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送別
劉馳走的那天是轉會窗關窗前的的最後一天。
那天阿姆斯特丹的早晨下著小雨，不大，但很密。
劉奔把行李箱從樓上搬下來的時候，劉馳站在單元門口，背著那個他從國內帶來的舊雙肩包，包帶磨得發白。
他穿著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沒戴，雨落在他頭髮上，積成細小的水珠。
他看著劉奔把箱子放進後備箱，沒說話，也沒有伸手幫忙。
劉奔關上後備箱，轉過身看著劉馳。劉馳比前兩年時候長高了太多，也寬了許多。
明明已經是千萬歐的身價，但站在那卻依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拱著，像隨時準備說點什麼，又像什麼都不打算說。
「走吧。」劉奔說道。
他們上了計程車。
劉奔坐副駕，劉馳在後排。
阿姆斯特丹到都靈的航班是下午的，從史基浦機場出發，兩個小時的飛行。車開出小區的時候，劉馳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然後轉回去，靠著車窗。
雨刷有節奏地掃著前擋玻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劉奔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劉馳，他正把臉貼在車窗上，像五年前剛來荷蘭那天坐在計程車里看街景一樣，把方向反過來了，機場裡人不多。
他們辦理登機牌、託運行李、過安檢，流程走得很快。
劉馳的經紀人Paul已經在候機口等著了，一個四十來歲的義大利人，西裝筆挺，見了面點頭打了個招呼，沒有多寒暄。
劉馳把護照和登機牌收好，坐在候機口的椅子上，低頭看手機。
劉奔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
「到了給我發消息。」劉奔說道。
「嗯。」
「義大利語課的事，Paul說他會安排，別偷懶好好學。」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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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注意點，那邊的東西跟荷蘭不太一樣，還有你別那麼……」
「哥。」
劉馳打斷了他，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繼續說道∶「你比咱媽還囉嗦。」
劉奔沒再說話，他看著劉馳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站起來，背上那個舊雙肩包。
登機廣播響了，劉馳的航班開始登機。
他站在登機口前面，轉過身來，看著劉奔。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劉馳張了張嘴，像是有話要說，但最後只是伸手拍了一下劉奔的肩膀，力氣不大，拍完就鬆開了。
那個動作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天津老樓的樓道里，他送劉馳去上學時，劉馳也是這麼拍他的，只是那時候的劉馳還是個天天哭的小孩子。
「走了。」劉馳說道。
他轉身走進登機口，背影穿過廊橋入口，被拐角的牆壁擋住。
劉奔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站了一會兒。候機廳的廣播在繼續播報其他航班的信息，人來人往從他身邊經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出航站樓的時候，雨停了。
阿姆斯特丹的天空還是灰的，但云層裂開了一道縫，有一束光從上面落下來，打在停機坪上。
劉奔站在到達大廳門口，沒有立刻叫車。他掏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站了兩分鐘，然後攔了一輛計程車回了阿姆斯特丹。
當天下午的訓練，劉奔遲到了十分鐘。
他走進更衣室的時候，隊友們已經換好了裝備。
舍內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問，只是把訓練背心遞給他。
劉奔接過去套上，系好鞋帶，走進訓練場，德波爾站在場邊，手裡拿著戰術板，看到他進來的時候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
訓練開始前，德波爾把所有人聚攏到中圈，說了幾句關於周末聯賽的安排。劉奔站在隊伍中間，聽著，點頭。
他跑了第一圈熱身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步子比平時重了一點，直到跑完第三圈仍感覺恢復的不是很舒服。
風從看台的方向吹過來，草皮上還留著上午的雨水，踩上去有些滑。
他低頭看腳下的草皮，想起劉馳走之前最後一次訓練，也是在這片場地上。那天劉馳一個人在禁區外練射門，踢了十幾腳，大多數都進了。
訓練結束後，劉奔一個人在更衣室里坐了一會兒。他打開手機，看到劉馳發來的一條消息：「落地了，都靈在下雨。」
後面跟了一張照片，是都靈機場到達大廳的玻璃門外，灰濛濛的天，幾輛義大利計程車停在路邊。
劉奔看著那張照片，回了一個「好」字。
隨後他站起身來，把球包收拾好，走出更衣室。
走廊里沒有人，他走到訓練場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暗了，球場的燈還沒亮，草皮在暮色里泛著一層深綠色。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禁區弧頂劉馳加練射門的地方，然後他轉身，走向自行車棚。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屋裡空了一個房間，這意味這王一不用再和劉馳擠一個房間了。
劉馳的臥室門開著，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什麼也沒留下，抽屜拉開著，裡面是空的。
劉奔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然後關上門，走進廚房，王一沒到家，他先給自己熱了晚飯。
吃完飯他坐在客廳里，沒有開電視，也沒有看錄像。
他就坐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風聲和偶爾經過的自行車鈴聲，然後站起來，走進自己的臥室，關燈。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腦子裡轉著劉馳在登機口轉身的樣子。
那個背影他看過很多次，小時候送他去上學，在荷蘭送他去訓練，在聖西羅看著他受傷下場。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步子，同樣插在口袋裡的兩隻手，同樣不回頭。但今天這一次不一樣，這次劉馳是去過他自己的日子了。
那個舊雙肩包的背帶被雨打濕了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深，在燈光下像是在提醒著他什麼。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窗外的風從運河上吹過來，敲在玻璃上發出細小的聲響。他閉上眼，沒再想什麼，慢慢睡著了。
