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趙淵這人天生便是執掌乾坤的君主
點將台上，趙淵緩緩收回與隋儀相接的目光，轉而面向台下肅立的萬千將士。
他玄色的常服在晨風中衣袂微動。
他沉靜的目光徐徐掃過下方一張張或堅毅、或年輕、或帶著風霜痕跡的面容，將每一名士卒都看在眼中。
片刻的靜默，終於，趙淵朗聲開口：
「將士們！此去山北，非為耀武揚威，乃是為我雍國掃除奸佞，滌盪妖氛，一雪前恥，重振國威！」
話音甫落，在萬眾矚目之下，趙淵猛地一撩衣袍下擺，對著台下黑壓壓的軍陣，雙膝一曲，竟是鄭重其事地跪了下去，深深一拜。
「君侯——！」
台下頓時一片譁然與驚惶！
文臣武將、士卒親兵，無不變色。
自古以來，只有臣拜君，何曾有君拜臣？
更何況是跪拜這萬千兵卒！
「使不得啊君侯！」
「快請起！」
距離最近的親衛與文官撲將上去，慌忙伸手欲攙扶。
離得遠的霍猛、伊宵等將領更是早已隨著趙淵的動作，「噗通」一聲齊齊跪倒，以頭觸地，口中連稱「不敢」、「折煞末將」。
霎時間，如同風吹麥浪，台下一片玄甲與衣冠齊刷刷跪倒。
在這齊刷刷矮下去的人群中，唯有隋儀，只是利落地翻身下馬，靜立於馬側，並未隨之跪倒。
他微微仰頭，望著高台上那抹玄色身影，看著他被眾人驚慌失措地圍住，試圖將他扶起。
趙淵只是略微抬手，一個簡單的手勢便揮退了欲攙扶他的眾人。
他依舊維持著跪地的姿勢，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頭，再行一禮，聲音沉鬱而真摯：
「諸位兄弟！此番山北之亂，烽煙再起，追根溯源，實是我趙氏家門不幸，累及國家動盪，百姓不安，田地荒蕪……」
他話語微頓，聲音裡帶著真摯的感激與痛惜，
「更勞煩諸位將士，要為我離鄉背井，告別父母妻兒，奔赴沙場，直面刀兵之險，生死難料……此情此恩，趙淵銘感五內，在此……拜謝諸位！」
言罷，趙淵方才在眾人七手八腳的攙扶下，順勢緩緩起身。
他目光掃過台下依舊跪伏的眾人，聲音溫和：「眾卿請起。」
眾人這才如蒙大赦，紛紛起身。
而被眾人起身後擋住視線的隋儀，則默默地重新翻身上馬。
趙淵聲音提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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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他手臂抬起，指向山北的方向，
「對面那些舉起兵刃的，或許也曾是我們的鄰里，是我們的鄉親！身體裡流淌的是與我們同源的血！若非迫不得己，誰又忍心真的揮刀相向，讓雍地子弟的鮮血，染紅我雍國自己的土地？」
這番話，說到了許多士卒的心坎里，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趙淵的手臂倏然轉向，直指隋儀，
「所以，我此次特意派隋儀將軍，掛帥出征！」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隨著他這一指，聚焦到了隋儀身上。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有期待，亦有因他年輕俊美的容貌和外來身份而存的一絲疑慮。
隋儀感受到這萬千視線，於馬背上從容地微微欠身，向四方致意，姿態優雅而自信。
趙淵的聲音繼續傳來，為隋儀正名：
「千澤隋氏！想必諸位都曾聽聞其名！隋儀將軍出身名門，其祖父名動天下的五國賢相！隋卿自幼耳濡目染，胸藏韜略，腹有良謀，乃當世罕有的智將！我雍國欲圖強盛，正需要這樣高屋建瓴的大才！」
他話語鏗鏘，擲地有聲：
