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地裂牢塌,妖影降臨西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三聲悶響從地底撞上來,石牢四壁跟著一抖,牆上兩盞油燈同時摔落,燈油潑在地面,火苗剛竄起,便被湧出的黑水澆滅。

  裂縫一下子寬了半尺。

  黑水順著磚縫往外冒,碰到石柱便嗤嗤作響,柱腳很快被蝕出一圈坑窪,碎石屑混著黑水往下淌。

  兩名看守甲士站得最近,鞋底剛沾上黑水,皮靴便冒起白煙,兩人慘叫著往後跳,腳背已經燙出一片血泡。

  「退出去!」

  護主將領一把拽住其中一人,把他往牢門外推。

  「所有人出牢,別碰地上的水!」

  甲士們連滾帶爬地往外撤,有人刀鞘拖在地上,刀鞘尾端被黑水一沾,轉眼爛掉一截。

  聞仲沒有動。

  他站在牢門口,額間豎目大睜,清光直直扎進地底,臉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在那隻豎目中,西岐地脈深處有一團東西正在往上頂。

  它太大了。

  大到聞仲看不清它的邊,只能看見一片翻湧的紫黑,沿著那條從朝歌延伸過來的陰脈,一路擠進西岐地下,所過之處,地脈里原本溫吞的生氣被吸得乾乾淨淨。

  「世子。」

  聞仲開口時,嗓子發緊。

  「它在吸西岐的地氣。」

  楊道一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那道越裂越寬的縫上。

  「吸了做什麼。」

  「撐開通道。」

  聞仲咬著牙。

  「陰脈太窄,它整個過不來,只能邊吸邊撐,地氣吸得越多,口子開得越大。」

  「再這樣下去,這一片的井會全部發黑,地里的莊稼也會死。」

  楊道一轉頭看向護主將領。

  「城北這一片的百姓,前幾日撤得乾淨嗎。」

  「石牢周圍兩條街都清空了。」

  護主將領額頭見汗。

  「再往外是民宅,住著不少前鋒三營的家眷。」

  「往南撤,五條街內一個人都別留。」

  楊道一說完,護主將領立刻轉身,沖外頭的傳令兵嘶吼起來,命令一層層傳出去,街面上很快響起銅鑼聲和奔跑聲。

  石牢里,只剩一個人沒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黑袍人還鎖在石柱旁,鐵鏈拴著手腳,可他整個人在發抖,抖得鐵鏈嘩啦亂響。

  那是笑。


  「來了!」

  他沖著地縫大喊。

  「娘娘親自來接我了!」

  「你們這群凡人,還拿鐵鏈鎖我,還拿火紋封我,你們鎖得住嗎!」

  黑水已經漫到他腳邊。

  他的腳踝被蝕得血肉模糊,他卻一點也不在乎,反倒伸長脖子往裂縫裡看,眼睛裡全是狂熱。

  「我替娘娘辦事這麼多年,挖井,布陣,找姬發那個蠢貨,一件都沒落下。」

  「娘娘不會丟下我!」

  聞仲聽見娘娘二字,豎目猛地一跳。

  楊道一卻只掃了黑袍人一眼。

  「她來接你,還是來接黑骨,你心裡清楚。」

  黑袍人的笑聲頓了一下。

  隨即笑得更響。

  「接我也好,接骨也罷,你們今天一個都活不成!」

  咚!

  第四聲悶響炸開。

  整座石牢往下一沉,靠門那面牆從中間裂開,碎磚嘩啦啦砸下來,楊道一一把拉住聞仲,兩人退出牢門,身後那面牆轟然倒塌,揚起一片灰塵。

  地面已經站不穩了。

  方圓百步的磚石全在跳,一塊接一塊翹起來,下面噴出一股股黑水,黑水落地便化成黑霧,貼著地皮往四處爬。

  外頭幾名甲士被這股氣一衝,臉色瞬間發白,有人捂著胸口跪下去,張著嘴拼命喘,卻怎麼也吸不進氣。

  「鹽水!」

  醫者在遠處大喊。

  「往他們臉上潑!」

  幾隻木桶潑過去,鹽水打濕甲士的口鼻,那幾人劇烈咳嗽,總算緩過一口氣,被同伴拖著往後撤。

  楊道一站在廢墟邊緣,衣袍被地底衝上來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腳下的人道法網正在收緊。

