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喬奢費：這世界對你很好嗎？
「美真說你的掃描通過了。」歡迎把頭盔遞給他。
「昨晚做的。」西釗接過頭盔扣上，面罩拉下來，「
歡迎跨上電動車，西釗坐在后座。電動車駛出巷子的時候，天邊剛露出一線灰白的光。街道上幾乎沒有車，路燈還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歡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西釗，他坐在后座上，戴著粉紅色頭盔，目光平視前方，背挺得很直。
到鎮魔塔入口的時候，美真和小天已經在了。美真站在貨車旁邊做最後的設備檢查，小天靠在配電室門口，刑天召喚器扣在手腕上。小飛和小剛沒來，美真說這次不需要那麼多人，小天一個人跟著下去到第三層就夠了，後面更深的地方去了也是負擔。
「通訊器測試。」美真把耳麥遞給歡迎和西釗各一個。歡迎戴好之後對著通訊器說了句話，美真在平板上的信號強度顯示滿格。
「備用方案是什麼。」歡迎問。
美真看了西釗一眼。
「你問他。」
歡迎看向西釗。他正在檢查雪獒召喚器，金色的光在他掌心一閃一閃的。
「我身上有備用信號彈。」西釗把召喚器扣好，「如果通訊斷了，我放一顆信號彈。你看到信號彈就退到第八層等我。信號彈的光能穿透三層岩壁，第八層能看到。」
「三層岩壁。」歡迎重複了一遍，「你在下面多遠。」
「第九層以下，裂縫另一頭。」西釗把攜行袋背好，「最深處大概在第九層下面三百米。」
歡迎在心裡算了一下。三百米，加上第九層本身的深度，垂直距離地面至少三千米。她長出了一口氣，把背包帶緊了緊。
小天走過來。他今天沒有穿鎧甲，只把召喚器扣在手腕上作為備用。他的任務是護送到第三層，確認第四層以下的通道安全之後就返回地面。
「走吧。」小天說。
四個人走進配電室，沿著混凝土階梯下到鎮魔塔第一層。石門上的封印紋路跟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平穩，暗藍色的光緩緩流動。歡迎走過石門的時候伸手碰了一下那些紋路，密修者的感知在紋路表面跳了跳，一切正常。
第二層，第三層。通道里的暗藍色光越來越亮，空氣中的能量密度在逐漸升高。歡迎胸口的第三代護盾開始有輕微的感應，發出幾乎聽不見的低頻嗡鳴。她按了一下護盾中心的按鈕，嗡鳴消失了，護盾進入了工作狀態。
到第三層出口的時候，小天停下來。
「我送到這裡。」他看著西釗和歡迎，「後面的豎井我沒法跟了，刑天鎧甲的光屬性和下面的幽冥魔能量會互相干擾。你們自己小心。」
西釗點了點頭。小天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歡迎。
「楊歡迎。」小天說，「他要是出事，你第一時間上來叫我。我在這層等著。」
「知道了。」歡迎說。
小天走了。腳步聲在通道里漸漸遠去，暗藍色的封印光在他身後合攏。歡迎站在第三層出口處，回頭看了一眼西釗。
「走吧。」她說。
第四層的豎井跟歡迎記憶里一樣窄。螺旋階梯貼著岩壁盤旋而下，螢光棒的綠光在黑暗中撐開一小片可視範圍。西釗走在前面，歡迎跟在後面半步的位置，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豎井裡交替迴響。第五層，第六層，第七層。每往下一層，空氣就更冷一分，能量密度就更高一分。歡迎胸口的護盾在工作狀態下微微發熱，把滲透進來的能量擋在外面。
第七層的圓形平台上，那顆暗藍色的晶體比上次亮了一些。西釗在平台邊緣停了一拍，看了一眼晶體，然後向第八層的入口走去。從第七層到第八層的岩縫比上次寬了一些，西釗側身通過的時候肩膀沒有碰到兩側的岩壁。歡迎跟在他後面，護盾貼著岩壁蹭了一下，擦出一道微弱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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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層的石柱還在。螺旋形的阿瑞斯文字在石柱表面流轉著暗藍色的光，穩定而安靜。西釗走到石柱旁邊把手按在上面，金色的光跟暗藍色的封印光在刻痕里交織了一瞬，然後分開。
「石柱正常。」他說。
歡迎跟在後面穿過第八層，向第九層的裂縫走去。裂縫入口處的岩壁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平整了，影六留下的那些人工鑿痕被ERP的工作人員清理過，換成了更光滑的岩面。裂縫本身還在，但邊緣不再有暗紫色的光滲出。
「進去。」西釗側身擠進裂縫。
歡迎跟著進去。第九層的穹頂還是那麼高，暗藍色的光球在穹頂中央緩慢旋轉，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歡迎走到同心圓紋路旁邊蹲下來查看。上次她和西釗刻的加固紋路還在，金色的光嵌在暗藍色的封印紋路中，斷裂處被牢牢封住，只留下一條極細的暗紫色縫隙在岩面深處。
