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雷霆雅塔萊斯
第三天早上歡迎沒有定鬧鐘，五點半自然醒了。
她翻身下床，從冰箱裡拿出四個雞蛋、一袋吐司和昨天從超市買的培根。鐵板燒灶台預熱的時候，她把吐司放進烤箱，培根鋪在鐵板上，油脂滋滋響著往外冒。兩個雞蛋煎單面，兩個煎雙面，她記得西釗上次煎的是雙面的。吐司烤到金黃的時候，培根剛好脆了，雞蛋的蛋白凝固，蛋黃還在流動。
後門響了三下。
歡迎把煎好的東西分到兩個盤子裡，端到桌上。西釗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拿，空著兩隻手。他看到桌子上的兩個盤子，站在門口停了一拍。
「進來啊。」歡迎拉開椅子坐下。
西釗走過來坐在對面。他的盤子裡是雙面煎蛋、培根和兩片吐司。他拿起叉子吃了一口，嚼了兩下，表情跟平時一樣，但歡迎看到他的眉心動了一下。
「怎麼樣。」歡迎問。
「可以。」西釗把叉子放下，「鹽正好。」
歡迎笑了一下，低頭吃自己那份。陽光從後門的磨砂玻璃里透進來，落在桌面上，把兩個人的盤子照得發亮。巷子裡有隻貓在叫，遠處有人在卸貨，紙箱落地的聲音悶悶的。
吃完早飯，歡迎把盤子收走，從冰箱裡拿出兩瓶水塞進背包里。西釗站在後門口等她，今天沒穿黑夾克，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袖衫，領口洗得有點松。他的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垂在身側，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鬆弛很多。
「走。」歡迎背好包，推開門。
兩個人沿著河邊的小路走。早晨的風很涼，河面上有一層薄薄的水汽。柳樹垂到水面上，枝條被風吹得輕輕擺動。走到石橋的時候，那個糖葫蘆攤還沒來，橋頭空蕩蕩的。歡迎帶著西釗繼續往前走，過了石橋再走一段，就到了上次看到那幾個釣魚老頭的地方。
老頭們已經在河邊支好了魚竿。三個摺疊椅並排擺在石板路上，三個老頭坐在上面，帽檐壓得低低的，眼睛半闔著。魚竿架在支架上，魚線垂進水裡，浮漂在水面上輕輕晃。旁邊還放著一個塑料桶，裡面游著幾條巴掌大的鯽魚。
歡迎走到最近的那個老頭旁邊，彎著腰看了一眼塑料桶。
「大爺，今天釣了幾條。」
老頭睜開一隻眼，看了歡迎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西釗。
「三條。」老頭把帽檐抬起來，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你是歡歡鐵板燒那個姑娘吧。你爸以前常來這邊釣魚。」
歡迎蹲下來，看著塑料桶里那幾條鯽魚。她爸以前確實愛釣魚，小時候每個周末都帶她來河邊，一坐就是一上午。
「我爸釣的魚從來不帶回家。」歡迎說，「都放回去了。」
「你爸說釣魚是釣個安靜。」老頭把帽檐重新壓下去，「你帶朋友來啊。」
「嗯。」歡迎站起來，看了一眼西釗。他站在河邊欄杆旁邊，雙手撐著欄杆，看著河面上的浮漂。他的姿態很安靜，跟旁邊那幾個打瞌睡的老頭沒什麼兩樣。
「坐。」歡迎從旁邊搬了一塊平整的石頭放在欄杆旁邊，自己坐下來。西釗也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靠著欄杆，看著老頭們的魚竿。
陽光慢慢升起來，河面上的水汽散了，露出清亮的綠色。白鷺在遠處蘆葦叢里飛起又落下，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水面上格外清晰。有個老頭打起了瞌睡，頭一點一點的，魚竿跟著晃。另一個老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收音機，調到一個放評書的頻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能聽見。
歡迎靠著欄杆，腿伸在石板路上，後背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西釗坐在她旁邊，右手搭在膝蓋上，左手撐著身後的欄杆。兩個人之間隔了一拳的距離。
「你以前釣過魚嗎。」歡迎問。
「沒有。」西釗看著水面上的浮漂，「在影界沒有河。」
「想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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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釗轉過頭看著她。
