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農夫三拳打碎鎧甲
「鎮魔塔的能量循環系統是雙向的。封印完整的時候，能量從塔底向上循環，每一層之間有隔斷。如果第一層的裂縫不修，第二層和第三層的能量會持續向上泄露。但如果修好了，循環恢復，塔底的能量就會被重新壓回去。」
「壓回去之後呢？」
「第三層的融合體重新凝結。」西釗說，「但這一次，如果有人在外面同步進行逆向牽引，就能把那頭融合體從鎮魔塔里拉出來。」
歡迎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在等一頭新的融合體。」
「一頭比剛才那頭更強的融合體。」西釗說，「鎮魔塔底積攢了幾百年的幽冥魔能量，全部壓縮之後凝成的融合體，強度至少是剛才那頭的十倍。如果被拉出來，沒人能攔住。」
歡迎攥緊了背包帶。
「那我們還修不修？」
「修。」西釗說，「不修的話，能量持續泄露，整個希望市都會被幽冥魔的氣息侵蝕，普通人扛不住。修的話，至少我們知道他在等什麼。知道了，就能準備。」
他重新邁開步子向上走。歡迎跟上去，這一次她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密修者的感知全開，留意著周圍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走到地面的時候，陽光刺得歡迎眯了一下眼。筒子樓之間的過道上停著一輛ERP的黑色廂式貨車，美真正站在車尾指揮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搬設備。她看到西釗和歡迎從配電室出來，快步走過來。
「能量增幅器到了。」美真說，把一台平板電腦遞給炘南，「第一層封印的修複方案我做了三套，根據裂縫的形態判斷，最有可能的是B方案，需要三個人同時輸出火、水、木三路能量，金屬性由西釗用雪獒鎧甲補足，土屬性用增幅器替代。四個小時足夠。」
炘南接過平板翻看方案，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開始？」
「隨時可以。」美真看了西釗一眼，「你剛從塔里出來，需要休息嗎？」
「不用。」西釗說。
美真盯著他看了兩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把另一台平板遞給歡迎。
「你跟著他。」美真低聲說，「如果他撐不住，強行把他拉出來。別管他願不願意。」
歡迎接過平板，看了一眼上面的數據。金屬性能量的輸出監測曲線顯示，西釗剛才在塔內一個人維持封印通道的時候，輸出功率峰值達到了正常值的三倍。三倍。他一個人扛了三倍的負荷，從第一層走到第三層再走回來。
她抬起頭，西釗已經走到了貨車旁邊，正在把背心上的雪獒召喚器取下來檢查。他的動作很穩，手指沒有抖，臉色也沒有之前那麼蒼白了。但歡迎注意到他右手的指節有輕微的腫脹，是長時間握持震雷斧造成的。他把那隻手插進口袋裡，沒讓任何人看見。
歡迎把平板塞進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西釗。」
「嗯。」
「修復封印的時候，我在外面看著。」
「隨你。」
歡迎站在他旁邊，看著ERP的工作人員把能量增幅器從貨車上搬下來，抬進配電室。美真在跟炘南和東杉確認修複流程，北淼靠在貨車旁邊擦他的黑犀召喚器，動作慢條斯理的，但歡迎看到他的目光時不時掃向西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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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淼在看你。」歡迎說。
「我知道。」
「你們之間的事，美真姐跟我說過一些。」歡迎把聲音壓得很低，「北淼當年說的那些話，是他不對。但他後來也認了錯。你如果一直記著——」
「我沒記。」西釗打斷她，語氣很平，「我記的是別的事。」
「什麼？」
西釗把雪獒召喚器重新扣回背心上。金色的光在召喚器表面閃了一下，跟他的心跳同步。
歡迎張了張嘴。
「但我不需要誰跟我說一樣不一樣。」西釗轉過身，向配電室走去，「我需要的是戰鬥。影六也好，融合體也好，來多少都行。」
他走到配電室門口，停了一下。
「你剛才在階梯上問我在看什麼。」他說，沒回頭，「外面的人，等我們修封印的人，不管是誰。他最好已經準備好了。」
歡迎站在貨車旁邊，看著西釗走進配電室。金色光芒在黑暗裡亮起來，像一顆沉入深海的星。過了一會兒，暗紅色的火光和青色的風紋也亮了起來，炘南和東杉跟著進去了。北淼從貨車旁直起身，把黑犀召喚器扣好，經過歡迎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楊歡迎。」北淼說。
