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鎮魔塔的異變
她看著西釗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繃著，左手垂在身側，右手在腰間，手指已經扣住了雪獒召喚器的邊緣。金色的光在召喚器上微弱地跳動著，像一顆快要停跳的心臟。
「西釗。」歡迎說。
他沒有回頭。
「你下去。」他說，「幫小天他們。融合體是沖我來的，我的能量頻率吸引它們。你告訴美真，讓她用ERP的干擾器覆蓋我的能量信號。只要干擾器能屏蔽我的頻率，牽引線就會斷。」
「那你呢。」
「我留在這裡。」西釗說，「影六在等封印修好之後牽引融合體。他不達目的不會走。我拖住他。」
歡迎張了張嘴。她想說「你現在打不過他」，但她沒說出口。因為西釗已經把手從召喚器上拿開了，轉過身來面對她。他的表情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平靜，沉默，像一潭深水。
但歡迎看到了他眼底那點火光。
「你信不信我。」西釗問。
歡迎看著他的眼睛。那點火光在深處燒著，不烈，但穩。她想起美真在歡歡鐵板燒里說的話——「你要想見他，就直接去。」她想起西釗在廠房裡說的那句話——「以前沒有人會拽我。」她想起他在電動車后座上戴著粉紅色頭盔的樣子，想起他在塔里一個人扛著三倍負荷走完了三層。
「信。」歡迎說。
她轉身向鐵門跑去。跑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西釗站在樓頂的矮牆旁邊，面對著影六，金色的光在他手心緩緩亮起來，比剛才亮了一些。他從口袋裡摸出那顆暗紫色的結晶，握在掌心。
影六從鐵絲網上直起身，短笛再次舉到嘴邊。
歡迎衝下樓梯，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炸開。她一邊跑一邊掏出通訊器，撥給美真。
「美真姐！樓頂！西釗在樓頂對影六！影六的笛子能牽引鎮魔塔里的融合體，融合體帶著西釗的能量頻率！你需要用ERP的干擾器屏蔽西釗的頻率信號，越強越好！」
通訊器里美真的聲音斷了一拍，然後飛快地回應：「知道了。干擾器功率不夠覆蓋整棟樓，我需要西釗的能量頻率樣本。」
歡迎的腦子轉了一拍。
「用他剛才修封印時輸出的金屬性能量數據！ERP有記錄！」
「對！」美真那邊傳來急速敲擊鍵盤的聲音，「三分鐘！」
歡迎衝出單元門的時候，樓下的過道已經變成了戰場。小天穿著刑天鎧甲，紅色的光紋在胸甲上流動，刑天斧劈開一頭融合體的同時，另一頭從側面撲上來。小飛的飛影鎧甲快成一道銀色的影子，連環腿在融合體之間穿梭，每踢中一頭就把它踹飛幾米。小剛的金剛鎧甲站著不動，拳頭砸在地面上，紅色的衝擊波把周圍三頭融合體全部震成了碎片。
但融合體在變多。從地面裂縫裡不斷滲出來，從牆壁里鑽出來，從樓頂邊緣掉下來。每一頭都帶著暗紫色的光，每一頭的體內都有金色的能量脈絡在閃爍。那是西釗的金屬性能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炘南和東杉已經加入了戰鬥，炎龍鎧甲的火光在過道東側燒成一片，風鷹弩的青色光箭從西側穿射而來。北淼的黑犀鎧甲擋在配電室前面，黑色的水紋護盾把一頭試圖衝進配電室的融合體彈飛出去。
美真抱著平板電腦從貨車後面衝出來，一個黑色的方形設備被她舉在手裡，天線對準樓頂方向。
「頻率匹配中！」美真喊道，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滑動，「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九十……匹配完成！干擾器啟動！」
一道刺耳的電磁噪音從設備里爆發出來，覆蓋了整個居民區。歡迎捂著耳朵蹲下來，感覺那道噪音像針一樣扎進腦子裡。融合體的動作猛地停了一拍，然後開始劇烈顫抖，表面的暗紫色光芒迅速黯淡，金色的能量脈絡一根根斷裂。它們像被抽去了骨架的泥偶，一具接一具地癱倒在地上，化成一灘灘暗紫色的液體，然後蒸發消失。
小剛把最後一頭融合體的殘骸踹飛，金剛鎧甲上沾滿了暗紫色的液體，他喘著粗氣環顧四周。
「沒了？」
小飛落在旁邊，飛影鎧甲解除，露出下面那張汗濕的臉。他看了看地面，又抬頭看向樓頂。
「樓頂。」
歡迎已經向單元門跑去。
她衝上樓頂的時候，鐵門大開著，風灌滿了整個樓頂空間。鴿棚的鐵絲網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鴿子不見了，只剩幾根羽毛在風裡打轉。樓頂中央的瀝青地面上有一道長長的劃痕，從西側矮牆一直延伸到東側的水泥堆旁邊。
