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順我者生,人道金光收殘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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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鋒貼在黑甲將領頸側。

  血線慢慢滲出,順著脖頸流進衣領。

  黑甲將領不敢再動。

  他能感覺到劍刃上的寒意,也能看見楊道一眼中的冷靜。

  那不是盛怒。

  也不是威嚇。

  更像是在看一件該怎麼處理的軍械。

  「你剛才說什麼。」

  楊道一問。

  黑甲將領喉結滾動。

  「我說……聞仲交出大商虎符,便是叛國。」

  「還有。」

  楊道一手中長劍向下壓了一分。

  黑甲將領的臉貼在泥地上,呼吸猛地一緊。

  「你說跪在這裡的人,都是叛賊。」

  「他們只是放下了兵器。」

  楊道一看向周圍。

  朝歌軍中已有數千人跪在地上。

  有人丟了長戈。

  有人解下佩刀。

  也有人扶著受傷同伴,遠遠退到軍陣邊緣。

  他們臉上仍有驚懼。

  卻沒人再向前一步。

  「你奉王命追殺聞太師。」

  「這件事,暫且不談。」

  「你帶著一群被妖氣侵蝕的軍士,追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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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也可以查。」

  楊道一轉回目光。

  「可你剛才說,要把放下兵器的人當成叛賊。」

  「那我便問你。」

  「他們若不放下兵器,便要跟著你一起衝進妖氣里送死?」

  黑甲將領咬著牙。

  「他們是大商軍士。」

  「軍令落下,便該沖。」

  「軍令讓你們去送命,你便覺得理所應當。」

  楊道一收回長劍。

  劍鋒離開黑甲將領的脖子,卻依舊橫在他眼前。

  「那你為何不沖在最前。」

  「你為何躲在後軍,等那些紅眼兵替你撞陣。」

  黑甲將領臉色一變。

  身旁跪著的朝歌軍士紛紛抬頭。

  他們都看見了。

  青州弩車開火時,沖在最前的是那些眼神空洞的甲士。

  黑甲將領騎馬壓陣,始終隔著數十步。

  一旦前軍潰散,他便讓後軍頂上。

  如今那些被妖氣侵蝕的人倒在山道上,他自己卻還活得好好的。

  「你胡說!」

  黑甲將領怒吼。

  「本將是統領全軍,不必親自沖陣!」

  「統領全軍。」

  楊道一輕輕點頭。

  「所以你清楚那些人身上有問題。」

  黑甲將領的臉一下白了。

  「我不清楚!」

  「你在朝歌接兵時,便發現他們不吃軍中飯食。」

  「你問過送兵的內侍。」

  「對方告訴你,陛下說好用便成,別問。」

  「你聽完便沒再查。」

  「這些話,誰告訴你的。」

  黑甲將領瞳孔收緊。

  楊道一沒有等他回答。

  「你自己臉上的表情已經給了答案。」

  「你知道他們不對。」

  「也知道那群人能打。」

  「你更知道這些東西失控後,會咬死身邊的同袍。」

  「可你還是把他們推在前面。」

  黑甲將領嘴唇抖了抖。

  山谷中的朝歌軍士望向他的目光,漸漸多了怒意。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有人握住拳頭,指節發白。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難怪前軍不跟我們一個灶。」