「封印完整。」歡迎站起來。
西釗走到同心圓紋路的最外圈，蹲下來把手按在岩面上。金色的光從他掌心滲入岩層，沿著封印紋路向深處滲透。幾秒後他收回手，站起來。
「裂縫另一頭有東西。」他說，「很微弱，但比影六在的時候更活躍。」
「什麼意思。」
「巢穴在動。」西釗看著岩面深處那條細細的暗紫色縫隙，「影六的裝置雖然拆了，通道也封了，但巢穴本身在緩慢地自我調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翻身。」
歡迎的密修者感知向裂縫深處探去。暗紫色的能量在很深的地方涌動，頻率很低，很低，低到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在動。
「節點在動？」歡迎問。
「有可能。」西釗把雪獒召喚器從胸口取下來握在掌心。金色的光湧出來包裹住他的右手，雪獒鎧甲在光芒中一片一片成形。銀白色的胸甲，雪獒頭顱圖案的肩甲，震雷斧在右手掌心裡凝聚出來。他的鎧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金色的光紋在胸甲上流暢地流轉，左臂的護甲完整而光滑。
「你下去了。」歡迎從背包里掏出刻錄器握在手裡。她的護盾已經開到了工作狀態，藍色的光在衣服下面隱隱透出來。
西釗走到裂縫旁邊。那條暗紫色的縫隙在封印紋路的最外圈邊緣，很細，大約一指寬。他把震雷斧的斧刃插進縫隙旁邊的岩面，用力一撬。岩面裂開一道口子，暗紫色的光從裂口裡湧出來，但很淡，跟上次在礦區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裂口下面是空的。一個向下的天然豎井，岩壁粗糙，有暗紫色的礦物結晶嵌在岩層里，發出微弱的光。豎井的寬度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西釗把螢光棒折亮扔了下去。綠色的光在豎井裡下落，下落，下落，過了很久才落到井底。歡迎從裂口往下看，綠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亮著，像一顆沉在地底的星。
「我先下。」西釗把震雷斧插在背甲後面，雙手撐著裂口邊緣，身體探入豎井。他的雪獒鎧甲在暗紫色的豎井裡亮著穩定的銀白色光芒，慢慢向下移動。歡迎看著他頭盔的銀光越來越小，越來越深，直到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
然後通訊器響了。
「下來。」西釗的聲音從耳麥里傳出來，信號很清晰，美真的中繼站起作用了。
歡迎把刻錄器咬在嘴裡，雙手撐著裂口邊緣，慢慢把身體探入豎井。豎井的岩壁很粗糙，有很多凸出的岩角可以踩。她的護盾在工作狀態下貼著皮膚發熱，把豎井裡滲透出來的暗紫色能量擋在外面。她一步一步向下踩，手抓著岩壁上的凸起，身體貼著井壁緩慢下降。
下到大約一半的時候，豎井忽然變寬了，從一個狹窄的井道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天然空腔。歡迎踩到實地的時候，西釗已經站在旁邊等她了。
空腔不大，大約一個房間的尺寸。地面覆蓋著一層暗紫色的結晶薄殼，跟礦區地下空腔里的那種一樣。但這裡的結晶更薄，更碎，像是被什麼力量反覆碾壓過。空腔的中央有一根石柱，比影六造的那根矮得多，大約一人高，表面刻著古老的紋路。
「這就是節點？」歡迎走到石柱旁邊。
「影六說的節點是幽冥魔巢穴的『心臟』。」西釗繞著石柱走了一圈，「但這根石柱不是心臟，它是一個閥門。用來調節巢穴內部能量壓力的。如果閥門被強行打開，巢穴里的能量就會反向湧出來。」
「你能封住它嗎。」
「能。」西釗把手按在石柱頂部，「但需要先把閥門打開。它現在是關著的，能量在下面的腔室里不斷積累。如果直接把閥門焊死，積累的能量會把岩層撐裂，從別的地方找出口。」
「所以要先泄壓，再封。」
西釗點頭。他把震雷斧從背甲後面拔出來，金色的光在斧刃上凝聚。歡迎退後一步，站在空腔邊緣，盯著石柱表面的紋路。
「我開閥門的時候，下面會有能量湧上來。」西釗說，「你的護盾可能撐不住。你先上去。」
歡迎搖頭。
「我在這裡看著。如果能量湧上來，我就退到豎井口。但我不上去。」
西釗看了她兩秒，然後轉過頭去。他把震雷斧的斧刃按在石柱表面的一個凹槽上，金色的光從斧刃湧入凹槽，沿著石柱表面的紋路向下滲透。暗紫色的光從石柱底部開始往上涌，像被攪動的泥漿，渾濁而緩慢。空腔里的溫度在升高，歡迎的護盾嗡鳴聲變得更響了。
暗紫色的能量從石柱底部湧出來，在空腔地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光膜。歡迎的護盾自動進入滿負荷狀態，藍光在她身體表面形成一層厚實的屏障。但暗紫色的能量沒有向她擴散，而是在石柱周圍形成了一個旋渦，緩慢地旋轉著，越轉越快。