西釗單膝跪在東側水泥堆前面，雪獒鎧甲已經解除。他的黑夾克從右邊肩膀裂開一道口子，底下有血滲出來。右手還攥著那顆暗紫色的結晶，但結晶表面多了幾道裂紋，光芒幾乎熄滅了。他的左手撐著地面，手指插在瀝青里，指縫間全是黑色的碎屑。
影六不見了。
歡迎跑過去蹲在他旁邊。
「西釗！」
他抬起頭。額頭有血，嘴角也有。但他的眼睛很亮，比歡迎見過的任何時候都亮。那裡面那點火光還在燒，只是更安靜了。
「他跑了。」西釗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干擾器啟動的時候，他的牽引線斷了。他收短笛的時候我抓住他了。但我沒抓住。」
他把右手攤開。掌心裡除了那顆裂開的結晶之外，還有一小塊深灰色的布料，是影六衛衣上的帽子邊緣。西釗拽下了這一塊。
「下次。」他把布料攥緊，「下次不會讓他跑。」
歡迎看著他被血和灰塵糊住的臉，看著他裂開的夾克和滲血的肩膀，看著他攥著布料的那隻手。她沒有說話，只是從背包里掏出美真塞進去的醫療包，扯開一片消毒濕巾，按在他額角的傷口上。
西釗沒有躲。
樓下傳來小天和小剛的聲音，還有美真在通訊器里急促的調度。樓頂的風把歡迎的頭髮吹得到處亂飛，她一隻手按著西釗的額角，一隻手撐在自己膝蓋上。
「干擾器是你讓她用的。」西釗忽然說。
「嗯。」
「你信我。」
「嗯。」
西釗偏過頭，讓開歡迎按在他額角的手。他看著她，眼神里的火光暗了一瞬，又亮起來。
「下次我拽他。」他說，「你在後面看著就行。」
歡迎把消毒濕巾重新按回他額頭上，用力壓了一下。西釗皺了皺眉，但沒躲。
「先把你的血止住再說下次。」歡迎說。
樓頂的風慢慢小了。遠處的天空有雲層散開，露出下午的太陽。陽光落在筒子樓灰色的牆面上，落在樓頂的瀝青地面上，落在兩個並排坐在水泥堆旁邊的人身上。下面居民區的過道里，美真正在指揮ERP的工作人員清理融合體殘留物，小天和炘南確認著所有人的安全。
歡迎把消毒濕巾換了一面，繼續按在西釗額頭上。西釗從口袋裡把那塊深灰色的布料摸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後收好。他低頭看了看那顆裂開的暗紫色結晶，結晶表面的裂紋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這個得放回去。」他說。
「等封印徹底穩定再說。」歡迎說，「美真姐會安排的。」
西釗點了點頭。他把結晶也收進口袋，然後靠著水泥堆，閉上眼。歡迎以為他要睡了，但他只是閉著眼休息，呼吸很慢，很平穩。
「楊歡迎。」他閉著眼說。
「嗯。」
「你剛才跑下樓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嗯。」
「以前沒人回頭看我。」
歡迎把消毒濕巾從他額角拿開，看了一眼傷口。血已經止住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痂。她把用過的濕巾疊好塞進醫療包的廢棄物袋裡，然後把醫療包拉鏈拉上。
「以後會有的。」她說。
西釗沒睜眼。但歡迎看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陽光繼續落著。樓下的喧鬧聲漸漸平息，ERP的黑色貨車發動引擎準備離開。小天在通訊器里跟美真確認收尾工作，小飛和小剛在爭論誰打掉的融合體更多。歡迎坐在水泥堆旁邊的瀝青地上，後背靠著粗糙的水泥袋，腿伸直了，腳踝交疊。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從她早上出門到現在，過了六個小時。這六個小時裡發生了很多事，多到她覺得自己應該更累一些。但她不累。她看著旁邊閉著眼的西釗，看著他肩膀上裂開的夾克和額角剛結的痂，看著他插在口袋裡握著結晶的那隻右手。
她忽然想起美真在歡歡鐵板燒里說的那句話。「人不等。」
歡迎把手機收好，也閉上了眼。樓頂的風溫和地吹著，把遠處城市的聲音帶過來，車流、人聲、偶爾的汽笛。那些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低沉的嗡鳴，像世界在正常運轉。
而在筒子樓的樓頂，兩個從早上忙到現在的人靠著水泥堆坐著，閉著眼，在下午的陽光里歇了一會兒。
歡迎是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陽光已經斜了，從水泥堆的縫隙里穿過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她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咯吱一聲響，腦袋沉得像是灌了鉛。她什麼時候睡著的？完全不記得了。手機還在響，是從她背包里傳出來的，鈴聲是歡歡鐵板燒的座機號碼。
西釗不在旁邊。
