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放長線釣大魚,東方諸侯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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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吒手中的乾坤圈已經脫手半寸。

  楊道一按住他的手腕。

  「別追。」

  哪吒扭頭看他。

  「那隻妖禽還活著。」

  「我知道。」

  「它帶著黑骨的氣息回朝歌,若讓它跑回去,朝歌便知道咱們設了局。」

  哪吒盯著那道搖搖晃晃的黑影。

  妖禽左翼斷裂,腹部被火藥撕開,黑血一滴滴落下,飛不了多遠便會墜地。

  「它快死了。」

  「死妖傳不了訊息。」

  楊道一說道。

  「讓它活著回去。」

  哪吒愣了一下。

  他手中的乾坤圈慢慢收回。

  「你想讓它告訴朝歌,黑骨還在咱們手裡。」

  「還要讓它說,六隻妖物進了營,卻一個都沒能回去。」

  哪吒看向那隻妖禽。

  「那邊收到訊息之後,會知道咱們能看見它們,也知道咱們手裡有對付它們的手段。」

  「對。」

  「這樣它們還敢來?」

  「越是知道危險,越會派能解決危險的東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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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道一望著東方夜空。

  「那隻妖禽回去之後,朝歌地底的人會立刻明白,普通妖物已經拿不回黑骨。」

  「它們若想取回另一半引骨,便得派更強的東西出手。」

  哪吒咧開嘴。

  「你在等大魚。」

  「我在等它露出手。」

  楊道一鬆開手腕。

  「黑骨只是一件東西。」

  「真正藏在朝歌地底的東西,才是源頭。」

  哪吒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若那傢伙親自來呢。」

  「那便問它幾句話。」

  「問完呢。」

  「看它願不願意走。」

  哪吒把乾坤圈掛回腰間。

  「你這話說得跟沒說一樣。」

  「能走的讓它走。」

  楊道一看了眼燃燒的中軍帳。

  火勢已經從帳頂往下塌。

  「走不了的留下。」

  哪吒抬頭看向那隻妖禽。

  妖禽拖著黑煙飛出數百丈,身體忽然一晃,差點從空中墜下。

  它艱難扇動僅剩的翅膀,調整方向後繼續朝東方逃去。

  哪吒沒有再出手。

  「它撐不了多久。」

  「撐到朝歌便夠了。」

  楊道一說道。

  山坡下。

  火勢逐漸收小。

  六隻妖物已經被炸碎,殘留的黑氣散在火場邊緣,被人道法網一縷縷磨滅。

  青州騎士開始清點人員。

  中軍帳附近的守衛早已退開,只有兩人被衝擊掀翻,受了些擦傷。

  工坊主事從土溝里爬出來,頭髮被火燎掉一小片,臉上滿是黑灰。

  他先看了看自己的手腳,確認都還在,才轉頭沖著火場喊。

  「弩車呢。」

  一名匠人從碎木後伸出腦袋。

  「炸沒了。」

  工坊主事臉皮抽了抽。

  「箭呢。」

  「也炸沒了。」

  「假黑骨呢。」

  「炸成灰了。」

  工坊主事站在原地,心疼得胸口發悶。

  那輛弩車是工坊里最費工的一輛,車身加厚,機括也重新改過。

  為了造它,工坊主事連續三夜沒合眼。

  如今只用了一次,連木輪都找不到。

  旁邊匠人小聲安慰。

  「主事,至少炸得很響。」

  工坊主事抬手便要打。

  手掌抬到半空,又慢慢放下。

  他回頭看向那片焦黑的火場。

  「響是響。」

  「六隻妖物,連根毛都沒留下。」

  「這車也算沒白造。」

  那名匠人點頭。

  「主事想開些。」

  工坊主事看了他一眼。

  「你今晚寫一份修車清單。」