西釗的震雷斧在凹槽里持續輸出金屬性能量。石柱表面的紋路在金色和暗紫色之間反覆切換，像在掙扎。閥門在緩緩打開，底下的腔室里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幽冥魔能量從縫隙中湧出來，被石柱表面的紋路引導著向四周擴散，然後緩緩消散在岩層中。
歡迎看著那團暗紫色的旋渦，密修者的感知在分析它的頻率。旋渦的能量密度在降低，閥門打開的泄壓過程是有效的。但旋渦的中心有東西在動，一個非常微弱的、節奏性的脈動。
「西釗。」歡迎的感知捕捉到那個脈動，「旋渦中心有東西。」
西釗沒有回頭。他的震雷斧在凹槽里又轉了一個角度，更多的暗紫色能量從石柱底部湧出來，旋渦變得更大了。但那個脈動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
然後歡迎看到了。
旋渦的中心凝出了一個形狀。很小，大約拳頭大，但輪廓清晰。暗紫色的光在它表面流轉，內部有一顆金色的光點在跳動。那是金屬性能量。是西釗剛才注入石柱的金屬性能量，被旋渦捕捉了一部分，跟暗紫色的幽冥魔能量結合，形成了一個微型的融合體。
跟影六造的那些不一樣。這個是自然凝結的，在泄壓過程中偶然形成的。
「西釗！」歡迎喊了一聲。
西釗轉過身來，看到了旋渦中心那顆正在成形的微型融合體。他的斧刃從石柱凹槽里抽出來，金色的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但旋渦轉得太快，微型融合體在旋渦中不斷吸收周圍散逸的能量，每轉一圈就大一圈。
「退！」西釗喊道。
歡迎向豎井口退去。但旋渦的擴張速度比她預想的快，暗紫色的光膜從地面上升起來，堵住了豎井口。歡迎的護盾撞在光膜上，藍光跟暗紫色的光絞殺了一瞬，護盾的能量讀數驟降了三成。
「豎井口被封了。」歡迎穩住身體，回頭看著西釗。
西釗的震雷斧已經劈向了旋渦。金色的光刃切入暗紫色的旋渦，把那個微型融合體劈成兩半。但旋渦沒有消失，分裂成兩半的融合體各自膨脹，變成了兩個更小的融合體，繼續吸收周圍的能量。
「它靠吸收能量分裂。」歡迎的密修者感知讀出了那兩個小融合體的能量結構，「你越打它，它分裂得越多。」
西釗收回震雷斧。那兩個小融合體在旋渦中漂浮著，各自開始吸收周圍的暗紫色能量。如果它們繼續分裂，很快就會填滿整個空腔。
歡迎的腦子飛速轉動。密修者的能量是中性的，不會被融合體吸收，但也不會對它們造成傷害。刻錄器可以刻紋路，但融合體是動態的，不是靜止的岩面。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根黑色短笛。影六的短笛，能量全滅的短笛。但短笛的材質是幽冥魔骨芯，跟這些暗紫色的能量同源。
歡迎把短笛掏出來，握在手裡。密修者的感知向短笛內部探去，在骨芯的最深處，她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殘餘頻率。那是影六曾經用來控制融合體的頻率，幾乎完全消散了，但還留著一絲痕跡。
她把短笛舉到嘴邊，學著影六的樣子吹了一下。
沒有聲音。但密修者的感知從她嘴唇接觸短笛的瞬間，把那一絲殘餘頻率從骨芯里引導出來，向旋渦中那兩個小融合體探去。
融合體的脈動停了一拍。
歡迎繼續用密修者的能量驅動短笛，把那一絲殘餘頻率放大、調整、延伸。融合體的脈動越來越慢，越來越弱，暗紫色的光從它們表面一層一層剝落，露出內部那顆金色的光點。光點暴露之後，融合體失去了吸收能量的能力，體積迅速縮小，最後坍縮成兩顆指甲蓋大的暗紫色結晶，落在石柱基座上。
旋渦消散了。暗紫色的光膜從豎井口退去，空腔里的能量密度驟降到安全水平。
歡迎放下短笛，喘著氣靠在岩壁上。她的護盾能量讀數隻剩不到兩成，但空腔已經穩定了。
西釗把震雷斧收起來，走到她旁邊。他低頭看著她手裡的短笛，又看著她。
「你吹的。」他說。
「沒出聲。」歡迎把短笛收進口袋，「密修者的能量驅動的。影六的頻率還留了一點點在骨芯里，我把它引出來了。」
西釗沉默了一拍。
「你學會了。」他說。
歡迎看著他。雪獒鎧甲在金色的光中緩緩解除，露出下面那張臉。他的額角有汗，但整體狀態還好。空腔里的暗紫色能量已經完全消散了，只剩下石柱基座上那兩顆安靜的小結晶。
「閥門泄壓完了。」歡迎說，「現在能封了嗎。」
西釗點頭。他重新把震雷斧從召喚器里抽出來，這次沒有注入金屬性能量，而是用斧刃在石柱表面刻了一圈反向紋路。紋路很淺，但精準。刻完之後他把手按在石柱頂部，金色的光從掌心湧入紋路，把閥門永久性地封死了。底下的腔室不再有能量湧上來，石柱表面的暗紫色光完全熄滅了。
「封住了。」西釗收回手，「巢穴的能量壓力會慢慢降到安全範圍。節點不會再被人利用。」
歡迎靠在岩壁上，看著那根熄滅的石柱。從第九層到裂縫另一頭，從閥門泄壓到封堵，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小時。但她的腿有點軟，護盾的能量也快耗盡了。