歡迎猛地坐起來，後腦勺差點撞上水泥袋。樓頂上只剩她一個人了。鴿棚的鐵絲網還是破的，幾根鴿子毛在風裡滾來滾去。地面上那道劃痕還在，從西側矮牆一直延伸到東側水泥堆旁邊，像一道結了痂的傷口。但西釗坐過的那塊水泥袋旁邊，多了一瓶沒擰開的水和一塊巧克力。巧克力是美真給的那種，包裝紙上印著ERP的logo。
歡迎拿起水灌了兩口，嗓子裡的乾澀才緩過來。她掏出手機回撥歡歡鐵板燒的座機，接電話的是美真。
「醒了？」美真的聲音裡帶著笑。
「我睡了多久？」
「一個半小時。小天把你背包里的通訊器關了，說讓你睡一會兒。西釗守了你四十分鐘才下來的，被炘南叫下去處理傷口了。」
歡迎的耳根熱了一下。四十分鐘。她睡得像頭死豬一樣的時候，西釗坐在旁邊守了四十分鐘。
「他現在在哪？」
「在貨車旁邊。北淼在給他處理肩膀上的傷，他不肯去醫院，說沒事。你下來看看，勸勸他。」
歡迎把水和巧克力塞進背包，從樓頂下去。走到樓底的時候，居民區的過道已經清理乾淨了。融合體的殘留物被ERP的工作人員收集完畢，地面上只剩一些暗紫色的水漬在太陽底下慢慢蒸發。貨車停在小區入口處，後門敞著，炘南坐在車尾的摺疊椅上喝水，東杉在旁邊翻看美真的平板。小天和小飛靠在單元門旁邊的牆上說話，小剛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戳著水泥地里的裂縫，嘴裡嘟囔著什麼。
北淼站在貨車側面的陰影里，手裡拿著一卷紗布和一瓶消毒噴霧。西釗坐在貨車後門的台階上，黑夾克的右邊肩膀被剪開了一個口子，露出底下一道大約四寸長的傷口。傷口不深，但邊緣發黑，像被什麼腐蝕性的東西划過。
北淼彎腰看了一眼傷口，用鑷子夾著棉球蘸了消毒液，往傷口邊緣擦了一下。西釗的肩膀肌肉繃緊了一瞬，但沒有出聲。北淼的動作很穩，擦完消毒液之後噴了一層生物修復噴霧，然後拿紗布覆蓋上去。
「三天別碰水。」北淼把紗布貼好，聲音淡淡的，「你這傷口裡有幽冥魔的能量殘留，噴霧只能壓住表層。回去之後找美真要一瓶深度淨化劑，連著抹一周。」
西釗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紗布，點了下頭。
北淼收拾醫藥箱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他背對著西釗，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歡迎站在三步之外差點沒聽清。
「你剛才在樓頂跟影六打的時候，我在下面看著。」
西釗沒接話。
「你的金屬性能量剩不到兩成，還能把他打跑。」北淼把醫藥箱合上，「我當年說的那些話，是錯的。」
西釗站起來，把夾克的右肩拉了一下，用剪開的布料勉強蓋住紗布。他看了北淼一眼，表情跟平時一樣，看不出什麼。
「你說過了。」西釗說。
「我知道我說過了。」北淼把醫藥箱拎在手裡，轉身向貨車前面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但我想再說一次。」
然後他走了。
歡迎站在旁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北淼的背影消失在貨車前面之後，她才走到西釗旁邊。
「你肩膀怎麼樣？」她問。
「沒事。」西釗活動了一下右臂，紗布下面的肌肉線條動了動，「北淼處理得很好。」
歡迎從背包里掏出那瓶水遞給他。西釗接過去，擰開蓋喝了兩口。他喝水的樣子跟平時一樣，不急不慢的，但歡迎注意到他把瓶蓋擰回去的時候，手指在瓶蓋上多轉了一圈才擰緊。
「你守了我四十分鐘。」歡迎說。
西釗把水瓶遞還給她。
「你睡得挺沉。」他說。語氣平平的，但歡迎從裡面聽出了一點別的意思。那意思讓他沒有直接回答「為什麼守」，而是換了一種方式默認了這件事。
歡迎把水瓶塞回背包，沒再追問。她走到貨車旁邊，美真正在跟小天和炘南確認後續安排。小天把刑天召喚器收進口袋，表情很淡，但歡迎了解他，小天只有在事情沒完的時候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影六跑了。」小天看到歡迎走過來，直接切入主題，「但他在希望市的據點不止一個。北郊的廠房只是他用來做融合體實驗的地方，城南碼頭西釗清過一遍，但筒子樓這個據點他是臨時搭的。他的主力不在希望市。」
「在哪？」歡迎問。
美真把平板轉過來。屏幕上是一張全國地圖，標註了十幾個紅點，從東北到西南都有，分布得很散。每個紅點旁邊都有一行備註，大部分寫著「疑似能量波動」，有三個紅點旁邊標註了「確認融合體活動」。
「加魯博士整理了最近半年的數據。」美真說，「影六的活動範圍比我們想的大得多。他在全國範圍內布點，每個點都在做融合體實驗。北郊和筒子樓只是其中兩個。他的目標可能不是希望市，或者不全是希望市。」