「老頭不會借竿子。」他說。
歡迎笑了一下。她從石頭上站起來，走到那個打瞌睡的老頭旁邊，蹲下來在他耳邊說了句話。老頭睜開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西釗，從旁邊抽出一根備用的魚竿遞給她。
「謝了，大爺。」歡迎把魚竿拿回來，遞給西釗。
西釗看著那根魚竿。竹製的，很舊，竿身上有細細的裂紋。他把魚竿接過去，手指在竿身上摸了一下。歡迎從老頭的塑料桶旁邊拿了一小團魚餌，遞給西釗。西釗把魚餌掛在魚鉤上，把魚線甩進水裡。浮漂在水面上晃了幾下，然後穩穩地立住了。
「然後呢。」西釗握著魚竿。
「等。」歡迎坐回石頭上面，「等浮漂動的時候拉竿。」
西釗握著魚竿坐在河邊，姿態跟剛才不一樣了。他的背挺得很直，右手握著竿柄，左手搭在竿身上，視線落在浮漂上。歡迎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陽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把那張平時什麼都看不出來的臉照得很清楚。
浮漂動了。
西釗的手猛地收緊，魚竿彎成一道弧線。歡迎站起來湊過去看，水面上有一條銀白色的小魚在掙扎。西釗把魚竿提起來，那條魚在陽光下翻了個身，是條巴掌大的鯽魚。
「有了。」歡迎把魚從鉤上取下來，放進老頭的塑料桶里。老頭從帽檐底下看了一眼，點了下頭。
西釗把魚線重新甩進水裡。他的動作比剛才熟練了一些，手臂的力度控制得更好了。歡迎坐在旁邊看著他釣魚，覺得這個畫面比任何一場戰鬥都好看。
釣到第三條的時候，西釗把魚竿放在旁邊。
「不釣了。」他說。
「為什麼。」
「夠了。」西釗把魚竿還給老頭。老頭接過去放在支架上，繼續打瞌睡。
兩個人從河邊站起來，沿著石板路往回走。陽光已經很亮了，河面上的金鱗碎成一片。西釗走在歡迎旁邊，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垂在身側。他的手指上還沾著一點魚腥味和魚餌的泥，但他沒在意。
「明天復工了。」歡迎說。
「嗯。」
「美真姐說礦區監測站要撤了，ERP準備在城南碼頭建新的。小天那邊要開始新一輪訓練。」
「嗯。」
「你跟我一起去碼頭。」歡迎說，「美真姐說倉庫改造需要有人盯著，防止地下的礦脈被人利用。你可以順便看看。」
西釗偏過頭看著她。
「你安排。」他說。
歡迎看著他。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把石板路照得發白。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他面前。西釗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覆在她掌心上。他的手掌還是那麼燙，手指收攏了一拍。
「明天六點。」歡迎說。
「嗯。」
「我做飯。」
「好。」
兩個人的手在陽光下握了一拍，然後鬆開。歡迎轉身繼續往前走，西釗跟在她旁邊。河邊的柳樹在風裡輕輕擺著，遠處的評書聲隱約傳來。今天還有一整個下午，明天開始又要忙了。但此刻歡迎只想著一件事。
回去的路上，她要在菜市場買點菜。今天晚飯她來做，鹽按她的來。
復工第一天，歡迎五點半就醒了。
她在摺疊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著巷子裡的鳥叫和遠處環衛工掃地的沙沙聲。然後翻身下床，拉開後門。巷子裡陽光剛剛爬上對面樓頂，金紅色的光從瓦片邊緣淌下來。西釗站在後門口，手裡提著兩個早餐紙袋，一個印著早餐鋪的logo，一個印著ERP。
「你起得比我還早。」歡迎接過紙袋。
「習慣了。」西釗走進店裡，把第二個紙袋放在料理台上。裡面是一份新的倉庫改造圖紙，美真昨晚發過來的，標註了城南碼頭地下礦脈的具體位置和三條探測路線。
歡迎咬著包子看圖紙。改造方案分成三個階段：清理倉庫區、安裝監測設備、建立地面能量屏障。第一階段需要一周，第二階段需要兩周，第三階段需要十天左右。整個工期大約一個月。
「美真姐說讓我們先去看現場。」歡迎把圖紙收好，「小天那邊十點過來匯合。」
吃完早飯，兩個人騎電動車去城南碼頭。這次沒有走路，因為美真說碼頭那邊的路太遠，騎電動車方便些。歡迎把粉紅頭盔遞給西釗，他接過去扣在頭上，面罩拉下來。電動車穿過老城區，拐上那條通向碼頭的荒路。白天看這條路比晚上更荒涼，路兩邊是大片的空地和廢棄的倉庫，偶爾有一兩個騎三輪車收廢品的人經過。