「上去吧。」西釗把震雷斧收回召喚器，走到她旁邊。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歡迎看著他的手。那隻手上全是老繭和細小的疤痕，指腹粗糙，掌心的溫度很高。她把右手搭上去，西釗的手指收攏，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很緊，但沒有用力。
「豎井不好爬。」西釗說，「我在你前面，你踩我肩膀。」
「你扛得住？」
「扛得住。」
歡迎看著他。西釗的表情跟平時一樣，但那點火光在眼睛裡燒得很穩。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走到豎井口旁邊。
「你前面。」她說。
西釗先撐著豎井口爬了上去，然後從上面探下手來。歡迎抓住他的手，踩著他的肩膀向上爬。他的肩膀很硬，踩上去跟踩一塊鐵板一樣。她爬到豎井口的時候，西釗已經站在第九層的地面上了，把她從裂口裡拉出來。
第九層的穹頂還是那麼高，暗藍色的光球還在旋轉。同心圓紋路平穩地亮著，斷裂處被加固紋路牢牢封著。西釗站在裂口旁邊，把震雷斧插回背甲後面，彎腰把裂口邊緣的碎石踢回原位。
「走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歡迎站在他旁邊，看著那道被碎石重新覆蓋的裂口。裂縫另一頭的空腔已經安全了，閥門封死了，融合體沒了。第九層以下徹底清乾淨了。從影六的融合體實驗到礦區的裝置，從七條通道到巢穴節點，所有的事都做完了。
「西釗。」歡迎說。
「嗯。」
「今天回去之後，美真姐說休息三天。」
「嗯。」
「三天裡不准練功，不准下地，不准刻紋路。」
西釗偏過頭看著她。
「那做什麼。」
歡迎把刻錄器收進背包，走到他旁邊。第九層的暗藍色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同心圓紋路上。
「你上次做的煎雞胸肉還行。」歡迎說，「回去再做一次。」
西釗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很輕，但歡迎看到了。
「鹽放多少。」他問。
「按你的來。」歡迎向第八層的裂縫走去，「這次我不說放多了。」
西釗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兩個人一前一後側身擠進第八層的入口，螢光棒的綠光在黑暗中亮起來。第八層的石柱還是老樣子，暗藍色的封印光平穩地流轉著。第七層的圓形平台上，那顆晶體比來的時候亮了一些。第六層，第五層，第四層。螺旋階梯一圈一圈向上盤旋，歡迎的腿很酸，但她沒有停。西釗走在她前面，腳步很穩，偶爾回頭看她一眼。
走到第三層出口的時候，小天從通道里站起來。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微微的驚訝，大概是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上來了。
「完了？」小天問。
「完了。」西釗說，「節點封了。」
小天看了他們兩秒，然後點了下頭。他沒再多問，轉身向第一層走去。歡迎跟在小天后面，西釗走在最後。三個人的腳步聲在鎮魔塔的通道里交錯迴響，暗藍色的封印光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走出配電室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筒子樓之間的過道上，暖融融的。美真站在貨車旁邊，平板電腦上顯示著鎮魔塔所有層級的實時能量數據。看到他們出來，她快步走過來。
「第九層以下的能量讀數降到了正常水平。」美真把屏幕轉給他們看，「巢穴節點的壓力值回到了安全線以下。你們怎麼做到的？」
「泄壓，然後封。」西釗言簡意賅。
美真看著他，又看著歡迎。她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然後收了回去。
「行吧。」美真把平板收起來，「說好的，休息三天。這三天不准下地，不准碰刻錄器，不准練功。我讓小天監督你們。」
小天在後面點了下頭。
歡迎跨上電動車，把粉紅頭盔遞給西釗。西釗接過去扣在頭上，坐在后座上。
歡迎擰動車鑰匙，電動車駛出筒子樓的巷子，拐上大路。
陽光很好，路邊梧桐樹的葉子綠得發亮。
歡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西釗，他坐在后座上，粉紅色頭盔下面露出半截黑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西釗。」歡迎在風裡喊了一聲。
「嗯。」
「三天休息，你想去哪裡。」
后座沉默了幾秒。
「隨便。」西釗說，「你決定。」
歡迎加大油門。
電動車在希望市的街道上穿過車流和人流，向歡歡鐵板燒的方向開去。
今天天氣很好，三天假期剛開始。
她不知道三天裡具體要做什麼，但她知道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無論去哪裡，西釗都會跟在她旁邊。而她回頭的時候，他一定在。