「嗯？」
「西釗這個人，我不了解。」北淼看著配電室黑洞洞的入口，「但我信他的戰鬥。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他走了進去。暗藍色的水紋光在深處亮起，跟金色、紅色、青色匯合。鎮魔塔第一層的封印修復，開始了。
歡迎站在筒子樓之間，陽光落在她身上。她掏出手機，給小天發了一條消息。
鎮魔塔有事，可能需要刑天小隊支援。
小天的回覆很快。
收到。我跟小飛小剛說一聲，三小時內到。
歡迎把手機收好，靠在貨車上，看著配電室敞開的鐵門。裡面金、紅、青、藍四種光芒交替閃爍，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她知道西釗在裡面，他的金屬性能量正在填補封印裂縫的最後一道缺口。她也知道，影六在外面，在某個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等著封印修復的那一刻。
歡迎深吸一口氣，把密修者的感知擴散出去，覆蓋了整個居民區。她在找任何不屬於這裡的能量波動。
她沒找到。
但她知道西釗說得對。那個人在等。
而她，也在等。
陽光從筒子樓之間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她腳前。歡迎把頭盔撿起來扣在頭上，調整了一下鬆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想戴上頭盔。也許是因為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也許是因為她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好欺負。
鐵門裡面，金色的光猛地亮了一瞬，然後穩定下來。
封印修復開始了。
封印修復用了三個小時四十分鐘。
歡迎站在配電室外面，看著平板上的能量輸出曲線從劇烈波動一點點趨於平穩。四個能量源——金色的金屬性、紅色的火屬性、青色的木屬性、藍色的水屬性——在曲線圖上從四條獨立波峰逐漸融合成一條平緩的複合線。美真從貨車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另一台平板，屏幕上顯示著鎮魔塔內部結構的實時熱成像。
「第一層到第二層的隔斷恢復了。」美真把屏幕轉給歡迎看，「封印紋路重新連通，能量循環系統開始工作。第三層出口暫時穩定，沒有新融合體凝結的跡象。」
歡迎點了點頭。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周圍環境上，密修者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鋪在居民區上空。三個多小時裡，那張網捕捉到了很多日常信號——樓上的夫妻在吵架，樓下的小賣部在卸貨，隔壁單元有人彈鋼琴，走調走得一塌糊塗——但沒有異常。
這讓她更不安。
「小天他們到了。」美真忽然說。
歡迎轉頭看向小區入口。一輛深灰色的SUV停在筒子樓之間的過道上，車門打開，李昊天從駕駛座下來。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藍色外套，看起來跟任何一個年輕上班族沒有區別，但歡迎注意到他走路時右腳落地比左腳重了半拍，那是長期戰鬥留下的習慣性重心偏移。副駕駛下來的是徐霆飛，高瘦的身形在陽光下拖出一道長影，右手插在口袋裡，撥弄著什麼東西。后座的門被一腳踹開，吳小剛跳下來，落地的時候震得地面嗡了一聲。
「鎮魔塔？」小天走到歡迎面前，言簡意賅。
「第一層裂縫，西釗發現的，已經修好了。」歡迎把情況簡短地說了一遍，「但外面有人在盯著。西釗說可能是影六。」
小天的眉頭皺了一下。影六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不陌生。刑天小隊這幾年跟幽冥魔打交道，偶爾會聽到一些影界殘餘勢力的風聲。影六是界王手下唯一一個在界王死後沒有露面的人，也是最危險的一個。
「西釗在裡面？」小天問。
「跟炘南、東杉、北淼一起。封印修復應該快結束了。」
小天點了點頭，轉身對小飛和小剛說：「你們兩個守住小區兩個入口。小飛東邊，小剛西邊。任何可疑的人或能量波動，直接攔下來。」
小飛挑了挑眉，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指尖夾著一枚銀色的飛影召喚器。他沒說話，轉身向小區東邊走去，步伐輕快得像在散步。小剛揮了揮拳頭，悶聲道：「憋了三個月沒打架了，最好有人來。」然後大步向西邊走去。