到碼頭的時候，小天和小飛已經在了。小天站在最大的那個倉庫前面，手裡拿著一份圖紙在比對位置。小飛靠在旁邊的鐵皮牆上玩手機，看到歡迎和西釗過來，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美真說你們來了就開始。」小天把圖紙收起來，「倉庫區一共十二個倉庫，我們只需要改造最裡面那三間。中間的六間做臨時倉庫用，最外面的三間不動。」
西釗走到倉庫群前面看了一眼。十二間倉庫排成一排，從碼頭入口一直延伸到岸邊。最裡面那三間緊挨著河岸，地面是水泥澆築的，比其他幾間更結實。
「地下礦脈在哪。」西釗問。
小天指著圖紙上的一條紅色虛線，從碼頭入口一直延伸到河岸方向，在最裡面那三間倉庫的正下方經過。虛線的旁邊標註著礦脈的深度和能量強度，最深處大約在地下五十米，能量密度是鎮魔塔第一層的兩倍。
「礦脈是天然形成的，跟鎮魔塔底層的能量礦脈同源。」小天把圖紙翻到背面，上面有美真的手寫注釋，「但這條礦脈的封印是自然形成的，沒有被人工加固過。如果被人從地表打洞下去，很容易就能接觸到礦脈的核心。」
「所以要在上面建監測站。」歡迎把圖紙接過去看了一眼，「監測礦脈的能量波動，如果有人試圖從地表打洞，ERP能第一時間發現。」
小天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遞給西釗。
「最裡面三間倉庫的鑰匙。美真說交給你們管。ERP的施工隊明天過來，今天先做一次初步能量掃描，確認礦脈的準確位置和深度。」
西釗接過鑰匙。金屬鑰匙在手裡沉甸甸的，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收進口袋裡。
「什麼時候掃描。」他問。
「現在就可以。」小天從背包里掏出美真昨天準備的可攜式能量掃描儀，一個巴掌大的銀灰色設備，天線很短，但能量靈敏度很高。他把掃描儀遞給西釗，「你跟我一起進去。歡迎和小飛在外面等著。」
西釗接過掃描儀，跟小天走進最裡面那間倉庫。歡迎站在外面，靠著電動車等他們。小飛繼續在旁邊玩手機，過了幾分鐘抬起頭來。
「楊歡迎。」小飛把手機收起來。
「嗯。」
「你跟西釗的事，美真跟我說了。」小飛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很隨意，「她說讓我們別多問，但我還是想問一句。」
歡迎看著他。
「問什麼。」
「你認真的？」小飛說，「西釗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我不是說他不好，只是他跟我們都不太一樣。他在影界長大，經歷過的事我們想像不到。你跟他在一起，可能比跟普通人在一起更累。」
歡迎靠在電動車上，看著倉庫方向。裡面傳來小天和西釗的腳步聲，還有掃描儀偶爾發出的滴滴聲。
「我知道他不一樣。」歡迎說，「但他也在學著不一樣。跟以前不一樣。」
小飛看了她兩秒，然後把手機掏出來繼續玩。
「行。」他說，「我就是問問。你心裡有數就行。」
倉庫里傳來小天叫小飛的聲音，讓他進去幫忙搬東西。小飛把手機塞回口袋，快步走了進去。歡迎一個人站在倉庫外面，海風從碼頭方向灌過來，帶著咸腥味和鐵鏽味。
過了十幾分鐘，小天從倉庫里出來，手裡拿著掃描儀。西釗跟在他後面，表情平靜。
「礦脈找到了。」小天把掃描儀的數據給歡迎看，「位置跟美真預測的差不多，深度五十二米，核心能量密度在安全範圍內。掃描儀記錄了三次不同的能量脈衝，頻率規律，沒有異常。」
「所以可以施工了。」歡迎把數據看了一眼。
「明天開始。」小天把掃描儀收好，「今天先這樣，我還得去ERP跟美真確認施工方案。你們要回去還是在這邊待著。」
「待著。」歡迎說。
小天點頭，跟小飛一起走了。兩輛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碼頭上又恢復了安靜。海風還在吹，鐵皮倉庫的屋頂偶爾發出嘎吱聲。歡迎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西釗走到岸邊，站在欄杆旁邊看河面。
「想什麼呢。」歡迎走過去。
「礦脈跟鎮魔塔底層同源。」西釗看著河面，聲音很平，「但沒人來管過它。它一直在這下面，自己循環，自己穩定。比鎮魔塔的封印更自然。」
「所以你擔心什麼。」
「沒擔心。」西釗把視線從河面上收回來，看著歡迎，「只是覺得這個地方不錯。有河，有倉庫，地下還有礦脈。美真選得對。」
歡迎站在他旁邊，看著碼頭外面的河。這段河道比老城區那邊寬得多，水面平緩，偶爾有貨船經過，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白浪。遠處有漁船在撒網，漁夫站在船頭把網拋出去，網在空中展開成一片銀白色。