歡迎看著那張地圖，心裡沉了一下。如果影六在全國都有據點，那他手裡的融合體數量可能遠超ERP的估計。今天在樓頂他吹一聲笛子就召出了七八頭，如果他在其他地方也這麼做……
「他需要鎮魔塔。」西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歡迎身後，視線也落在那張地圖上，「鎮魔塔是幽冥魔能量的源頭。他在外面做的所有實驗，最終都需要鎮魔塔的能量來激活。今天他牽引融合體失敗，是因為干擾器斷了牽引線。但鎮魔塔第三層的封印只是暫時穩定，如果他不放棄，他還會回來。」
小天看著西釗。
「你有辦法？」
西釗從口袋裡摸出那顆裂開的暗紫色結晶，放在貨車後門的台階上。結晶表面裂紋密布，但內部還有微弱的光在流轉。
「鎮魔塔的封印循環系統可以改。」西釗說，「把單向循環改成雙向循環。封印能量從塔底向上走的時候，在第三層出口分流一部分回第二層，形成內循環。這樣就算有人在外部做牽引，能量也不會堆積在第三層出口。融合體凝結不了。」
美真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暗下來。
「改循環系統需要進入鎮魔塔底層。第三層以下還有四層，每一層的封印強度都比上一層高。我們之前只進到第三層，底層從來沒進去過。」
「我自己下去。」西釗說。
歡迎張了張嘴，但西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你別跟來」的意思，也沒有「隨你」的意思。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對美真說：「底層封印的核心是一個能量節點。只要在那個節點上刻入反向循環的紋路，整個系統就會自動改。我需要知道底層節點的位置和形態，你能從加魯博士的資料庫里找到嗎。」
美真在平板上飛快地操作著，幾秒後搖了搖頭。
「資料庫里只有前三層的結構圖。底層四層的信息是空白的，連加魯博士都沒有記錄。」
西釗把結晶重新收好。
「那我進去看。」
小天往前站了一步。
「我跟你去。」
「不用。」西釗說，「底層封印的能量密度太高，刑天鎧甲的光屬性和幽冥魔能量會互相干擾。雪獒鎧甲的金屬性可以隔絕那種干擾。」
小天看了他兩秒，然後退回去，點了下頭。小天從來不在這種事上堅持。他知道西釗的判斷是對的，鎧甲屬性這種事，不是靠人多就能解決的。
「什麼時候去？」歡迎問。
西釗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下午的陽光已經開始偏西了，筒子樓的影子拉得很長。
「現在。」他說。
美真從貨車上搬了一個新的背包下來，比早上的那個更大，裡面塞了更多的醫療用品、三根螢光棒、一台可攜式能量探測器和一盒能量棒。她把背包遞給西釗，又額外塞了一卷膠帶和一把摺疊刀。
「底層的情況未知，你至少帶這些。」美真的語氣不容拒絕。
西釗接過背包背在左肩上，右肩的傷口被布料磨了一下，他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但沒出聲。
歡迎把早上的電動車鑰匙掏出來。
「我載你過去。」
西釗看著她手裡的鑰匙，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輛停在小區入口處的電動車。粉紅色的頭盔還掛在車把上，在午後的陽光里晃來晃去。
「你早上跑了三趟。」西釗說。
「電動車不用休息。」歡迎把鑰匙拋了一下接住，「走不走？」
西釗沉默了一拍，然後向電動車走去。
從筒子樓到鎮魔塔入口不過幾百米，電動車兩分鐘就到了。歡迎把車停在筒子樓之間的過道上，鎖好車，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西釗已經走到了配電室門口，背包帶子在他左肩上勒出一道印，但他走路的姿態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歡迎跟上去。
配電室里的鐵門開著，通往地下的階梯黑洞洞的。ERP的工作人員臨走前在階梯入口處裝了一盞臨時照明燈，黃色的光勉強照亮了前幾級台階，再往下就沉入了黑暗。
西釗從背包里摸出一根螢光棒折亮，綠色的光在他手裡亮起來。他看了歡迎一眼。
「你這次進不去了。」他說，「底層封印的能量密度太高，你的密修者體質扛不住。你留在上面。」
歡迎點頭。這次她沒打算跟。密修者的體質確實扛不住底層封印的強度，她跟著下去只會成為負擔。
「我在這裡等你。」她說，「通訊器帶著，雖然下面可能沒信號，但如果有事，你上來第一時間告訴我。」
西釗把螢光棒叼在嘴裡，從背包側袋裡掏出通訊器塞進背心口袋。他準備往下走的時候，歡迎忽然叫住他。
「西釗。」
他回過頭。
