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千澤隋氏子弟向來好顏色，隋儀更是其中翹楚
霍猛那蒲扇般的巨掌，重重拍在隋儀的後背上。
「你小子，這是傷了手，還是連帶腦袋也一併磕傻了？怎的瞪著倆眼珠子半晌不答話？這傷，究竟怎麼弄的？」
隋儀這才猛地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信口胡謅：
「這個麼，昨夜一時突發雅興，想為君侯表演一段劍舞，誰知酒意未散，腳下不慎踩滑了，手嘛……剛巧就按到刃上了。」
他攤了攤包紮好的手掌，聳了聳肩。
霍猛聞言爆發出洪鐘般的大笑：
「哈哈哈！我就說你那點酒量還需好生操練嘛！你偏還不信！醉得連站都站不穩，還舞什麼劍！沒把自個兒捅個對穿，已是祖宗保佑了！」
隋儀順勢撇嘴：
「我說我不喝了，不喝了，是你和那幾個渾人，硬是按著脖子灌！左一個『是兄弟就再來一口』，右一個『不喝就是不給哥哥面子』。你當我樂意喝啊！」
他仿佛一下記起了那燒喉的灼痛，以及後來與趙淵氣息交織在一起的混亂灼熱。
話頭帶上了真實的惱意，「那酒烈得跟刀子似的，割喉嚨！」
「不行才要多練！能喝也是本事！你不見你和兄弟們喝一頓後感情深多了麼！」霍猛渾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將一直拎在手裡的那個沉甸甸的布包，「哐當」一聲砸在房中唯一的木桌上，
「正巧，我家年豬蹄子還沒下鍋燉呢，你嫂子非讓我提來，給你這傷員補補身子！」
隋儀探頭一瞧，布包里赫然是四個凍得梆硬、帶著粗硬鬃毛的豬蹄。
他頓時氣笑，不甘示弱地反擊：
「霍大將軍！你這到底是來探病送禮，還是專程來損我的？這東西凍得像石頭，你就直接丟我桌上？是覺著我生了副鐵齒銅牙啃得動，還是當我茹毛飲血，能就此生吞了？」
「嚯！」霍猛虬髯戟張，故作怒態，
「聽你這意思，是嫌我老霍伺候不周，還得我親自下廚，替你把這蹄子拾掇乾淨，燉得軟爛入味，再親自端到隋大人跟前，請您慢慢品鑑一番了？」
「那倒也不必勞您霍大將軍親執庖廚，」隋儀挑眉，微微仰起頭，故意擺出世家子弟的矜驕，
「至少，得煩請您拎去廚下，讓庖人料理。你做的東西……味道暫且不提，吃下去能否安然度夜，我可懷疑得很。」
「好你個臭小子！拐著彎罵我是吧！」霍猛作勢又揚起那能開碑裂石的大手。
隋儀連忙將裹著白布的手掌舉得更高，眉頭微蹙，適時露出幾分痛色：
「哎！看清楚了，我這手上還帶著傷呢！你堂堂一個將軍，還要欺負傷員不成？」
霍猛瞅了瞅他的傷手。
那揚起的手終是悻悻然放下，粗聲粗氣道：
「得得得！算我老霍今日倒霉，伺候你個難纏的病號！」
說罷，一把抄起桌上那四個硬邦邦的豬蹄，轉身就往外走，「給你送廚下去！看你小子還怎麼挑理！」
隋儀見狀，唇角彎了彎，也舉步跟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別說啊，」霍猛走在隋儀身側，粗聲粗氣感慨，
「你小子現在說話辦事，是越來越像我們雍地人了。剛來那會兒，滿嘴那些文縐縐、彎彎繞的調調，聽得我腦仁兒都疼！」
隋儀唇角扯起笑應道：
「那是自然。既知道野豬吃不了細糠，誰還費那勁去給你們過篩子呢？入鄉隨俗，免得對牛彈琴。」
隋儀正與霍猛插科打諢，卻見廊廡轉角處，一抹玄色悄然出現。
趙淵步履沉穩地走來，目光在觸及隋儀時，腳步微微一頓。
千澤隋氏子弟向來以好顏色聞名於世，隋儀更是其中翹楚。
今日約莫是手傷不便，他那一頭墨發僅用一根素帶隨意束起。
髮帶和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鬢邊，隨著清晨的風輕輕拂動。
如此落拓不羈的裝扮，配上他遠勝春日桃花的容顏，更顯世家子特有的肆意與瀟灑。
在這雪後初霽澄澈天光下，瑩然生輝。
趙淵的眸色不由自主地深沉了幾分。
他迅速斂下眼睫，將視線硬生生從隋儀身上撕開，轉而落在塊頭巨大的霍猛身上，聲音比平日更顯低沉沙啞：
「跟我去議事。」
霍猛洪亮地應了一聲「是！」，聲震屋瓦。
但他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銅鈴般的眼睛在趙淵身上逡巡一圈，粗聲粗氣地關切道：
「君侯啊，您嗓子怎麼啞得這般厲害？還有這走路的姿勢……咋瞧著也不太對勁啊？」
