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終極帝皇鎧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一天休息,歡迎睡到了上午九點。

  她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里灌滿了整個房間。她躺在摺疊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聽著巷子裡收廢品的吆喝聲和樓上住戶炒菜的油鍋聲。左手掌心那片新皮已經完全長好了,顏色跟周圍的老皮融為一體,只有她自己能摸到那處略微不同的觸感。

  她翻身下床,推開後門。巷子裡陽光很好,早點攤收攤了,只剩下地上幾片菜葉和塑膠袋。西釗不在。歡迎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

  沒有消息。

  她把手機收好,回店裡煎了兩個雞蛋和兩片吐司。雞蛋煎得有點老,吐司烤得有點糊。她坐在料理台旁邊吃,吃到一半的時候掏出那根黑色短笛放在桌面上。短笛在陽光下灰撲撲的,跟一根普通的鐵管子沒什麼區別。但歡迎的密修者感知能捕捉到骨芯深處那絲已經完全沉寂的能量紋路。影六的頻率已經徹底消散了,這根短笛現在真的只是一根管子。

  她把短笛收好,吃完早飯,擦了料理台,拖了地,收拾了冰箱,檢查了灶台的煤氣閥門。做完所有能做的事之後,她坐在店門口的台階上曬太陽。巷子裡有隻花貓趴在牆頭上打盹,尾巴垂下來,末端偶爾抽一下。歡迎看著那隻貓,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消息。

  她站起來,把店門鎖好,騎上電動車。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不想在店裡坐著。電動車穿過幾條老街,拐上河邊的小路。柳樹還是那排柳樹,河面還是那片河面,釣魚的老頭們還在老位置打瞌睡。歡迎沿著河邊的石板路慢慢騎,騎到那座石橋的時候,她看到橋頭站著一個人。

  西釗站在石橋旁邊的糖葫蘆攤前面,手裡拿著兩根糖葫蘆。他還是穿著那件黑夾克,頭髮沒怎麼打理,被河風吹得有點亂。他看到歡迎的電動車從遠處過來,沒有招手,只是把其中一根糖葫蘆舉起來晃了一下。

  歡迎把電動車停在橋頭,走過去。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她接過糖葫蘆。

  「七點。」西釗咬了一口自己那根糖葫蘆,山楂酸得他眉心微微動了一下,「在店裡沒看到你,就出來走走。」

  歡迎看著他。七點出來的,現在九點半。他在這附近走了兩個半小時。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邊。」歡迎問。

  「猜的。」西釗把糖葫蘆咽下去,「上次你帶我來過。」

  歡迎咬了一口糖葫蘆。山楂很酸,糖衣很脆,跟她上次買的一樣。她靠在石橋欄杆上,看著河面。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鱗,有幾隻白鷺在遠處蘆葦叢邊飛起又落下。西釗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隔著半個肩膀的距離,各自吃著糖葫蘆。

  「今天做什麼。」歡迎把最後一顆山楂咽下去。

  「不知道。」西釗把竹籤扔進橋頭的垃圾桶,「美真說休息。」

  「那就不想事。」歡迎把電動車掉了個頭,「上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西釗坐上后座。歡迎擰動車鑰匙,電動車拐上河邊小路,向北開去。她穿過一片老居民區,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最後停在一個廢棄的廠房前面。廠房是磚混結構的老建築,牆上爬滿了爬山虎,窗戶框都鏽了,但裡面空間很大,陽光從破了的屋頂漏進來,在地上鋪出幾塊不規則的光斑。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什麼地方。」西釗從后座下來,環顧四周。

  「以前歡歡鐵板燒的老店址。」歡迎推開半掩的鐵門走進去,「我爸媽開的第一家店。後來搬走了,這地方就空著。我偶爾過來看看。」

  廠房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地面上還殘留著當年灶台的痕跡,幾塊被油煙燻黑的瓷磚嵌在水泥地里,周圍長了一些雜草。角落裡有一張鐵皮桌子,鏽跡斑斑,但還算結實。牆上有半面鏡子,鏡面模糊得照不清人影,但歡迎記得那面鏡子以前掛在收銀台後面。

