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趙淵怎麼還不放棄！說什麼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隋儀見趙淵凝視著自己，卻半晌不語，讓他頗不自在，忍不住出聲：「君侯？」
趙淵驟然回神，視線卻未立刻移開。
反而在隋儀面上又停留了一圈，這才緩緩轉向懸掛於壁的巨幅輿圖。
伸手指向山北郡所在：「你需謹記，此番叛亂，子車氏非同小可……」
隋儀眉峰一揚，臉上滿是少年的張揚與篤信，朗聲道：
「君侯放心！不過一群糾合起來的烏合之眾，倚仗地利負隅頑抗罷了。臣既領兵前去，必以雷霆之勢，犁庭掃穴，全殲頑敵，揚我軍威名！」
「不，不必如此。」趙淵卻搖了搖頭，指尖在山北郡幾處關隘上划過，
「敵軍有可能在這幾處地方與你對陣，擒賊擒王即可，其餘附逆者，以威懾招撫為主，不必趕盡殺絕。」
他目光轉向隋儀，特別強調了一點，「尤其，務必保證公子皙的安全，需毫髮無損地帶回岐陽。」
他沉吟片刻，繼續道：
「此戰貴在神速，需快刀斬亂麻。否則，與代國接壤之前線必然防衛空虛，若彼時代國趁機發難，我將首尾難顧。」
他抬起眼，眸中平靜如淵，
「最重要的是，我們如今……缺人。若將山北青壯屠戮過甚，即便收復失地，也無人耕種，沒有三五年光景，根本緩不過這口氣來。」
隋儀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這國讎家恨的，趙淵就能這麼輕易放下？
他忍不住脫口問道，語氣帶著較勁：
「君侯……為何能如此顧全大局，理智近乎冷酷。難道這世間，就當真沒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引動君侯心緒，讓您拋開權衡利弊，不顧後果地衝動一回？」
趙淵聞言，緩緩轉過身，那雙烏沉沉的丹鳳眼一瞬不瞬地盯住隋儀，眸色深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他身量本就較隋儀高出不少，此刻更因所處地勢，形成一種將隋儀牢牢籠罩的壓迫感。
這種感覺對別人來說或許意味著敬畏與臣服，可對隋儀來說，卻總是透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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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儀想要強行轉移注意力，又忍不住品味這種誘惑。
良久，趙淵才終於開口：
「當然有了，與你坦露心聲，道出那番不合時宜的痴心妄想……不就是嗎？」
「！！！」
隋儀的桃花眼不由睜大。
趙淵卻仿佛未見他的震驚，繼續一錯不錯與他對視：
「若那時，你佯作不懂，顧左右而言他，將我的話輕輕揭過……我大概會苦惱非常，不知該如何是好。幸好，阿綏你行事果決，不曾與我虛與委蛇，給了我一個明確的答案。」
「……」
隋儀的桃花眼此刻已瞪得溜圓。
他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這是什麼新計謀嗎？
還是……真心話？
趙淵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你之前不也勸諫我要以大局為重嗎？我這不是……見賢思齊，聽從了你的良言相勸嘛。」
隋儀心頭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他匆忙躬身，語無倫次地告退：
「君侯……軍情緊急，臣、臣還需去清點行裝，督促各部，這便告退！」
說罷，不等趙淵回應，落荒而逃地退出了趙淵房間。
回到自己房中，隋儀心緒仍久久難平。
主要是羞愧的。
原來……趙淵待他，還真有那心思？
那上輩子前期他們之間的那些矛盾爭執，根源難道在於自己忘了那一夜荒唐，讓趙淵誤以為自己是在刻意裝傻？
細想起來，此時的趙淵，非但未曾因他那夜的酒後失禮而怪罪，還坦然承認是一直對自己有情。
在被自己拒絕後，依舊能維持君子之風，止乎於禮，並未如自己上輩子那般死纏爛打。
相較之下，倒是自己顯得……頗為不堪。
這麼看來，在眼下這個尚算豁達明理的趙淵手下盡心任事，似乎……也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按照趙淵本事和自己重生先知的能力，肯定能報了家仇，又揚了隋氏威名。