  「原來他把咱們也當成試陣的料。」

  黑甲將領聽著四周聲音,心裡越發慌亂。

  他從泥里撐起半邊身體,想向那些朝歌軍士解釋。

  「你們聽我說。」

  「這是陛下的安排。」

  「那是王宮秘術。」

  「只要贏下這一戰,所有人都能立功!」

  「你們也會得到賞賜!」

  一名朝歌老卒抬起頭。

  他的臉被風沙磨得粗糙,眼角還留著血痕。

  「賞賜?」

  「我兄弟剛才被你們的人咬斷了喉嚨。」

  「你拿什麼賞我。」

  黑甲將領語塞。

  老卒抓起地上一塊碎石,朝他砸過去。

  碎石撞在黑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還說這是大商的兵。」

  「你連他們的命都不當回事。」

  「住手!」

  黑甲將領掙扎著要拔刀。

  楊道一抬腳,踩住他伸向腰間的手。

  骨節與泥地撞在一起。

  黑甲將領悶哼一聲。

  「把兵器交出來。」

  楊道一對著那群跪地軍士說道。

  「願意活下去的,放下兵刃,退到山道西側。」

  「願意跟著聞太師誅邪的,站到那面青州旗後。」

  「想回朝歌的,放下兵器後自行離開。」

  「青州不攔。」

  這番話傳出去,山谷里一片安靜。

  沒人料到楊道一會給他們三條路。

  朝歌軍士抬頭,看了看被壓在泥里的黑甲將領,又看向聞仲。

  聞仲站在楊道一身後。

  他沒有阻攔,也沒有催促。

  那張滿是疲憊的臉上,只剩一份沉重。

  一名年輕軍士緩緩起身。

  他把長戈橫放在地上,退到山道西側。

  「我不回朝歌。」

  「也不想再跟這種東西一起打。」

  第二人走了出來。

  他解下腰間佩刀,放在腳邊。

  「我願隨太師。」

  第三人跪到聞仲面前。

  「太師,末將家在朝歌。」

  「末將不敢跟陛下兵戈相向。」

  「可這些妖兵,末將也不願替它們賣命。」

  「請太師給條活路。」

  聞仲看著他。

  「先站起來。」

  那軍士抬起頭。

  「太師不怪罪?」

  「你沒有害人。」

  聞仲說道。

  「只是想活。」

  軍士眼圈一紅,低頭站到聞仲身後。

  越來越多的朝歌軍士放下兵器。

  長戈落地。

  短刀落地。

  青銅甲片碰撞的聲音在山道中此起彼伏。

  有人選擇留在原地。

  有人站到聞仲身邊。

  也有人牽著戰馬,緩慢向東面退去。

  他們不再相信朝歌王宮,卻也不願立刻把刀對準故國。

  楊道一沒有阻攔。

  他讓青州騎士讓出一條路。

  那些軍士經過時,個個低著頭。

  有人向聞仲抱拳。

  有人對楊道一躬身。

  他們不敢多說。

  只想離開這片被妖氣染過的山道。

  哪吒站在旁邊,看著人群慢慢散開。

  「侯爺。」

  「你真放他們走。」

  「他們沒拿刀對著我。」

  楊道一說道。

  「想回家便回家。」

  「朝歌若還願意容他們,那是朝歌的事。」

  哪吒看了眼東邊。

  「萬一他們回去之後,又被王宮那東西控制。」

  「那也由他們自己選。」

  楊道一收回腳。

  黑甲將領的手終於得到自由。

  他沒有再拔刀。

  兵器已經被青州騎士取走。

  兩名騎士將他從泥地里拖起,按著肩膀跪到楊道一面前。

  「你呢。」

  楊道一問。

  「願意站哪邊。」

  黑甲將領抬起頭。

  臉上沾滿泥,眼神卻仍帶著一股狠意。

  「我奉大商王命。」

  「不會向青州低頭。」

  「你已經被自己的軍士丟下。」

  「朝歌也派妖軍追殺聞仲。」

  楊道一看著他。

  「你手上那份王命,剛才被聞太師看過。」

  「詔書是真的。」

  「可詔書上的氣息,也是真的。」

  「那東西已經伸進王宮。」

  黑甲將領嘴硬道:

  「王命便是王命。」

  「妖氣也好,王宮也罷,都輪不到你說三道四。」

  哪吒聽得火大。

  他走到黑甲將領身後,提起火尖槍的槍尾,照著對方嘴邊狠狠一砸。

  砰!