  西釗走到廠房中央,抬頭看了看那些從屋頂漏下來的光柱。陽光里有細小的灰塵在飄浮,緩慢地旋轉著。

  「你小時候在這裡長大?」他問。

  「嗯。」歡迎走到那張鐵皮桌子旁邊,用手摸了一下桌面。鐵皮上的鏽屑簌簌往下掉,但桌面本身還平。「我爸在灶台前面站了十幾年,我媽在前面招呼客人。我放學回來就在這張桌子上寫作業。」

  西釗走到她旁邊,也用手碰了一下桌面。他的手指在鏽跡上停了一拍。

  「後來為什麼搬了。」他問。

  「我爸病了。」歡迎的手指沿著鐵皮桌面的邊緣劃了一圈,「看病要錢,店裡生意不夠。就把這地方賣了,搬到城東那邊開了個小的。後來我爸走了,我媽也走了,我就一個人把店接過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但西釗看著她,那點火光在眼睛裡安靜地燒著。

  「你一個人開了多久。」他問。

  「快十年了。」

  西釗沒有接話。他在鐵皮桌子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廠房角落裡那半面鏡子前面。鏡子裡的倒影模糊得只剩輪廓,但西釗站在鏡子前面看了幾秒,抬手把鏡面上的灰擦了一塊。露出底下一小塊還算清晰的玻璃。他湊近看了一眼,然後走回來。

  「你以前在這面鏡子裡看自己?」他問。

  「小時候對著鏡子練過表情。」歡迎笑了一下,「我爸說招呼客人要笑,我對著鏡子練了很久。後來發現笑不笑都差不多,客人還是衝著鐵板燒來的。」

  西釗站在她旁邊,看著那面模糊的鏡子。

  「你笑不笑都行。」他說,「客人衝著鐵板燒來,我衝著你來。」

  歡迎轉過頭看著他。西釗的表情跟平時一樣,看不出什麼。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很穩,像是說了件很確定的事。

  「你衝著什麼來。」歡迎問。

  西釗看著她。鐵皮廠房裡的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空氣中的灰塵照得發亮。

  「你上次說,你回頭的時候我在。」西釗說,「我也一樣。」

  歡迎站在鐵皮桌子旁邊,陽光落在她肩膀上。她看著西釗,看著他被漏下來的光柱照得忽明忽暗的臉。他的眼睛很亮,那點火光在裡面燒著,比平時更穩。

  「你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事的。」歡迎問。

  西釗想了一下。

  「在礦區廢墟上。」他說,「你按著我胸口的時候。」

  「那麼早。」

  「嗯。」

  歡迎低下頭笑了一聲。她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放在鐵皮桌面上。西釗看了一眼她的手,把右手覆上去。他的手掌還是那麼燙,粗糙的指腹貼著歡迎的掌心,手指沒有收攏。

  「今天就在這裡待著吧。」歡迎說,「這地方沒人來。」

  西釗點了點頭。他把鐵皮桌子旁邊倒著的兩把舊椅子扶起來,用袖子擦了擦椅面上的灰。歡迎坐了一把,西釗坐了另一把。兩個人隔著鐵皮桌子面對面坐著,陽光從頭頂的破洞裡漏下來,落在桌面上,落在兩個人的手背上。

  歡迎從背包里摸出那根黑色短笛放在桌面上。短笛在陽光下灰撲撲的,像一根燒焦的木頭。西釗看了一眼短笛,然後看著歡迎。

  「影六的事,你說他以後會怎樣。」歡迎問。

  「能量核心碎了,跟普通人一樣。」西釗靠在椅背上,「ERP會安排他去什麼地方,可能是普通監獄,可能是別的。但他做不了壞事了。」

  「你恨他嗎。」

  西釗想了一下。

  「不恨。」他說,「他跟我一樣,是界王留下來的東西。只不過他選了界王的路,我選了別的。」

  歡迎看著他的臉。陽光落在他眉骨上,把那道舊疤照得很淡。她想起第一次在歡歡鐵板燒門口看到西釗的樣子,渾身是血,站在門檻外面,問了一句「李昊天在不在」。那時候他的眼睛跟現在不一樣。那時候他的眼睛裡只有戰鬥,別的東西都被壓在最底下,看不見。