「此戰，我們能以智取勝，便絕不濫殺！我們要的，是撥亂反正，是接回被奸人蒙蔽、裹挾的公子皙！待到此戰功成，隋將軍將公子皙安然帶回岐陽，我們便卸甲歸田，好好耕種我們腳下的土地，讓父母妻兒過上衣食無憂的安生日子！」
他猛地揮臂，聲音響徹雲霄：
「我趙淵在此立誓，凡棄暗投明者，一律既往不咎，絕不行秋後算帳之事！若有違此誓，天人共戮！」
「君侯仁義——！」
不知是誰率先激動地高喊了一聲。
隨即，成千上萬的士卒被這番情真意切的話語徹底點燃。
紛紛舉起手中兵刃，向著高台上那玄色的身影，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呼喊，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霄。
「君侯仁義！」
「我軍必勝！」
「誓死效忠君侯！」
隋儀端坐馬背，望著高台上那個點燃了全軍士氣的男人，心中波瀾起伏。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上輩子，出征之前，還有這樣一番景象。
怪不得……怪不得趙淵能在那般內憂外患的絕境之中，迅速平定內亂。
越戰越強，民心所向，國力日盛。
這人啊……天生便是該立於萬人之上，執掌乾坤的君主。
……
大軍開拔，旌旗招展，向著山北郡方向迤邐而行。
行軍一日，至傍晚時分，方才擇地紮下營盤。
營寨連綿，刁斗森嚴，炊煙裊裊升起。
隋儀親自巡視完各營哨卡、糧草安置，叮囑了夜巡注意事項，待諸事安排妥當，已是星斗滿天。
他拖著疲憊步伐，返回位於中軍的主帥大帳。
親兵為他挑起帳簾，內里燈火通明。
隋儀邁步而入，目光在觸及那張臨時鋪設的床榻時，猛地頓住，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見那張行軍床榻上，此刻竟赫然鋪著一張完整的虎皮！
那虎皮顯然是上等貨色，橙黃的底毛間著墨黑斑紋，在燈光下流轉著油潤的光澤。
這張虎皮……隋儀太熟悉了。
這分明是上輩子，趙淵親征時，才會鋪于帥帳之中的那張！
隋儀沉聲喚道：「來人。」
一名親兵應聲而入，躬身行禮：「隋將軍有何吩咐？」
隋儀指著那張虎皮，眉頭微蹙：「這是怎麼回事？何人讓你鋪的？」
親兵恭敬回稟：「回將軍，此乃君侯之命。出征前，君侯特意交代，山北春寒料峭，將軍畏冷，務必將此虎皮帶上，為將軍鋪於榻上，以禦寒氣。」
「……」
隋儀所有質問的話語，瞬間哽在了喉頭。
他想起行囊里趙淵替他添加的那些東西，說那句「人非草木，你也莫要太苛責於我」時，那低沉嗓音里蘊含的委屈與執拗……
所有劃清界限的言辭，在這無聲卻無處不在的關切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最終只是無力地揮了揮手：
「……知道了，退下吧。」
親兵依言退出，帳內復又只剩下他一人。
隋儀沉默地卸下銀甲佩劍，只著中衣，走到床榻邊。
他指尖輕輕拂過那柔軟而溫暖的虎皮，觸感細膩。
他吹熄了大部分燈燭，只留案頭一盞如豆油燈，然後躺了進去。
蓬鬆的皮毛包裹著他的身軀，那獨屬於趙淵的氣息，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懷抱。
帳外是呼嘯的夜風與巡夜士兵規律的腳步聲，帳內卻是一片暖意。
這暖意，不僅驅散了體表的寒冷，更絲絲縷縷地滲入四肢百骸。
簡直……就像是……被那個人用他那高大溫暖的身軀，從身後整個擁住自己一般……
隋儀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某些模糊而溫暖的記憶。
趙淵的體溫總是比他高，懷抱寬闊而堅實，若是被他那樣圈在懷裡，緊緊貼著他灼熱的胸膛和緊實的腰腹，確實是又暖又軟，足以抵禦世間一切風雪……
在這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下，隋儀眼皮越來越沉重……
