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將計就計,荒野設伏待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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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野入夜,山風比白日更冷,剛搭起來的營帳連成數片,燈火沿著土坡一路鋪開。

  從遠處望去,整座大營忙亂得很。

  願意留下的朝歌軍士正在登記姓名,傷兵擠在醫帳前,聞仲那四百名親衛守著太師殘旗,青州騎士則分布在營地外圍,一隊接著一隊往來巡查。

  人多,營帳也多。

  看上去處處都有空子。

  幾名從朝歌殘軍中挑出的雜役抱著木柴,低頭走過中軍帳外,他們白日裡已經被青州文書登記過,一人負責餵馬,兩人負責搬運傷藥,剩下一人給醫帳燒水。

  沒人攔他們。

  中軍帳外那隻木匣送進去時,四個人都看見了。

  匣子由工坊主事親自捧著,外面纏了紅繩,四角貼著哪吒留下的火紋,隔著數丈也能聞到一縷陰冷腥氣。

  工坊主事進帳前還衝守衛罵了幾句。

  「都看牢了,這可是從朝歌王宮帶出來的東西,世子今夜要親自審驗,丟了它,咱們誰也擔不起!」

  幾名守衛齊聲應下。

  這句話順著風飄出很遠。

  四名雜役互相看了一眼,腳步未停,抱著木柴繼續往前走。

  到了營地邊緣,其中一人忽然捂住肚子,彎腰蹲下。

  「軍爺,白日吃壞了東西,實在憋不住。」

  負責巡邏的青州騎士皺起眉頭。

  「去那邊。」

  他抬手指向荒草。

  「別往上風處跑,離水溝遠些。」

  雜役連聲應下,抱著肚子鑽進草叢。

  另外三人沒走。

  他們把木柴送到醫帳,照常幫著燒水,臉上看不出異樣。

  藏進荒草那人卻一路彎腰前行,剛離開營火照耀的範圍,腰背便直了起來。

  他從衣領中取出一張黑色薄符,咬破手指,在符面飛快抹了幾下,符紙隨風捲起,化作一縷灰煙,貼著地面向東方飛去。

  訊息已經送出。

  他轉身想回營。

  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匹披甲戰馬。

  馬上的青州騎士低頭看著他,長槊斜斜搭在腿側,神情很平靜。

  雜役臉色驟變,右手探向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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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卻抬手指向營地。