歡迎站在配電室的鐵門旁邊，黃色的臨時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手裡攥著那串電動車鑰匙，鑰匙圈上掛著一個很小的鐵板燒鏟子形狀的掛墜，是歡歡鐵板燒的贈品。
「西釗。」歡迎說。
他沒有回頭。
「你下去。」他說，「幫小天他們。融合體是沖我來的，我的能量頻率吸引它們。你告訴美真，讓她用ERP的干擾器覆蓋我的能量信號。只要干擾器能屏蔽我的頻率，牽引線就會斷。」
「那你呢。」
「我留在這裡。」西釗說，「影六在等封印修好之後牽引融合體。他不達目的不會走。我拖住他。」
歡迎張了張嘴。她想說「你現在打不過他」，但她沒說出口。因為西釗已經把手從召喚器上拿開了，轉過身來面對她。他的表情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平靜，沉默，像一潭深水。
但歡迎看到了他眼底那點火光。
「你信不信我。」西釗問。
歡迎看著他的眼睛。那點火光在深處燒著，不烈，但穩。她想起美真在歡歡鐵板燒里說的話——「你要想見他，就直接去。」她想起西釗在廠房裡說的那句話——「以前沒有人會拽我。」她想起他在電動車后座上戴著粉紅色頭盔的樣子，想起他在塔里一個人扛著三倍負荷走完了三層。
「信。」歡迎說。
她轉身向鐵門跑去。跑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西釗站在樓頂的矮牆旁邊，面對著影六，金色的光在他手心緩緩亮起來，比剛才亮了一些。他從口袋裡摸出那顆暗紫色的結晶，握在掌心。
影六從鐵絲網上直起身，短笛再次舉到嘴邊。
歡迎衝下樓梯，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炸開。她一邊跑一邊掏出通訊器，撥給美真。
「美真姐！樓頂！西釗在樓頂對影六！影六的笛子能牽引鎮魔塔里的融合體，融合體帶著西釗的能量頻率！你需要用ERP的干擾器屏蔽西釗的頻率信號，越強越好！」
通訊器里美真的聲音斷了一拍，然後飛快地回應：「知道了。干擾器功率不夠覆蓋整棟樓，我需要西釗的能量頻率樣本。」
歡迎的腦子轉了一拍。
「用他剛才修封印時輸出的金屬性能量數據！ERP有記錄！」
「對！」美真那邊傳來急速敲擊鍵盤的聲音，「三分鐘！」
歡迎衝出單元門的時候，樓下的過道已經變成了戰場。小天穿著刑天鎧甲，紅色的光紋在胸甲上流動，刑天斧劈開一頭融合體的同時，另一頭從側面撲上來。小飛的飛影鎧甲快成一道銀色的影子，連環腿在融合體之間穿梭，每踢中一頭就把它踹飛幾米。小剛的金剛鎧甲站著不動，拳頭砸在地面上，紅色的衝擊波把周圍三頭融合體全部震成了碎片。
但融合體在變多。從地面裂縫裡不斷滲出來，從牆壁里鑽出來，從樓頂邊緣掉下來。每一頭都帶著暗紫色的光，每一頭的體內都有金色的能量脈絡在閃爍。那是西釗的金屬性能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炘南和東杉已經加入了戰鬥，炎龍鎧甲的火光在過道東側燒成一片，風鷹弩的青色光箭從西側穿射而來。北淼的黑犀鎧甲擋在配電室前面，黑色的水紋護盾把一頭試圖衝進配電室的融合體彈飛出去。
美真抱著平板電腦從貨車後面衝出來，一個黑色的方形設備被她舉在手裡，天線對準樓頂方向。
「頻率匹配中！」美真喊道，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滑動，「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九十……匹配完成！干擾器啟動！」
一道刺耳的電磁噪音從設備里爆發出來，覆蓋了整個居民區。歡迎捂著耳朵蹲下來，感覺那道噪音像針一樣扎進腦子裡。融合體的動作猛地停了一拍，然後開始劇烈顫抖，表面的暗紫色光芒迅速黯淡，金色的能量脈絡一根根斷裂。它們像被抽去了骨架的泥偶，一具接一具地癱倒在地上，化成一灘灘暗紫色的液體，然後蒸發消失。
小剛把最後一頭融合體的殘骸踹飛，金剛鎧甲上沾滿了暗紫色的液體，他喘著粗氣環顧四周。
「沒了？」
小飛落在旁邊，飛影鎧甲解除，露出下面那張汗濕的臉。他看了看地面，又抬頭看向樓頂。
「樓頂。」
歡迎已經向單元門跑去。
她衝上樓頂的時候，鐵門大開著，風灌滿了整個樓頂空間。鴿棚的鐵絲網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鴿子不見了，只剩幾根羽毛在風裡打轉。樓頂中央的瀝青地面上有一道長長的劃痕，從西側矮牆一直延伸到東側的水泥堆旁邊。
西釗單膝跪在東側水泥堆前面，雪獒鎧甲已經解除。他的黑夾克從右邊肩膀裂開一道口子，底下有血滲出來。右手還攥著那顆暗紫色的結晶，但結晶表面多了幾道裂紋，光芒幾乎熄滅了。他的左手撐著地面，手指插在瀝青里，指縫間全是黑色的碎屑。
影六不見了。
歡迎跑過去蹲在他旁邊。
「西釗！」
