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用計了,撒謊了,手段算不得光明磊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隋儀在邊地大殺四方,繳獲良駒近千,志得意滿。

  全然不知岐陽朝堂,因他這番舉動,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莊嚴的議事廳內,歷經兩朝、鬚髮皆白的老宰相權執,率先手持玉笏出列:

  「君侯!老臣有話要講!君侯任用他國賢才,本是開闊胸襟,廣納良策之舉,老臣往日亦曾稱頌!」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銳利,

  「然,此番隋儀遵令平叛,既已大獲全勝,生擒賊首,理應立即遵照君侯前令,與霍猛將軍交接兵馬,回朝述職!可他非但沒有交卸兵權,反而擅自引軍北上,攻擊遊牧部落!此乃僭越!視君命如無物!」

  老宰相言辭激烈,聲震屋瓦。

  一旁的程仁眉頭微蹙,他與隋儀近來交往頗多,深知此子雖偶有跳脫不羈,心思卻玲瓏剔透,絕非擁兵自重之輩。

  正欲出列為隋儀分說幾句,陳明利害。

  然而,未等他動身,一個更為沉重的聲音已然響起,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竊竊私語。

  「君侯!權相所言,句句在理!」

  出聲者是霍猛的叔父霍統,軍中資歷最老、威望最隆的宿將。

  一身殺伐之氣,即便身著朝服亦難以掩蓋。

  他踏前一步,身形如松,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主座之上:

  「主帥在外,不遵君命,此風絕不可長!必須嚴懲不貸!否則,今日他隋儀可因功自傲,擅動刀兵,明日就可能有其他將領,將國家的兵馬,視作自家私產!不行君命,以將領一己之私念為準繩!長此以往,國將不國,軍將不軍!君侯,此例一開,後患無窮啊!老臣懇請君侯,立下決斷,不可姑息!」

  霍統在軍中向來說一不二,威望極高,他這一發聲,就算定下了基調。

  原本還有些想為隋儀說話的將領文臣,此刻也只能將話咽回肚裡,暗自嘆息。

  霍老將軍剛從邊境回來,此刻誰人敢攖其鋒芒?

  端坐於主座之上的趙淵,玄衣纁裳,冕旒垂面,看不清具體神情。

  他一直靜默地聽著兩位重臣的慷慨陳詞,直到霍統語畢,殿內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他才緩緩開口:

  「老宰相,老將軍,二位憂國憂民之心,寡人知曉,亦深感欣慰。」

  他抬手下壓,

  「此事,寡人心中有數,前因後果,亦非全然如表面所見,還請二位稍安勿躁。」

  「君侯!」

  霍統性情剛直,見趙淵如此反應,心中更急,聲音愈發沉渾,

  「此等關乎軍紀的大事,怎能不急躁?!那隋儀手中只有不足兩萬兵馬,然子車、范、盛三家合兵叛眾,俘虜近乎四萬之數!若是一個不查,監管不力,俘虜驟起譁變,屆時便是猛虎入室,禍亂我雍國腹地!烽煙再起,百姓何辜?!此絕非老臣危言聳聽!」

  趙淵的目光穿透晃動的玉旒,落在霍統臉上,語氣依舊沉穩:

  「霍老將軍,你所慮,寡人明白。然,隋卿其人之忠勇,可昭日月;其才之卓絕,世所罕見。授予他臨機專斷之權,是寡人之意。萬方有錯,錯在寡人考量不周。若論罪責,寡人一肩擔之,與隋卿無干。」

  他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清晰地傳入每位臣工耳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更何況,隋卿以兩萬新整之師,對陣五萬叛軍,戰而勝之,智取敵酋,俘獲數倍之眾,保全我雍國無數子弟性命,拓土安民,此乃不世之功!若因追擊些許擾邊蟊賊此等小節,便苛責功臣,寒了將士之心,試問天下賢才,誰還敢為我雍國效死力?誰還敢臨危受命,為寡人分憂?!賞罰不明,非明君所為;因小過而掩大功,非強國之道!」