他摸了摸虬髯，猛一拍手，
「難不成是昨天小隋踩滑了一頭撞進您懷裡，把您給撞傷了？」
趙淵聞言，狀似無意地抬手，理了理本已十分平整的衣襟，將寬大的袖口又往下拽了拽，確認徹底掩住腕間痕跡。
這才面無表情地回應：
「隋卿滑倒時，我伸手拉了一把，力道用得過猛，抻著筋絡了，歇息兩日便好。」
隋儀站在一旁，看著趙淵的一系列舉動，無視了霍猛還在那裡絮絮叨叨抱怨他「毛手毛腳」、「連累君侯」，徑直插話進去，聲音清越：
「君侯找霍大哥議什麼事呢？如此緊要，連開印的日子都等不到？」
他邊說邊主動上前兩步，闖進趙淵視線範圍內，
「能不能……帶臣一個？」
趙淵的視線不可避免地看著他那束得隨性的髮帶，不時掃過白皙耳廓。
他只覺得喉頭愈發乾澀：
隋儀卻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
「不止是霍大哥的軍務吧？這樣，君侯，若臣能猜中您此次所議為何，便讓臣參與這項軍務，如何？」
趙淵看著隋儀，沉默一瞬，終是頷首：
「好。你若真能猜中，此番軍務，予你參與亦無妨。」
隋儀聞言，精神更振。
他先是伸出手指向南方，語氣篤定：
「首先，當是代國那位貪婪無度的代公，又向君侯提出非分之請了。我估摸著，索要的不是重金便是良馬，而馬匹的可能性更高。」
他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畢竟我們雍地靠近北方，在代公眼中，怕不是早將我們這兒當成了他予取予求的牧馬場，只消伸手，便覺得應有盡有。」
趙淵微微頷首，默認了他的猜測。
隋儀見狀，手倏然轉向，直指北方，眼神也隨之變得銳利：
「另一個嘛，則是要提防北面那些外族的異動。嚴冬已至，天寒地凍，那些逐水草而居的部族，一到此時最是難熬，來我們這兒搶糧過冬的想法，恐怕早已蠢蠢欲動。」
他目光轉向霍猛，又看回趙淵，
「而霍統老將軍往日便是常年駐守雍關，專司提防北面外族。君侯此刻召霍大哥議事，十之八九，也與北疆防務息息相關。」
說到這裡，隋儀眼眸亮若寒星，清晰地映出趙淵的身影。
他微微揚起下巴：
「君侯，不知道臣猜的，對是不對？」
「你小子，這是傷了手，還是連帶腦袋也一併磕傻了？怎的瞪著倆眼珠子半晌不答話？這傷，究竟怎麼弄的？」
隋儀這才猛地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信口胡謅：
「這個麼，昨夜一時突發雅興，想為君侯表演一段劍舞，誰知酒意未散，腳下不慎踩滑了，手嘛……剛巧就按到刃上了。」
他攤了攤包紮好的手掌，聳了聳肩。
霍猛聞言爆發出洪鐘般的大笑：
「哈哈哈！我就說你那點酒量還需好生操練嘛！你偏還不信！醉得連站都站不穩，還舞什麼劍！沒把自個兒捅個對穿，已是祖宗保佑了！」
隋儀順勢撇嘴：
「我說我不喝了，不喝了，是你和那幾個渾人，硬是按著脖子灌！左一個『是兄弟就再來一口』，右一個『不喝就是不給哥哥面子』。你當我樂意喝啊！」
他仿佛一下記起了那燒喉的灼痛，以及後來與趙淵氣息交織在一起的混亂灼熱。
話頭帶上了真實的惱意，「那酒烈得跟刀子似的，割喉嚨！」
「不行才要多練！能喝也是本事！你不見你和兄弟們喝一頓後感情深多了麼！」霍猛渾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將一直拎在手裡的那個沉甸甸的布包，「哐當」一聲砸在房中唯一的木桌上，
「正巧，我家年豬蹄子還沒下鍋燉呢，你嫂子非讓我提來，給你這傷員補補身子！」
隋儀探頭一瞧，布包里赫然是四個凍得梆硬、帶著粗硬鬃毛的豬蹄。
他頓時氣笑，不甘示弱地反擊：
「霍大將軍！你這到底是來探病送禮，還是專程來損我的？這東西凍得像石頭，你就直接丟我桌上？是覺著我生了副鐵齒銅牙啃得動，還是當我茹毛飲血，能就此生吞了？」
「嚯！」霍猛虬髯戟張，故作怒態，
「聽你這意思，是嫌我老霍伺候不周，還得我親自下廚，替你把這蹄子拾掇乾淨，燉得軟爛入味，再親自端到隋大人跟前，請您慢慢品鑑一番了？」
「那倒也不必勞您霍大將軍親執庖廚，」隋儀挑眉，微微仰起頭，故意擺出世家子弟的矜驕，
「至少，得煩請您拎去廚下，讓庖人料理。你做的東西……味道暫且不提，吃下去能否安然度夜，我可懷疑得很。」
「好你個臭小子！拐著彎罵我是吧！」霍猛作勢又揚起那能開碑裂石的大手。
隋儀連忙將裹著白布的手掌舉得更高，眉頭微蹙，適時露出幾分痛色：