  「你選了哪條路。」歡迎問。

  西釗看著她。

  「你的。」他說。

  歡迎把短笛從桌面上拿起來,握在手裡。短笛冰涼,但她的手心是熱的。她把短笛翻來覆去轉了一圈,然後放在桌子中間。

  「這東西放你這吧。」她說,「你下次下去的時候帶著。萬一以後還有用得上的地方。」

  西釗拿起短笛看了一眼,收進口袋裡。

  「好。」他說。

  兩個人在鐵皮廠房裡坐了一上午。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漏下來,光斑從桌子這邊慢慢移到那邊。歡迎後來靠著椅背睡著了,頭歪向一側,陽光落在她臉上。西釗沒有睡,他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看著那半面鏡子,偶爾看一眼睡著的歡迎。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偶爾動一下,像是在算什麼東西,又像什麼都沒算。

  中午的時候歡迎醒了,脖子有點酸,但睡得很舒服。她睜開眼的時候西釗正站在廠房門口,背對著她,看著外面那條窄巷子。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桌子這邊。

  「餓了。」歡迎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西釗回過頭。

  「回店裡。」他說,「我做。」

  兩個人出了鐵皮廠房。歡迎鎖好門,跨上電動車。西釗坐在后座,粉紅頭盔扣在頭上。電動車駛出窄巷,拐上大路,向歡歡鐵板燒的方向開去。陽光很好,風很暖,歡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西釗,他坐在后座上,面罩拉下來遮住半張臉,露出的下巴線條在風裡很穩。

  回到店裡的時候,美真發來了一條消息。

  休息得怎麼樣?

  歡迎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明天還休息。

  美真回了一個笑臉。

  西釗在料理台後面煎雞胸肉。他的動作比之前更熟練了,火候掌握得剛好,肉的兩面金黃,裡面還是嫩的。他把煎好的肉和吐司盛到盤子裡,擠了一點沙拉醬,推到歡迎面前。

  歡迎接過去咬了一口。鹽放得正好。

  「明天去哪。」西釗站在灶台後面吃自己那份。

  歡迎嚼著三明治想了一下。

  「去城南碼頭。」她說,「你上次待的那個倉庫。我想看看。」

  西釗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咽下去。

  「那地方沒什麼好看的。」他說,「全是碎鐵和灰。」

  「我想看。」歡迎把盤子放下,「你以前待過的地方,我都想看看。」

  西釗看著她。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但歡迎看到了。

  「行。」他說,「明天去碼頭。」

  第二天早上還是六點醒的。

  歡迎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剛剛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巷子裡的動靜,然後翻身下床,推開後門。西釗已經站在巷子裡了,手裡提著兩個早餐紙袋,一個印著早餐鋪的logo,一個印著ERP。

  「你每天幾點起床。」歡迎接過紙袋。

  「五點半。」西釗走進店裡,把第二個紙袋放在料理台上。裡面是一張新的圖紙,美真昨晚發過來的,標註著城南碼頭倉庫區的改造計劃。歡迎掃了一眼,圖紙上用紅筆圈出了幾個位置,旁邊寫著「建議清理」和「可保留」。

  「美真姐要把倉庫改成什麼。」歡迎咬著包子問。

  「ERP的分基地。」西釗把圖紙翻到背面,上面還有一行小字:城南碼頭地下有天然礦脈,適合作為ERP的遠程監測站。,「美真說礦區那邊的臨時監測站要撤了,需要一個固定的。」

  歡迎點了點頭。吃完早飯之後,兩個人從後門出去。今天歡迎沒有騎電動車,兩個人走路去的。從歡歡鐵板燒到城南碼頭大約四十分鐘的路程,沿著老城區的主幹道一直向南,穿過三條老街,經過一個菜市場和一個廢品回收站,最後拐進那條通向碼頭的荒路。

  路上西釗買了兩瓶水。歡迎問他為什麼買兩瓶,他說「碼頭那邊沒水」。歡迎把水瓶塞進背包里,繼續走。路兩邊的建築從居民樓變成倉庫,再變成空地。遠處能看到碼頭的鐵皮倉庫群,鏽跡斑斑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走到碼頭入口的時候,歡迎停下來看了一眼。上次來是夜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白天看才發現這裡比她想像的大得多。鐵皮倉庫一排接一排,從碼頭入口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岸邊。有的倉庫門開著,裡面堆著廢鐵和舊機器;有的鎖著,鎖頭鏽成了鐵疙瘩。海風從碼頭方向灌過來,帶著咸腥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西釗走在前面,繞過兩排坍塌的貨架,走到最裡面那個倉庫前面。倉庫的鐵門虛掩著,鉸鏈上掛著生鏽的鐵絲。他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倉庫裡面比歡迎上次來的時候乾淨了一些。地面上那些被壓成鐵餅的碎鐵還在角落裡堆著,但中間的空地被清理過,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地。靠近後牆的位置有一塊防水布鋪在地上,上面放著一個軍綠色的睡袋,卷得整整齊齊。旁邊有一個塑料箱,裡面裝著幾瓶水和幾盒壓縮餅乾。