  權執與霍統兩位老臣面面相覷,君侯已將話說到這個份上,甚至不惜自承其過,他們若再緊逼,反倒有嫉賢妒能之嫌了。

  兩人最終只得無奈地躬身,齊聲道:

  「君侯聖明,老臣……不敢妄言。」

  話雖如此,那眉宇間的不贊同,卻並未完全消散。

  此事雖暫且按下。

  待散朝後,趙淵旋即下達了一道羽檄,命霍猛加快行程,前往接應隋儀,並接收其麾下俘虜與主力兵馬。

  ……

  是夜,趙淵處理完一日政務,並未立刻歇息。

  案頭,擺放著隋儀不久前送來的最後一封軍報。

  他展開帛書,前面依舊是條理清晰的軍務陳奏,何時拔營,行程幾何,俘虜安置情況,繳獲數目,一目了然。

  卻另附了一張小箋,上面的字跡隨意了許多:

  「另,軍中偶得一小犬,通體烏黑,圓頭圓腦,甚為機敏親人。隨軍日久,漸通人性,常伴左右。苦思不得佳名,君侯博覽群書,智珠在握,可否為此犬賜一名號?盼覆。」

  趙淵看著這行字,唇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時候,他剛剛接到了隋儀平定山北的捷報。

  既然大局已定,戰事已了,便不需要他再時時提點軍務,左右無甚要緊之事,不如……順勢賣個破綻,給那隻心思百轉千回的小狐狸,再加把火。

  趙淵算了算日程,若此刻回信,等送到隋儀手中,恐怕大軍早已抵達岐陽城下。

  他搖了搖頭,將那小箋輕輕放下,置於案角,自語道:「待你回來,再說不遲。」

  他的視線,轉而落到案邊那一摞整齊疊放的隋儀軍報上。

  心念微動,他將這些帛書一一展開,平鋪於寬大的書案之上。

  燭光搖曳,映照著上面飛揚的字跡。

  趙淵的目光緩緩掃過,從最初那隻言戰況的簡潔回稟,到後來漸漸增多的篇幅,字裡行間開始摻雜進私人的內容。

  他看著其中一封,隋儀在匯報完行軍路線與營地選址後,筆鋒一轉:

  「……山北春寒料峭,昨夜帳外竟又飄雪,想起君侯叮囑添衣,已將虎皮褥子裹緊。不知岐陽近日天氣如何?君侯亦需珍重。」

  又一封,不經意地提及:

  「……今日巡視營地,見山坡野花已綻星點鵝黃,雖不及春日繁花似錦,亦覺生機盎然。忽憶昔年在忻國時,與君侯出城於野地策馬,彼時春光,拂面不寒,猶在眼前。」

  還有一封,更是在末尾,用潦草的筆跡寫道:

  「……昨夜夢回侯府,見君侯立於院中那株老梅樹下,月色如水,清輝滿身,梅影疏斜,分不清是夢是真。醒來唯覺長夜漫漫,帳外風嘯如泣。」

  看著這些逐漸不正經起來的內容,趙淵深邃的眼眸中,一點點浸染上清晰的笑意,那笑意從眼底蔓延至嘴角,使得他整張冷峻的面容都變得異常柔和,甚至有點慈祥。

  「阿綏啊阿綏……」

  趙淵低低地嘆息一聲,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繾綣與篤定,

  「你這心裡,終究還是裝著我的,與上輩子一般無二。」

  他對自己之前那番早在忻國便已痴心妄想的假話,並無愧疚之感。

  是,他用計了,撒謊了,手段算不得光明磊落。

  但蒼天可鑑,要不是上輩子阿綏借著酒勁把他按倒了,他根本想不到兩個男人之間還能有這種感情。

  自己這輩子,也只是略施小計,幫阿綏更快地認清他自己內心深處,那片早已為他趙淵洶湧澎湃的熾熱汪洋罷了。

  這並非欺騙,而是……是撥開迷霧,讓彼此看得更真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