「昨晚做的。」西釗接過頭盔扣上，面罩拉下來，「
歡迎跨上電動車，西釗坐在后座。電動車駛出巷子的時候，天邊剛露出一線灰白的光。街道上幾乎沒有車，路燈還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歡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西釗，他坐在后座上，戴著粉紅色頭盔，目光平視前方，背挺得很直。
到鎮魔塔入口的時候，美真和小天已經在了。美真站在貨車旁邊做最後的設備檢查，小天靠在配電室門口，刑天召喚器扣在手腕上。小飛和小剛沒來，美真說這次不需要那麼多人，小天一個人跟著下去到第三層就夠了，後面更深的地方去了也是負擔。
「通訊器測試。」美真把耳麥遞給歡迎和西釗各一個。歡迎戴好之後對著通訊器說了句話，美真在平板上的信號強度顯示滿格。
「備用方案是什麼。」歡迎問。
美真看了西釗一眼。
「你問他。」
歡迎看向西釗。他正在檢查雪獒召喚器，金色的光在他掌心一閃一閃的。
「我身上有備用信號彈。」西釗把召喚器扣好，「如果通訊斷了，我放一顆信號彈。你看到信號彈就退到第八層等我。信號彈的光能穿透三層岩壁，第八層能看到。」
「三層岩壁。」歡迎重複了一遍，「你在下面多遠。」
「第九層以下，裂縫另一頭。」西釗把攜行袋背好，「最深處大概在第九層下面三百米。」
歡迎在心裡算了一下。三百米，加上第九層本身的深度，垂直距離地面至少三千米。她長出了一口氣，把背包帶緊了緊。
小天走過來。他今天沒有穿鎧甲，只把召喚器扣在手腕上作為備用。他的任務是護送到第三層，確認第四層以下的通道安全之後就返回地面。
「走吧。」小天說。
四個人走進配電室，沿著混凝土階梯下到鎮魔塔第一層。石門上的封印紋路跟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平穩，暗藍色的光緩緩流動。歡迎走過石門的時候伸手碰了一下那些紋路，密修者的感知在紋路表面跳了跳，一切正常。
第二層，第三層。通道里的暗藍色光越來越亮，空氣中的能量密度在逐漸升高。歡迎胸口的第三代護盾開始有輕微的感應，發出幾乎聽不見的低頻嗡鳴。她按了一下護盾中心的按鈕，嗡鳴消失了，護盾進入了工作狀態。
到第三層出口的時候，小天停下來。
「我送到這裡。」他看著西釗和歡迎，「後面的豎井我沒法跟了，刑天鎧甲的光屬性和下面的幽冥魔能量會互相干擾。你們自己小心。」
西釗點了點頭。小天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歡迎。
「楊歡迎。」小天說，「他要是出事，你第一時間上來叫我。我在這層等著。」
「知道了。」歡迎說。
小天走了。腳步聲在通道里漸漸遠去，暗藍色的封印光在他身後合攏。歡迎站在第三層出口處，回頭看了一眼西釗。
「走吧。」她說。
第四層的豎井跟歡迎記憶里一樣窄。螺旋階梯貼著岩壁盤旋而下，螢光棒的綠光在黑暗中撐開一小片可視範圍。西釗走在前面，歡迎跟在後面半步的位置，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豎井裡交替迴響。第五層，第六層，第七層。每往下一層，空氣就更冷一分，能量密度就更高一分。歡迎胸口的護盾在工作狀態下微微發熱，把滲透進來的能量擋在外面。
第七層的圓形平台上，那顆暗藍色的晶體比上次亮了一些。西釗在平台邊緣停了一拍，看了一眼晶體，然後向第八層的入口走去。從第七層到第八層的岩縫比上次寬了一些，西釗側身通過的時候肩膀沒有碰到兩側的岩壁。歡迎跟在他後面，護盾貼著岩壁蹭了一下，擦出一道微弱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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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層的石柱還在。螺旋形的阿瑞斯文字在石柱表面流轉著暗藍色的光，穩定而安靜。西釗走到石柱旁邊把手按在上面，金色的光跟暗藍色的封印光在刻痕里交織了一瞬，然後分開。
「石柱正常。」他說。
歡迎跟在後面穿過第八層，向第九層的裂縫走去。裂縫入口處的岩壁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平整了，影六留下的那些人工鑿痕被ERP的工作人員清理過，換成了更光滑的岩面。裂縫本身還在，但邊緣不再有暗紫色的光滲出。
「進去。」西釗側身擠進裂縫。
歡迎跟著進去。第九層的穹頂還是那麼高，暗藍色的光球在穹頂中央緩慢旋轉，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歡迎走到同心圓紋路旁邊蹲下來查看。上次她和西釗刻的加固紋路還在，金色的光嵌在暗藍色的封印紋路中，斷裂處被牢牢封住，只留下一條極細的暗紫色縫隙在岩面深處。
「封印完整。」歡迎站起來。