他抬起頭。額頭有血，嘴角也有。但他的眼睛很亮，比歡迎見過的任何時候都亮。那裡面那點火光還在燒，只是更安靜了。
「他跑了。」西釗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干擾器啟動的時候，他的牽引線斷了。他收短笛的時候我抓住他了。但我沒抓住。」
他把右手攤開。掌心裡除了那顆裂開的結晶之外，還有一小塊深灰色的布料，是影六衛衣上的帽子邊緣。西釗拽下了這一塊。
「下次。」他把布料攥緊，「下次不會讓他跑。」
歡迎看著他被血和灰塵糊住的臉，看著他裂開的夾克和滲血的肩膀，看著他攥著布料的那隻手。她沒有說話，只是從背包里掏出美真塞進去的醫療包，扯開一片消毒濕巾，按在他額角的傷口上。
西釗沒有躲。
樓下傳來小天和小剛的聲音，還有美真在通訊器里急促的調度。樓頂的風把歡迎的頭髮吹得到處亂飛，她一隻手按著西釗的額角，一隻手撐在自己膝蓋上。
「干擾器是你讓她用的。」西釗忽然說。
「嗯。」
「你信我。」
「嗯。」
西釗偏過頭，讓開歡迎按在他額角的手。他看著她，眼神里的火光暗了一瞬，又亮起來。
「下次我拽他。」他說，「你在後面看著就行。」
歡迎把消毒濕巾重新按回他額頭上，用力壓了一下。西釗皺了皺眉，但沒躲。
「先把你的血止住再說下次。」歡迎說。
樓頂的風慢慢小了。遠處的天空有雲層散開，露出下午的太陽。陽光落在筒子樓灰色的牆面上，落在樓頂的瀝青地面上，落在兩個並排坐在水泥堆旁邊的人身上。下面居民區的過道里，美真正在指揮ERP的工作人員清理融合體殘留物，小天和炘南確認著所有人的安全。
歡迎把消毒濕巾換了一面，繼續按在西釗額頭上。西釗從口袋裡把那塊深灰色的布料摸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後收好。他低頭看了看那顆裂開的暗紫色結晶，結晶表面的裂紋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這個得放回去。」他說。
「等封印徹底穩定再說。」歡迎說，「美真姐會安排的。」
西釗點了點頭。他把結晶也收進口袋，然後靠著水泥堆，閉上眼。歡迎以為他要睡了，但他只是閉著眼休息，呼吸很慢，很平穩。
「楊歡迎。」他閉著眼說。
「嗯。」
「你剛才跑下樓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嗯。」
「以前沒人回頭看我。」
歡迎把消毒濕巾從他額角拿開，看了一眼傷口。血已經止住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痂。她把用過的濕巾疊好塞進醫療包的廢棄物袋裡，然後把醫療包拉鏈拉上。
「以後會有的。」她說。
西釗沒睜眼。但歡迎看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陽光繼續落著。樓下的喧鬧聲漸漸平息，ERP的黑色貨車發動引擎準備離開。小天在通訊器里跟美真確認收尾工作，小飛和小剛在爭論誰打掉的融合體更多。歡迎坐在水泥堆旁邊的瀝青地上，後背靠著粗糙的水泥袋，腿伸直了，腳踝交疊。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從她早上出門到現在，過了六個小時。這六個小時裡發生了很多事，多到她覺得自己應該更累一些。但她不累。她看著旁邊閉著眼的西釗，看著他肩膀上裂開的夾克和額角剛結的痂，看著他插在口袋裡握著結晶的那隻右手。
她忽然想起美真在歡歡鐵板燒里說的那句話。「人不等。」
歡迎把手機收好，也閉上了眼。樓頂的風溫和地吹著，把遠處城市的聲音帶過來，車流、人聲、偶爾的汽笛。那些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低沉的嗡鳴，像世界在正常運轉。
而在筒子樓的樓頂，兩個從早上忙到現在的人靠著水泥堆坐著，閉著眼，在下午的陽光里歇了一會兒。
歡迎是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陽光已經斜了，從水泥堆的縫隙里穿過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她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咯吱一聲響，腦袋沉得像是灌了鉛。她什麼時候睡著的？完全不記得了。手機還在響，是從她背包里傳出來的，鈴聲是歡歡鐵板燒的座機號碼。
西釗不在旁邊。
歡迎猛地坐起來，後腦勺差點撞上水泥袋。樓頂上只剩她一個人了。鴿棚的鐵絲網還是破的，幾根鴿子毛在風裡滾來滾去。地面上那道劃痕還在，從西側矮牆一直延伸到東側水泥堆旁邊，像一道結了痂的傷口。但西釗坐過的那塊水泥袋旁邊，多了一瓶沒擰開的水和一塊巧克力。巧克力是美真給的那種，包裝紙上印著ERP的logo。