  「回去。」

  雜役動作一僵。

  「軍爺,屬下只是……」

  「世子說了,願意送訊息的便讓他送。」

  騎士說道。

  「你現在還有一條路。」

  「回營,照常搬柴。」

  雜役盯著他看了片刻,額頭冷汗慢慢滲出。

  對方早就知道。

  青州從一開始便在等他出去。

  他強壓慌亂,放下摸向腰間的手,轉身朝營地走去。

  騎士沒有捆他,也沒有繼續問,只騎馬跟在後方。

  回到醫帳之後,雜役重新抱起柴捆,手卻抖得越來越厲害。

  身邊同伴湊近。

  「送出去了?」

  他不敢抬頭,只低低應了一聲。

  「送出去了。」

  「他們知道。」

  同伴手裡的木柴差點落地。

  「誰知道?」

  「青州世子。」

  兩人對視一眼,再也不敢交談。

  遠處高坡上,楊道一收回目光。

  老管家站在身側。

  「世子,那幾人要不要先抓起來。」

  「不必。」

  「留在營中,反而能讓外面的人安心。」

  楊道一望向中軍帳。

  「他們親眼看見木匣送進去,又親耳聽見黑骨來自朝歌王宮,送出的訊息才會讓人相信。」

  「等今夜事情結束,再一起拿下。」

  老管家點頭。

  「中軍帳周圍已經按吩咐清空。」

  「最近的營帳也在百步之外。」

  「地下挖了三道淺溝,碎石和干土都清過一遍。」

  「弩車呢。」

  「已經推進去了。」

  老管家回頭看了一眼。

  「工坊主事親自守著。」

  中軍帳內,燈火通明。

  那輛特製弩車擺在帥案後方。

  弩臂已經拆掉,箭匣中塞滿油布包裹的火藥,車底也固定著數隻陶罐,罐中裝著鐵屑與碎石。

  一根引線從車底伸出,繞過帥案,最後鑽進帳後挖出的淺溝。

  木匣擺在弩車前。

  裡面放著那塊新削出來的假黑骨。

  骨片表面紋路由聞仲親手補全,又封入一縷妖軍留下的黑氣,隔著木匣,仍有陰寒氣息往外滲。

  工坊主事蹲在車旁,反覆檢查引線。

  一名匠人站在旁邊,臉都白了。

  「主事,這麼多火藥堆在一處,真點起來,咱們這輛車也保不住了。」

  「車能再造。」

  工坊主事用手背擦去額頭汗水。

  「朝歌派來的東西若跑掉,下次要炸的便不止一輛車。」

  「可是世子也在營里。」

  「世子不會進帳。」

  工坊主事檢查完最後一隻陶罐,起身往外走。

  「今夜這座帳只留火藥。」

  「咱們也撤。」

  兩人退出中軍帳。

  工坊主事把帘子放下,又故意在帳門外留了兩名守衛。

  那兩名守衛手持長槊,站得筆直。

  等到夜色更深,他們會按軍令裝作疲憊,給潛入者留下可走的空隙。

  荒野上的風越來越大。

  營中燈火逐漸熄滅。

  只有中軍帳依舊亮著。

  聞仲換過傷藥,坐在遠處高坡的一塊石頭上,他身上的常服已經換下,肩頭裹著乾淨布條,雌雄雙鞭橫放在膝前。

  楊道一站在旁邊,手裡握著那半塊虎符。

  「它在動。」

  聞仲看向虎符。

  銅製虎符並無異樣,他說的是東方地脈。

  聞仲額間豎目半開,清光收得很淡。

  在那隻豎目中,地底有幾縷黑氣正在靠近。

  速度不快。

  每前行一段,便會停下來分辨方向。

  「離營地還有多少里。」

  楊道一問。

  「不到三百里。」

  聞仲閉上普通雙眼,將心神全放在豎目上。

  「它們借地底陰氣遁行。」

  「途中繞了兩次。」

  「似乎在避開什麼。」

  「避人道氣運。」

  楊道一抬頭看向大營。

  青州軍旗已經捲起。

  誅邪護民旗也被收進營帳。

  大軍上方的人道法網故意壓到很低,只覆蓋最外圍崗哨,營中不少地方都露出空隙。

  從地下看,整座軍營防備遠沒有白日嚴密。

  「來者有多少。」

  「六道。」

  聞仲說道。

  「其中五道氣息相近。」

  「剩下一道藏得更深,老夫只能看見它經過後留下的痕跡。」

  哪吒的聲音從高空落下。