小天留在原地，跟美真確認情況。歡迎看著配電室的鐵門，裡面的光芒已經穩定下來了。金色的光、紅色的光、青色的光、藍色的光，四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運轉。
然後石門開了。
炘南最先走出來。炎龍鎧甲的召喚器已經收回，他穿著來時的便裝，臉色有些疲憊，但精神還好。東杉跟在後面，風鷹鎧甲解除後，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像是在緩解某個姿勢保持太久的僵硬。北淼走在第三個，黑犀召喚器扣在腰間，表情淡淡的。
最後出來的是西釗。
雪獒鎧甲解除之後，他身上的黑夾克看起來比進去之前更舊了。胸口有一片深色的汗漬，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垂在身側。他的步伐跟平時一樣穩，每一步踩得很實，但歡迎注意到他走路時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那是能量透支的表現。
「修好了。」炘南對美真說，「第一層到第三層的封印全部加固了一遍。第三層出口的封印強度恢復到原來的七成，夠用了。」
美真點頭，在平板上做了記錄。
「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加魯博士那邊還有後續的監測數據要跟你們確認。」
炘南和東杉走向貨車旁邊搭的臨時休息區。北淼在原地站了兩秒，看了西釗一眼，然後也走了。
歡迎快步走到西釗面前。
「怎麼樣？」
「修好了。」西釗說。他看了她一眼，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拍，「你一直站在外面？」
「嗯。」
「有沒有動靜？」
「沒有。」歡迎說，「什麼都沒發現。太安靜了。」
西釗把右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歡迎看到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那顆暗紫色的結晶，結晶表面的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但還在緩慢流轉。他的手指有些抖，雖然很輕微，但歡迎站在他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你透支了。」歡迎說。
「沒事。」
「你這叫沒事？」歡迎壓低聲音，不想讓別人聽見，但語氣里的著急藏不住，「你在塔里就用了三倍輸出，出來又修了將近四個小時封印。你的金屬性能量儲備現在最多剩兩成。」
西釗把結晶重新收進口袋，右手再次插回兜里。他偏過頭，視線落在筒子樓西邊的出口方向。小剛的背影正消失在樓角後面，粗壯的身形把那條窄路堵得嚴嚴實實。
「你覺得他會從哪邊來？」西釗問。
歡迎知道他在問影六。
「不知道。」歡迎說，「但小天已經讓小飛和小剛守了兩個入口。小區只有這兩個進出的通道。如果影六要來，必須經過他們兩個。」
西釗沉默了幾秒。
「影六不會從入口來。」他說，「他會從上面來。」
歡迎順著他的視線抬起頭。筒子樓之間的過道上方是狹窄的天空，幾根晾衣繩橫跨兩棟樓之間，上面掛著幾件洗過的T恤在風裡晃。再往上，是筒子樓頂層的邊緣，一些住戶在樓頂搭了鴿棚和雜物間。如果一個人從樓頂移動，完全可以在不經過兩個入口的情況下接近配電室。
「我上去。」西釗說。他轉身向最近的單元門走去。
「等等。」歡迎跟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他的手臂在夾克下面硬得跟鐵一樣，肌肉繃得緊緊的。歡迎的手心貼上去的時候感覺到一陣燙意，那是金屬性能量透支之後體溫調節失衡的症狀。
「你現在的狀態不能單獨行動。」歡迎說。
「所以呢？」西釗低頭看著她拉住他胳膊的手。他的眼神跟平時一樣，看不出情緒，但還迎從那個眼神里讀到了某種東西。不耐煩？不是。更像是他在等她說完，然後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
歡迎鬆開了手。
「所以我跟你一起上去。」她說。
西釗看了她兩秒。
「隨你。」
他們從最近的單元門進去，沿著樓梯往上爬。筒子樓的樓梯間狹窄而陳舊，每層轉角處堆著住戶的雜物，舊鞋櫃、廢紙箱、一盆早就枯死的綠蘿。陽光從每層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牆上切出一塊塊歪斜的方形光斑。歡迎跟在西釗身後半步的位置，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響，西釗的腳步聲比她更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爬到頂層的時候，歡迎的腿有點酸，呼吸也粗了。西釗站在通往樓頂的鐵門前，側耳聽了一下門後的動靜。鐵門關著，門縫底下有風灌進來，帶著樓頂鴿棚的味道。