  「你在這裡住過。」歡迎站在睡袋旁邊。

  「住過一陣子。」西釗走到塑料箱旁邊蹲下來,檢查了一下裡面的東西,「剛回希望市的時候,沒地方去。這裡沒人,有屋頂,能擋雨。」

  歡迎蹲下來,摸了摸那個睡袋。軍綠色的,很舊,拉鏈壞了,用一截鐵絲別著。睡袋錶面有磨損的痕跡,像是被反覆摺疊和攤開過很多次。

  「住了多久。」她問。

  「三個多月。」西釗把塑料箱蓋好,「白天出去找線索,晚上回來睡覺。偶爾有貨運工人過來,我就換一個倉庫待著。」

  歡迎站起來,環顧了一圈這個倉庫。鐵皮牆壁上有幾道長長的劃痕,是碎鐵被壓扁時濺出來的碎片劃的。後牆的角落裡有一塊地方被燻黑了,像是生過火。屋頂有一處漏了,陽光從破洞裡漏下來,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小塊不規則的光斑。

  「你為什麼要回希望市。」歡迎走到那塊被燻黑的牆壁前面。

  西釗站起來,把睡袋卷好塞進塑料箱裡。

  「不知道。」他說,「界王死了之後,我在外面晃了很久。去過很多地方,打過很多架。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

  「說不上來。」西釗把塑料箱推到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後來有一天坐火車經過希望市,看到站台上的路牌。就下來了。」

  歡迎站在倉庫中央,看著他從牆角走回來。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落在他身上,把他黑夾克的肩膀照得發亮。

  「下來之後呢。」歡迎問。

  「在城裡轉了一圈。」西釗走到她旁邊,站定,「看到歡歡鐵板燒的招牌。進去吃了一頓。你在灶台後面忙,沒注意到我。」

  歡迎想了一下。她不記得西釗第一次來店裡是什麼時候。

  「你吃了什麼。」她問。

  「鐵板燒套餐。」西釗說,「你端過來的時候看了我一眼,說『一個人?』我說『嗯』。你就多給我加了一份煎蛋。」

  歡迎隱約記得有一次,一個穿黑夾克的年輕人獨自坐在靠牆那張桌子旁邊,低著頭吃鐵板燒,全程沒說話。她確實多給了一份煎蛋,因為那人看起來像是很久沒好好吃過飯。

  「那份煎蛋是我加錯了。」歡迎說,「本來是給隔壁桌的。」

  西釗看著她。

  「我知道。」他說,「隔壁桌的客人後來跟我換了一份。我多付了五塊錢。」

  歡迎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那笑聲在空曠的鐵皮倉庫里迴蕩,清亮亮的。西釗看著她笑,嘴角也動了一下。

  「所以你從那時候就記住了。」歡迎靠在倉庫的鐵皮牆上。

  「嗯。」西釗把視線移開,落在倉庫門口的方向。海風從外面灌進來,把門吹得吱呀作響,「後來每次來希望市,都會去你店裡吃一頓。再後來,開始打幽冥魔,跟小天他們匯合。但每次打完,還是會去。」

  歡迎看著他站在陽光和陰影交界處的側臉。從第一次在店裡吃到後來在戰場上並肩,從倉庫的睡袋到歡歡鐵板燒的摺疊床,從雪獒鎧甲到粉紅色頭盔。這條線走了很久,但回頭看的時候,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西釗。」歡迎叫他。

  他轉過頭來。

  「你以後不用再睡倉庫了。」歡迎說。

  西釗看著她。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落下來,落在兩個人中間的水泥地上,把那一小塊地面照得發白。他向前走了一步,走進那塊光斑里。

  「我知道。」他說。

  歡迎也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兩個人之間只剩不到一尺的距離。她仰著頭看著他的臉,陽光落在他的眉骨上,那點火光在眼睛裡燒著。

