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拋棄
少年身軀毫無保留之際，再也抑制不住絕望，驚懼的哭了。
謝雲樞眼神晦暗，修長手指勾起將少年淚水抹到唇瓣上，問：「哭什麼，不是你求來的嗎？」
「若是不願意，大可現在離開。」說這話時，男人寬大袖袍下的手臂青筋暴起，仿佛面前人有絲毫逃離的心思。
便會迎來急風驟雨的苦痛。
好在烏玉只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袍，蒼白的小臉擠出一抹討好的笑意：「我是.....是高興....」
「烏玉.....只是太激動了....」
「真假。」謝雲樞評價。
..........
翌日。
烏玉是被竹簾投進來的光刺醒的，他翻了個身不願起來，愜意的享受能賴床的幸福。從前在家中爹娘不讓他下地，說他的手是握筆桿子的，還知曉他在學校太累，每逢放假總會讓他睡到自然醒。
對於外人的冷嘲熱諷，也只是笑著表示讀書費腦子，多睡覺好啊。
以前不覺得幸福的事，到了這裡，竟是奢念。
大約又在榻上賴了一刻鐘，烏玉才慢吞吞地扶著腰坐起來，後肢襲來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他昨晚死死掐自己的大腿根，牢記將人伺候好，他便能搬進這營帳。
謝雲樞雖未直言，但烏玉無端覺得他很貪念。
至少不是無欲無求的聖人。
著實給他吃了顆定心丸。
就在他仔細熟悉自己未來工作間之際，一個身著碧藍袍子的婦人提著一盒沉甸甸的吃食進來，烏玉還未來得及高興。
就聽她憐憫開口：「大人讓我送您回營帳。」
剎那間，烏玉只覺得千百根針同時刺他的血肉，本就慘白的臉色愈發敗落，胸腔發出急促的氣聲：「什麼......」他聽見自己擠出兩個字。
婦人眼眶當即紅了，不敢看少年絕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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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身邊的侍從今早特意交代我送您回原先的舊營帳，還.....還說若是晌午瞧見你還在，他就要親自送您。」
烏玉瘦削的肩頭瞬間垂落，盯著膝蓋上洇濕的布料，喉嚨嘶啞：「知道了。」
而後他艱難撐起身軀下床，豈料雙腿接觸到地毯的瞬間就栽倒了。
婦人擔憂地立即上前扶他，烏玉實在太瘦了，寬大的白色衣袍掛在他身上松松垮垮，露出鎖骨上斑斑紅印。
烏玉不想依靠他人，可他又實在爬不起來，只能仰頭擠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謝謝你。」而後倚著婦人才勉強穿好衣服往外走。
他穿的還是昨日那套灰撲撲的袍子，出營帳時所有守衛的目光都看過來，看出少年寬大袍子下也遮不住的抖動雙腿，看著他無光的眼瞳。
最後，凝視他被婦人扶著往外營帳走。
一路走來，所有婦人皆放下手中的木盆鍘刀傷心地看著他，但還是有小孩少年人圍著他嬉戲打趣羞辱，甚至那些下流男人也不停地吹口哨，還不時擠眉弄眼示意旁人看他這幅模樣。
昨日內營帳如此大的動靜，他們可都聽得真真的。
進了營帳又如何。
一早還不是被灰溜溜的送回來。
婦人不敢招惹那群男人，只能竭力伸手呵斥小孩，擔憂地看著沒有絲毫反應的烏玉。
將人送回營帳後，乾巴巴說了幾句安慰話。
其實她也不明白，少年生的如此貌美，大人為何要將人送走，要了他身子卻不護著，大人真是太薄情寡義了。
最後她將飯盒打開，看著貌美少年居住在破敗逼仄連個好帘子都沒有營帳，就像陷入污泥的珍珠，實在心疼。可她人微言輕，沒有法子，只能幫著將帳子掃掃才離開。
室內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烏玉提起無力的手握住筷子夾吃食，圓滾滾澆了一層醬汁的丸子鮮香四溢，是他在家裡都很少吃到的東西。
烏玉費了好幾下才夾住，可還未送到口中。
那丸子突然骨碌碌掉到地上，幾圈後滾進昏暗角落裡。烏玉呆呆看著，突然放聲大哭，眼淚如卸閘的洪水。他手掌瘋狂拍打案幾，哭得肝腸寸斷，幾欲昏死過去。