  匠人的臉立刻垮下去。

  「我也炸得一身傷。」

  「手還能動便成。」

  楊道一走到火場邊。

  被炸塌的中軍帳已經分辨不出原本形狀。

  地面留下一個淺坑。

  焦黑鐵屑散在土裡,幾片妖物殘骨插進泥地,骨頭表面還殘著暗紅紋路。

  聞仲站在坑邊,額間豎目睜開。

  清光掃過之後,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其中五隻已經死透。」

  「那隻領頭的妖物,殘留氣息最重。」

  「它在被炸碎前,曾經向朝歌傳過一道訊息。」

  楊道一看向東方。

  「傳了什麼。」

  「老夫看不清內容。」

  聞仲閉上豎目。

  「只確定與引骨有關。」

  哪吒說道。

  「它們拿到的是假骨。」

  「傳回去的訊息,多半是引骨仍在青州手裡。」

  「還有青州能辨認妖氣。」

  楊道一點頭。

  「這正是我要的。」

  聞仲低頭看向被火焰燒黑的泥土。

  「世子想借它們的手,逼朝歌露出底牌。」

  「朝歌若派普通妖物,便是送死。」

  「它們會換人。」

  「換成什麼人,沒人知道。」

  「所以才要等。」

  聞仲沉默片刻。

  「若那東西真從朝歌地底出來,世子準備如何應對。」

  「先看它到了什麼程度。」

  楊道一說道。

  「若只是化身,便留下。」

  「若是真身出動,便退回青州人道法網範圍。」

  「人道法網能擋住它。」

  「擋得住一時。」

  聞仲抬眼。

  「真身若帶著朝歌國運而來,青州法網也會承受衝擊。」

  「我知道。」

  楊道一看向那面誅邪護民旗。

  「所以不能讓它在青州境內挑地方。」

  「要把它擋在朝歌與西岐之間。」

  聞仲盯著楊道一,眼底多了一份複雜。

  年紀輕輕,便敢拿自己與三千兵作餌。

  這份膽氣並不難得。

  難得的是,楊道一每一步都給自己留著退路。

  火藥弩車埋伏在中軍帳,三道淺溝提前清空,青州騎士分列外圍。

  即便六隻妖物衝破火藥,也很難立刻傷到主力。

  那隻妖禽能逃,也是楊道一刻意放走。

  如此人物,若能早些出現,大商或許已經換了模樣。

  「太師。」

  楊道一轉身。

  「你的人清點完了嗎。」

  聞仲看向山道另一邊。

  四百親衛已經集合。

  願意留下的朝歌軍士也完成登記。

  被妖氣侵蝕過的甲士全部單獨看管,普通軍士則分成十隊,由聞仲親衛分別帶領。

  「留下的共兩千一百三十七人。」

  「傷兵三百六十人。」

  「其餘人已經放走。」

  聞仲說道。

  「還有三十六名軍士,堅持回朝歌。」

  「他們帶走了朝歌軍旗。」

  「隨他們。」

  楊道一說道。

  「軍旗還在,人心便未斷。」

  聞仲點頭。

  「世子打算何時回西岐。」

  「天亮後。」

  「這麼快。」

  「六隻妖物已經進過軍營。」

  楊道一看向燃燒的中軍帳。

  「它們死在這裡,朝歌會重新判斷。」

  「下一次出手之前,必然先查青州主力去了哪裡。」

  「若咱們繼續留在荒野,反倒會讓它們覺得黑骨就在這裡。」

  聞仲聽懂了。

  「把人帶回西岐。」

  「讓朝歌以為剛才那一戰只是一次阻擊。」

  「引骨仍在西岐。」

  「對。」

  楊道一說道。

  「回城之後,將假骨送入城北石牢附近。」

  「擺出繼續封存的樣子。」

  聞仲皺起眉。

  「黑骨異動已經被朝歌察覺。」

  「假骨上的氣息能騙過普通妖物。」

  「騙不過真正掌握引骨的人。」

  「它若親自來,便不會只看氣息。」

  「所以還要留一個真的。」

  楊道一抬起手。

  掌心出現半塊銅色虎符。

  虎符邊緣,有一縷微弱銅光流轉。

  聞仲臉色驟變。

  「世子要拿虎符作引。」

  「虎符上有大商軍權氣數。」

  「朝歌那邊若掌握封禁,便能察覺虎符變化。」

  「虎符比黑骨更適合讓它們誤判。」

  聞仲一時沒有說話。

  「這東西牽涉大商國運。」

  「落在你手裡,朝歌已經會追。」

  「再用它做餌,風險更大。」

  「風險大,說明它有用。」

  楊道一把虎符收回袖中。