  「你睡袋別帶回去了。」歡迎說,「店裡摺疊床還有一張。」

  西釗低頭看著她。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在空中停了一拍,然後落在她肩膀上。很輕,跟以前一樣,只是搭著。但這一次他的手指收攏了一瞬,把她的肩膀攏在掌心裡,然後又鬆開。

  「好。」他說。

  海風從倉庫門口灌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吹得晃了一下。歡迎伸手把他夾克領口被風吹翻的邊角按回去,手指在他領口停了一拍。西釗低頭看著她按在他領口的手指,沒有動。

  「回去之前,」歡迎把手收回來,「幫我把那個塑料箱搬回去。店裡缺個儲物箱。」

  西釗彎腰把牆角的塑料箱搬起來,扛在肩上。箱子不重,但他扛著箱子的姿勢跟扛雪獒召喚器時一樣穩。歡迎走在前面,推開倉庫的鐵門,外面的陽光湧進來,亮得她眯了一下眼。

  兩個人走出碼頭的時候,海風還在吹。歡迎回頭看了一眼那排鐵皮倉庫,鏽跡斑斑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這個倉庫以後不會再有人住了。ERP會把它改造成監測站,裡面會裝上儀器和設備,鐵皮牆上那些劃痕會被新的塗層覆蓋。

  但歡迎記得這裡。她會記得西釗在牆角堆碎鐵的樣子,記得軍綠色睡袋上那截別著拉鏈的鐵絲,記得屋頂破洞裡漏下來的陽光。那些都是他過去的一部分,現在也是她的一部分了。

  回程的路上,西釗扛著塑料箱走在她旁邊。箱子在他肩上輕輕晃著,裡面裝著幾瓶水和幾盒壓縮餅乾,還有那個卷好的睡袋。歡迎從口袋裡摸出那根黑色短笛,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明天還休息嗎。」西釗問。

  歡迎想了一下。今天第二天,明天是第三天。後天美真就要來催復工了,ERP那邊有一堆事等著處理,小天那邊也要開始訓練。但明天還是他們的。

  「明天去河邊。」歡迎說,「你上次看釣魚看了很久。我帶你去找那幾個老頭聊聊。」

  西釗扛著箱子走在陽光里,嘴角動了一下。

  「好。」他說。

  回到歡歡鐵板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西釗把塑料箱放在料理台旁邊的角落裡,把裡面的睡袋拿出來疊好,塞進柜子最下層。幾瓶水和壓縮餅乾放在冰箱裡。他把箱子擦乾淨,放在收銀台旁邊當儲物箱用。

  歡迎站在料理台後面煎了兩塊牛排。這次她沒放太多鹽,火候也比之前好。牛排盛到盤子裡的時候,切面是漂亮的粉紅色。西釗坐在桌子旁邊吃,吃了一口之後看了她一眼。

  「進步了。」他說。

  「我本來就會。」歡迎把盤子端到他對面,坐下來一起吃。

  吃完之後兩個人坐在桌子旁邊,誰也沒說話。陽光從後門的磨砂玻璃里透進來,把桌面照得暖融融的。西釗的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離歡迎的手很近,但沒有碰。歡迎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明天早上六點。」歡迎說。

  「嗯。」

  「別帶早餐了。我做。」

  西釗看著她。

  「你做的好吃。」歡迎把盤子收走,拿到水池邊沖洗。水聲嘩嘩的,她的聲音從水聲里穿過來,「鹽放多少我說了算。」

  西釗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邊。他走到料理台旁邊,站在歡迎身側。他的右手伸過來,按在水龍頭的開關上,關掉了水。

  「行。」他說,「你說了算。」

  歡迎轉過頭看著他。兩個人隔著料理台的一個轉角,距離不到一尺。陽光從後門的磨砂玻璃里透進來,落在檯面上,把兩個人的手指照得很清楚。西釗的右手從水龍頭上移開,在歡迎的手背上碰了一下。很輕,跟以前一樣。但這一次他的手指沒有只是貼著,而是輕輕收攏,把歡迎的四根手指攏在掌心裡,握了一拍。

  然後鬆開。

  「明天見。」他說。

  然後他走了。後門輕輕合上,巷子裡的風被隔在外面。歡迎站在水池旁邊,手背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明天是休息的最後一天。後天開始就要恢復戰鬥了。但此刻她只想著一件事。

  明天早上六點,她要做兩份早餐。鹽按她的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