西釗走到同心圓紋路的最外圈，蹲下來把手按在岩面上。金色的光從他掌心滲入岩層，沿著封印紋路向深處滲透。幾秒後他收回手，站起來。
「裂縫另一頭有東西。」他說，「很微弱，但比影六在的時候更活躍。」
「什麼意思。」
「巢穴在動。」西釗看著岩面深處那條細細的暗紫色縫隙，「影六的裝置雖然拆了，通道也封了，但巢穴本身在緩慢地自我調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翻身。」
歡迎的密修者感知向裂縫深處探去。暗紫色的能量在很深的地方涌動，頻率很低，很低，低到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在動。
「節點在動？」歡迎問。
「有可能。」西釗把雪獒召喚器從胸口取下來握在掌心。金色的光湧出來包裹住他的右手，雪獒鎧甲在光芒中一片一片成形。銀白色的胸甲，雪獒頭顱圖案的肩甲，震雷斧在右手掌心裡凝聚出來。他的鎧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金色的光紋在胸甲上流暢地流轉，左臂的護甲完整而光滑。
「你下去了。」歡迎從背包里掏出刻錄器握在手裡。她的護盾已經開到了工作狀態，藍色的光在衣服下面隱隱透出來。
西釗走到裂縫旁邊。那條暗紫色的縫隙在封印紋路的最外圈邊緣，很細，大約一指寬。他把震雷斧的斧刃插進縫隙旁邊的岩面，用力一撬。岩面裂開一道口子，暗紫色的光從裂口裡湧出來，但很淡，跟上次在礦區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裂口下面是空的。一個向下的天然豎井，岩壁粗糙，有暗紫色的礦物結晶嵌在岩層里，發出微弱的光。豎井的寬度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西釗把螢光棒折亮扔了下去。綠色的光在豎井裡下落，下落，下落，過了很久才落到井底。歡迎從裂口往下看，綠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亮著，像一顆沉在地底的星。
「我先下。」西釗把震雷斧插在背甲後面，雙手撐著裂口邊緣，身體探入豎井。他的雪獒鎧甲在暗紫色的豎井裡亮著穩定的銀白色光芒，慢慢向下移動。歡迎看著他頭盔的銀光越來越小，越來越深，直到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
然後通訊器響了。
「下來。」西釗的聲音從耳麥里傳出來，信號很清晰，美真的中繼站起作用了。
歡迎把刻錄器咬在嘴裡，雙手撐著裂口邊緣，慢慢把身體探入豎井。豎井的岩壁很粗糙，有很多凸出的岩角可以踩。她的護盾在工作狀態下貼著皮膚發熱，把豎井裡滲透出來的暗紫色能量擋在外面。她一步一步向下踩，手抓著岩壁上的凸起，身體貼著井壁緩慢下降。
下到大約一半的時候，豎井忽然變寬了，從一個狹窄的井道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天然空腔。歡迎踩到實地的時候，西釗已經站在旁邊等她了。
空腔不大，大約一個房間的尺寸。地面覆蓋著一層暗紫色的結晶薄殼，跟礦區地下空腔里的那種一樣。但這裡的結晶更薄，更碎，像是被什麼力量反覆碾壓過。空腔的中央有一根石柱，比影六造的那根矮得多，大約一人高，表面刻著古老的紋路。
「這就是節點？」歡迎走到石柱旁邊。
「影六說的節點是幽冥魔巢穴的『心臟』。」西釗繞著石柱走了一圈，「但這根石柱不是心臟，它是一個閥門。用來調節巢穴內部能量壓力的。如果閥門被強行打開，巢穴里的能量就會反向湧出來。」
「你能封住它嗎。」
「能。」西釗把手按在石柱頂部，「但需要先把閥門打開。它現在是關著的，能量在下面的腔室里不斷積累。如果直接把閥門焊死，積累的能量會把岩層撐裂，從別的地方找出口。」
「所以要先泄壓，再封。」
西釗點頭。他把震雷斧從背甲後面拔出來，金色的光在斧刃上凝聚。歡迎退後一步，站在空腔邊緣，盯著石柱表面的紋路。
「我開閥門的時候，下面會有能量湧上來。」西釗說，「你的護盾可能撐不住。你先上去。」
歡迎搖頭。
「我在這裡看著。如果能量湧上來，我就退到豎井口。但我不上去。」
西釗看了她兩秒，然後轉過頭去。他把震雷斧的斧刃按在石柱表面的一個凹槽上，金色的光從斧刃湧入凹槽，沿著石柱表面的紋路向下滲透。暗紫色的光從石柱底部開始往上涌，像被攪動的泥漿，渾濁而緩慢。空腔里的溫度在升高，歡迎的護盾嗡鳴聲變得更響了。
暗紫色的能量從石柱底部湧出來，在空腔地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光膜。歡迎的護盾自動進入滿負荷狀態，藍光在她身體表面形成一層厚實的屏障。但暗紫色的能量沒有向她擴散，而是在石柱周圍形成了一個旋渦，緩慢地旋轉著，越轉越快。
西釗的震雷斧在凹槽里持續輸出金屬性能量。石柱表面的紋路在金色和暗紫色之間反覆切換，像在掙扎。閥門在緩緩打開，底下的腔室里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幽冥魔能量從縫隙中湧出來，被石柱表面的紋路引導著向四周擴散，然後緩緩消散在岩層中。