  「七道。」

  聞仲睜開眼。

  雲層後方,一點暗淡火光輕輕閃過。

  哪吒把風火輪的光壓到只剩薄薄一圈,整個人藏在夜雲之中,火眼金睛越過數百里山河,緊盯那幾股陰氣。

  「地下六隻。」

  「天上還有一隻。」

  「那隻飛得很高,藏在雲背面,肚子下掛著一塊黑皮。」

  「看樣子是盯梢的。」

  楊道一點頭。

  「盯梢那隻先別碰。」

  「進營的也不要急著殺。」

  哪吒壓低聲音。

  「等它們進中軍帳?」

  「對。」

  「我得提醒你。」

  哪吒看著中軍帳內隱約透出的燈火。

  「那輛車上裝的東西太多。」

  「真炸開,周圍百步都站不住人。」

  「所以營帳周圍已經空了。」

  楊道一轉頭看向山坡下。

  三千青州重騎分散在兩側低地。

  戰馬嘴上罩著布套。

  甲士伏在馬背旁邊,身上披著沾土的灰布,從遠處根本看不見。

  聞仲那四百親衛埋伏在另一側。

  願意留下的朝歌降軍則退到更遠處,沒有參加今夜伏擊。

  他們剛剛歸降。

  楊道一不會在分辨不清敵我時,讓這些人守中軍要地。

  「營中那些崗哨呢。」

  哪吒問。

  「都是青州老兵。」

  「知道何時退。」

  哪吒不再說話。

  他收斂氣息,重新藏進夜雲。

  一個時辰過去。

  荒野徹底陷入沉寂。

  營地外圍只剩零散蟲鳴。

  幾名巡邏甲士提著燈籠,沿著木柵緩慢行走。

  走到背風處,其中一人打了個哈欠,靠在木樁上,另一人抱怨夜裡太冷,催同伴趕緊巡完這一圈。

  看守中軍帳的兩名甲士也露出疲態。

  一人把長槊靠在肩上。

  另一人走到帳後,低頭整理鬆開的甲帶。

  地面下方,六道黑影已經來到營地外圍。

  它們停在木柵下面。

  一隻蒼白手掌從土中緩緩伸出,指甲又長又黑,先貼在地面試了一下。

  沒有觸發火紋。

  也沒有人道金光落下。

  那隻手縮回地底。

  片刻後,六團黑氣繞過木柵,分別從三處陰影中鑽出。

  黑氣落地,化成六道瘦長身影。

  它們身披破爛斗篷,四肢比常人更長,皮膚緊貼骨骼,面部只剩幾個黑洞。

  其中兩隻伏下身,貼著地面嗅了嗅。

  中軍帳方向傳來的陰煞氣息很清楚。

  「引骨。」

  一隻妖物發出低啞聲音。

  另一隻抬頭看向中軍帳。

  「氣息弱。」

  「半片。」

  「帶回去。」

  它們沒有直接衝過去。

  其中三隻分開行動。

  一隻繞向馬廄。

  一隻摸向醫帳。

  最後一隻貼著營帳陰影,檢查青州崗哨。

  剩下三隻則伏在地上,繼續分辨氣味。

  雲層之中,哪吒看得清清楚楚。

  他握緊火尖槍,槍尖已經凝出一點赤焰。

  「還挺小心。」

  他低聲嘀咕。

  楊道一站在高坡後方,聽不見這句話。

  卻能從下方幾名崗哨的暗號中判斷,對方已經進營。

  第一盞燈熄滅。

  說明妖物越過外層木柵。

  第二盞燈跟著熄滅。

  說明對方開始探查中軍帳外圍。

  楊道一沒有動。

  聞仲握住雙鞭,目光始終落在營中。

  前去檢查馬廄的妖物剛靠近,馬匹便開始躁動。

  它立刻停下。

  負責馬廄的青州騎士從帳中出來,嘴裡罵了一句,抬手拍打馬頸。

  妖物藏進草料車底。

  騎士故意沒有低頭。

  安撫完戰馬,他打著哈欠回到帳中。

  那隻妖物等了一會兒,從草料車下鑽出,重新返回中軍帳方向。

  另外兩隻也沒發現伏兵。

  六道身影逐漸聚攏。

  中軍帳外那兩名守衛依舊站著。

  一隻妖物從袖中放出黑線。

  黑線貼著地面爬行,繞到守衛腳下,順著戰靴向上鑽。

  守衛身子輕輕一顫。

  他沒有拔刀。

  眼神卻一點點變得空洞。

  黑線剛要鑽進胸口,守衛藏在衣甲內的人道符紙亮了一下。

  黑線如同碰到熱鐵,飛快退回。

  妖物猛地縮排陰影。

  守衛卻沒有驚叫。