  黑甲將領腦袋偏向一旁。

  鮮血從嘴角流出。

  幾顆碎牙掉進泥里。

  「還王命。」

  哪吒甩了甩槍柄。

  「你們衝過來時,王命替你擋箭了?」

  黑甲將領劇烈喘息。

  「你……」

  哪吒抬手又要砸。

  楊道一看了他一眼。

  「留著他。」

  哪吒的手停在半空。

  「還留?」

  「他統領過這支軍隊。」

  「朝歌軍中還有多少人被妖氣侵蝕,他最清楚。」

  楊道一說道。

  「先押起來。」

  「等聞太師恢復,再問他的軍冊。」

  哪吒收回火尖槍。

  「行。」

  黑甲將領被兩名青州甲士押到後方。

  他經過聞仲身邊時,仍在低聲怒罵。

  「太師,你會後悔。」

  「把大商兵權交給青州。」

  「先王若在地下,也不會饒你。」

  聞仲停住腳步。

  他沒有回頭。

  「先王若真在地下看著。」

  「只會問你,為何把大商將士送進妖陣。」

  黑甲將領頓時啞口無言。

  青州甲士將他拖走。

  山道中的妖氣仍未散盡。

  那些被火藥弩箭炸開的黑紅霧絲,有一部分被人道金光磨滅,剩餘部分則鑽進地面,沿著山石縫隙向東退去。

  哪吒走到一處焦坑旁。

  他蹲下身,伸手捻起一塊焦黑土塊。

  土塊里殘留著極淡的黑氣。

  「這東西跑得真快。」

  「跟西岐地底那條線一樣。」

  「它們都往朝歌回。」

  楊道一走到坑邊。

  「能確定是同一個源頭嗎。」

  「氣息相同。」

  哪吒說道。

  「可數量更多。」

  「朝歌那邊,應該有一條更大的陰脈。」

  聞仲聽見這句話,轉身走來。


  他開口。

  「老夫查過。」

  「朝歌城下有先王留下的封禁。」

  「封禁不止壓著一處妖邪,也鎮著大商曆代積下的煞氣。」

  楊道一看向他。

  「你親眼見過封禁。」

  「只見過外層。」

  聞仲按住胸口,咳了兩聲。

  「王宮內苑有一處舊地,先王下令封存,不許任何人靠近。」

  「數百年來,負責守護舊地的都是王室親衛。」

  「每隔一段時間,便有物資從那裡運出。」

  「對外只說是舊宮修繕所需。」

  「直到近些年,老夫才發現,那些物資里有血砂、陰木與古獸骨。」

  哪吒眉頭皺起。

  「你早就查到這些,為何不直接進去。」

  「內苑舊地有先王禁令,非王命不能開啟。」

  聞仲說道。

  「老夫曾向帝辛請示。」

  「他當時答應查。」

  「後來一直拖著。」

  「直到王宮妖氣纏上王座,老夫才親自入宮逼問。」

  楊道一把手中虎符翻過來。

  「封禁一旦破開,會發生什麼。」

  聞仲看著東方。

  「老夫不清楚。」

  「先王留下的記載已經殘缺。」

  「只知道封禁若破,大商國運會先受衝擊。」

  「朝歌百姓也會被煞氣侵蝕。」

  「至於裡面究竟鎮著何物,沒人見過全貌。」

  哪吒盯著地上的黑氣。

  「那東西已經能把氣送到西岐。」

  「封禁應該鬆了。」

  「還不止。」

  聞仲聲音發沉。

  「你們在西岐抓到的黑袍人,身上有一塊黑骨。」

  楊道一看向他。

  「你認識。」

  「見過同源之物。」

  聞仲說道。

  「王宮舊檔里記過,封禁共有三處引子。」

  「每一處都是先王親自鎮下的骨器。」

  「引子若少一塊,封禁便會逐漸鬆動。」

  「黑袍人身上的那塊,或許便是其中之一。」

  楊道一眼神微動。

  「那塊黑骨已經送回西岐。」

  「被青州與西岐文書共同封存。」

  「那便好。」

  聞仲鬆了一口氣。

  「只要它不回朝歌,封禁便少一分破開的機會。」

  「可東西從王宮裡出來,說明還有另一隻手在找。」

  楊道一說道。

  「黑袍人說過,他背後的人會來取。」

  「那人沒來。」

  「也許在等。」

  聞仲抬起頭。

  「也許已經到了。」

  山谷上空忽然傳來一陣細碎聲響。

  那聲音很輕。

  像鳥翅划過風。

  哪吒立刻抬頭。

  火眼金睛穿過殘餘煙塵,看向東方天空。

  那裡有幾縷黑氣散在雲層中。

  黑氣之間,隱約藏著細小飛蟲。

  它們不像尋常鳥雀。

  身子細長,翅膀薄得透明,腹部還掛著一點暗紅光芒。

  「有東西在看這裡。」

  哪吒抬手指向天空。

  「來了幾隻小蟲。」

  他抬起火尖槍。

  「我打下來。」

  「先留一隻。」

  楊道一說道。

  「讓它帶訊息回去。」

  哪吒放下槍。