「有人。」西釗低聲說。
歡迎把自己的呼吸壓下去，集中注意力。密修者的感知穿過鐵門向外延伸，她感覺到了一個人。樓頂西側，靠近鴿棚的位置，有一個能量源。暗色的，壓抑的，跟西釗剛才在塔里壓縮的那顆結晶有某種相似的氣息，但更純淨，更收斂。
「一個。」歡迎說，「能量屬性接近幽冥魔，但不全是。他的能量里混著別的東西。」
西釗把手按在鐵門上，沒有立刻推開。
「他在等我。」西釗說，「他一直在等我從塔里出來。」
然後他推開了鐵門。
他看起來比影六年輕，三十歲上下，身材中等，穿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他的臉藏在陰影里，只能看到下巴線條很尖，嘴唇很薄。他手裡握著一根黑色的短笛，大約一尺長，六個音孔，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像一根從煤堆里撿出來的管子。
但歡迎的密修者感知在這根短笛上捕捉到了濃烈的幽冥魔能量。
「雪獒。」那個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喝水，「你比我想像的慢。」
西釗站在鐵門前面，沒有走過去。樓頂的風把他的黑髮吹得向後揚，露出額角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血痂。
「影六。」他說。
那個人歪了歪頭。動作跟歡迎在廠房裡看到的那個融合體一模一樣，像是在模仿誰。
「你記得我。」影六說。他把短笛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動作很隨意，但歡迎注意到他轉笛子的時候，短笛表面的幽冥魔能量紋路會跟著流動，像一條盤在笛子上的蛇。
「界王死了以後，你去了哪裡。」西釗問。
「去了很多地方。」影六說，「影界、阿瑞斯、鎮魔塔底下。我在找一樣東西。」
「什麼。」
「界王沒做完的實驗。」影六把短笛舉到嘴邊，但沒有吹，只是用唇碰了碰笛孔，「他發現異能獸和幽冥魔可以融合，但他做不到讓它們穩定。我花了這麼多年，終於找到了辦法。」
西釗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金色的光在他指尖亮了一下，但很弱，像一根快燒到頭的火柴。歡迎的心揪了一下。他的能量確實剩得不多了。
影六看到了那道光。他的嘴角彎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確認。
「你打不動了。」他說，「塔里的融合體是你壓縮的，對吧。用了太多金屬性能量。然後你又修了封印。你現在能召出雪獒鎧甲就不錯了。」
他吹了一下短笛。
沒有聲音。至少歡迎的耳朵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她的密修者感知捕捉到了一道低頻的能量波從短笛里擴散出去，越過樓頂矮牆，向下面的居民區擴散。那道波的頻率很怪，像某種召喚信號。
小天在下面喊了一聲。歡迎衝到樓頂邊緣往下看。
筒子樓的過道上，剛才還空蕩蕩的水泥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七八個暗紫色的光點。光點迅速膨脹，變成人形大小的融合體。它們從地面里滲出來，像從水裡冒出來一樣。小飛和小剛分別從東西兩個入口跑回來，飛影召喚器和金剛召喚器同時亮起，銀色和紅色的光在過道里閃成一片。
但融合體的數量在增加。
「你在樓頂吹笛子，塔里凝結的融合體就會從裂縫裡被牽引出來。」西釗說。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沉，但歡迎聽出了裡面那種熟悉的、戰鬥前的緊繃。
「聰明的判斷。」影六把短笛從嘴邊拿開，「不過不完全對。我不需要吹笛子。笛子只是引導。真正的牽引力來自你。」
西釗的手停了一拍。
「你修復封印的時候，金屬性能量輸入了鎮魔塔的循環系統。我留在第三層出口的牽引裝置跟你的能量頻率綁定。你輸入的能量越強，牽引力就越強。現在鎮魔塔里的融合體正在按照你的能量頻率重新凝結，然後沿著牽引線往外爬。每一頭融合體都帶著你的金屬性能量氣息。」
影六把短笛收進口袋，退後一步，靠在了鴿棚的鐵絲網上。幾隻鴿子受了驚，撲稜稜地在籠子裡亂撞。
「所以你現在的處境很尷尬。」影六說，「你要麼下去幫你那些朋友打融合體，但你能量不夠，召喚鎧甲都勉強。要麼你留在這裡對付我，但你那些朋友會被融合體淹沒。」
他歪了歪頭，又做出了那個模仿的動作。
「你選哪個，雪獒。」