「你以後想在這裡待著？」歡迎問。
「偶爾來。」西釗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搭在欄杆上，「ERP的監測站建好之後需要人定期維護。我可以來。」
「我們一起。」歡迎說。
西釗偏過頭看著她。海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來一縷，露出額角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很亮，那點火光燒得很穩。
「好。」他說。
兩個人在碼頭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河面上的貨船和漁船慢慢移動。太陽從頭頂慢慢向西偏移，把兩個人的影子從腳邊拉到欄杆外面。海風漸漸小了，空氣里的咸腥味淡了一些，混上了河水的清冽。
中午的時候，歡迎從背包里掏出昨天在超市買的兩個飯糰和兩瓶水。兩個人坐在倉庫門口的台階上吃午飯，看著碼頭上偶爾經過的收廢品三輪車。飯糰是涼的，但歡迎吃得很慢，西釗也吃得很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肩膀靠得很近，近到歡迎能感覺到西釗手臂的熱度透過衣服傳過來。
吃完飯，西釗把垃圾收進塑膠袋裡，走到碼頭的垃圾桶旁邊扔掉。回來的時候他手裡多了一根冰棍，是從碼頭旁邊小賣部買的。他掰成兩半，遞給歡迎一半。
歡迎接過去咬了一口，是紅豆味的，很甜。西釗咬著自己那半根站在倉庫門口，目光從碼頭入口掃到岸邊，從左到右，像在確認什麼。
「在看什麼。」歡迎問。
「確認沒有別人。」西釗把最後一口冰棍吃掉，「這個倉庫區以後歸我們管。有人來，我們得知道。」
歡迎把冰棍棍兒扔進垃圾桶。西釗說「我們」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說了件很確定的事。她站在他旁邊，看著整個倉庫區。十二間鐵皮倉庫從碼頭入口一直排到岸邊，鏽跡斑斑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最裡面那三間倉庫的門開著，裡面是空蕩蕩的水泥地和斑駁的鐵皮牆。
但從今天開始，這裡要變了。ERP的施工隊明天進場，監測設備會安裝在地下，地面上的倉庫會被改造成指揮中心和休息區。一個月之後，這個被遺忘了好幾年的碼頭倉庫區會變成一個運轉正常的ERP分基地。
而她會在這裡。西釗也會在這裡。
歡迎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離天黑還有好幾個小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三間倉庫，然後看著西釗。
「今天把裡面清理一下吧。」她說，「施工隊明天來的時候總得有個乾淨地方落腳。」
西釗點了下頭。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走到最裡面那間倉庫門口，把門推開。倉庫裡面的水泥地上有一層薄灰，角落裡堆著一些廢棄的木板和鐵皮。西釗走進去把木板搬到外面，歡迎從倉庫後面找到一把破掃帚，開始掃地。
兩個人一個搬一個掃，用了將近兩個小時把三間倉庫里的雜物清理乾淨。水泥地掃得露出了原本的灰色，鐵皮牆上的蛛網和灰塵也擦掉了。最後一間倉庫的角落裡還有一個舊鐵皮櫃，門鏽得打不開，西釗用震雷斧的斧刃把櫃門撬開，裡面空空的，只有幾個生鏽的鐵釘。
「這個柜子能用。」歡迎看了一眼，「擦乾淨放工具。」
西釗把鐵皮櫃擦了一遍，搬到倉庫門口靠牆放著。三間倉庫清理完之後，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夕陽從碼頭方向照過來，把倉庫的鐵皮牆染成橘紅色。歡迎站在倉庫門口，看著清理過的空間。空蕩蕩的，但乾淨了，有了一種準備開始做點什麼的氛圍。
「明天施工隊來的時候，可以直接安裝設備。」歡迎拍了拍手上的灰。
西釗把掃帚靠在牆角，走到她旁邊。他的黑夾克上沾了一層灰，頭髮里也落了一些鐵屑，但他看起來跟平時一樣平靜。
「回去。」他說。
歡迎跨上電動車，把粉紅頭盔遞給他。西釗坐在后座，面罩拉下來。歡迎擰動車鑰匙，電動車駛出碼頭，拐上那條荒路。夕陽在他們身後沉向地平線，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路面盡頭。
