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陸珩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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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是想試探泠雪如今對她的警惕程度。

  可現在看來,似乎還有意外收穫。

  泠雪囑咐完夥計,重新走回來站到她身側,神色比方才輕快了幾分。

  顧昭雲結了帳,從酒樓出來的時候,午後的日頭正暖洋洋地鋪在街面上。

  泠雪跟在她身後出了門,抬眼看了看天色,溫聲問了一句:「姑娘走了不少路了,要不要叫頂轎子?」

  顧昭雲腳步沒停,偏過頭朝泠雪笑了一下:「剛吃了那麼多,撐得慌,咱們走著回去吧,正好消消食。」

  泠雪沒有多勸,抬腳跟上她的步子。

  走到半途,顧昭雲在一間紙坊前面停了步子。

  紙坊的竹簾半卷著,門口掛了幾疊麻紙和宣紙,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晃著。

  她站在門口往裡張望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偏過頭對泠雪說:「對了,這幾日練字用的紙總是不順手,我換了好幾種都覺得不好用。」

  「這間鋪子不知道還有沒有我順手的那種紙,我進去挑挑。」

  泠雪順著她的目光往裡看了看——

  鋪子不大,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中年婦人,正拿著雞毛撣子拂架子上的灰。

  見有客人進來,立刻堆起一臉熱絡的笑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姑娘來啦?隨便看看,咱們鋪子裡什麼紙都有,姑娘要是挑不准,我給您一樣一樣介紹。」

  顧昭雲走進去,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掌柜的,上次我托您買的那種紙,可還有?」

  那中年婦人的動作微微頓了一瞬。

  她抬眼飛快地看了顧昭雲一眼,那雙本來堆著熱絡笑意的眼睛,在看清她的臉之後輕輕變了一下,閃過一絲謹慎,又迅速地被她壓了回去。

  掌柜的臉上換上了一副帶著幾分為難的神情:「姑娘來晚了,您上次要的那種紙,已經是店裡全部的存貨了。」

  「若是再要,須得提前預訂,年關底下紙坊都停了工,只怕要等到年後才能有了。」

  泠雪站在顧昭雲身後,聽見這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維護的意味:「掌柜的,什麼紙這樣稀少?」

  「我家姑娘不過是每日描紅練字所用,用不了多少,難道一點都勻不出來?」

  掌柜抬眼打量了一下泠雪,見她通身的氣度和說話的語氣,都不像是尋常人家的丫鬟,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這位姑娘有所不知,年關將近,各府用紙都多了不少。」

  「姑娘要的那種紙本就難做,晾曬的功夫比尋常紙多出好幾日,年前實在是勻不出來了,對不住對不住。」

  顧昭雲適時地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善解人意的寬和:「泠雪別急,沒有也罷了。」

  她說著轉向掌柜,笑了一下,「那您替我挑點別的紙吧,差不多的就行,我回去試著寫寫看。」

  她說著偏過頭看了泠雪一眼,聲音帶著嗔怪,「泠雪,你站門口等我一下好不好?你瞧你,把掌柜嚇得都不敢吭聲了。」

  掌柜配合地露出一個惶恐的表情。

  泠雪遲疑了一下。

  她又打量了一下這間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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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方確實不大,架子和櫃檯占了大半空間,也沒有什麼能過人的後門和窗戶。