  自打回城,他便讓金光一直罩著城北,此刻那層淡金色的網正被下方的東西一下一下往上頂,每頂一次,網上的金線便繃緊一分。

  他能感覺到。

  那股力量很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冷,往上頂的時候,連他胸口都跟著一悶。

  「侯爺!」

  半空傳來一聲喊。

  一道火光從城門方向掠過屋脊,哪吒踩著風火輪落在一截斷牆上,火尖槍已經提在手裡,一張臉繃得緊緊的。

  「隔著半座城我就聞見了,好臭的騷氣。」

  他低頭往裂縫裡一看,火眼金睛剛落下去,整個人便往後縮了半步。

  「這麼大個兒。」

  他聲音都變了調。

  「比孟津那十座陣加起來還壓人,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來路。」

  「朝歌王宮地底的東西。」

  聞仲沉聲道。

  「老夫在宮裡見過它的氣,只見過一絲。」

  「一絲就這麼大了?」

  哪吒瞪眼。

  「那它本體得多大。」

  話音還沒落,地底傳來一聲尖嘯。

  那聲音細得刺耳,鑽進耳朵里像有根針在往腦子裡扎,院外那些甲士齊刷刷捂住耳朵,好幾人當場跪倒,鼻孔里淌出血來。

  緊接著。

  轟!

  石牢的地磚徹底炸開!

  一股紫黑色的妖氣從裂縫中沖天而起,濃得化不開,直接把石牢殘存的屋頂掀上半空,梁木、瓦片、碎石被沖得四散飛射,砸在周圍的民宅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妖氣越升越高。