那天阿姆斯特丹的早晨下著小雨，不大，但很密。
劉奔把行李箱從樓上搬下來的時候，劉馳站在單元門口，背著那個他從國內帶來的舊雙肩包，包帶磨得發白。
他穿著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沒戴，雨落在他頭髮上，積成細小的水珠。
他看著劉奔把箱子放進後備箱，沒說話，也沒有伸手幫忙。
劉奔關上後備箱，轉過身看著劉馳。劉馳比前兩年時候長高了太多，也寬了許多。
明明已經是千萬歐的身價，但站在那卻依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拱著，像隨時準備說點什麼，又像什麼都不打算說。
「走吧。」劉奔說道。
他們上了計程車。
劉奔坐副駕，劉馳在後排。
阿姆斯特丹到都靈的航班是下午的，從史基浦機場出發，兩個小時的飛行。車開出小區的時候，劉馳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然後轉回去，靠著車窗。
雨刷有節奏地掃著前擋玻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劉奔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劉馳，他正把臉貼在車窗上，像五年前剛來荷蘭那天坐在計程車里看街景一樣，把方向反過來了，機場裡人不多。
他們辦理登機牌、託運行李、過安檢，流程走得很快。
劉馳的經紀人Paul已經在候機口等著了，一個四十來歲的義大利人，西裝筆挺，見了面點頭打了個招呼，沒有多寒暄。
劉馳把護照和登機牌收好，坐在候機口的椅子上，低頭看手機。
劉奔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
「到了給我發消息。」劉奔說道。
「嗯。」
「義大利語課的事，Paul說他會安排，別偷懶好好學。」
「知道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飲食注意點，那邊的東西跟荷蘭不太一樣，還有你別那麼……」
「哥。」
劉馳打斷了他，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繼續說道∶「你比咱媽還囉嗦。」
劉奔沒再說話，他看著劉馳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站起來，背上那個舊雙肩包。
登機廣播響了，劉馳的航班開始登機。
他站在登機口前面，轉過身來，看著劉奔。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劉馳張了張嘴，像是有話要說，但最後只是伸手拍了一下劉奔的肩膀，力氣不大，拍完就鬆開了。
那個動作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天津老樓的樓道里，他送劉馳去上學時，劉馳也是這麼拍他的，只是那時候的劉馳還是個天天哭的小孩子。
「走了。」劉馳說道。
他轉身走進登機口，背影穿過廊橋入口，被拐角的牆壁擋住。
劉奔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站了一會兒。候機廳的廣播在繼續播報其他航班的信息，人來人往從他身邊經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出航站樓的時候，雨停了。
阿姆斯特丹的天空還是灰的，但云層裂開了一道縫，有一束光從上面落下來，打在停機坪上。
劉奔站在到達大廳門口，沒有立刻叫車。他掏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站了兩分鐘，然後攔了一輛計程車回了阿姆斯特丹。
當天下午的訓練，劉奔遲到了十分鐘。
他走進更衣室的時候，隊友們已經換好了裝備。
舍內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問，只是把訓練背心遞給他。
劉奔接過去套上，系好鞋帶，走進訓練場，德波爾站在場邊，手裡拿著戰術板，看到他進來的時候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
訓練開始前，德波爾把所有人聚攏到中圈，說了幾句關於周末聯賽的安排。劉奔站在隊伍中間，聽著，點頭。
他跑了第一圈熱身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步子比平時重了一點，直到跑完第三圈仍感覺恢復的不是很舒服。
風從看台的方向吹過來，草皮上還留著上午的雨水，踩上去有些滑。
他低頭看腳下的草皮，想起劉馳走之前最後一次訓練，也是在這片場地上。那天劉馳一個人在禁區外練射門，踢了十幾腳，大多數都進了。
訓練結束後，劉奔一個人在更衣室里坐了一會兒。他打開手機，看到劉馳發來的一條消息：「落地了，都靈在下雨。」
後面跟了一張照片，是都靈機場到達大廳的玻璃門外，灰濛濛的天，幾輛義大利計程車停在路邊。
劉奔看著那張照片，回了一個「好」字。
隨後他站起身來，把球包收拾好，走出更衣室。
走廊里沒有人，他走到訓練場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暗了，球場的燈還沒亮，草皮在暮色里泛著一層深綠色。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禁區弧頂劉馳加練射門的地方，然後他轉身，走向自行車棚。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屋裡空了一個房間，這意味這王一不用再和劉馳擠一個房間了。
劉馳的臥室門開著，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什麼也沒留下，抽屜拉開著，裡面是空的。
劉奔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然後關上門，走進廚房，王一沒到家，他先給自己熱了晚飯。
吃完飯他坐在客廳里，沒有開電視，也沒有看錄像。
他就坐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風聲和偶爾經過的自行車鈴聲，然後站起來，走進自己的臥室，關燈。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腦子裡轉著劉馳在登機口轉身的樣子。
那個背影他看過很多次，小時候送他去上學，在荷蘭送他去訓練，在聖西羅看著他受傷下場。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步子，同樣插在口袋裡的兩隻手，同樣不回頭。但今天這一次不一樣，這次劉馳是去過他自己的日子了。
那個舊雙肩包的背帶被雨打濕了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深，在燈光下像是在提醒著他什麼。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窗外的風從運河上吹過來，敲在玻璃上發出細小的聲響。他閉上眼，沒再想什麼，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