  她又看了看顧昭雲,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奴婢在門口等,姑娘有事喊一聲就是。」

  顧昭雲目送泠雪走到門口站定。

  竹簾半掩著,泠雪側身站著,正好能看到鋪子裡大半個範圍。

  她收回目光,落在掌柜臉上的時候,已經換了一副神色,聲音低了幾分:「掌柜的,好久不見了。」

  「今日的排場您也看出來了,我實在不敢說與您相識,您別見怪。」

  掌柜帶著熱絡的笑容,去拿架子上方的一疊宣紙,像是在給顧昭雲介紹,嘴裡說的話卻完全不是這回事兒。

  「姑娘客氣了,明人不說暗話,您上次托我做的那份路引和戶籍,可還合用?」

  顧昭雲伸手接過那疊紙,指尖在紙上慢慢滑過,臉上掛著滿意的笑意,嘴裡的話卻快而清晰:「合用。」

  「所以我今日來,是想勞煩您再替我備兩份。」

  「一份做成京城以北最近的鎮子,另一份則做成南邊,不拘是南邊的哪個縣鎮,只要離京越遠越好,價格好說。」

  掌柜手裡又抽出一卷竹紙,打開來鋪在櫃檯上讓顧昭雲看,嘴裡絮絮地說著介紹的話,手指卻在暗處比劃了一個數字。

  顧昭雲看明白了,微微點了一下頭,把那一卷竹紙也接過來,像模像樣地對著光看了看紙的紋理。

  「那就這兩樣各來一刀吧。」

  她把聲音恢復到正常的音量,帶著滿意的笑意,從袖袋裡摸出碎銀放在櫃檯上,「掌柜的幫我包好。」

  「方才我給您交代的那種紙,您可得記著給我留,年後我會來取。」

  掌柜利落地把紙疊好,用麻繩系了兩道,遞到她手裡。

  「放心吧姑娘,臘月初八之前管保給您弄好,您可記得來取啊。」

  顧昭雲笑著接過紙卷,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泠雪身邊的時候,泠雪自然地接過她懷裡的紙,跟在她身後走出了紙坊。

  兩個人匯入街面上的人流里,似乎一切都很尋常。

  回到別院的時候,院門外果然停了一頂青色小轎。

  轎簾半掀著,裡頭已經沒人了,轎夫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見泠雪和顧昭雲走近,連忙站起來垂手站好。

  顧昭雲的目光在那頂轎子上掠過一瞬,本來事情辦成的好心情又變差了。

  主僕兩人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往後院的方向走去。

  她在心裡已經把接下來要應付那姑姑的台詞預演了一遍。

  無非是端著架子教她如何給主子們行禮,如何恭謹小心,如何記得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下人——

  那些東西她早就在一次一次的教訓中記得一清二楚,如今被人按著頭再學一遍,心裡只覺厭煩。

  可她踏進西廂院門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

  院子裡那株老梅樹底下站著一個身影,穿著半舊的藏藍色棉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成圓髻,簪著一根烏木簪子。

  她正背對著院門,微微抬頭在看梅枝上的花苞,姿態沉穩而從容。

  聽見腳步聲,這人轉過身來,一張面容嚴肅的婦人面孔露了出來。

  顧昭雲站在院門口,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

  她張著嘴,話到了嘴邊卻被堵在了喉嚨里,好半天才擠出一個短促的,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音節:「錢姑姑……?」

  錢姑姑站在那裡,面色端肅,雙手交疊在身前,朝顧昭雲規規矩矩地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禮,聲音不卑不亢:「給昭雲姑娘請安。」

  「老奴奉世子爺之命,來教姑娘年節家宴上的禮數。」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異樣。

  標準的符合一個被派來教規矩的姑姑形象,客氣,冷淡,公事公辦。

  顧昭雲的心跳猛地快了幾拍,心口控制不住的發澀,被她咬緊了後槽牙用力壓了回去。

  錢姑姑出現在這裡,絕不是巧合。

  她剛被買進侯府的時候,就是錢姑姑教她們那批新人規矩。

  當時她只以為錢姑姑是普通的教習姑姑,可後來才知道錢姑姑竟然是宮裡放出來的人。

  而她們那批丫頭,也不只是單純的伺候灑掃的小丫頭。

  而是沈氏刻意挑選出來,給她兩個兒子預備的房裡人。

  春杏和寶珠都是那一批的。

  而今,自己和春杏寶珠進了蒼瀾院,而陸琰院子裡聽說也進了人。

  只是她那時在侯府,滿腦子都是逃跑,沒有刻意打聽過到底是誰。

  她沒想到會在別院裡再見到錢姑姑。

  更沒想到陸珩會把她請過來教自己規矩。

  一個外室,為什麼非要跟著他去侯府的宴席?

  又為什麼要勞動錢姑姑,教她這麼多妾室的規矩?

  除非,陸珩根本沒打算讓自己一直住在外面,他仍舊打算讓自己回侯府去!

  顧昭雲站在院門口,花了大約兩息的功夫,才把那翻湧上來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壓回心底。

  她知道現在跟錢姑姑表現得太親近,對錢姑姑,對她自己都不好。

  若是被泠雪看在眼裡,回去報給陸珩,錢姑姑怕是也要被牽連。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朝錢姑姑規規矩矩地回了個禮,聲音平穩而客氣:「勞煩姑姑了。」

  「姑姑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泠雪站在她身後,見兩人公事公辦地開始教習,便沒有多言,只朝顧昭雲行了個禮,便轉身退了出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

  梅樹的細枝在冬末的微風裡輕輕晃著,花苞鼓鼓的,暗香若有若無地浮在空氣里。

  錢姑姑的目光在顧昭雲臉上停了一瞬,眼神有些複雜,但依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側身,「姑娘,咱們從請安的禮數開始吧。」

  「世子爺特意交代,除夕那日人多,該有的禮數,半點都不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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