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隋儀如今乃隋家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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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瑤聽得隋儀這番擲地有聲的指控,瞬間勃然變色,額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雪亮劍鋒帶著森然寒氣,直指隋儀鼻尖:

  「隋儀!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黃,血口噴人!我盛氏一族,世代愛民如子,何曾幹過這等喪盡天良、戕害封地子民的陰損之事?!你今日若拿不出真憑實據,我必叫你血濺五步,以正視聽!」

  隋儀迎著那凜冽的劍鋒,從鼻腔里逸出一聲嗤笑,朗聲道:

  「蒲鄉鄉長,固鄉鄉長!還有你們這些從甘泉縣各處被請來的鄉親!請諸位出來,當著你們封君的面,好好說道說道,我隋儀方才所言,究竟哪一句是虛,哪一字是假?!」

  他話音甫落,只見那些原本被盛瑤認為是隋儀麾下民夫的三十餘人,聞聲緩緩站起身來。

  他們沉默地向前走了幾步,在火把跳躍的光線下,顯露出他們帶著驚懼與期盼的樸實面容。

  當先兩人,皆是年過半百的老者,衣著雖略顯破舊,卻自有一股鄉里耆老的持重氣度。

  甘泉縣作為盛氏封地中最富庶豐饒之處,盛瑤年少時,其父為磨礪其心志,使其知曉民生疾苦,曾特意令他在甘泉縣下的幾個鄉里親身參與過耕種勞作,以全君子通庶務之禮。

  故而,他對甘泉縣內這幾位主要鄉長的容貌,都留有印象。

  盛瑤瞬間被巨大的驚愕與茫然所籠罩,持劍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垂下了幾分。

  「甘老?韓老?你……你們二人怎會在此地?!」

  那兩位鄉長見到盛瑤,如同見到了主心骨,立刻撲將上來,一左一右死死拉住盛瑤的衣袖。

  蒲鄉的甘老更是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嘶啞:

  「封君啊!我的好封君啊!前些日子,鄉里突然就來了一群凶神惡煞的兵痞,打著您的旗號,說是要勤王,急需糧草丁壯!我們壯著膽子問他們要封君您的親筆信令或是印信憑證……他們二話不說,直接拔刀就要砍人啊!」

  老者枯瘦的手指因激動而劇烈顫抖,

  「他們一粒粟米都沒給我們留下!還把鄉里青壯,全都用繩子捆了,強行擄了去!不管家裡老人幼兒如何哀求!封君啊——!盛氏不是這樣的啊!我們不信您會這麼對我們!」

  說到這裡,兩個老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攥著盛瑤的衣擺。

  盛瑤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訴與指控弄得心神大亂,他試圖扶起兩個老人,語氣急切地辯解:

  「甘老!韓老!你們快起來!誤會!這定是天大的誤會!我盛瑤可以對天發誓,從未下過任何搶糧抓丁的命令!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冒充我盛氏之名行此惡事?」

  他猛地扭頭,目光射向一旁好整以暇的隋儀,

  「是不是你!隋儀!是不是你派人偽裝成我的部下,劫掠我的封地,意圖栽贓嫁禍!」

  「封君!冤枉啊!」

  固鄉的韓老見狀,連忙搶上前一步,急聲為隋儀辯白,

  「不是這位將軍!我們鄉青壯鬧得厲害,我看到他們的武器上有子車氏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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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瑤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甩開兩位鄉長的手,轉身就欲上馬,

  「你們在此等著!我這就去找子車午問個清楚!他為何要行此等禽獸不如之事!我定要給你們一個交代!你們先去其他鄉籌糧,沒事的!」

  「不必白跑這一趟了,盛瑤。」

  隋儀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早已料定的嘲諷。

  「我的斥候早已將甘泉縣境內查探清楚。」

  隋儀緩步上前,

  「被搶掠一空的,何止蒲鄉、固鄉?整個甘泉縣,但凡是能搜刮到糧食、能抓到壯丁的地方,幾乎都被人馬光顧過了。子車午這是要將你的封地根基,連根刨起,以充他的軍資兵源啊。可笑你竟被蒙在鼓裡,猶自做著勤王保駕的清秋大夢!」

  盛瑤猛地回頭,眼中充滿了被背叛的震驚與暴怒,聲音嘶啞:

  「什麼?!整個甘泉縣?!他怎麼敢!欺人太甚!!」

  「他為何不敢?」

  隋儀語氣淡漠,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盛瑤,你口口聲聲說子車午手握天子詔令,擁立公子皙名正言順。那我問你,你可曾親眼仔細查驗過那封所謂的天子詔令?」

  盛瑤正處於極度的憤怒與混亂中,聞言不耐煩地回道:

  「自然是親眼見過!那還有假?!」

  「哦?」隋儀眉梢微挑,帶著一絲玩味,

  「那你不妨說說,那詔書用什麼材質?寫了什麼?」

  盛瑤被問得一怔,下意識道:

  「自然是絲帛所制,內容自是令公子皙繼承侯位……」

  「絲帛?」隋儀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個以油布仔細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展開。

  他將這錦緞高舉,讓那上面的紋路清晰地呈現在盛瑤眼前。

  「盛瑤,你看清楚了!」隋儀的聲音陡然轉厲,

  「這才是天子頒下正式詔令所用的提花錦緞!兩側以金線織就鳳凰展翅圖騰,上有梧桐神樹紋理,象徵鳳凰非梧桐不棲!詔令開篇第一個字,必落於這梧桐神樹的枝椏之上,寓意天命所歸,旨意承天而來!」

  他手腕一抖,將那錦緞直接遞到盛瑤眼前:

  「你盛氏自詡詩禮傳家,竟連天子詔書真正該是何等模樣都懵然不知?當真是……孤陋寡聞,貽笑大方!被子車午那老賊用不知從哪個角落裡翻出來的破舊絲帛,隨便刻個假印,就誆騙得團團轉!」

  盛瑤被他這番連削帶打、極盡羞辱的言辭說得面紅耳赤。

  雙手微顫地接過那方錦緞,就著火光凝神細看。

  果然與子車午當日展示給他的那詔書截然不同!

  隋儀手中這卷,明顯更加精美、莊重,透著一種難以仿造的天家氣派!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梁骨。

  但他仍不甘心,強自爭辯道:


  隋儀的眼神在跳躍的火光下驟然變得幽深、冰冷。

  他盯著盛瑤,一字一句,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九幽:

  「盛瑤,你莫非是瞎了,還是不識字?」他指尖猛地點向那錦緞,

  「看不懂上面寫的是什麼嗎?這是天子被代公脅迫下給忻公的詔令!令其殺我千澤隋氏全族!」

  他眼中是刻骨的恨意與沉痛,那目光幾乎要將盛瑤洞穿:

  「我因未及冠,按禮不得參與宗祠議事,僥倖逃過一劫!千澤隋氏,上下二十餘口,一夜之間,血流成河!逃出來的唯有唯我與我金釵之年的妹妹隋昕二人!」

  「我如今乃隋家家主,這份屠我滿門的天子詔書,不由我保管,難道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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