電動車開上老城區的大路時，歡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西釗。他坐在后座上，粉紅色頭盔下面露出半截黑髮，被風吹得向後揚。他的右手搭在車尾扶手上，左手垂在身側。
她翻身下床，從冰箱裡拿出四個雞蛋、一袋吐司和昨天從超市買的培根。鐵板燒灶台預熱的時候，她把吐司放進烤箱，培根鋪在鐵板上，油脂滋滋響著往外冒。兩個雞蛋煎單面，兩個煎雙面，她記得西釗上次煎的是雙面的。吐司烤到金黃的時候，培根剛好脆了，雞蛋的蛋白凝固，蛋黃還在流動。
後門響了三下。
歡迎把煎好的東西分到兩個盤子裡，端到桌上。西釗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拿，空著兩隻手。他看到桌子上的兩個盤子，站在門口停了一拍。
「進來啊。」歡迎拉開椅子坐下。
西釗走過來坐在對面。他的盤子裡是雙面煎蛋、培根和兩片吐司。他拿起叉子吃了一口，嚼了兩下，表情跟平時一樣，但歡迎看到他的眉心動了一下。
「怎麼樣。」歡迎問。
「可以。」西釗把叉子放下，「鹽正好。」
歡迎笑了一下，低頭吃自己那份。陽光從後門的磨砂玻璃里透進來，落在桌面上，把兩個人的盤子照得發亮。巷子裡有隻貓在叫，遠處有人在卸貨，紙箱落地的聲音悶悶的。
吃完早飯，歡迎把盤子收走，從冰箱裡拿出兩瓶水塞進背包里。西釗站在後門口等她，今天沒穿黑夾克，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袖衫，領口洗得有點松。他的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垂在身側，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鬆弛很多。
「走。」歡迎背好包，推開門。
兩個人沿著河邊的小路走。早晨的風很涼，河面上有一層薄薄的水汽。柳樹垂到水面上，枝條被風吹得輕輕擺動。走到石橋的時候，那個糖葫蘆攤還沒來，橋頭空蕩蕩的。歡迎帶著西釗繼續往前走，過了石橋再走一段，就到了上次看到那幾個釣魚老頭的地方。
老頭們已經在河邊支好了魚竿。三個摺疊椅並排擺在石板路上，三個老頭坐在上面，帽檐壓得低低的，眼睛半闔著。魚竿架在支架上，魚線垂進水裡，浮漂在水面上輕輕晃。旁邊還放著一個塑料桶，裡面游著幾條巴掌大的鯽魚。
歡迎走到最近的那個老頭旁邊，彎著腰看了一眼塑料桶。
「大爺，今天釣了幾條。」
老頭睜開一隻眼，看了歡迎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西釗。
「三條。」老頭把帽檐抬起來，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你是歡歡鐵板燒那個姑娘吧。你爸以前常來這邊釣魚。」
歡迎蹲下來，看著塑料桶里那幾條鯽魚。她爸以前確實愛釣魚，小時候每個周末都帶她來河邊，一坐就是一上午。
「我爸釣的魚從來不帶回家。」歡迎說，「都放回去了。」
「你爸說釣魚是釣個安靜。」老頭把帽檐重新壓下去，「你帶朋友來啊。」
「嗯。」歡迎站起來，看了一眼西釗。他站在河邊欄杆旁邊，雙手撐著欄杆，看著河面上的浮漂。他的姿態很安靜，跟旁邊那幾個打瞌睡的老頭沒什麼兩樣。
「坐。」歡迎從旁邊搬了一塊平整的石頭放在欄杆旁邊，自己坐下來。西釗也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靠著欄杆，看著老頭們的魚竿。
陽光慢慢升起來，河面上的水汽散了，露出清亮的綠色。白鷺在遠處蘆葦叢里飛起又落下，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水面上格外清晰。有個老頭打起了瞌睡，頭一點一點的，魚竿跟著晃。另一個老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收音機，調到一個放評書的頻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能聽見。
歡迎靠著欄杆，腿伸在石板路上，後背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西釗坐在她旁邊，右手搭在膝蓋上，左手撐著身後的欄杆。兩個人之間隔了一拳的距離。
「你以前釣過魚嗎。」歡迎問。
「沒有。」西釗看著水面上的浮漂，「在影界沒有河。」
「想試試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
西釗轉過頭看著她。
「老頭不會借竿子。」他說。