  升到半空,開始扭動,翻卷,一點點收攏成形。

  先是一顆頭。

  尖尖的嘴,豎起的耳,額頭上一道暗紅紋路,兩隻狹長眼睛慢慢睜開,瞳孔豎成一條細線,冷冰冰往下看。

  接著是身子。

  細長,柔軟,覆著一層流動的黑紫色皮毛,四爪探出,爪尖泛著幽光。

  最後是尾巴。

  一條,兩條,三條。

  一直到九條,九條巨尾在西岐上空緩緩擺開,每一條都比城牆還粗,遮住半邊天,日光被擋在外頭,城北一下子暗得跟黃昏一樣。

  整條街的房子都在抖。

  屋簷上的瓦片嘩嘩往下掉,一間民宅的院牆承受不住,整面倒塌下去,砸出一片煙塵。

  遠處正在撤離的百姓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好幾個人當場腿一軟坐在地上。

  「天上那是什麼!」

  「狐狸,那是只狐狸!」

  「九條尾巴,那是妖怪!」

  人群一下炸開,哭喊聲、尖叫聲混成一片,有人抱著孩子拼命往南跑,有人被擠倒在地,西岐守軍衝進人堆里,連推帶拽地護著百姓往外撤。

  護主將領站在街口,手裡的佩刀握得咯吱響。

  他見過前鋒三營的邪陣,見過城北那九根石樁,見過黑袍人臉上的紋,以為自己已經看過最髒的東西。

  此刻抬頭望著那九條巨尾,他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握刀的手怎麼也穩不住。

  「這東西,就藏在朝歌王宮底下?」

  他喃喃出聲。

  沒人回答他。

  半空中,那尊九尾狐虛影慢慢低下頭,目光掃過下方的廢墟。

  掃過跪地的甲士。

  掃過斷牆上的哪吒。

  掃過聞仲。

  在聞仲身上,那雙狐瞳多停了一瞬,眼角微微彎起,像在笑,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

  聞仲渾身一僵。

  那道目光他見過。

  王宮大殿,王座下方,那團鑽進石縫的黑氣,便是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是你。」

  聞仲握緊雙鞭,指節發白。

  狐瞳沒有理他,已經移開了。

  石牢廢墟里,黑袍人掙扎著從碎磚堆里抬起頭,臉上全是血和灰,可他眼睛亮得嚇人,沖著天上那道虛影拼命伸長脖子。

  「娘娘!」

  「屬下在這裡!」

  「屬下替娘娘守著黑骨,一刻都沒鬆口,那些凡人拿刀逼我,拿火燒我,屬下一個字都沒說!」

  他喊得聲嘶力竭,鐵鏈被扯得筆直。

  「娘娘,接屬下回去!」

  九尾狐虛影的頭微微偏了一下。

  它連看都沒往黑袍人那邊看。

  那雙狐瞳越過廢墟,越過半條街,落在侯府方向。

  府庫就在那裡。

  那隻被鐵匣封了三層、外頭裹著鹽布、掛著哪吒火紋焦石的黑骨,就存在府庫最裡面那間庫房。

  隔著一百多丈。

  隔著幾十間房子。

  狐瞳一落過去,府庫屋頂上那塊掛著火紋的焦石便猛地燒了起來,火苗竄起一人多高,噼啪作響,庫房裡頭傳出一陣劇烈的金鐵撞擊聲。

  鐵匣在裡面跳。

  一下接一下。

  黑袍人的喊音效卡在喉嚨里。

  他順著狐瞳的方向看過去,看見那團在庫房屋頂上燃起的火,臉上的狂熱一點點凝住。

  「娘娘……」

  他聲音小了下去。

  「屬下還在這裡。」

  九尾狐虛影抬起一隻前爪。

  那隻爪子由翻滾的煞氣凝成,比一座宅院還大,爪尖泛著幽紫的光,帶著一股腥風,越過石牢廢墟,越過成片的屋脊,直直朝府庫探過去。

  爪子所過之處,屋頂的瓦片全被風壓掀飛,一排民宅的房梁咔嚓斷裂,整片屋面塌陷下去。

  「它要搶骨頭!」

  哪吒大吼一聲,腳下風火輪猛然一轉,整個人化作一道赤光衝上半空。

  火尖槍槍尖燃起三昧真火,赤紅火焰捲成一條火龍,直扎那隻妖爪!

  「給小爺縮回去!」

  槍尖撞上妖爪。

  轟!

  火光和紫黑妖氣在半空炸開,熱浪卷著腥風往四面八方撲,下方幾間民宅的窗紙全被震碎。

  妖爪被扎出一個窟窿,黑氣從窟窿里往外噴,嗤嗤冒著白煙。

  可它只是頓了一下。

  九尾狐虛影發出一聲尖嘯,九條巨尾中的一條猛然甩過來,帶起漫天陰風,那陰風濃得發黑,跟一面倒下來的牆一樣,直接拍在哪吒身上。

  哪吒連人帶槍被拍飛出去。

  風火輪在空中翻了好幾圈,他撞穿一座鐘樓的頂,又往後滑出好幾丈,才勉強穩住身形,嘴角滲出一道血。

  「哪吒!」

  聞仲高聲喊。

  「死不了!」

  哪吒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臉色卻難看得厲害,握槍的手臂在抖。

  「這狐狸勁兒真大。」

  他盯著那條甩回去的尾巴,咬牙道。

  「我那一槍扎進去,跟扎進爛泥里一樣,燒得動,燒不透。」

  「它就是一團氣。」

  聞仲沉聲道。

  「化身沒有骨肉,傷的只是表面,打散了還能再聚。」

  「那怎麼打!」

  「得斷它的根。」

  聞仲看向地底那道裂縫。

  「根在朝歌。」

  哪吒罵了一句髒話,提槍又要衝。

  那隻妖爪已經重新聚攏,窟窿被黑氣填平,繼續朝府庫探過去,速度比剛才還快。

  府庫的屋頂被風壓整個掀開,木樑、瓦片、糧袋往外飛,庫房裡頭那隻鐵匣已經從架子上跳下來,在地上瘋狂撞動,外面那層鹽布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撕成碎條。

  鐵匣上的鎖扣崩開了一個。

  兩個。

  最後一個鎖扣也在嘎吱作響。

  護主將領看得目眥欲裂,帶著十幾名甲士往府庫沖。

  「護住鐵匣!」

  剛衝出幾步,妖爪投下的陰影便壓了下來,那股腥風撲在臉上,十幾名甲士同時被掀翻在地,有人當場昏死過去。

  護主將領趴在地上,抬頭望著那隻越來越近的巨爪,喉嚨里擠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爪尖離鐵匣只剩十丈。