西釗站在樓頂中央，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歡迎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密修者的感知全開，樓下小天小飛小剛的戰鬥聲、融合體的嘶鳴聲、炘南和東杉從休息區趕過來的腳步聲，全部湧入她的腦海。
「壓回去之後呢？」
「第三層的融合體重新凝結。」西釗說，「但這一次，如果有人在外面同步進行逆向牽引，就能把那頭融合體從鎮魔塔里拉出來。」
歡迎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在等一頭新的融合體。」
「一頭比剛才那頭更強的融合體。」西釗說，「鎮魔塔底積攢了幾百年的幽冥魔能量，全部壓縮之後凝成的融合體，強度至少是剛才那頭的十倍。如果被拉出來，沒人能攔住。」
歡迎攥緊了背包帶。
「那我們還修不修？」
「修。」西釗說，「不修的話，能量持續泄露，整個希望市都會被幽冥魔的氣息侵蝕，普通人扛不住。修的話，至少我們知道他在等什麼。知道了，就能準備。」
他重新邁開步子向上走。歡迎跟上去，這一次她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密修者的感知全開，留意著周圍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走到地面的時候，陽光刺得歡迎眯了一下眼。筒子樓之間的過道上停著一輛ERP的黑色廂式貨車，美真正站在車尾指揮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搬設備。她看到西釗和歡迎從配電室出來，快步走過來。
「能量增幅器到了。」美真說，把一台平板電腦遞給炘南，「第一層封印的修複方案我做了三套，根據裂縫的形態判斷，最有可能的是B方案，需要三個人同時輸出火、水、木三路能量，金屬性由西釗用雪獒鎧甲補足，土屬性用增幅器替代。四個小時足夠。」
炘南接過平板翻看方案，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開始？」
「隨時可以。」美真看了西釗一眼，「你剛從塔里出來，需要休息嗎？」
「不用。」西釗說。
美真盯著他看了兩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把另一台平板遞給歡迎。
「你跟著他。」美真低聲說，「如果他撐不住，強行把他拉出來。別管他願不願意。」
歡迎接過平板，看了一眼上面的數據。金屬性能量的輸出監測曲線顯示，西釗剛才在塔內一個人維持封印通道的時候，輸出功率峰值達到了正常值的三倍。三倍。他一個人扛了三倍的負荷，從第一層走到第三層再走回來。
她抬起頭，西釗已經走到了貨車旁邊，正在把背心上的雪獒召喚器取下來檢查。他的動作很穩，手指沒有抖，臉色也沒有之前那麼蒼白了。但歡迎注意到他右手的指節有輕微的腫脹，是長時間握持震雷斧造成的。他把那隻手插進口袋裡，沒讓任何人看見。
歡迎把平板塞進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西釗。」
「嗯。」
「修復封印的時候，我在外面看著。」
「隨你。」
歡迎站在他旁邊，看著ERP的工作人員把能量增幅器從貨車上搬下來，抬進配電室。美真在跟炘南和東杉確認修複流程，北淼靠在貨車旁邊擦他的黑犀召喚器，動作慢條斯理的，但歡迎看到他的目光時不時掃向西釗的方向。
本書首發ⓉⓌ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北淼在看你。」歡迎說。
「我知道。」
「你們之間的事，美真姐跟我說過一些。」歡迎把聲音壓得很低，「北淼當年說的那些話，是他不對。但他後來也認了錯。你如果一直記著——」
「我沒記。」西釗打斷她，語氣很平，「我記的是別的事。」
「什麼？」
西釗把雪獒召喚器重新扣回背心上。金色的光在召喚器表面閃了一下，跟他的心跳同步。
歡迎張了張嘴。
「但我不需要誰跟我說一樣不一樣。」西釗轉過身，向配電室走去，「我需要的是戰鬥。影六也好，融合體也好，來多少都行。」
他走到配電室門口，停了一下。
「你剛才在階梯上問我在看什麼。」他說，沒回頭，「外面的人，等我們修封印的人，不管是誰。他最好已經準備好了。」
歡迎站在貨車旁邊，看著西釗走進配電室。金色光芒在黑暗裡亮起來，像一顆沉入深海的星。過了一會兒，暗紅色的火光和青色的風紋也亮了起來，炘南和東杉跟著進去了。北淼從貨車旁直起身，把黑犀召喚器扣好，經過歡迎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楊歡迎。」北淼說。
「嗯？」
「西釗這個人，我不了解。」北淼看著配電室黑洞洞的入口，「但我信他的戰鬥。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他走了進去。暗藍色的水紋光在深處亮起，跟金色、紅色、青色匯合。鎮魔塔第一層的封印修復，開始了。