  他按著事先演練的動作,身體晃了兩下,扶住長槊。

  「怎麼有些頭暈。」

  另一名守衛走過來。

  「你去後面歇著。」

  「這裡我守。」

  中招的守衛點頭,捂著額頭離開。

  剩下那人獨自站在帳門前。

  六隻妖物等的就是這一刻。

  兩隻從左右撲出。

  一隻黑爪抓住守衛脖頸,另一隻捂住他的口鼻。

  守衛身體軟下去,被拖進帳邊陰影。

  妖物沒有發現,守衛倒地前已經用腳尖劃開一根埋在土中的細繩。

  高坡後方,一隻銅鈴輕輕響了一下。

  楊道一抬眼。

  「它們到帳門了。」

  聞仲緩緩站起。

  「那道藏得最深的氣息還在外面。」

  「它沒進營。」

  「讓它看著。」

  楊道一說道。

  「今夜進來的這些,只是探路。」

  中軍帳外,六隻妖物已經全部聚齊。

  一隻掀起門帘。

  帳中空無一人。

  帥案上擺著地圖。

  燈火依舊燃著。

  木匣放在帥案後方,表面火紋已經暗淡,陰煞氣息從縫隙向外滲出。

  六隻妖物同時抬頭。

  面部黑洞中,亮起一點暗紅。

  「找到了。」

  領頭那隻踏入帳中。

  它沒有立刻碰木匣。

  先伸長手臂,指甲輕輕刮過地面,檢查是否藏著陣紋。

  地上只有車輪壓出的痕跡。

  那輛特製弩車被帆布蓋住,橫在木匣後方。

  妖物掀開帆布一角。

  看見弩車後,它停了一下。

  「青州火器。」

  身後一隻妖物低聲說道。

  「帶走。」

  「先拿引骨。」

  領頭妖物走到木匣前。

  黑爪扣住匣蓋。

  火紋微微一閃,很快熄滅。

  它將匣子開啟。

  假黑骨躺在其中。

  骨片表面暗紅紋路正在遊動。

  那一縷封進去的妖軍殘氣感應到同源氣息,立刻鑽出裂縫,朝六隻妖物爬去。

  妖物們再無懷疑。

  領頭者抓住假黑骨。

  「回朝歌。」

  它剛要轉身。

  弩車底部傳來一聲細響。

  一根燃著火星的引線從車輪後方垂落,火光沿著引線快速鑽向箭匣。

  領頭妖物低頭。

  暗紅眼睛猛然收縮。

  「假的!」

  六道身影同時撲向帳外。

  中軍帳四周卻在這一刻亮起金光。

  埋在三道淺溝下的人道符紙盡數啟用,淡金光線從泥土中升起,組成一層薄牆,擋住它們去路。

  妖物揮爪撕在金光上。

  指甲當場冒煙。

  它們發出刺耳尖叫,轉身想鑽入地下。

  淺溝中埋著的鹽與火灰同時亮起,地面化成一片滾燙赤紅。

  退路全斷。

  高坡之上。

  楊道一望著那座劇烈晃動的營帳,手掌緩緩抬起。

  聞仲站在旁邊,額間豎目映著越來越亮的火光。

  哪吒從雲層落下,火尖槍對準營帳上空,防止任何東西逃出。

  楊道一五指收攏。

  「爆。」

  轟!

  火光撕裂黑夜。

  中軍大帳連同那輛特製弩車,在瞬間化作一團巨大火球。

  狂暴氣浪掀起數丈高的土浪,三道淺溝被衝擊填滿,帳中六道妖影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傳出,便被火藥與鐵屑撕成碎片。

  沖天火柱照亮整片荒野。

  埋伏在兩側低地的青州騎士同時伏低身體,碎石從頭頂呼嘯飛過,打在馬甲上,響成一片。

  聞仲望著火海,眼中滿是震動。

  哪吒卻忽然抬頭。

  火眼金睛穿過烈焰,鎖住半空。

  「還有一隻!」

  火海外緣,一道黑影沖天而起。

  那是一隻渾身焦黑的妖禽。

  它左邊翅膀已經被炸斷,腹部黑皮也被火焰撕開,殘餘一翼拼命拍動,拖著黑煙朝東方逃去。

  哪吒抬手摘下乾坤圈。

  金圈剛要擲出。

  楊道一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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