「哎！看清楚了，我這手上還帶著傷呢！你堂堂一個將軍，還要欺負傷員不成？」
霍猛瞅了瞅他的傷手。
那揚起的手終是悻悻然放下，粗聲粗氣道：
「得得得！算我老霍今日倒霉，伺候你個難纏的病號！」
說罷，一把抄起桌上那四個硬邦邦的豬蹄，轉身就往外走，「給你送廚下去！看你小子還怎麼挑理！」
隋儀見狀，唇角彎了彎，也舉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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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啊，」霍猛走在隋儀身側，粗聲粗氣感慨，
「你小子現在說話辦事，是越來越像我們雍地人了。剛來那會兒，滿嘴那些文縐縐、彎彎繞的調調，聽得我腦仁兒都疼！」
隋儀唇角扯起笑應道：
「那是自然。既知道野豬吃不了細糠，誰還費那勁去給你們過篩子呢？入鄉隨俗，免得對牛彈琴。」
隋儀正與霍猛插科打諢，卻見廊廡轉角處，一抹玄色悄然出現。
趙淵步履沉穩地走來，目光在觸及隋儀時，腳步微微一頓。
千澤隋氏子弟向來以好顏色聞名於世，隋儀更是其中翹楚。
今日約莫是手傷不便，他那一頭墨發僅用一根素帶隨意束起。
髮帶和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鬢邊，隨著清晨的風輕輕拂動。
如此落拓不羈的裝扮，配上他遠勝春日桃花的容顏，更顯世家子特有的肆意與瀟灑。
在這雪後初霽澄澈天光下，瑩然生輝。
趙淵的眸色不由自主地深沉了幾分。
他迅速斂下眼睫，將視線硬生生從隋儀身上撕開，轉而落在塊頭巨大的霍猛身上，聲音比平日更顯低沉沙啞：
「跟我去議事。」
霍猛洪亮地應了一聲「是！」，聲震屋瓦。
但他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銅鈴般的眼睛在趙淵身上逡巡一圈，粗聲粗氣地關切道：
「君侯啊，您嗓子怎麼啞得這般厲害？還有這走路的姿勢……咋瞧著也不太對勁啊？」
他摸了摸虬髯，猛一拍手，
「難不成是昨天小隋踩滑了一頭撞進您懷裡，把您給撞傷了？」
趙淵聞言，狀似無意地抬手，理了理本已十分平整的衣襟，將寬大的袖口又往下拽了拽，確認徹底掩住腕間痕跡。
這才面無表情地回應：
「隋卿滑倒時，我伸手拉了一把，力道用得過猛，抻著筋絡了，歇息兩日便好。」
隋儀站在一旁，看著趙淵的一系列舉動，無視了霍猛還在那裡絮絮叨叨抱怨他「毛手毛腳」、「連累君侯」，徑直插話進去，聲音清越：
「君侯找霍大哥議什麼事呢？如此緊要，連開印的日子都等不到？」
他邊說邊主動上前兩步，闖進趙淵視線範圍內，
「能不能……帶臣一個？」
趙淵的視線不可避免地看著他那束得隨性的髮帶，不時掃過白皙耳廓。
他只覺得喉頭愈發乾澀：
隋儀卻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
「不止是霍大哥的軍務吧？這樣，君侯，若臣能猜中您此次所議為何，便讓臣參與這項軍務，如何？」
趙淵看著隋儀，沉默一瞬，終是頷首：
「好。你若真能猜中，此番軍務，予你參與亦無妨。」
隋儀聞言，精神更振。
他先是伸出手指向南方，語氣篤定：
「首先，當是代國那位貪婪無度的代公，又向君侯提出非分之請了。我估摸著，索要的不是重金便是良馬，而馬匹的可能性更高。」
他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畢竟我們雍地靠近北方，在代公眼中，怕不是早將我們這兒當成了他予取予求的牧馬場，只消伸手，便覺得應有盡有。」
趙淵微微頷首，默認了他的猜測。
隋儀見狀，手倏然轉向，直指北方，眼神也隨之變得銳利：
「另一個嘛，則是要提防北面那些外族的異動。嚴冬已至，天寒地凍，那些逐水草而居的部族，一到此時最是難熬，來我們這兒搶糧過冬的想法，恐怕早已蠢蠢欲動。」
他目光轉向霍猛，又看回趙淵，
「而霍統老將軍往日便是常年駐守雍關，專司提防北面外族。君侯此刻召霍大哥議事，十之八九，也與北疆防務息息相關。」
說到這裡，隋儀眼眸亮若寒星，清晰地映出趙淵的身影。
他微微揚起下巴：
「君侯，不知道臣猜的，對是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