他玄色的常服在晨風中衣袂微動。
他沉靜的目光徐徐掃過下方一張張或堅毅、或年輕、或帶著風霜痕跡的面容，將每一名士卒都看在眼中。
片刻的靜默，終於，趙淵朗聲開口：
「將士們！此去山北，非為耀武揚威，乃是為我雍國掃除奸佞，滌盪妖氛，一雪前恥，重振國威！」
話音甫落，在萬眾矚目之下，趙淵猛地一撩衣袍下擺，對著台下黑壓壓的軍陣，雙膝一曲，竟是鄭重其事地跪了下去，深深一拜。
「君侯——！」
台下頓時一片譁然與驚惶！
文臣武將、士卒親兵，無不變色。
自古以來，只有臣拜君，何曾有君拜臣？
更何況是跪拜這萬千兵卒！
「使不得啊君侯！」
「快請起！」
距離最近的親衛與文官撲將上去，慌忙伸手欲攙扶。
離得遠的霍猛、伊宵等將領更是早已隨著趙淵的動作，「噗通」一聲齊齊跪倒，以頭觸地，口中連稱「不敢」、「折煞末將」。
霎時間，如同風吹麥浪，台下一片玄甲與衣冠齊刷刷跪倒。
在這齊刷刷矮下去的人群中，唯有隋儀，只是利落地翻身下馬，靜立於馬側，並未隨之跪倒。
他微微仰頭，望著高台上那抹玄色身影，看著他被眾人驚慌失措地圍住，試圖將他扶起。
趙淵只是略微抬手，一個簡單的手勢便揮退了欲攙扶他的眾人。
他依舊維持著跪地的姿勢，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頭，再行一禮，聲音沉鬱而真摯：
「諸位兄弟！此番山北之亂，烽煙再起，追根溯源，實是我趙氏家門不幸，累及國家動盪，百姓不安，田地荒蕪……」
他話語微頓，聲音裡帶著真摯的感激與痛惜，
「更勞煩諸位將士，要為我離鄉背井，告別父母妻兒，奔赴沙場，直面刀兵之險，生死難料……此情此恩，趙淵銘感五內，在此……拜謝諸位！」
言罷，趙淵方才在眾人七手八腳的攙扶下，順勢緩緩起身。
他目光掃過台下依舊跪伏的眾人，聲音溫和：「眾卿請起。」
眾人這才如蒙大赦，紛紛起身。
而被眾人起身後擋住視線的隋儀，則默默地重新翻身上馬。
趙淵聲音提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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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他手臂抬起，指向山北的方向，
「對面那些舉起兵刃的，或許也曾是我們的鄰里，是我們的鄉親！身體裡流淌的是與我們同源的血！若非迫不得己，誰又忍心真的揮刀相向，讓雍地子弟的鮮血，染紅我雍國自己的土地？」
這番話，說到了許多士卒的心坎里，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趙淵的手臂倏然轉向，直指隋儀，
「所以，我此次特意派隋儀將軍，掛帥出征！」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隨著他這一指，聚焦到了隋儀身上。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有期待，亦有因他年輕俊美的容貌和外來身份而存的一絲疑慮。
隋儀感受到這萬千視線，於馬背上從容地微微欠身，向四方致意，姿態優雅而自信。
趙淵的聲音繼續傳來，為隋儀正名：
「千澤隋氏！想必諸位都曾聽聞其名！隋儀將軍出身名門，其祖父名動天下的五國賢相！隋卿自幼耳濡目染，胸藏韜略，腹有良謀，乃當世罕有的智將！我雍國欲圖強盛，正需要這樣高屋建瓴的大才！」
他話語鏗鏘，擲地有聲：
「此戰，我們能以智取勝，便絕不濫殺！我們要的，是撥亂反正，是接回被奸人蒙蔽、裹挾的公子皙！待到此戰功成，隋將軍將公子皙安然帶回岐陽，我們便卸甲歸田，好好耕種我們腳下的土地，讓父母妻兒過上衣食無憂的安生日子！」