歡迎笑了一下。她從石頭上站起來，走到那個打瞌睡的老頭旁邊，蹲下來在他耳邊說了句話。老頭睜開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西釗，從旁邊抽出一根備用的魚竿遞給她。
「謝了，大爺。」歡迎把魚竿拿回來，遞給西釗。
西釗看著那根魚竿。竹製的，很舊，竿身上有細細的裂紋。他把魚竿接過去，手指在竿身上摸了一下。歡迎從老頭的塑料桶旁邊拿了一小團魚餌，遞給西釗。西釗把魚餌掛在魚鉤上，把魚線甩進水裡。浮漂在水面上晃了幾下，然後穩穩地立住了。
「然後呢。」西釗握著魚竿。
「等。」歡迎坐回石頭上面，「等浮漂動的時候拉竿。」
西釗握著魚竿坐在河邊，姿態跟剛才不一樣了。他的背挺得很直，右手握著竿柄，左手搭在竿身上，視線落在浮漂上。歡迎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陽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把那張平時什麼都看不出來的臉照得很清楚。
浮漂動了。
西釗的手猛地收緊，魚竿彎成一道弧線。歡迎站起來湊過去看，水面上有一條銀白色的小魚在掙扎。西釗把魚竿提起來，那條魚在陽光下翻了個身，是條巴掌大的鯽魚。
「有了。」歡迎把魚從鉤上取下來，放進老頭的塑料桶里。老頭從帽檐底下看了一眼，點了下頭。
西釗把魚線重新甩進水裡。他的動作比剛才熟練了一些，手臂的力度控制得更好了。歡迎坐在旁邊看著他釣魚，覺得這個畫面比任何一場戰鬥都好看。
釣到第三條的時候，西釗把魚竿放在旁邊。
「不釣了。」他說。
「為什麼。」
「夠了。」西釗把魚竿還給老頭。老頭接過去放在支架上，繼續打瞌睡。
兩個人從河邊站起來，沿著石板路往回走。陽光已經很亮了，河面上的金鱗碎成一片。西釗走在歡迎旁邊，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垂在身側。他的手指上還沾著一點魚腥味和魚餌的泥，但他沒在意。
「明天復工了。」歡迎說。
「嗯。」
「美真姐說礦區監測站要撤了，ERP準備在城南碼頭建新的。小天那邊要開始新一輪訓練。」
「嗯。」
「你跟我一起去碼頭。」歡迎說，「美真姐說倉庫改造需要有人盯著，防止地下的礦脈被人利用。你可以順便看看。」
西釗偏過頭看著她。
「你安排。」他說。
歡迎看著他。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把石板路照得發白。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他面前。西釗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覆在她掌心上。他的手掌還是那麼燙，手指收攏了一拍。
「明天六點。」歡迎說。
「嗯。」
「我做飯。」
「好。」
兩個人的手在陽光下握了一拍，然後鬆開。歡迎轉身繼續往前走，西釗跟在她旁邊。河邊的柳樹在風裡輕輕擺著，遠處的評書聲隱約傳來。今天還有一整個下午，明天開始又要忙了。但此刻歡迎只想著一件事。
回去的路上，她要在菜市場買點菜。今天晚飯她來做，鹽按她的來。
復工第一天，歡迎五點半就醒了。
她在摺疊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著巷子裡的鳥叫和遠處環衛工掃地的沙沙聲。然後翻身下床，拉開後門。巷子裡陽光剛剛爬上對面樓頂，金紅色的光從瓦片邊緣淌下來。西釗站在後門口，手裡提著兩個早餐紙袋，一個印著早餐鋪的logo，一個印著ERP。
「你起得比我還早。」歡迎接過紙袋。
「習慣了。」西釗走進店裡，把第二個紙袋放在料理台上。裡面是一份新的倉庫改造圖紙，美真昨晚發過來的，標註了城南碼頭地下礦脈的具體位置和三條探測路線。
歡迎咬著包子看圖紙。改造方案分成三個階段：清理倉庫區、安裝監測設備、建立地面能量屏障。第一階段需要一周，第二階段需要兩周，第三階段需要十天左右。整個工期大約一個月。
「美真姐說讓我們先去看現場。」歡迎把圖紙收好，「小天那邊十點過來匯合。」
吃完早飯，兩個人騎電動車去城南碼頭。這次沒有走路，因為美真說碼頭那邊的路太遠，騎電動車方便些。歡迎把粉紅頭盔遞給西釗，他接過去扣在頭上，面罩拉下來。電動車穿過老城區，拐上那條通向碼頭的荒路。白天看這條路比晚上更荒涼，路兩邊是大片的空地和廢棄的倉庫，偶爾有一兩個騎三輪車收廢品的人經過。
到碼頭的時候，小天和小飛已經在了。小天站在最大的那個倉庫前面，手裡拿著一份圖紙在比對位置。小飛靠在旁邊的鐵皮牆上玩手機，看到歡迎和西釗過來，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美真說你們來了就開始。」小天把圖紙收起來，「倉庫區一共十二個倉庫，我們只需要改造最裡面那三間。中間的六間做臨時倉庫用，最外面的三間不動。」