歡迎站在筒子樓之間，陽光落在她身上。她掏出手機，給小天發了一條消息。
鎮魔塔有事，可能需要刑天小隊支援。
小天的回覆很快。
收到。我跟小飛小剛說一聲，三小時內到。
歡迎把手機收好，靠在貨車上，看著配電室敞開的鐵門。裡面金、紅、青、藍四種光芒交替閃爍，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她知道西釗在裡面，他的金屬性能量正在填補封印裂縫的最後一道缺口。她也知道，影六在外面，在某個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等著封印修復的那一刻。
歡迎深吸一口氣，把密修者的感知擴散出去，覆蓋了整個居民區。她在找任何不屬於這裡的能量波動。
她沒找到。
但她知道西釗說得對。那個人在等。
而她，也在等。
陽光從筒子樓之間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她腳前。歡迎把頭盔撿起來扣在頭上，調整了一下鬆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想戴上頭盔。也許是因為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也許是因為她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好欺負。
鐵門裡面，金色的光猛地亮了一瞬，然後穩定下來。
封印修復開始了。
封印修復用了三個小時四十分鐘。
歡迎站在配電室外面，看著平板上的能量輸出曲線從劇烈波動一點點趨於平穩。四個能量源——金色的金屬性、紅色的火屬性、青色的木屬性、藍色的水屬性——在曲線圖上從四條獨立波峰逐漸融合成一條平緩的複合線。美真從貨車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另一台平板，屏幕上顯示著鎮魔塔內部結構的實時熱成像。
「第一層到第二層的隔斷恢復了。」美真把屏幕轉給歡迎看，「封印紋路重新連通，能量循環系統開始工作。第三層出口暫時穩定，沒有新融合體凝結的跡象。」
歡迎點了點頭。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周圍環境上，密修者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鋪在居民區上空。三個多小時裡，那張網捕捉到了很多日常信號——樓上的夫妻在吵架，樓下的小賣部在卸貨，隔壁單元有人彈鋼琴，走調走得一塌糊塗——但沒有異常。
這讓她更不安。
「小天他們到了。」美真忽然說。
歡迎轉頭看向小區入口。一輛深灰色的SUV停在筒子樓之間的過道上，車門打開，李昊天從駕駛座下來。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藍色外套，看起來跟任何一個年輕上班族沒有區別，但歡迎注意到他走路時右腳落地比左腳重了半拍，那是長期戰鬥留下的習慣性重心偏移。副駕駛下來的是徐霆飛，高瘦的身形在陽光下拖出一道長影，右手插在口袋裡，撥弄著什麼東西。后座的門被一腳踹開，吳小剛跳下來，落地的時候震得地面嗡了一聲。
「鎮魔塔？」小天走到歡迎面前，言簡意賅。
「第一層裂縫，西釗發現的，已經修好了。」歡迎把情況簡短地說了一遍，「但外面有人在盯著。西釗說可能是影六。」
小天的眉頭皺了一下。影六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不陌生。刑天小隊這幾年跟幽冥魔打交道，偶爾會聽到一些影界殘餘勢力的風聲。影六是界王手下唯一一個在界王死後沒有露面的人，也是最危險的一個。
「西釗在裡面？」小天問。
「跟炘南、東杉、北淼一起。封印修復應該快結束了。」
小天點了點頭，轉身對小飛和小剛說：「你們兩個守住小區兩個入口。小飛東邊，小剛西邊。任何可疑的人或能量波動，直接攔下來。」
小飛挑了挑眉，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指尖夾著一枚銀色的飛影召喚器。他沒說話，轉身向小區東邊走去，步伐輕快得像在散步。小剛揮了揮拳頭，悶聲道：「憋了三個月沒打架了，最好有人來。」然後大步向西邊走去。
小天留在原地，跟美真確認情況。歡迎看著配電室的鐵門，裡面的光芒已經穩定下來了。金色的光、紅色的光、青色的光、藍色的光，四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運轉。
然後石門開了。