他猛地揮臂，聲音響徹雲霄：
「我趙淵在此立誓，凡棄暗投明者，一律既往不咎，絕不行秋後算帳之事！若有違此誓，天人共戮！」
「君侯仁義——！」
不知是誰率先激動地高喊了一聲。
隨即，成千上萬的士卒被這番情真意切的話語徹底點燃。
紛紛舉起手中兵刃，向著高台上那玄色的身影，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呼喊，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霄。
「君侯仁義！」
「我軍必勝！」
「誓死效忠君侯！」
隋儀端坐馬背，望著高台上那個點燃了全軍士氣的男人，心中波瀾起伏。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上輩子，出征之前，還有這樣一番景象。
怪不得……怪不得趙淵能在那般內憂外患的絕境之中，迅速平定內亂。
越戰越強，民心所向，國力日盛。
這人啊……天生便是該立於萬人之上，執掌乾坤的君主。
……
大軍開拔，旌旗招展，向著山北郡方向迤邐而行。
行軍一日，至傍晚時分，方才擇地紮下營盤。
營寨連綿，刁斗森嚴，炊煙裊裊升起。
隋儀親自巡視完各營哨卡、糧草安置，叮囑了夜巡注意事項，待諸事安排妥當，已是星斗滿天。
他拖著疲憊步伐，返回位於中軍的主帥大帳。
親兵為他挑起帳簾，內里燈火通明。
隋儀邁步而入，目光在觸及那張臨時鋪設的床榻時，猛地頓住，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見那張行軍床榻上，此刻竟赫然鋪著一張完整的虎皮！
那虎皮顯然是上等貨色，橙黃的底毛間著墨黑斑紋，在燈光下流轉著油潤的光澤。
這張虎皮……隋儀太熟悉了。
這分明是上輩子，趙淵親征時，才會鋪于帥帳之中的那張！
隋儀沉聲喚道：「來人。」
一名親兵應聲而入，躬身行禮：「隋將軍有何吩咐？」
隋儀指著那張虎皮，眉頭微蹙：「這是怎麼回事？何人讓你鋪的？」
親兵恭敬回稟：「回將軍，此乃君侯之命。出征前，君侯特意交代，山北春寒料峭，將軍畏冷，務必將此虎皮帶上，為將軍鋪於榻上，以禦寒氣。」
「……」
隋儀所有質問的話語，瞬間哽在了喉頭。
他想起行囊里趙淵替他添加的那些東西，說那句「人非草木，你也莫要太苛責於我」時，那低沉嗓音里蘊含的委屈與執拗……
所有劃清界限的言辭，在這無聲卻無處不在的關切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最終只是無力地揮了揮手：
「……知道了，退下吧。」
親兵依言退出，帳內復又只剩下他一人。
隋儀沉默地卸下銀甲佩劍，只著中衣，走到床榻邊。
他指尖輕輕拂過那柔軟而溫暖的虎皮，觸感細膩。
他吹熄了大部分燈燭，只留案頭一盞如豆油燈，然後躺了進去。
蓬鬆的皮毛包裹著他的身軀，那獨屬於趙淵的氣息，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懷抱。
帳外是呼嘯的夜風與巡夜士兵規律的腳步聲，帳內卻是一片暖意。
這暖意，不僅驅散了體表的寒冷，更絲絲縷縷地滲入四肢百骸。
簡直……就像是……被那個人用他那高大溫暖的身軀，從身後整個擁住自己一般……
隋儀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某些模糊而溫暖的記憶。
趙淵的體溫總是比他高，懷抱寬闊而堅實，若是被他那樣圈在懷裡，緊緊貼著他灼熱的胸膛和緊實的腰腹，確實是又暖又軟，足以抵禦世間一切風雪……
在這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下，隋儀眼皮越來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