  五丈。

  就在這時。

  廢墟之中,有人邁開了步子。

  楊道一從石牢殘牆邊走出來,一步一步,往那片被妖風颳得飛沙走石的空地中央走。

  風很大。

  大到他的衣袍被吹得緊貼在身上,頭髮向後亂飛,腳下的碎石被風捲起來,噼里啪啦打在他小腿上。

  他沒有躲。

  也沒有停。

  聞仲站在他身後,想喊,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喊出來。

  那道背影很穩。

  穩得讓人說不出話。

  楊道一走到空地中央,停下,右手伸進袖中,取出那半塊虎符。

  虎符通體銅色,伏虎紋路上的血跡早已干透,邊緣那道參差的斷口在昏暗天色里泛著冷光。

  他把虎符舉了起來。

  一瞬間,銅光大盛。

  那縷藏在虎符里的大商正統軍權氣數,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順著楊道一的手臂往上沖,撞進他頭頂那張淡金色的人道法網裡。

  兩股氣息一碰。

  法網猛地一亮。

  一道淡金色的光牆從楊道一腳下平地拔起,往上沖,往兩邊鋪,轉眼間便橫亘在府庫和那隻妖爪之間,高過屋脊,寬過整條街。

  妖爪狠狠撞上光牆!

  轟!!

  整座西岐城都抖了一下。

  光牆表面盪開一圈圈金色波紋,波紋所到之處,翻湧的紫黑妖氣被灼得嗤嗤冒煙,大片大片地往後縮。

  妖爪停在半空。

  離鐵匣只有三丈。

  它往下壓。

  壓不動。

  九尾狐虛影發出一聲刺耳尖嘯,九條巨尾同時繃緊,整個虛影都往那隻爪子上壓,妖氣瘋狂往爪尖匯聚,那隻爪子漲大了一圈,壓得光牆往下凹了一寸。

  楊道一的腳往後滑了半步。

  鞋底在碎磚上磨出一道白痕。

  他握著虎符的手在抖,指節發白,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喉嚨里泛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東西太重。

  壓在法網上,就是壓在他身上。

  可光牆沒有碎。

  它就那麼硬生生撐著,往下凹了一寸,便再也凹不下去。

  那隻妖爪懸在半空,爪尖泛著幽紫的光,對著三丈之外那隻鐵匣,一寸都壓不下來。

  護主將領趴在地上,仰頭看著那道淡金色的光牆,看著光牆前那個微微發抖卻始終沒有倒下的背影,眼眶一下紅了。

  「擋住了。」

  他身邊一名甲士喃喃道。

  「世子把那東西擋住了。」

  哪吒懸在半空,提著槍愣在那裡,嘴巴半張。

  「侯爺,你這……」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這凡人身子,扛得住這玩意兒?」

  楊道一沒有回頭。

  「扛不住也得扛。」

  他聲音有點啞,卻很平。

  「扛到它沒力氣為止。」

  聞仲站在後方,豎目里映著那道光牆,看清了光牆裡流動的東西。

  金色的,是青州百萬百姓的心念。

  五彩的,是西岐鳳鳥被磨碎後留下的霞光。

  銅色的,是他親手交出去的那半塊虎符里,大商數百年的軍魂。

  三股氣息擰在一處,結成這道牆,擋在一個凡人的身前。

  聞仲喉結滾了一下,握著雙鞭的手,慢慢鬆開了幾分。

  石牢廢墟里,黑袍人癱坐在碎磚上,仰頭看著那隻被擋在半空的妖爪,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半空中。

  九尾狐虛影慢慢收回了壓在爪子上的力道。

  它沒有退。

  那顆巨大的狐首緩緩轉了過來。

  從府庫方向,轉向空地中央,轉向那個舉著虎符的年輕人。

  狐瞳豎成一條細線,死死盯著楊道一手裡那塊銅色的東西,瞳孔深處翻湧著一股壓不住的東西。

  是貪婪。

  也是暴怒。

  那張由黑氣凝成的狐臉,嘴角一點點往上咧,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森白尖牙,竟顯出幾分人的神情來。

  一道尖利刺耳的聲音,沒有經過耳朵,直接在城北每一個人的腦子裡炸開。

  「凡人,把虎符交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