最後整個人狼狽地翻到泥地上，手腳並用地跑到角落，將那髒兮兮的丸子徒手塞到嘴裡，自虐似的吞到喉嚨。
可窒息的難受和求生的欲望使得他拼命咳嗽，最後那丸子被他吐出來，烏玉也癱軟在地上，臉色漲紅。
日子怎麼會這樣難過的。
為什麼要將他趕回來，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啊。
馬花兒和胡蘭得知消息匆匆趕來時，已經是下午了，二人一掀開帘子，就被屋內的景象嚇了一跳，少年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她們急忙伸手，感受到微弱的鼻息才稍微安心。
二人沒有說話，而是將烏玉抱到馬花兒家裡，又拿出平日積攢下來捨不得用的糞便，燒了一鍋熱熱的水。隨後才將烏玉裹的嚴嚴實實的衣服脫下。
胡蘭去河邊清洗，馬花兒就給他洗身子。
馬花兒眼眶不斷湧出了淚水，嘴裡念叨著烏玉聽不懂的話。
她平素做慣了粗使活計，手掌留下一層厚厚的繭子，加之氣血充沛，渾身都熱乎乎的，給人濃濃的安全感。
烏玉被熱氣繚繞熏得渾噩不清，抓著她的手不放，呢喃喚：「媽媽.......媽媽......」
馬花兒湊近浴桶邊仔細聽，一瞬間淚如雨下。
*
馬花兒和胡蘭是草原上難得幸福的人家，他們有自己的營帳牛羊，不需要向上層貴族交大量畜生稅。且丈夫沒花花腸子，不賭不嫖只努力做工賺錢，他男人好些時還跑到中原邊塞城池，和中原人換東西，日子在整個草原來說過得相當殷實。
胡蘭找出一套小兒子穿過的衣物，放在大太陽底下曬了一個時辰才拿回來給烏玉穿上。
又將他營帳的吃食拿來熱了熱。
烏玉看著他面前桌子都擺不下的吃食，再看看對面幾人簡樸食物，無奈一笑：「天熱放不了，我們一起吃吧。」
「你們對我如此好，我也無以為報，若是連吃食都要拒絕，只怕厭了我。」
馬花兒和胡蘭瞪大眼睛，胡亂甩頭。
看著少年給她小女兒餵了一塊精緻的糕點，孩子口小吃不完，而後他毫不嫌棄地自己吃了，笑得雙眼彎彎。
二人眼睛都看直了。
最後還是吃了。
溫情的一幕被漸漸暗下的日頭打破，烏玉嘴角的笑意消失，婉拒了馬花兒留他過夜的好意，倔強的拄著木扎子一步步朝自己的營帳走去。
她們已經夠好了，烏玉怎能連累。
謝雲樞眼神晦暗，修長手指勾起將少年淚水抹到唇瓣上，問：「哭什麼，不是你求來的嗎？」
「若是不願意，大可現在離開。」說這話時，男人寬大袖袍下的手臂青筋暴起，仿佛面前人有絲毫逃離的心思。
便會迎來急風驟雨的苦痛。
好在烏玉只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袍，蒼白的小臉擠出一抹討好的笑意：「我是.....是高興....」
「烏玉.....只是太激動了....」
「真假。」謝雲樞評價。
..........
翌日。
烏玉是被竹簾投進來的光刺醒的，他翻了個身不願起來，愜意的享受能賴床的幸福。從前在家中爹娘不讓他下地，說他的手是握筆桿子的，還知曉他在學校太累，每逢放假總會讓他睡到自然醒。
對於外人的冷嘲熱諷，也只是笑著表示讀書費腦子，多睡覺好啊。
以前不覺得幸福的事，到了這裡，竟是奢念。
大約又在榻上賴了一刻鐘，烏玉才慢吞吞地扶著腰坐起來，後肢襲來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他昨晚死死掐自己的大腿根，牢記將人伺候好，他便能搬進這營帳。
謝雲樞雖未直言，但烏玉無端覺得他很貪念。
至少不是無欲無求的聖人。
著實給他吃了顆定心丸。
就在他仔細熟悉自己未來工作間之際，一個身著碧藍袍子的婦人提著一盒沉甸甸的吃食進來，烏玉還未來得及高興。
就聽她憐憫開口：「大人讓我送您回營帳。」
剎那間，烏玉只覺得千百根針同時刺他的血肉，本就慘白的臉色愈發敗落，胸腔發出急促的氣聲：「什麼......」他聽見自己擠出兩個字。
婦人眼眶當即紅了，不敢看少年絕望的眼神。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大人身邊的侍從今早特意交代我送您回原先的舊營帳，還.....還說若是晌午瞧見你還在，他就要親自送您。」
烏玉瘦削的肩頭瞬間垂落，盯著膝蓋上洇濕的布料，喉嚨嘶啞：「知道了。」
而後他艱難撐起身軀下床，豈料雙腿接觸到地毯的瞬間就栽倒了。