  「你想放線。」

  「死物傳不回訊息。」

  楊道一點頭。

  「活著的才會讓對方知道,虎符落到誰手裡。」

  哪吒盯著天空看了一會兒。

  「那幾隻蟲身上有朝歌味。」

  「放一隻。」

  「其餘打掉。」

  他屈指一彈。

  乾坤圈脫手而出。

  金光掠過半空。

  三隻黑蟲當場被砸成黑煙。

  剩下一隻倉促調轉方向,翅膀貼著雲層,朝東方逃去。

  哪吒沒有追。

  他收回乾坤圈,抬眼看向楊道一。

  「它能跑回朝歌。」

  「能。」

  「那對方很快便知道聞仲把虎符給你。」

  「也會知道青州沒有殺朝歌降軍。」

  「更會知道你還能看見妖氣。」

  楊道一翻身上馬。

  「正合適。」

  聞仲牽來一匹戰馬。

  這匹馬原本屬於他的親衛,鞍具已經破損。

  楊道一讓人重新換上韁繩。

  聞仲翻身上馬時,傷口牽動,身子晃了一下。

  一名親衛上前想扶。

  聞仲擺手拒絕。

  「老夫還騎得動。」

  楊道一看了他一眼。

  「接下來先回營。」

  「傷口需要處理。」

  「山上還有四百親衛。」

  「讓他們下來。」

  聞仲轉頭。

  「把太師旗帶上。」

  山坡上的親衛聽見命令,抬著殘旗走下。

  那面旗幟已經破得不成樣子。

  可旗杆重新插回軍中時,仍舊挺直。

  聞仲騎在馬上,看著麾下親衛與朝歌殘軍逐漸匯攏。

  有人選擇留下。

  有人站到青州旗後。

  也有人帶著兵器離開山道。

  楊道一沒有阻攔。

  他讓青州騎士把繳獲的兵器分割槽放置。

  妖氣侵蝕過的甲冑單獨封存。

  普通兵器交還給願意離開的軍士。

  糧食與清水也分出一部分。

  朝歌軍士拿到乾糧時,有人看著手裡的食物發愣。

  他們一路追殺聞仲,始終以為青州會把他們當成敵人處置。

  如今敵軍卻給他們分糧。

  一名朝歌老卒抱著木碗,走到楊道一馬前。

  「世子。」

  「有話便說。」

  「咱們若回朝歌。」

  「你們自己選。」

  楊道一回答。

  「若留下。」

  「軍中糧餉照發。」

  「傷兵由醫者處理。」

  「想離開,也沒人攔。」

  那老卒低頭看著木碗。

  「朝歌還會要咱們嗎。」

  「這問題,你得去問朝歌。」

  楊道一說道。

  「我只能保證,青州不會因你們曾是大商軍士便殺人。」

  老卒沉默很久。

  他將木碗放在地上,雙手抱拳。

  「謝世子。」

  說完,他轉身走回隊伍。

  聞仲看著這一幕,眼中浮出複雜神色。

  「大商軍士若早遇到這樣的軍令。」

  「死在荒野的人會少很多。」

  楊道一望向東方。

  「軍令本該讓人活著完成事情。」

  「讓兵卒拿命填漏洞,算不上本事。」

  聞仲沒有接話。

  他只是握緊了雙鞭。

  遠處山道上,第一批朝歌軍士已經離開。

  他們沒有往青州方向走。

  也沒有再回頭。

  留下的人則開始清理戰場。

  死去的朝歌軍士被分別登記。

  被妖氣侵蝕過的屍身單獨堆放。

  哪吒以三昧真火焚去殘餘黑氣,骨灰裝入布袋,交給各營軍士辨認。

  沒有人能確認全部身份。

  聞仲命人把名單抄下。

  等回到西岐,再派人送往朝歌各地。

  「太師。」

  老管家此時從後方趕來。

  「東邊有一騎急報。」

  他手中還拿著一隻封好的竹筒。

  楊道一伸手接過。

  封口蓋著西岐加急火印。

  「從哪裡來。」

  「西岐。」

  老管家說道。

  「送信的人說,城北石牢出了異動。」

  「黑袍人身上的那塊殘缺黑骨,半個時辰前突然發熱。」

  「石牢外的封印也出現了裂紋。」

  聞仲聽到這裡,臉色驟變。

  額間豎目猛然睜開。

  「黑骨不能留在西岐。」

  楊道一低頭看著手中的竹筒。

  「殘缺黑骨的拓印,隨信送來了嗎。」

  老管家搖頭。

  「信中只說,封印正在鬆動。」

  「具體變化,尚未寫明。」

  楊道一抬頭,望向東方天空。

  那隻帶著訊息逃走的黑蟲,已經消失在雲層盡頭。

  青州軍陣後方,傷兵與降軍正在重新編隊。

  聞仲的太師旗立在風裡。

  半塊虎符藏在楊道一掌中。

  西岐方向,一匹快馬正沿著山道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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