  「我不會把它放進空宅。」

  「先讓聞太師帶親衛護送。」

  「等朝歌派人追來,再決定是否丟擲去。」

  聞仲看著他。

  「世子真要把老夫也當成誘餌。」

  「太師若回西岐,朝歌會追。」

  「太師若藏在軍中,朝歌也會追。」

  「既然如此,便讓它們追得更快些。」

  哪吒在旁邊聽得直搖頭。

  「你們兩個說話,怎麼一句比一句嚇人。」

  「我剛才還以為咱們打完了。」

  楊道一看向哪吒。

  「戰場上打完,事情才開始。」

  哪吒嘴角一扯。

  「我就知道。」

  天色快亮時,青州大營開始拔營。

  火場被泥土徹底覆蓋。

  六隻妖物留下的殘骨分開裝入鐵匣,送往西岐查驗。

  中軍帳的碎片全部收走。

  工坊主事蹲在廢墟里搜了半天,只找到半片車輪。

  他把車輪抱在懷裡,眼眶發紅。

  「這還能修。」

  旁邊匠人看著那片只剩鐵箍的車輪。

  「主事,這都快成鐵餅了。」

  「鐵能熔。」

  「木頭呢。」

  「重新做。」

  「那不就是重新造。」

  工坊主事沉默片刻。

  「少廢話,搬走。」

  隊伍重新整編。

  聞仲與他的親衛走在中段。

  兩千多名朝歌降軍被分成數隊,分別夾在青州騎士之間。

  他們仍舊穿著大商甲冑,卻已經換下原本的黑色軍旗。

  太師殘旗與青州軍旗並列。

  誅邪護民旗位於最前。

  那名黑甲將領被關進一輛囚車。

  他雙手被鎖,嘴角傷口已經發腫。

  一路上都低著頭。

  無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楊道一騎在隊伍前方。

  他回頭看了一眼。

  聞仲正與幾名親衛說話。

  那位太師肩傷尚未恢復,騎馬姿勢卻很穩。

  他沒有再提虎符。

  也沒有再為帝辛辯解。

  大商王宮將他逼出朝歌之後,聞仲便已經放下了一部分舊念。

  可放下並不等於遺忘。

  他仍在看護那些願意跟隨自己計程車卒。

  仍在登記沿途死去的朝歌軍士。

  仍想知道王宮地底到底藏著什麼。

  楊道一知道。

  這份責任會把聞仲牢牢拴在接下來的路上。

  「世子。」

  老管家催馬來到近前。

  「西岐送來第二份急報。」

  「說。」

  「城北石牢外的火紋在天亮前自行熄滅。」

  「黑袍人昨夜一直未曾開口。」

  「今早他忽然說,青州營中有東西炸開。」

  老管家壓低聲音。

  「他還說,朝歌已經知道虎符落在世子手中。」

  「訊息傳得倒快。」

  哪吒從上方落下。

  「那隻妖禽到了朝歌。」

  「飛得比我想的快。」

  「傷得那麼重還能活。」

  「它的骨頭裡有陣法。」

  哪吒說道。

  「斷一邊翅膀,也能借陰氣滑行。」

  「朝歌那邊收到訊息後,宮牆上亮了幾道黑光。」

  「有東西在往外看。」

  楊道一抬頭。

  「看清是誰了嗎。」

  「看不清。」

  「那股氣隔著朝歌地脈,壓得我火眼金睛發疼。」

  哪吒揉了揉眼睛。

  「不過我聽見了聲音。」

  「什麼聲音。」

  「像有人在笑。」

  哪吒說到這裡,眉頭也皺了起來。

  「那聲音很細。」

  「聽著不像男人。」

  「也不像普通女子。」

  楊道一沒有追問。

  此前關於朝歌王宮的線索,已經指向一種藏在地底的妖邪。

  聞仲確認王座下有黑氣。

  黑袍人供認陰煞來自內苑舊地。

  引骨又是封禁法器。

  如今朝歌傳來笑聲,說明那東西已經意識到青州正在靠近真相。

  「世子。」

  聞仲催馬趕來。

  「太師。」

  「老夫剛才又想起一件事。」

  聞仲神色沉重。

  「當年先王封禁地底之物時,曾留下一道祖訓。」


  「帝辛近期封閉王宮四門,表面看是在搜捕老夫。」

  「實際是在封住裡面的東西。」

  楊道一看向聞仲。

  「你覺得帝辛還知道多少。」

  「他最初應當不知。」

  「等妖氣纏上王座後,便很難說了。」

  聞仲說道。

  「那東西能讓人看見,也能讓人替它說話。」

  「帝辛是否被控制,老夫尚且不敢定論。」

  「可他已經在替那東西遮掩。」