歡迎拿起水灌了兩口，嗓子裡的乾澀才緩過來。她掏出手機回撥歡歡鐵板燒的座機，接電話的是美真。
「醒了？」美真的聲音裡帶著笑。
「我睡了多久？」
「一個半小時。小天把你背包里的通訊器關了，說讓你睡一會兒。西釗守了你四十分鐘才下來的，被炘南叫下去處理傷口了。」
歡迎的耳根熱了一下。四十分鐘。她睡得像頭死豬一樣的時候，西釗坐在旁邊守了四十分鐘。
「他現在在哪？」
「在貨車旁邊。北淼在給他處理肩膀上的傷，他不肯去醫院，說沒事。你下來看看，勸勸他。」
歡迎把水和巧克力塞進背包，從樓頂下去。走到樓底的時候，居民區的過道已經清理乾淨了。融合體的殘留物被ERP的工作人員收集完畢，地面上只剩一些暗紫色的水漬在太陽底下慢慢蒸發。貨車停在小區入口處，後門敞著，炘南坐在車尾的摺疊椅上喝水，東杉在旁邊翻看美真的平板。小天和小飛靠在單元門旁邊的牆上說話，小剛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戳著水泥地里的裂縫，嘴裡嘟囔著什麼。
北淼站在貨車側面的陰影里，手裡拿著一卷紗布和一瓶消毒噴霧。西釗坐在貨車後門的台階上，黑夾克的右邊肩膀被剪開了一個口子，露出底下一道大約四寸長的傷口。傷口不深，但邊緣發黑，像被什麼腐蝕性的東西划過。
北淼彎腰看了一眼傷口，用鑷子夾著棉球蘸了消毒液，往傷口邊緣擦了一下。西釗的肩膀肌肉繃緊了一瞬，但沒有出聲。北淼的動作很穩，擦完消毒液之後噴了一層生物修復噴霧，然後拿紗布覆蓋上去。
「三天別碰水。」北淼把紗布貼好，聲音淡淡的，「你這傷口裡有幽冥魔的能量殘留，噴霧只能壓住表層。回去之後找美真要一瓶深度淨化劑，連著抹一周。」
西釗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紗布，點了下頭。
北淼收拾醫藥箱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他背對著西釗，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歡迎站在三步之外差點沒聽清。
「你剛才在樓頂跟影六打的時候，我在下面看著。」
西釗沒接話。
「你的金屬性能量剩不到兩成，還能把他打跑。」北淼把醫藥箱合上，「我當年說的那些話，是錯的。」
西釗站起來，把夾克的右肩拉了一下，用剪開的布料勉強蓋住紗布。他看了北淼一眼，表情跟平時一樣，看不出什麼。
「你說過了。」西釗說。
「我知道我說過了。」北淼把醫藥箱拎在手裡，轉身向貨車前面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但我想再說一次。」
然後他走了。
歡迎站在旁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北淼的背影消失在貨車前面之後，她才走到西釗旁邊。
「你肩膀怎麼樣？」她問。
「沒事。」西釗活動了一下右臂，紗布下面的肌肉線條動了動，「北淼處理得很好。」
歡迎從背包里掏出那瓶水遞給他。西釗接過去，擰開蓋喝了兩口。他喝水的樣子跟平時一樣，不急不慢的，但歡迎注意到他把瓶蓋擰回去的時候，手指在瓶蓋上多轉了一圈才擰緊。
「你守了我四十分鐘。」歡迎說。
西釗把水瓶遞還給她。
「你睡得挺沉。」他說。語氣平平的，但歡迎從裡面聽出了一點別的意思。那意思讓他沒有直接回答「為什麼守」，而是換了一種方式默認了這件事。
歡迎把水瓶塞回背包，沒再追問。她走到貨車旁邊，美真正在跟小天和炘南確認後續安排。小天把刑天召喚器收進口袋，表情很淡，但歡迎了解他，小天只有在事情沒完的時候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影六跑了。」小天看到歡迎走過來，直接切入主題，「但他在希望市的據點不止一個。北郊的廠房只是他用來做融合體實驗的地方，城南碼頭西釗清過一遍，但筒子樓這個據點他是臨時搭的。他的主力不在希望市。」
「在哪？」歡迎問。
美真把平板轉過來。屏幕上是一張全國地圖，標註了十幾個紅點，從東北到西南都有，分布得很散。每個紅點旁邊都有一行備註，大部分寫著「疑似能量波動」，有三個紅點旁邊標註了「確認融合體活動」。
「加魯博士整理了最近半年的數據。」美真說，「影六的活動範圍比我們想的大得多。他在全國範圍內布點，每個點都在做融合體實驗。北郊和筒子樓只是其中兩個。他的目標可能不是希望市，或者不全是希望市。」
歡迎看著那張地圖，心裡沉了一下。如果影六在全國都有據點，那他手裡的融合體數量可能遠超ERP的估計。今天在樓頂他吹一聲笛子就召出了七八頭，如果他在其他地方也這麼做……