婦人擔憂地立即上前扶他，烏玉實在太瘦了，寬大的白色衣袍掛在他身上松松垮垮，露出鎖骨上斑斑紅印。
烏玉不想依靠他人，可他又實在爬不起來，只能仰頭擠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謝謝你。」而後倚著婦人才勉強穿好衣服往外走。
他穿的還是昨日那套灰撲撲的袍子，出營帳時所有守衛的目光都看過來，看出少年寬大袍子下也遮不住的抖動雙腿，看著他無光的眼瞳。
最後，凝視他被婦人扶著往外營帳走。
一路走來，所有婦人皆放下手中的木盆鍘刀傷心地看著他，但還是有小孩少年人圍著他嬉戲打趣羞辱，甚至那些下流男人也不停地吹口哨，還不時擠眉弄眼示意旁人看他這幅模樣。
昨日內營帳如此大的動靜，他們可都聽得真真的。
進了營帳又如何。
一早還不是被灰溜溜的送回來。
婦人不敢招惹那群男人，只能竭力伸手呵斥小孩，擔憂地看著沒有絲毫反應的烏玉。
將人送回營帳後，乾巴巴說了幾句安慰話。
其實她也不明白，少年生的如此貌美，大人為何要將人送走，要了他身子卻不護著，大人真是太薄情寡義了。
最後她將飯盒打開，看著貌美少年居住在破敗逼仄連個好帘子都沒有營帳，就像陷入污泥的珍珠，實在心疼。可她人微言輕，沒有法子，只能幫著將帳子掃掃才離開。
室內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烏玉提起無力的手握住筷子夾吃食，圓滾滾澆了一層醬汁的丸子鮮香四溢，是他在家裡都很少吃到的東西。
烏玉費了好幾下才夾住，可還未送到口中。
那丸子突然骨碌碌掉到地上，幾圈後滾進昏暗角落裡。烏玉呆呆看著，突然放聲大哭，眼淚如卸閘的洪水。他手掌瘋狂拍打案幾，哭得肝腸寸斷，幾欲昏死過去。
最後整個人狼狽地翻到泥地上，手腳並用地跑到角落，將那髒兮兮的丸子徒手塞到嘴裡，自虐似的吞到喉嚨。
可窒息的難受和求生的欲望使得他拼命咳嗽，最後那丸子被他吐出來，烏玉也癱軟在地上，臉色漲紅。
日子怎麼會這樣難過的。
為什麼要將他趕回來，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啊。
馬花兒和胡蘭得知消息匆匆趕來時，已經是下午了，二人一掀開帘子，就被屋內的景象嚇了一跳，少年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她們急忙伸手，感受到微弱的鼻息才稍微安心。
二人沒有說話，而是將烏玉抱到馬花兒家裡，又拿出平日積攢下來捨不得用的糞便，燒了一鍋熱熱的水。隨後才將烏玉裹的嚴嚴實實的衣服脫下。
胡蘭去河邊清洗，馬花兒就給他洗身子。
馬花兒眼眶不斷湧出了淚水，嘴裡念叨著烏玉聽不懂的話。
她平素做慣了粗使活計，手掌留下一層厚厚的繭子，加之氣血充沛，渾身都熱乎乎的，給人濃濃的安全感。
烏玉被熱氣繚繞熏得渾噩不清，抓著她的手不放，呢喃喚：「媽媽.......媽媽......」
馬花兒湊近浴桶邊仔細聽，一瞬間淚如雨下。
*
馬花兒和胡蘭是草原上難得幸福的人家，他們有自己的營帳牛羊，不需要向上層貴族交大量畜生稅。且丈夫沒花花腸子，不賭不嫖只努力做工賺錢，他男人好些時還跑到中原邊塞城池，和中原人換東西，日子在整個草原來說過得相當殷實。
胡蘭找出一套小兒子穿過的衣物，放在大太陽底下曬了一個時辰才拿回來給烏玉穿上。
又將他營帳的吃食拿來熱了熱。
烏玉看著他面前桌子都擺不下的吃食，再看看對面幾人簡樸食物，無奈一笑：「天熱放不了，我們一起吃吧。」
「你們對我如此好，我也無以為報，若是連吃食都要拒絕，只怕厭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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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眼睛都看直了。
最後還是吃了。
溫情的一幕被漸漸暗下的日頭打破，烏玉嘴角的笑意消失，婉拒了馬花兒留他過夜的好意，倔強的拄著木扎子一步步朝自己的營帳走去。
她們已經夠好了，烏玉怎能連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