  楊道一眸光微沉。

  「遮掩本身便是一種選擇。」

  「只是還不能斷定帝辛主動參與。」

  聞仲點頭。

  「世子謹慎。」

  「如今證據越多,越不能亂說。」

  楊道一望向遠方。

  西岐城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地平線。

  城牆上的青州軍旗清楚可見。

  更遠處,能看到城外迎接的隊伍。

  西岐護主將領帶著守軍站在城門外。

  百姓也從街巷中走出。

  他們知道青州大軍已經擊退朝歌追兵。

  也知道聞仲隨軍返回。

  城門兩側擠滿人。

  不少人手裡拿著水囊與乾糧,打算送給歸來的軍士。

  有人在看聞仲。

  有人在看青州軍旗。

  更多人的目光,落在那面誅邪護民旗上。

  「世子。」

  護主將領迎上來。

  「城內一切安穩。」

  「石牢與城北宅院都按軍令看守。」

  「黑骨木匣已經加了鐵匣。」

  「黑袍人還關在原處。」

  「他有沒有再說什麼。」

  「沒有。」

  護主將領搖頭。

  「可天亮前,石牢地磚裂開一條縫。」

  「縫裡冒出黑水。」

  「哪吒留下的火紋熄滅之後,那些黑水便退回地下。」

  楊道一翻身下馬。

  「先帶我去看。」

  護主將領神色微緊。

  「世子剛剛歸城,是否先入府休息。」

  「先看石牢。」

  楊道一說道。

  「黑骨才是眼下最要緊的東西。」

  聞仲也下了馬。

  「老夫隨行。」

  哪吒從風火輪上跳下。

  「我也去。」

  楊道一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城門。」

  哪吒一愣。

  「為何。」

  「城門外的朝歌降軍還要安置。」

  「你去石牢,城門處誰看著。」

  哪吒撇嘴。

  「讓那些青州騎士看。」

  「他們不懂妖氣。」

  「所以你更要留在外面。」

  哪吒想了想,只能點頭。

  「有動靜便喊我。」

  「你在城門,城北也能聽見。」

  哪吒翻了個白眼。

  「知道了。」

  楊道一帶著聞仲與護主將領走入城中。

  沿街百姓紛紛退向兩側。

  他們看見歸來的朝歌太師,也看見青州收編的殘軍。

  一名婦人抱著孩子站在門口。

  孩子指著聞仲身後的太師旗。

  「娘,那是誰。」

  「是大商太師。」

  「他為何跟著青州。」

  婦人望著前方那道青色身影。

  「他在青州這裡,或許還能救人。」

  這話傳進聞仲耳中。

  老人背脊一僵。

  腳步卻未停。

  侯府後方的石牢依舊陰冷。

  牢門上的火紋已經暗去。

  地面那條裂縫只有手指寬。

  黑水從縫隙中緩慢滲出,沿著磚縫爬向牢門。

  黑袍人坐在石柱旁。

  他雙手被鎖,身上的黑紋比昨夜更亮。

  楊道一剛走近,黑袍人便抬起頭。

  「回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

  「你派出去的妖禽,已經到了朝歌。」

  黑袍人嘴角勾起。

  「它看見了什麼。」

  「看見青州三千重騎回城。」

  「看見聞仲跟在你身後。」

  「還看見你手裡那塊虎符。」

  他眼中暗紅光芒微微跳動。

  「很快便有人來取。」

  楊道一站在牢門外。

  「誰來。」

  黑袍人沒有回答。

  地面裂縫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整座石牢的牆壁輕輕震動。

  黑袍人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第二聲緊跟著傳來。

  咚。

  這一次,黑水從裂縫裡涌得更快。

  聞仲額間豎目猛然睜開。

  清光照入地底。

  他看見一道龐大的陰影,正沿著西岐地脈緩緩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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