甲擋在三人前方，水紋護盾把湧上來的融合體全部彈開。
小天和刑天斧站在外圍，銀紅色的光紋在斧刃上旋轉到最高點。
「刑天光爆彈！」
銀紅色的光球從斧刃上飛出，穿過融合體群，穿過影六的防禦盾牌邊緣，精準地命中了裝置的核心位置。光球在裝置內部炸開，暗紫色的能量管道一根接一根碎裂，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連鎖反應。
影六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十幾圈，短笛從手裡脫出，落在碎石里。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西釗的腳已經踩在了短笛上。
雪獒俠低頭看著他。金色的光在斧刃上凝聚，震雷斧舉過頭頂。
「你的裝置完了。」西釗說。
影六躺在地上，黑色的眼睛裡映著雪獒鎧甲銀白色的光。他的嘴角動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坍塌的地下空間裡迴蕩，混著融合體碎裂的聲響和裝置爆炸的餘波。
「你以為你贏了？」影六說，「裝置會爆炸。這裡面積蓄的能量足夠把整個礦區炸成粉末。你們所有人都得留在這裡。」
西釗的斧子停了一拍。
「你在騙我。」
「你猜。」影六的笑聲更響了，「你可以殺我，然後跑。看看是你跑得快，還是爆炸快。」
西釗低頭看著他，金色的光在斧刃上明滅不定。他的身後，小剛和小飛在繼續拆裝置，小天和北淼在擋住最後幾頭融合體。美真的通訊器在他的背心口袋裡震動，是歡迎在按側面的按鈕。
西釗把斧子放下了。
他沒有殺影六。他彎腰把那根黑色短笛撿起來，塞進口袋裡，然後轉身向裝置跑去。
「小天！裝置要炸了！」他喊道，「所有人往外撤！」
小天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對其他人揮手。五個人向通道口狂奔，身後是裝置越來越劇烈的爆炸聲。暗紫色的能量從裝置內部噴涌而出，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坍塌，岩石從穹頂墜落，砸在融合體和裝置的殘骸上。
他們衝進通道的時候，爆炸的衝擊波追上了他們。西釗跑在最後面，雪獒鎧甲的後背承受了第一波衝擊，銀白色的鎧甲被炸出密密麻麻的裂紋，他整個人被推得向前飛出去，撞在小剛背上。
小剛一把撈住他，金剛鎧甲的力量扛住了第二波衝擊。五個人在通道里連滾帶爬地向前沖，碎石追著他們的腳後跟砸下來。前方是通道出口的暗紫色光幕，外面是夜色和星空。
小天第一個衝出去，然後是北淼、小飛、小剛。西釗最後一個從通道里滾出來，鎧甲在他身上碎裂剝落，露出下面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臉。
他仰面躺在地上，喘著粗氣。夜空在頭頂鋪開，星星很亮，沒有一絲雲。
然後他聽到了歡迎的聲音。
「西釗！」
她跑過來，蹲在他旁邊，手在他臉上和肩膀上摸索，確認他還有沒有完整的部分。西釗躺在地上看著她，看著她滿是灰塵和汗水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那點亮光。
「裝置炸了。」他說，聲音很啞。
「我知道。」歡迎的手按在他胸口，確認心跳還在，「美真姐監測到了。整個礦區都在塌陷。」
「影六還在裡面。」
歡迎的手停了一下。
「他被埋在下面了？」
「不知道。」西釗閉上眼，「我沒殺他。我把他短笛拿走了。」
他的手伸進口袋，摸出那根黑色短笛。短笛表面的幽冥魔能量紋路已經完全熄滅了，變成了一根普通的黑色管子，冰涼，沉寂。
歡迎看著那根短笛，然後看向西釗的臉。他閉著眼躺在碎石地上，胸口起伏得很慢，很平穩。
遠處傳來炘南和東杉的腳步聲。外圍組在爆炸開始的時候就切斷了礦脈連接點，屏障提前失效了，他們從東側繞回來跟大部隊匯合。小天從地上爬起來，清點人數。所有人都在。小剛的肩膀被碎石砸了一下，小飛的左腿有點跛，北淼的護盾被磨掉了一半。但沒有重傷，沒有減員。
美真的貨車從公路方向開過來，大燈照亮了礦區入口的廢墟。她跳下車，手裡提著醫療箱，跑向人群。
歡迎坐在西釗旁邊，手還按在他胸口。西釗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著她。
「你按夠了嗎。」他說。
歡迎把手收回來，在他旁邊的地上坐著。碎石硌得慌，但她不想動。
「但我出來了。」西釗偏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著，那點火光還在燒，「你看著的。」
歡迎看了他兩秒，然後移開視線，看向遠處正在升起的月亮。西南方向的礦區上空飄著一層灰塵，把月亮染成了暗紅色。
「下次再這樣，」歡迎說，「我就自己進去找你。」
西釗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說。
然後他伸出右手，在夜色里摸索了一下，找到了歡迎撐在地上的手。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沒有握住，只是貼著。很輕，很穩。
歡迎沒有動。她的手背貼著他的手指，礦區廢墟上的灰塵落在他們身上，遠處美真在喊人清點物資，小天在跟炘南確認撤離路線。世界還在運轉，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但此刻，他們坐在西南礦區的廢墟上，手背貼著手指，看月亮從灰塵後面慢慢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