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諸侯震動,東方霸權初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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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管家跑到近前,一口氣沒喘勻,先把竹簡遞了過去。

  「世子,青州侯府加急。」

  「六日前封的口,路上換了九匹馬。」

  楊道一接過竹簡,指腹在火印上按了一下。

  印是真的,封繩也未動過。

  他剝開油布,竹簡展開,青州留守文書那手熟悉的小字密密排著,一行壓一行。

  聞仲坐在碎石上,沒有湊過去,只抬眼看他。

  哪吒倒是不客氣,踩著風火輪飄到楊道一肩後,伸長脖子往竹簡上瞄。

  「寫的啥。」

  「先別吵。」

  楊道一把竹簡往外側一偏,哪吒看了個空,嘴裡嘀咕兩句,倒也老實落地。

  竹簡上寫得很清楚。

  西岐那三十份證據,商隊分路送出,最先一批在第四日到了東方幾家大諸侯手裡。

  內苑私印的拓圖一攤開,滿堂門客沒人敢出聲。

  有一家當夜便把朝歌派駐的使者請出府門,客客氣氣,禮數一樣未缺,人卻再也沒讓進來。

  又過一日,山道那一戰的訊息追上來。

  聞太師走下山,交出虎符。

  朝歌追兵眼珠發紅,身上往外冒黑氣。

  這訊息比證據傳得還快,商隊前腳進城,酒肆茶棚後腳就有人在講,越講越邪乎,講到最後,連聞仲額頭那隻眼睛射出幾丈長的光都編出來了。

  哪吒聽老管家念到這裡,沒忍住笑出聲。

  「幾丈長?」

  他扭頭看聞仲。

  「老頭,你那眼睛有這麼大本事?」

  聞仲面無表情。

  「老夫若有,也用不著從朝歌逃出來。」

  哪吒笑得更歡。

  老管家咳嗽一聲,接著往下念。

  竹簡後半段,才是要緊的。

  東方已有四家諸侯公開放出話來,境內只認青州商票。

  朝歌鑄的銅貝照樣收,只是兌價往下壓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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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有七家派出使團,帶著礦石、糧草、皮貨,日夜兼程往青州邊界趕,最快那一隊,送信時已經過了青州東關。