歡迎看著那團暗紫色的旋渦，密修者的感知在分析它的頻率。旋渦的能量密度在降低，閥門打開的泄壓過程是有效的。但旋渦的中心有東西在動，一個非常微弱的、節奏性的脈動。
「西釗。」歡迎的感知捕捉到那個脈動，「旋渦中心有東西。」
西釗沒有回頭。他的震雷斧在凹槽里又轉了一個角度，更多的暗紫色能量從石柱底部湧出來，旋渦變得更大了。但那個脈動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
然後歡迎看到了。
旋渦的中心凝出了一個形狀。很小，大約拳頭大，但輪廓清晰。暗紫色的光在它表面流轉，內部有一顆金色的光點在跳動。那是金屬性能量。是西釗剛才注入石柱的金屬性能量，被旋渦捕捉了一部分，跟暗紫色的幽冥魔能量結合，形成了一個微型的融合體。
跟影六造的那些不一樣。這個是自然凝結的，在泄壓過程中偶然形成的。
「西釗！」歡迎喊了一聲。
西釗轉過身來，看到了旋渦中心那顆正在成形的微型融合體。他的斧刃從石柱凹槽里抽出來，金色的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但旋渦轉得太快，微型融合體在旋渦中不斷吸收周圍散逸的能量，每轉一圈就大一圈。
「退！」西釗喊道。
歡迎向豎井口退去。但旋渦的擴張速度比她預想的快，暗紫色的光膜從地面上升起來，堵住了豎井口。歡迎的護盾撞在光膜上，藍光跟暗紫色的光絞殺了一瞬，護盾的能量讀數驟降了三成。
「豎井口被封了。」歡迎穩住身體，回頭看著西釗。
西釗的震雷斧已經劈向了旋渦。金色的光刃切入暗紫色的旋渦，把那個微型融合體劈成兩半。但旋渦沒有消失，分裂成兩半的融合體各自膨脹，變成了兩個更小的融合體，繼續吸收周圍的能量。
「它靠吸收能量分裂。」歡迎的密修者感知讀出了那兩個小融合體的能量結構，「你越打它，它分裂得越多。」
西釗收回震雷斧。那兩個小融合體在旋渦中漂浮著，各自開始吸收周圍的暗紫色能量。如果它們繼續分裂，很快就會填滿整個空腔。
歡迎的腦子飛速轉動。密修者的能量是中性的，不會被融合體吸收，但也不會對它們造成傷害。刻錄器可以刻紋路，但融合體是動態的，不是靜止的岩面。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根黑色短笛。影六的短笛，能量全滅的短笛。但短笛的材質是幽冥魔骨芯，跟這些暗紫色的能量同源。
歡迎把短笛掏出來，握在手裡。密修者的感知向短笛內部探去，在骨芯的最深處，她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殘餘頻率。那是影六曾經用來控制融合體的頻率，幾乎完全消散了，但還留著一絲痕跡。
她把短笛舉到嘴邊，學著影六的樣子吹了一下。
沒有聲音。但密修者的感知從她嘴唇接觸短笛的瞬間，把那一絲殘餘頻率從骨芯里引導出來，向旋渦中那兩個小融合體探去。
融合體的脈動停了一拍。
歡迎繼續用密修者的能量驅動短笛，把那一絲殘餘頻率放大、調整、延伸。融合體的脈動越來越慢，越來越弱，暗紫色的光從它們表面一層一層剝落，露出內部那顆金色的光點。光點暴露之後，融合體失去了吸收能量的能力，體積迅速縮小，最後坍縮成兩顆指甲蓋大的暗紫色結晶，落在石柱基座上。
旋渦消散了。暗紫色的光膜從豎井口退去，空腔里的能量密度驟降到安全水平。
歡迎放下短笛，喘著氣靠在岩壁上。她的護盾能量讀數隻剩不到兩成，但空腔已經穩定了。
西釗把震雷斧收起來，走到她旁邊。他低頭看著她手裡的短笛，又看著她。
「你吹的。」他說。
「沒出聲。」歡迎把短笛收進口袋，「密修者的能量驅動的。影六的頻率還留了一點點在骨芯里，我把它引出來了。」
西釗沉默了一拍。
「你學會了。」他說。
歡迎看著他。雪獒鎧甲在金色的光中緩緩解除，露出下面那張臉。他的額角有汗，但整體狀態還好。空腔里的暗紫色能量已經完全消散了，只剩下石柱基座上那兩顆安靜的小結晶。
「閥門泄壓完了。」歡迎說，「現在能封了嗎。」
西釗點頭。他重新把震雷斧從召喚器里抽出來，這次沒有注入金屬性能量，而是用斧刃在石柱表面刻了一圈反向紋路。紋路很淺，但精準。刻完之後他把手按在石柱頂部，金色的光從掌心湧入紋路，把閥門永久性地封死了。底下的腔室不再有能量湧上來，石柱表面的暗紫色光完全熄滅了。
「封住了。」西釗收回手，「巢穴的能量壓力會慢慢降到安全範圍。節點不會再被人利用。」
歡迎靠在岩壁上，看著那根熄滅的石柱。從第九層到裂縫另一頭，從閥門泄壓到封堵，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小時。但她的腿有點軟，護盾的能量也快耗盡了。
「上去吧。」西釗把震雷斧收回召喚器，走到她旁邊。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歡迎看著他的手。那隻手上全是老繭和細小的疤痕，指腹粗糙，掌心的溫度很高。她把右手搭上去，西釗的手指收攏，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很緊，但沒有用力。