只要自己時刻保持警惕，守住本心，不再沉溺於那些虛無縹緲的情愛糾葛，應當……問題不大？
正當他心煩意亂之際，幾聲輕叩自開著的房門處傳來。
隋儀抬眼，只見趙淵正立於門邊，手中還拿著一個油紙包。
「阿綏，」他邁步而入，語氣溫和，將油紙包遞過來，「路上帶著。」
但他並未伸手去接：
「臣……是挺喜歡這個。但行軍打仗，帶這個……未免太過累贅，也不合規矩。」
趙淵微微低頭，視線下移，落在自己手中的油紙包上，那神情竟莫名透出委屈。
「是我的一點私心。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阿綏……便莫要在此等小事上，也如此苛責於我，可好？」
隋儀手忙腳亂地接過了那包點心，生怕他再說出什麼讓自己更加無所適從的話來。
「……多謝君侯。」
趙淵見他接了，便不再多言，竟自顧自在房內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隋儀身上。
隋儀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他忍了又忍，終是忍不住：
「君侯……您日理萬機，不必在此陪著臣耗著。」
趙淵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阿綏說得是。」
隨即，他揚聲喚來門口侍立的親兵，
「去將我案頭那幾卷尚未批閱的公文取來。」
隋儀：「……」
我是這個意思嗎？！
然而，趙淵此時已理所當然地接過公文，鋪開在隋儀房間的桌子上，神情專注地批閱起來。
隋儀見此只得將滿腹的無奈咽回肚裡。
好歹……他不再那般死死盯著自己了。
他轉過身，繼續埋頭收拾行囊。
趙淵一邊揮毫批閱，一邊偶爾抬頭看看隋儀。
……
次日拂曉，晨光熹微，岐陽城外的點將台下，已是黑壓壓一片肅立的軍陣。
長矛如林，戟刃向天，在初升的日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芒。
旌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上面繡著的玄鳥圖騰仿佛欲破空而去。
隋儀一身銀甲，端坐於高頭駿馬之上，手按佩劍，目視前方。
他的背囊里，除了必要的兵符文書、隨身藥物輿圖，赫然還塞著那包點心，以及趙淵昨日坐著批閱一會兒又命人拿來的幾雙厚實襪履，甚至還有一個銅製小手爐。
隋儀不是沒試著拒絕，可也不知道趙淵這傢伙到底是撞了什麼邪。
只要他稍有推拒之意，趙淵就露出那一副委屈的模樣，說一句：
「山北苦寒，春寒料峭，你素來畏冷……還是帶上吧，以備不時之需。」
隋儀再也說不出半個「不」字，只能連忙將這些一股腦地塞進已然鼓鼓囊囊的行囊里。
霍猛也趕來送行，他擠到陣前，仰頭看著馬上的隋儀，拍了拍結實的馬頸，壓低聲音叮囑隋儀：
「小隋，哥哥知道你心思活絡，但戰場上刀劍無眼，可不是鬧著玩的！我皮糙肉厚，力氣大，衝鋒陷陣慣了，你千萬別學我！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又是第一次獨自領兵，千萬要小心些，平安回來最重要！」
隋儀心中暖流涌過，連忙在馬上欠身，語氣誠懇：
「放心吧，霍大哥！你的話我記下了，定會小心行事，絕不貪功冒進，必全師而還！」
看著霍猛，隋儀心下不由感慨。
說來也奇，霍猛此人，天生就是為衝鋒陷陣而生的猛將。
只要是他領軍出擊，麾下士卒無不士氣高昂，如同嗅到血腥氣的狼群，跟著他這頭頭狼，不顧生死地撕開敵陣，殺得對方人仰馬翻。
他在軍中威望極高，隋儀不止一次聽到士兵們私下議論，說霍將軍乃是天神下凡，有金剛不壞之身，刀槍難入，跟著他打仗，心裡踏實。
聽到這些傳言，隋儀唯有暗自苦笑。
什麼天神降世，刀槍不入？
終究是血肉之軀，受了傷會痛，流多了血……也會死。
不過！
隋儀握緊了手中的韁繩，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既然上天垂憐，給了他這撥亂反正的機會，他絕不會再讓這位待他如兄弟的老大哥，隕落在這平叛之戰中！
正當他心念電轉之際，點將台上，人影晃動。
趙淵已不知何時，登上了那高高的台基。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立於獵獵旌旗之下。