炘南最先走出來。炎龍鎧甲的召喚器已經收回，他穿著來時的便裝，臉色有些疲憊，但精神還好。東杉跟在後面，風鷹鎧甲解除後，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像是在緩解某個姿勢保持太久的僵硬。北淼走在第三個，黑犀召喚器扣在腰間，表情淡淡的。
最後出來的是西釗。
雪獒鎧甲解除之後，他身上的黑夾克看起來比進去之前更舊了。胸口有一片深色的汗漬，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垂在身側。他的步伐跟平時一樣穩，每一步踩得很實，但歡迎注意到他走路時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那是能量透支的表現。
「修好了。」炘南對美真說，「第一層到第三層的封印全部加固了一遍。第三層出口的封印強度恢復到原來的七成，夠用了。」
美真點頭，在平板上做了記錄。
「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加魯博士那邊還有後續的監測數據要跟你們確認。」
炘南和東杉走向貨車旁邊搭的臨時休息區。北淼在原地站了兩秒，看了西釗一眼，然後也走了。
歡迎快步走到西釗面前。
「怎麼樣？」
「修好了。」西釗說。他看了她一眼，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拍，「你一直站在外面？」
「嗯。」
「有沒有動靜？」
「沒有。」歡迎說，「什麼都沒發現。太安靜了。」
西釗把右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歡迎看到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那顆暗紫色的結晶，結晶表面的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但還在緩慢流轉。他的手指有些抖，雖然很輕微，但歡迎站在他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你透支了。」歡迎說。
「沒事。」
「你這叫沒事？」歡迎壓低聲音，不想讓別人聽見，但語氣里的著急藏不住，「你在塔里就用了三倍輸出，出來又修了將近四個小時封印。你的金屬性能量儲備現在最多剩兩成。」
西釗把結晶重新收進口袋，右手再次插回兜里。他偏過頭，視線落在筒子樓西邊的出口方向。小剛的背影正消失在樓角後面，粗壯的身形把那條窄路堵得嚴嚴實實。
「你覺得他會從哪邊來？」西釗問。
歡迎知道他在問影六。
「不知道。」歡迎說，「但小天已經讓小飛和小剛守了兩個入口。小區只有這兩個進出的通道。如果影六要來，必須經過他們兩個。」
西釗沉默了幾秒。
「影六不會從入口來。」他說，「他會從上面來。」
歡迎順著他的視線抬起頭。筒子樓之間的過道上方是狹窄的天空，幾根晾衣繩橫跨兩棟樓之間，上面掛著幾件洗過的T恤在風裡晃。再往上，是筒子樓頂層的邊緣，一些住戶在樓頂搭了鴿棚和雜物間。如果一個人從樓頂移動，完全可以在不經過兩個入口的情況下接近配電室。
「我上去。」西釗說。他轉身向最近的單元門走去。
「等等。」歡迎跟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他的手臂在夾克下面硬得跟鐵一樣，肌肉繃得緊緊的。歡迎的手心貼上去的時候感覺到一陣燙意，那是金屬性能量透支之後體溫調節失衡的症狀。
「你現在的狀態不能單獨行動。」歡迎說。
「所以呢？」西釗低頭看著她拉住他胳膊的手。他的眼神跟平時一樣，看不出情緒，但還迎從那個眼神里讀到了某種東西。不耐煩？不是。更像是他在等她說完，然後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
歡迎鬆開了手。
「所以我跟你一起上去。」她說。
西釗看了她兩秒。
「隨你。」
他們從最近的單元門進去，沿著樓梯往上爬。筒子樓的樓梯間狹窄而陳舊，每層轉角處堆著住戶的雜物，舊鞋櫃、廢紙箱、一盆早就枯死的綠蘿。陽光從每層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牆上切出一塊塊歪斜的方形光斑。歡迎跟在西釗身後半步的位置，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響，西釗的腳步聲比她更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爬到頂層的時候，歡迎的腿有點酸，呼吸也粗了。西釗站在通往樓頂的鐵門前，側耳聽了一下門後的動靜。鐵門關著，門縫底下有風灌進來，帶著樓頂鴿棚的味道。
「有人。」西釗低聲說。
歡迎把自己的呼吸壓下去，集中注意力。密修者的感知穿過鐵門向外延伸，她感覺到了一個人。樓頂西側，靠近鴿棚的位置，有一個能量源。暗色的，壓抑的，跟西釗剛才在塔里壓縮的那顆結晶有某種相似的氣息，但更純淨，更收斂。