「他需要鎮魔塔。」西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歡迎身後，視線也落在那張地圖上，「鎮魔塔是幽冥魔能量的源頭。他在外面做的所有實驗，最終都需要鎮魔塔的能量來激活。今天他牽引融合體失敗，是因為干擾器斷了牽引線。但鎮魔塔第三層的封印只是暫時穩定，如果他不放棄，他還會回來。」
小天看著西釗。
「你有辦法？」
西釗從口袋裡摸出那顆裂開的暗紫色結晶，放在貨車後門的台階上。結晶表面裂紋密布，但內部還有微弱的光在流轉。
「鎮魔塔的封印循環系統可以改。」西釗說，「把單向循環改成雙向循環。封印能量從塔底向上走的時候，在第三層出口分流一部分回第二層，形成內循環。這樣就算有人在外部做牽引，能量也不會堆積在第三層出口。融合體凝結不了。」
美真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暗下來。
「改循環系統需要進入鎮魔塔底層。第三層以下還有四層，每一層的封印強度都比上一層高。我們之前只進到第三層，底層從來沒進去過。」
「我自己下去。」西釗說。
歡迎張了張嘴，但西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你別跟來」的意思，也沒有「隨你」的意思。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對美真說：「底層封印的核心是一個能量節點。只要在那個節點上刻入反向循環的紋路，整個系統就會自動改。我需要知道底層節點的位置和形態，你能從加魯博士的資料庫里找到嗎。」
美真在平板上飛快地操作著，幾秒後搖了搖頭。
「資料庫里只有前三層的結構圖。底層四層的信息是空白的，連加魯博士都沒有記錄。」
西釗把結晶重新收好。
「那我進去看。」
小天往前站了一步。
「我跟你去。」
「不用。」西釗說，「底層封印的能量密度太高，刑天鎧甲的光屬性和幽冥魔能量會互相干擾。雪獒鎧甲的金屬性可以隔絕那種干擾。」
小天看了他兩秒，然後退回去，點了下頭。小天從來不在這種事上堅持。他知道西釗的判斷是對的，鎧甲屬性這種事，不是靠人多就能解決的。
「什麼時候去？」歡迎問。
西釗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下午的陽光已經開始偏西了，筒子樓的影子拉得很長。
「現在。」他說。
美真從貨車上搬了一個新的背包下來，比早上的那個更大，裡面塞了更多的醫療用品、三根螢光棒、一台可攜式能量探測器和一盒能量棒。她把背包遞給西釗，又額外塞了一卷膠帶和一把摺疊刀。
「底層的情況未知，你至少帶這些。」美真的語氣不容拒絕。
西釗接過背包背在左肩上，右肩的傷口被布料磨了一下，他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但沒出聲。
歡迎把早上的電動車鑰匙掏出來。
「我載你過去。」
西釗看著她手裡的鑰匙，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輛停在小區入口處的電動車。粉紅色的頭盔還掛在車把上，在午後的陽光里晃來晃去。
「你早上跑了三趟。」西釗說。
「電動車不用休息。」歡迎把鑰匙拋了一下接住，「走不走？」
西釗沉默了一拍，然後向電動車走去。
從筒子樓到鎮魔塔入口不過幾百米，電動車兩分鐘就到了。歡迎把車停在筒子樓之間的過道上，鎖好車，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西釗已經走到了配電室門口，背包帶子在他左肩上勒出一道印，但他走路的姿態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歡迎跟上去。
配電室里的鐵門開著，通往地下的階梯黑洞洞的。ERP的工作人員臨走前在階梯入口處裝了一盞臨時照明燈，黃色的光勉強照亮了前幾級台階，再往下就沉入了黑暗。
西釗從背包里摸出一根螢光棒折亮，綠色的光在他手裡亮起來。他看了歡迎一眼。
「你這次進不去了。」他說，「底層封印的能量密度太高，你的密修者體質扛不住。你留在上面。」
歡迎點頭。這次她沒打算跟。密修者的體質確實扛不住底層封印的強度，她跟著下去只會成為負擔。
「我在這裡等你。」她說，「通訊器帶著，雖然下面可能沒信號，但如果有事，你上來第一時間告訴我。」
西釗把螢光棒叼在嘴裡，從背包側袋裡掏出通訊器塞進背心口袋。他準備往下走的時候，歡迎忽然叫住他。
「西釗。」
他回過頭。
歡迎站在配電室的鐵門旁邊，黃色的臨時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手裡攥著那串電動車鑰匙，鑰匙圈上掛著一個很小的鐵板燒鏟子形狀的掛墜，是歡歡鐵板燒的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