西釗走到倉庫群前面看了一眼。十二間倉庫排成一排，從碼頭入口一直延伸到岸邊。最裡面那三間緊挨著河岸，地面是水泥澆築的，比其他幾間更結實。
「地下礦脈在哪。」西釗問。
小天指著圖紙上的一條紅色虛線，從碼頭入口一直延伸到河岸方向，在最裡面那三間倉庫的正下方經過。虛線的旁邊標註著礦脈的深度和能量強度，最深處大約在地下五十米，能量密度是鎮魔塔第一層的兩倍。
「礦脈是天然形成的，跟鎮魔塔底層的能量礦脈同源。」小天把圖紙翻到背面，上面有美真的手寫注釋，「但這條礦脈的封印是自然形成的，沒有被人工加固過。如果被人從地表打洞下去，很容易就能接觸到礦脈的核心。」
「所以要在上面建監測站。」歡迎把圖紙接過去看了一眼，「監測礦脈的能量波動，如果有人試圖從地表打洞，ERP能第一時間發現。」
小天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遞給西釗。
「最裡面三間倉庫的鑰匙。美真說交給你們管。ERP的施工隊明天過來，今天先做一次初步能量掃描，確認礦脈的準確位置和深度。」
西釗接過鑰匙。金屬鑰匙在手裡沉甸甸的，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收進口袋裡。
「什麼時候掃描。」他問。
「現在就可以。」小天從背包里掏出美真昨天準備的可攜式能量掃描儀，一個巴掌大的銀灰色設備，天線很短，但能量靈敏度很高。他把掃描儀遞給西釗，「你跟我一起進去。歡迎和小飛在外面等著。」
西釗接過掃描儀，跟小天走進最裡面那間倉庫。歡迎站在外面，靠著電動車等他們。小飛繼續在旁邊玩手機，過了幾分鐘抬起頭來。
「楊歡迎。」小飛把手機收起來。
「嗯。」
「你跟西釗的事，美真跟我說了。」小飛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很隨意，「她說讓我們別多問，但我還是想問一句。」
歡迎看著他。
「問什麼。」
「你認真的？」小飛說，「西釗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我不是說他不好，只是他跟我們都不太一樣。他在影界長大，經歷過的事我們想像不到。你跟他在一起，可能比跟普通人在一起更累。」
歡迎靠在電動車上，看著倉庫方向。裡面傳來小天和西釗的腳步聲，還有掃描儀偶爾發出的滴滴聲。
「我知道他不一樣。」歡迎說，「但他也在學著不一樣。跟以前不一樣。」
小飛看了她兩秒，然後把手機掏出來繼續玩。
「行。」他說，「我就是問問。你心裡有數就行。」
倉庫里傳來小天叫小飛的聲音，讓他進去幫忙搬東西。小飛把手機塞回口袋，快步走了進去。歡迎一個人站在倉庫外面，海風從碼頭方向灌過來，帶著咸腥味和鐵鏽味。
過了十幾分鐘，小天從倉庫里出來，手裡拿著掃描儀。西釗跟在他後面，表情平靜。
「礦脈找到了。」小天把掃描儀的數據給歡迎看，「位置跟美真預測的差不多，深度五十二米，核心能量密度在安全範圍內。掃描儀記錄了三次不同的能量脈衝，頻率規律，沒有異常。」
「所以可以施工了。」歡迎把數據看了一眼。
「明天開始。」小天把掃描儀收好，「今天先這樣，我還得去ERP跟美真確認施工方案。你們要回去還是在這邊待著。」
「待著。」歡迎說。
小天點頭，跟小飛一起走了。兩輛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碼頭上又恢復了安靜。海風還在吹，鐵皮倉庫的屋頂偶爾發出嘎吱聲。歡迎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西釗走到岸邊，站在欄杆旁邊看河面。
「想什麼呢。」歡迎走過去。
「礦脈跟鎮魔塔底層同源。」西釗看著河面，聲音很平，「但沒人來管過它。它一直在這下面，自己循環，自己穩定。比鎮魔塔的封印更自然。」
「所以你擔心什麼。」
「沒擔心。」西釗把視線從河面上收回來，看著歡迎，「只是覺得這個地方不錯。有河，有倉庫，地下還有礦脈。美真選得對。」
歡迎站在他旁邊，看著碼頭外面的河。這段河道比老城區那邊寬得多，水面平緩，偶爾有貨船經過，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白浪。遠處有漁船在撒網，漁夫站在船頭把網拋出去，網在空中展開成一片銀白色。
「你以後想在這裡待著？」歡迎問。
「偶爾來。」西釗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搭在欄杆上，「ERP的監測站建好之後需要人定期維護。我可以來。」