他沒有說話，目光穿越清晨的薄霧與林立的槍戟，精準地落在了陣列最前方，熠熠生輝的隋儀身上。
四目，於半空之中，遙遙相接。
趙淵驟然回神，視線卻未立刻移開。
反而在隋儀面上又停留了一圈，這才緩緩轉向懸掛於壁的巨幅輿圖。
伸手指向山北郡所在：「你需謹記，此番叛亂，子車氏非同小可……」
隋儀眉峰一揚，臉上滿是少年的張揚與篤信，朗聲道：
「君侯放心！不過一群糾合起來的烏合之眾，倚仗地利負隅頑抗罷了。臣既領兵前去，必以雷霆之勢，犁庭掃穴，全殲頑敵，揚我軍威名！」
「不，不必如此。」趙淵卻搖了搖頭，指尖在山北郡幾處關隘上划過，
「敵軍有可能在這幾處地方與你對陣，擒賊擒王即可，其餘附逆者，以威懾招撫為主，不必趕盡殺絕。」
他目光轉向隋儀，特別強調了一點，「尤其，務必保證公子皙的安全，需毫髮無損地帶回岐陽。」
他沉吟片刻，繼續道：
「此戰貴在神速，需快刀斬亂麻。否則，與代國接壤之前線必然防衛空虛，若彼時代國趁機發難，我將首尾難顧。」
他抬起眼，眸中平靜如淵，
「最重要的是，我們如今……缺人。若將山北青壯屠戮過甚，即便收復失地，也無人耕種，沒有三五年光景，根本緩不過這口氣來。」
隋儀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這國讎家恨的，趙淵就能這麼輕易放下？
他忍不住脫口問道，語氣帶著較勁：
「君侯……為何能如此顧全大局，理智近乎冷酷。難道這世間，就當真沒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引動君侯心緒，讓您拋開權衡利弊，不顧後果地衝動一回？」
趙淵聞言，緩緩轉過身，那雙烏沉沉的丹鳳眼一瞬不瞬地盯住隋儀，眸色深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他身量本就較隋儀高出不少，此刻更因所處地勢，形成一種將隋儀牢牢籠罩的壓迫感。
這種感覺對別人來說或許意味著敬畏與臣服，可對隋儀來說，卻總是透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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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儀想要強行轉移注意力，又忍不住品味這種誘惑。
良久，趙淵才終於開口：
「當然有了，與你坦露心聲，道出那番不合時宜的痴心妄想……不就是嗎？」
「！！！」
隋儀的桃花眼不由睜大。
趙淵卻仿佛未見他的震驚，繼續一錯不錯與他對視：
「若那時，你佯作不懂，顧左右而言他，將我的話輕輕揭過……我大概會苦惱非常，不知該如何是好。幸好，阿綏你行事果決，不曾與我虛與委蛇，給了我一個明確的答案。」
「……」
隋儀的桃花眼此刻已瞪得溜圓。
他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這是什麼新計謀嗎？
還是……真心話？
趙淵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你之前不也勸諫我要以大局為重嗎？我這不是……見賢思齊，聽從了你的良言相勸嘛。」
隋儀心頭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他匆忙躬身，語無倫次地告退：
「君侯……軍情緊急，臣、臣還需去清點行裝，督促各部，這便告退！」
說罷，不等趙淵回應，落荒而逃地退出了趙淵房間。
回到自己房中，隋儀心緒仍久久難平。
主要是羞愧的。
原來……趙淵待他，還真有那心思？
那上輩子前期他們之間的那些矛盾爭執，根源難道在於自己忘了那一夜荒唐，讓趙淵誤以為自己是在刻意裝傻？
細想起來，此時的趙淵，非但未曾因他那夜的酒後失禮而怪罪，還坦然承認是一直對自己有情。
在被自己拒絕後，依舊能維持君子之風，止乎於禮，並未如自己上輩子那般死纏爛打。
相較之下，倒是自己顯得……頗為不堪。
這麼看來，在眼下這個尚算豁達明理的趙淵手下盡心任事，似乎……也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按照趙淵本事和自己重生先知的能力，肯定能報了家仇，又揚了隋氏威名。
只要自己時刻保持警惕，守住本心，不再沉溺於那些虛無縹緲的情愛糾葛，應當……問題不大？
正當他心煩意亂之際，幾聲輕叩自開著的房門處傳來。