「一個。」歡迎說，「能量屬性接近幽冥魔，但不全是。他的能量里混著別的東西。」
西釗把手按在鐵門上，沒有立刻推開。
「他在等我。」西釗說，「他一直在等我從塔里出來。」
然後他推開了鐵門。
他看起來比影六年輕，三十歲上下，身材中等，穿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他的臉藏在陰影里，只能看到下巴線條很尖，嘴唇很薄。他手裡握著一根黑色的短笛，大約一尺長，六個音孔，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像一根從煤堆里撿出來的管子。
但歡迎的密修者感知在這根短笛上捕捉到了濃烈的幽冥魔能量。
「雪獒。」那個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喝水，「你比我想像的慢。」
西釗站在鐵門前面，沒有走過去。樓頂的風把他的黑髮吹得向後揚，露出額角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血痂。
「影六。」他說。
那個人歪了歪頭。動作跟歡迎在廠房裡看到的那個融合體一模一樣，像是在模仿誰。
「你記得我。」影六說。他把短笛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動作很隨意，但歡迎注意到他轉笛子的時候，短笛表面的幽冥魔能量紋路會跟著流動，像一條盤在笛子上的蛇。
「界王死了以後，你去了哪裡。」西釗問。
「去了很多地方。」影六說，「影界、阿瑞斯、鎮魔塔底下。我在找一樣東西。」
「什麼。」
「界王沒做完的實驗。」影六把短笛舉到嘴邊，但沒有吹，只是用唇碰了碰笛孔，「他發現異能獸和幽冥魔可以融合，但他做不到讓它們穩定。我花了這麼多年，終於找到了辦法。」
西釗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金色的光在他指尖亮了一下，但很弱，像一根快燒到頭的火柴。歡迎的心揪了一下。他的能量確實剩得不多了。
影六看到了那道光。他的嘴角彎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確認。
「你打不動了。」他說，「塔里的融合體是你壓縮的，對吧。用了太多金屬性能量。然後你又修了封印。你現在能召出雪獒鎧甲就不錯了。」
他吹了一下短笛。
沒有聲音。至少歡迎的耳朵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她的密修者感知捕捉到了一道低頻的能量波從短笛里擴散出去，越過樓頂矮牆，向下面的居民區擴散。那道波的頻率很怪，像某種召喚信號。
小天在下面喊了一聲。歡迎衝到樓頂邊緣往下看。
筒子樓的過道上，剛才還空蕩蕩的水泥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七八個暗紫色的光點。光點迅速膨脹，變成人形大小的融合體。它們從地面里滲出來，像從水裡冒出來一樣。小飛和小剛分別從東西兩個入口跑回來，飛影召喚器和金剛召喚器同時亮起，銀色和紅色的光在過道里閃成一片。
但融合體的數量在增加。
「你在樓頂吹笛子，塔里凝結的融合體就會從裂縫裡被牽引出來。」西釗說。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沉，但歡迎聽出了裡面那種熟悉的、戰鬥前的緊繃。
「聰明的判斷。」影六把短笛從嘴邊拿開，「不過不完全對。我不需要吹笛子。笛子只是引導。真正的牽引力來自你。」
西釗的手停了一拍。
「你修復封印的時候，金屬性能量輸入了鎮魔塔的循環系統。我留在第三層出口的牽引裝置跟你的能量頻率綁定。你輸入的能量越強，牽引力就越強。現在鎮魔塔里的融合體正在按照你的能量頻率重新凝結，然後沿著牽引線往外爬。每一頭融合體都帶著你的金屬性能量氣息。」
影六把短笛收進口袋，退後一步，靠在了鴿棚的鐵絲網上。幾隻鴿子受了驚，撲稜稜地在籠子裡亂撞。
「所以你現在的處境很尷尬。」影六說，「你要麼下去幫你那些朋友打融合體，但你能量不夠，召喚鎧甲都勉強。要麼你留在這裡對付我，但你那些朋友會被融合體淹沒。」
他歪了歪頭，又做出了那個模仿的動作。
「你選哪個，雪獒。」
西釗站在樓頂中央，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歡迎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密修者的感知全開，樓下小天小飛小剛的戰鬥聲、融合體的嘶鳴聲、炘南和東杉從休息區趕過來的腳步聲，全部湧入她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