  使團帶來的話,大同小異。

  求結盟。

  求庇護。

  求青州商盟給一個位置。

  老管家念完,把竹簡捲起來,手還有點抖。

  「世子,十一家。」

  「半個月前,這些人連青州商隊的門都不讓進。」

  「如今他們自己往咱們門上送。」

  護主將領站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

  他在西岐待了半輩子,見慣諸侯之間你防我我防你,結個盟要談上大半年,送個兒子去做質子都算交心。

  十一家諸侯,幾日工夫,排著隊往青州跑。

  這種事,他從沒聽說過。

  「他們怕了。」

  聞仲開口,聲音平平的。

  「怕朝歌。」

  「也怕自家井裡冒黑水。」

  「青州是眼下唯一一個跟那東西正面掰過手腕,還贏了的地方。」

  楊道一點點頭,把竹簡交還給老管家。

  「這還是六日前的訊息。」

  他望了一眼東邊天空。

  「剛才那一下,朝歌那邊動靜可小不了。」

  聞仲沉默片刻。

  「宮裡塌了一座殿。」

  他剛才豎目追著反噬一路看過去,看得清楚。

  「朝歌城中,那聲慘叫半城都能聽見。」

  「近處幾家諸侯在朝歌都安著眼線,最多兩日,訊息便會出朝歌。」

  「再有幾日,傳遍東方。」

  哪吒眨眨眼。

  「那豈不是還要來更多人?」

  「會。」

  楊道一說完,轉身往侯府走。

  走了兩步,腳下一晃,他伸手扶住一截斷牆。

  聞仲眉頭一皺,起身要扶,被他擺手攔下。

  「沒事,腿有點軟。」

  「剛才那一下壓得狠了。」

  哪吒跟上來,盯著他看了一圈,嘴一撇。

  「你還說沒事,臉白得跟紙一樣。」

  「回府躺兩個時辰。」

  「躺不住。」

  楊道一扶著牆站穩。

  「城北這一片塌了幾十間房,前鋒三營的家眷就住這附近。」

  「天黑之前,人得有地方睡。」

  他轉頭看護主將領。

  「府庫里的木料和草蓆先調出來。」

  「塌房的人家,先安置到侯府偏院和軍營空帳。」

  「醫舍那邊,再派兩名醫者過來,被毒霧擦過的人挨個查。」

  護主將領抱拳,轉身就去傳令。

  走出幾步,他又折回來,壓低聲音。

  「世子,那黑袍人……」

  「關回去。」

  楊道一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靠著斷柱發呆的人。

  「換一間石牢,照舊看著。」

  「他現在問不出東西,過幾日再說。」

  哪吒拿槍尾敲了敲黑袍人的腦袋。

  黑袍人眼珠動了一下,沒出聲。

  「魂都嚇飛了。」

  哪吒嘟囔。

  「早知道剛才那狐狸叫的時候讓他湊近點聽,聽完說不定就醒了。」

  侯府正堂,入夜。

  城北的哭聲早就停了,換成一陣陣錘子敲木頭的聲響,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

  被毒霧蝕壞的民宅正在拆,沒塌的加固,塌乾淨的先搭棚子。

  西岐守軍和朝歌降軍混在一處幹活,起初還有點彆扭,搬了幾趟木頭之後,就有人在棚子底下分著吃一張餅了。

  楊道一靠在案後,臉色比白日好了些。

  醫者給他灌了一碗參湯,苦得他皺了半天眉。

  案上又多了三卷竹簡。

  都是這一夜陸續送到的。

  一捲來自西岐東邊兩百里外一家小諸侯,送信的人說,自家主君聽聞西岐上空出現金色法相,連夜派人來問,青州商盟還缺不缺皮貨。

  一捲來自商隊,說沿路幾座關隘,朝歌立的禁牌已經被人拔了,扔在路邊溝里,也沒人去撿。

  最後一卷,來自朝歌城外一處驛站。

  那是兩日後才送到的。

  驛站的商隊夥計寫得歪歪扭扭,大意是朝歌王宮塌了一座偏殿,殿底下冒紫煙,冒了一整天,城中百姓擠在宮門外看,禁軍驅趕,驅不散。

  宮裡傳話,說是地動。

  地動震塌一座殿,滿城的房子一間沒倒,這話誰信。

  夥計在竹簡末尾添了一句,字寫得格外用力。

  城中都說,青州那份東西,是真的。

  老管家念完,堂中一時沒人說話。

  西岐幾名官吏坐在下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那點喜色怎麼也壓不住。

  其中一人捋著鬍子,先開了口。

  「世子,這是天賜的時機。」

  「東方諸侯人心惶惶,正需一個主心骨。」

  「青州如今手握大商虎符,太師又在西岐,咱們若是趁這幾日發一道盟書,號令東方,只怕一個月內,半壁天下都要改換旗號。」

  另一名官吏連連點頭。

  「正是。」

  「那些諸侯送來的糧草礦石,先收下,等盟約定了,再慢慢分派。」

  「他們急著求庇護,條件隨咱們開。」

  兩人越說越熱乎,一個盤算東邊哪幾家地廣糧多,一個琢磨盟書該用什麼口氣寫。

  護主將領坐在旁邊,聽著聽著,眉頭也鬆開了。

  他也覺得是好事。

  西岐吃了這麼大的虧,跟著青州,總算看見點盼頭。

  楊道一一直沒說話。

  他端著那碗喝剩的參湯,等兩人說完,才把碗放下。

  「糧草可以收。」

  那兩名官吏面露喜色。

  「按價收。」

  兩人臉上的笑僵住。

  「世子?」

  「誰送來的東西,按市價記帳,開商票。」

  楊道一看著他們。

  「求庇護,也得把話說在前頭。」

  「青州的規矩只有三條。」

  他豎起一根手指。

  「入盟的,境內照青州商道律法走,商票通用,價不許亂抬,人不許亂扣。」

  第二根手指。

  「各家私設的地牢,限期拆掉。」

  「抓人要有罪名,判罪要有憑據,西岐地牢里那二百多人什麼樣子,你們都見過。」

  兩名官吏低下頭去。

  那副景象,他們確實見過。

  楊道一豎起第三根手指。

  「打起仗來,青州一道軍令過去,該出兵出兵,該出糧出糧,不許推,不許拖。」

  「這三條能做到的,青州護著。」

  「做不到的,回去自己守自己的城。」

  堂中靜了一會兒。

  捋鬍子那名官吏遲疑著開口。

  「世子,條件定得這麼硬,只怕會嚇走一批人。」

  「東方那些諸侯,平日裡連朝歌的話都要打個折扣聽。」

  「嚇走的,留著也沒用。」

  楊道一靠回椅背。

  「他們今日來,是因為怕。」

