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縱容著,退讓著,享受著這份帶刺痛的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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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淵的思緒,沉入了那紛繁錯雜的前塵往事之中。

  燭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躍,映照出恍惚與迷離。

  想起上輩子的隋儀,饒是自以為見多識廣的雍王趙淵,此刻也忍不住微微搖頭,唇角泛起無奈的苦笑。

  記憶開始便是這混帳東西大喇喇地衝進他的房間。

  一雙桃花眼亮得灼人,不管不顧地劈頭便問:

  「敢情君侯之前對我態度冷淡,百般推拒,是因為我年節宴會後睡了你?!你沒當場殺我,是不是因為愛上我了?!」

  那時節,他內心正是天人交戰最激烈之時。

  理智與禮法如同沉重的枷鎖,束縛著他,讓他糾結於君臣綱常,也困惑於對一男子是否真能生出那般不容於世的悖逆情愫。

  更畏懼這感情一旦暴露,可能給初定的雍國帶來的滔天非議與莫測風險。

  被隋儀如此粗魯地捅破那層窗戶紙,一時更是茫然,但他還是據實陳述:

  「我不確定。隋儀,此事關乎禮法倫常,非同小可。我沒殺你,是出於對你才華的欣賞,與我們往日情誼,我不忍心。」

  他不知道這番話聽在隋儀耳中,究竟被扭曲成了何等模樣。

  只記得自那之後,這小子便如同得了什麼默許與鼓勵,行事愈發大膽放肆,步步緊逼,將他的生活與理智都攪得天翻地覆。

  後來,為應對子車午,他與幾位山北封君秘密會面,為掩人耳目,選在了一家青樓。

  也不知隋儀從何處得了風聲,竟不管不顧地沖將進來,在一片絲竹喧囂與脂粉香氣中,雙目赤紅,指著他厲聲叱喝:

  「趙淵!你怎麼敢負我?!」

  自己強壓著怒火,揮退了左右,清空了場子,試圖與他講理:

  「隋儀,你冷靜些!我從未主動與你言及風月,更不曾與你約定終身。我早說過,此事……我尚需理清思緒。既無承諾,何來負你一說?」

  可那時的隋儀,哪裡聽得進半分道理?

  「你說來說去,無非是藉口!你為何不直接說不喜歡我?!你說啊!只要你說了,我立刻就走,再也不來糾纏你!」

  自己當時被他逼得心緒大亂。

  看著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一時語塞,未能給出那句「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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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向來驕傲明艷的隋儀眼裡,這恐怕就是欲拒還迎的默認吧。

  趙淵想到此處,不由再次苦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案幾邊緣。

  那小混蛋……居然敢在那等庸俗濃烈的脂粉香氣里,趁著自己心神不寧,用那床幔的繩索,將自己雙手反 制,死死壓在被褥之間……

  記憶中那帶著怒意的灼熱呼吸噴在耳後,那混帳得意又惡劣的低語,此刻仍清晰可聞:

  「你看你,嘴上不說喜歡我。這裡……還有這裡……都在回應我,對不對?」

  「……停,隋儀……不要胡鬧……」

  「……小混蛋……夠了!」

  「嘿,真是口是心非!你明明也很喜歡……」

  趙淵猛地閉了閉眼,強行將腦海中那些危險、旖旎、帶著刺痛與歡愉的畫面與身體深處被勾起的隱秘戰慄一併壓制下去。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腕,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

  年節宴後被隋儀用髮帶留下的印跡,早已消散無蹤。

  可已經發生的事卻無法當作沒有發生。

  青樓那次驚天動地的大鬧之後,他雖震怒至極,卻終究……未曾下令處死這個屢次冒犯君威的臣子,僅僅是將其禁足府中。

  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那日之後,他獨自一人時,曾反覆叩問己心:為何到了如此地步,尊嚴被如此踐踏,還是沒能狠下心腸,取他性命?

  答案,在那無盡的深夜與掙扎中,漸漸清晰。

  約莫著,是真的愛上了。

  愛上了這個無法無天,將他平靜人生攪得一團糟的混世魔王,卻又能帶來前所未有鮮活與悸動的阿綏。

  於是,在隋儀解除禁足後不久,他尋了個四下無人的機會,與他開誠布公:

  「你說的不錯,我確實……心儀於你。以往是我未能看清本心,讓你……受委屈了。日後我不會再去那等煙花之地,你也不必再那般鬧了。」

  他本以為,坦誠心意之後,一切便會走向正軌。

  然而,現實終究不是風花雪月的故事。

  隨著他年歲漸長,朝中關於娶妻以固國本的壓力也隨之而來。

  權執老宰相不止一次語重心長、引經據典地勸諫他娶妻綿延子嗣。

  他正斟酌著該如何婉拒,才能既全了老臣的體面與忠心,又不暴露這不容於世的私情,維持朝堂穩定。

  隋儀卻再次不管不顧地沖了出來,指著德高望重權執的鼻子,口出狂言:

  「他娶什麼娶?!他娶得了嗎?!他被我睡了的!早就是我的人了!這輩子都別想碰別的人!」

  趙淵如今想起權執老宰相當時那臉驟然煞白,隨即漲得如同豬肝色,鬍鬚劇烈顫抖,指著隋儀「你、你、你……」了半天說不出完整話的場景,仍覺一陣頭痛。

  隋儀實在太過胡鬧,太過不知輕重!

  將好不容易才維持住的平衡局面,擊得粉碎。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趙淵疲憊地思考。

  自己的喜歡,自己身為君王的底線與原則,好像就是在那傢伙一次比一次更打破常規的舉動中,被層層剝蝕,最終土崩瓦解。


  那些初時的不適與隱隱的抗拒,或許只是源於長久以來禮教的束縛與內心對這種陌生關係的不習慣。

  他應該學著接受,習慣隋儀這般強勢的入侵與占有。

  他將那些不適與不安,都歸咎於自己一時還不能完全放下身為君主的架子與世俗的成見。

  他縱容著,退讓著,享受著這份帶刺痛的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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