隋儀抬眼，只見趙淵正立於門邊，手中還拿著一個油紙包。
「阿綏，」他邁步而入，語氣溫和，將油紙包遞過來，「路上帶著。」
但他並未伸手去接：
「臣……是挺喜歡這個。但行軍打仗，帶這個……未免太過累贅，也不合規矩。」
趙淵微微低頭，視線下移，落在自己手中的油紙包上，那神情竟莫名透出委屈。
「是我的一點私心。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阿綏……便莫要在此等小事上，也如此苛責於我，可好？」
隋儀手忙腳亂地接過了那包點心，生怕他再說出什麼讓自己更加無所適從的話來。
「……多謝君侯。」
趙淵見他接了，便不再多言，竟自顧自在房內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隋儀身上。
隋儀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他忍了又忍，終是忍不住：
「君侯……您日理萬機，不必在此陪著臣耗著。」
趙淵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阿綏說得是。」
隨即，他揚聲喚來門口侍立的親兵，
「去將我案頭那幾卷尚未批閱的公文取來。」
隋儀：「……」
我是這個意思嗎？！
然而，趙淵此時已理所當然地接過公文，鋪開在隋儀房間的桌子上，神情專注地批閱起來。
隋儀見此只得將滿腹的無奈咽回肚裡。
好歹……他不再那般死死盯著自己了。
他轉過身，繼續埋頭收拾行囊。
趙淵一邊揮毫批閱，一邊偶爾抬頭看看隋儀。
……
次日拂曉，晨光熹微，岐陽城外的點將台下，已是黑壓壓一片肅立的軍陣。
長矛如林，戟刃向天，在初升的日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芒。
旌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上面繡著的玄鳥圖騰仿佛欲破空而去。
隋儀一身銀甲，端坐於高頭駿馬之上，手按佩劍，目視前方。
他的背囊里，除了必要的兵符文書、隨身藥物輿圖，赫然還塞著那包點心，以及趙淵昨日坐著批閱一會兒又命人拿來的幾雙厚實襪履，甚至還有一個銅製小手爐。
隋儀不是沒試著拒絕，可也不知道趙淵這傢伙到底是撞了什麼邪。
只要他稍有推拒之意，趙淵就露出那一副委屈的模樣，說一句：
「山北苦寒，春寒料峭，你素來畏冷……還是帶上吧，以備不時之需。」
隋儀再也說不出半個「不」字，只能連忙將這些一股腦地塞進已然鼓鼓囊囊的行囊里。
霍猛也趕來送行，他擠到陣前，仰頭看著馬上的隋儀，拍了拍結實的馬頸，壓低聲音叮囑隋儀：
「小隋，哥哥知道你心思活絡，但戰場上刀劍無眼，可不是鬧著玩的！我皮糙肉厚，力氣大，衝鋒陷陣慣了，你千萬別學我！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又是第一次獨自領兵，千萬要小心些，平安回來最重要！」
隋儀心中暖流涌過，連忙在馬上欠身，語氣誠懇：
「放心吧，霍大哥！你的話我記下了，定會小心行事，絕不貪功冒進，必全師而還！」
看著霍猛，隋儀心下不由感慨。
說來也奇，霍猛此人，天生就是為衝鋒陷陣而生的猛將。
只要是他領軍出擊，麾下士卒無不士氣高昂，如同嗅到血腥氣的狼群，跟著他這頭頭狼，不顧生死地撕開敵陣，殺得對方人仰馬翻。
他在軍中威望極高，隋儀不止一次聽到士兵們私下議論，說霍將軍乃是天神下凡，有金剛不壞之身，刀槍難入，跟著他打仗，心裡踏實。
聽到這些傳言，隋儀唯有暗自苦笑。
什麼天神降世，刀槍不入？
終究是血肉之軀，受了傷會痛，流多了血……也會死。
不過！
隋儀握緊了手中的韁繩，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既然上天垂憐，給了他這撥亂反正的機會，他絕不會再讓這位待他如兄弟的老大哥，隕落在這平叛之戰中！
正當他心念電轉之際，點將台上，人影晃動。
趙淵已不知何時，登上了那高高的台基。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立於獵獵旌旗之下。
他沒有說話，目光穿越清晨的薄霧與林立的槍戟，精準地落在了陣列最前方，熠熠生輝的隋儀身上。
四目，於半空之中，遙遙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