「豎井不好爬。」西釗說，「我在你前面，你踩我肩膀。」
「你扛得住？」
「扛得住。」
歡迎看著他。西釗的表情跟平時一樣，但那點火光在眼睛裡燒得很穩。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走到豎井口旁邊。
「你前面。」她說。
西釗先撐著豎井口爬了上去，然後從上面探下手來。歡迎抓住他的手，踩著他的肩膀向上爬。他的肩膀很硬，踩上去跟踩一塊鐵板一樣。她爬到豎井口的時候，西釗已經站在第九層的地面上了，把她從裂口裡拉出來。
第九層的穹頂還是那麼高，暗藍色的光球還在旋轉。同心圓紋路平穩地亮著，斷裂處被加固紋路牢牢封著。西釗站在裂口旁邊，把震雷斧插回背甲後面，彎腰把裂口邊緣的碎石踢回原位。
「走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歡迎站在他旁邊，看著那道被碎石重新覆蓋的裂口。裂縫另一頭的空腔已經安全了，閥門封死了，融合體沒了。第九層以下徹底清乾淨了。從影六的融合體實驗到礦區的裝置，從七條通道到巢穴節點，所有的事都做完了。
「西釗。」歡迎說。
「嗯。」
「今天回去之後，美真姐說休息三天。」
「嗯。」
「三天裡不准練功，不准下地，不准刻紋路。」
西釗偏過頭看著她。
「那做什麼。」
歡迎把刻錄器收進背包，走到他旁邊。第九層的暗藍色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同心圓紋路上。
「你上次做的煎雞胸肉還行。」歡迎說，「回去再做一次。」
西釗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很輕，但歡迎看到了。
「鹽放多少。」他問。
「按你的來。」歡迎向第八層的裂縫走去，「這次我不說放多了。」
西釗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兩個人一前一後側身擠進第八層的入口，螢光棒的綠光在黑暗中亮起來。第八層的石柱還是老樣子，暗藍色的封印光平穩地流轉著。第七層的圓形平台上，那顆晶體比來的時候亮了一些。第六層，第五層，第四層。螺旋階梯一圈一圈向上盤旋，歡迎的腿很酸，但她沒有停。西釗走在她前面，腳步很穩，偶爾回頭看她一眼。
走到第三層出口的時候，小天從通道里站起來。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微微的驚訝，大概是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上來了。
「完了？」小天問。
「完了。」西釗說，「節點封了。」
小天看了他們兩秒，然後點了下頭。他沒再多問，轉身向第一層走去。歡迎跟在小天后面，西釗走在最後。三個人的腳步聲在鎮魔塔的通道里交錯迴響，暗藍色的封印光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走出配電室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筒子樓之間的過道上，暖融融的。美真站在貨車旁邊，平板電腦上顯示著鎮魔塔所有層級的實時能量數據。看到他們出來，她快步走過來。
「第九層以下的能量讀數降到了正常水平。」美真把屏幕轉給他們看，「巢穴節點的壓力值回到了安全線以下。你們怎麼做到的？」
「泄壓，然後封。」西釗言簡意賅。
美真看著他，又看著歡迎。她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然後收了回去。
「行吧。」美真把平板收起來，「說好的，休息三天。這三天不准下地，不准碰刻錄器，不准練功。我讓小天監督你們。」
小天在後面點了下頭。
歡迎跨上電動車，把粉紅頭盔遞給西釗。西釗接過去扣在頭上，坐在后座上。
歡迎擰動車鑰匙，電動車駛出筒子樓的巷子，拐上大路。
陽光很好，路邊梧桐樹的葉子綠得發亮。
歡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西釗，他坐在后座上，粉紅色頭盔下面露出半截黑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西釗。」歡迎在風裡喊了一聲。
「嗯。」
「三天休息，你想去哪裡。」
后座沉默了幾秒。
「隨便。」西釗說，「你決定。」
歡迎加大油門。
電動車在希望市的街道上穿過車流和人流，向歡歡鐵板燒的方向開去。
今天天氣很好，三天假期剛開始。
她不知道三天裡具體要做什麼，但她知道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無論去哪裡，西釗都會跟在她旁邊。而她回頭的時候，他一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