  「怕朝歌,怕井裡的黑水。」

  「等哪天朝歌給他們一點甜頭,或者那東西許他們一點好處,這些人掉頭就走,走之前,說不定還要在背後捅青州一刀。」

  「那種牆頭草,青州不收。」

  「寧肯少十家,也別多一家拖後腿的。」

  聞仲坐在側首,一直閉著眼養神,聽到這裡,眼皮動了動。

  他在朝堂上待了幾十年。

  見過太多人,打贏一仗便急著稱王,拿到一點好處便急著分肥。

  大商曆代先王里,打下天下的有,守不住天下的更多。

  年輕人手裡攥著大商虎符,身後站著一座城的民心,十一家諸侯排著隊送上門。

  換成別人,這會兒怕是連龍袍的尺寸都量好了。

  楊道一卻在跟手下算一車礦石該開多少商票。

  「世子說得在理。」

  聞仲睜開眼。

  「結盟靠的是規矩。」

  「規矩立得不穩,盟書寫得再漂亮,打一仗就散。」

  「孟津那一回,老夫親眼見過。」

  孟津會盟時,八百諸侯來了一大半,一個個說得慷慨激昂。

  後來二十萬大軍一圍,大半人縮了回去。

  那兩名官吏聽聞太師都這麼說,再不敢多嘴,起身拱手。

  「下官明白。」

  「盟約條文,下官今夜便擬。」

  「擬好了先給我看。」

  楊道一擺擺手。

  「別寫那些天命所歸的話,就寫這三條,寫清楚,寫明白,讓各家主君一看就懂。」

  「是。」

  兩人退了出去。

  護主將領還坐著,半晌沒動。

  楊道一看他一眼。

  「有話說。」

  護主將領站起來,抱拳,臉漲得有點紅。

  「末將原先想,世子打下西岐,遲早要換個人坐侯位,西岐往後就是青州的一塊地。」

  「末將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

  楊道一沒打斷他。

  「今日看下來,末將想通了。」

  護主將領聲音發沉。

  「世子眼裡看的,從來不是西岐這一座城。」

  「西岐跟著這樣的人,吃不了虧。」

  他單膝跪下。

  「西岐守軍上下,往後聽世子調遣。」

  楊道一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起來。」

  「姬侯拿命換的東西,我記著。」

  「西岐的侯位,等姬侯下葬,城裡人自己推一個出來。」

  「青州只管兩件事,規矩照走,有難來救。」

  護主將領眼眶一熱,重重磕了一個頭,起身大步出去了。

  堂外夜風吹進來。

  朝歌降軍那名校尉一直站在門廊下,等著回稟營中傷兵的事,剛才那一番話,他從頭聽到尾。

  楊道一招手讓他進來。

  校尉進門,先行了一個軍禮,開口時嗓子有點干。

  「世子,營里兩千一百多人,傷兵三百六十,今日又有十幾人身上冒出黑斑,哪吒小將軍已經給燒乾淨了。」

  「好。」

  「末將還有一事。」

  校尉猶豫一下。

  「營里有人托末將問一句,他們家都在朝歌。」

  「朝歌宮裡塌了殿,冒了妖氣,城裡那些老小,世子……能不能管。」

  堂中安靜下來。

  聞仲望向楊道一。

  這一問,問得很實在。

  兩千多降軍,心裡最惦記的,就是這個。

  楊道一沒急著答。

  他看著那名校尉,過了片刻,才開口。

  「現在管不了。」

  校尉臉色一暗。

  「朝歌離這裡太遠,那東西還在宮底下,青州的兵過不去。」

  楊道一接著說道。

  「可它今日挨了這一下,傷得不輕,短時間內,它顧不上朝歌城裡的人。」

  「你們回去告訴營里的弟兄,朝歌的帳,青州記著。」

  「遲早要算。」

  「算的那一天,你們站在最前面。」

  校尉抬起頭,眼睛發亮。

  他用力一抱拳,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聞仲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一口氣。

  「這些人跟了老夫半輩子,到頭來家都回不去。」

  「會回去的。」

  楊道一端起涼透的參湯,一口喝乾,苦得他嘴角一抽。

  「太師先把傷養好。」

  「到時候領他們回家,總得有個能騎馬的人。」

  聞仲哼了一聲,嘴角卻往上扯了扯。

  又過了幾日。

  城北廢墟清出來一半,新搭的棚子一排排立著,被毒霧蝕過的井全部封了,城中另挖了三口新井,打上來的水清涼,挑水的人排出老長一隊。

  東方的訊息一天比一天多。

  第五家只認青州商票的諸侯冒出來了。

  第六家,第七家。

  使團從十一家漲到十六家,有兩家主君乾脆親自上路,往青州趕。

  朝歌那邊,一直沒發出半道詔令。

  既沒罵青州,也沒再提聞仲謀逆。

  越是這樣,東方越是人心浮動。

  誰都看得出來,朝歌啞巴了。

  這一日午後,楊道一在府庫前看著匠人修車,工坊主事蹲在一堆木料里,正跟兩個匠人吵新弩車的軸該用什麼木頭。

  天上一道紅光落下來。

  哪吒踩著風火輪,落在楊道一身邊,臉上難得沒了嬉笑,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侯爺。」

  「又有動靜?」

  「西邊。」

  哪吒抬起火尖槍,槍尖指向西面天際。

  「你看那塊雲。」

  楊道一順著槍尖望過去。

  西面天邊,一團雲正慢悠悠飄過來。

  那雲顏色發金,邊緣一層層卷著,遠遠看去,竟有幾分蓮花的形狀。

  風是從東往西吹的。

  那團雲逆著風,一點點往西岐城外飄,飄的方向,正是城西那幾處廢棄村落。

  那裡住著前些日子逃難過來的流民。

  隔著這麼遠,一股說不清的香氣已經順著風鑽過來,甜絲絲的,聞著讓人發困。

  哪吒揉了揉鼻子,臉色更難看了。

  「這味兒不對。」

  「聞著舒坦,可火眼金睛里,那雲底下壓著東西。」

  「壓著什麼。」

  「看不清。」

  哪吒眯起眼睛。

  「一團金光,裹得嚴嚴實實,跟那狐狸的黑氣不一樣,可我瞧著,比黑氣還讓人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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