「我們一起。」歡迎說。
西釗偏過頭看著她。海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來一縷，露出額角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很亮，那點火光燒得很穩。
「好。」他說。
兩個人在碼頭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河面上的貨船和漁船慢慢移動。太陽從頭頂慢慢向西偏移，把兩個人的影子從腳邊拉到欄杆外面。海風漸漸小了，空氣里的咸腥味淡了一些，混上了河水的清冽。
中午的時候，歡迎從背包里掏出昨天在超市買的兩個飯糰和兩瓶水。兩個人坐在倉庫門口的台階上吃午飯，看著碼頭上偶爾經過的收廢品三輪車。飯糰是涼的，但歡迎吃得很慢，西釗也吃得很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肩膀靠得很近，近到歡迎能感覺到西釗手臂的熱度透過衣服傳過來。
吃完飯，西釗把垃圾收進塑膠袋裡，走到碼頭的垃圾桶旁邊扔掉。回來的時候他手裡多了一根冰棍，是從碼頭旁邊小賣部買的。他掰成兩半，遞給歡迎一半。
歡迎接過去咬了一口，是紅豆味的，很甜。西釗咬著自己那半根站在倉庫門口，目光從碼頭入口掃到岸邊，從左到右，像在確認什麼。
「在看什麼。」歡迎問。
「確認沒有別人。」西釗把最後一口冰棍吃掉，「這個倉庫區以後歸我們管。有人來，我們得知道。」
歡迎把冰棍棍兒扔進垃圾桶。西釗說「我們」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說了件很確定的事。她站在他旁邊，看著整個倉庫區。十二間鐵皮倉庫從碼頭入口一直排到岸邊，鏽跡斑斑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最裡面那三間倉庫的門開著，裡面是空蕩蕩的水泥地和斑駁的鐵皮牆。
但從今天開始，這裡要變了。ERP的施工隊明天進場，監測設備會安裝在地下，地面上的倉庫會被改造成指揮中心和休息區。一個月之後，這個被遺忘了好幾年的碼頭倉庫區會變成一個運轉正常的ERP分基地。
而她會在這裡。西釗也會在這裡。
歡迎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離天黑還有好幾個小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三間倉庫，然後看著西釗。
「今天把裡面清理一下吧。」她說，「施工隊明天來的時候總得有個乾淨地方落腳。」
西釗點了下頭。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走到最裡面那間倉庫門口，把門推開。倉庫裡面的水泥地上有一層薄灰，角落裡堆著一些廢棄的木板和鐵皮。西釗走進去把木板搬到外面，歡迎從倉庫後面找到一把破掃帚，開始掃地。
兩個人一個搬一個掃，用了將近兩個小時把三間倉庫里的雜物清理乾淨。水泥地掃得露出了原本的灰色，鐵皮牆上的蛛網和灰塵也擦掉了。最後一間倉庫的角落裡還有一個舊鐵皮櫃，門鏽得打不開，西釗用震雷斧的斧刃把櫃門撬開，裡面空空的，只有幾個生鏽的鐵釘。
「這個柜子能用。」歡迎看了一眼，「擦乾淨放工具。」
西釗把鐵皮櫃擦了一遍，搬到倉庫門口靠牆放著。三間倉庫清理完之後，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夕陽從碼頭方向照過來，把倉庫的鐵皮牆染成橘紅色。歡迎站在倉庫門口，看著清理過的空間。空蕩蕩的，但乾淨了，有了一種準備開始做點什麼的氛圍。
「明天施工隊來的時候，可以直接安裝設備。」歡迎拍了拍手上的灰。
西釗把掃帚靠在牆角，走到她旁邊。他的黑夾克上沾了一層灰，頭髮里也落了一些鐵屑，但他看起來跟平時一樣平靜。
「回去。」他說。
歡迎跨上電動車，把粉紅頭盔遞給他。西釗坐在后座，面罩拉下來。歡迎擰動車鑰匙，電動車駛出碼頭，拐上那條荒路。夕陽在他們身後沉向地平線，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路面盡頭。
電動車開上老城區的大路時，歡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西釗。他坐在后座上，粉紅色頭盔下面露出半截黑髮，被風吹得向後揚。他的右手搭在車尾扶手上，左手垂在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