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揮師東進,清算舊帳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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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岐侯府,夜色未退,正堂中的燈火已經燒了整夜。

  長案上攤著數卷軍冊,前鋒三營的傷亡人數仍在核對,左側放著城北邪陣的拓印,右側則是從黑袍人身上搜出的水紋玉牌圖樣。

  楊道一坐在案後,正在翻看西岐田冊。

  姬發吞併周邊四家諸侯之後,強行把幾處土地劃給親信,又從城中征走大批糧草,留下的帳目亂成一團。

  想讓西岐恢復安穩,光打贏一仗遠遠不夠。

  軍糧要補,傷兵要治,死者家中的撫恤也得發下去。

  城中官吏仍可留任。

  姬發提拔的親信卻要逐個查清。

  只要與邪陣、奪田、扣押商賈有關,誰也跑不掉。

  老管家抱著一卷新帳,站在案邊匯報。

  「世子,前鋒三營陣亡名單又核出十七人,重傷者中有三人昨夜沒能熬住,醫者已經把名字添進名冊。」

  「家屬找到了嗎。」

  「十五戶已經找到,還有五戶來自西岐邊地,官府正在派人去尋。」

  「不能只送一封死訊。」

  楊道一翻過名冊。

  「派人帶著撫恤一同過去,家中缺糧便送糧,缺勞力便記下,等春耕時讓附近官府調牛過去。」

  老管家提筆記下。

  「西岐府庫願意出這筆撫恤,只是姬發前些日子調走不少糧食,庫中存糧比帳上少了三成。」

  「少掉的糧去了哪裡。」

  「有一部分送往城北邪陣院落,剩下那些,應該跟著姬發吞併四家諸侯的大軍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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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管家把另一卷帳遞來。

  「西岐官吏查過,軍糧出庫之後未曾留下完整去向,只在文書上蓋著姬發親衛營的印。」

  楊道一接過帳冊。

  「親衛營里還能找到經手人嗎。」

  「有六人投降。」

  「分開問。」

  「同一件事,誰說得不一樣便記下來,別把口供提前放在一處。」

  「老奴明白。」

  堂外傳來急促馬蹄聲。

  聲音從遠處一路衝到侯府門前,片刻後,一名風塵僕僕的探騎快步入內。

  他身上沾著泥,右側袖口還有一道被利器劃開的口子。

  進門之後,探騎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隻油布包。

  「世子,朝歌急報。」

  堂中幾名西岐將領同時抬頭。

  老管家接過油布包,先檢查封口。

  封蠟已經破損,外層還沾著一點乾涸血跡。

  「訊息從何處來。」

  楊道一問道。

  「送往太師府的商隊回傳。」

  探騎喘了口氣。

  「他們把內苑私印拓圖交到聞太師手中之後,太師當夜便開始查王宮舊檔,次日奉詔入宮。」

  「商隊的人沒有跟進王宮,只聽見宮中鐘聲連響,沒過多久,朝歌四門盡數關閉,城中禁軍沿街搜查太師府的人。」

  「他們冒險留到夜裡,親眼看見聞太師帶著親衛從城中突圍。」

  正堂里忽然安靜。

  護主將領皺緊眉頭。

  「聞太師被趕出朝歌了。」

  「比趕更重。」

  探騎低下頭。

  「帝辛已經下詔,褫奪聞太師所有兵權,定其叛逆之罪,各處關隘奉命截殺,生擒者封侯,私放者滿門治罪。」

  一名西岐將領失聲開口。

  「聞仲替大商征戰多年,連他都成了叛逆。」

  另一人臉上浮出難以置信。

  「太師若真想反,朝歌那些年早該換主人了,帝辛怎麼會信這種話。」

  「他信不信已經不重要。」

  楊道一開啟油布包。

  裡面是一張寫得很急的短報。

  字跡凌亂,幾處墨痕拖得很長,顯然出自逃亡途中。

  聞仲在殿中以豎目照出王座下方的妖氣,帝辛親眼看見,卻仍命禁軍拿人。

  太師逃回府中之後,帶走了部分王宮舊檔,也帶走那份內苑私印的拓圖。

  目前正往東突圍。

  朝歌已經調動十萬兵馬追擊。

  遊魂關附近也收到調兵詔令。

  老管家看完急報,手指不由收緊。

  「帝辛連遮掩都不想做了。」

  「王宮裡的東西已經壓住他的神智。」

  楊道一把短報放在輿圖旁。

  「聞仲查到內苑,等於踩到那東西的尾巴。」

  「它若繼續讓太師活著,王宮地底遲早會被掀開。」

  護主將領走到輿圖前。

  「聞太師會往何處走。」

  「西面回不了遊魂關。」

  楊道一的指尖落在朝歌東側。

  「北面關隘多,帝辛的詔令會比他更快。」

  「往南走會遠離大商舊部。」

  「他只能往東。」

  指尖順著輿圖移動,最終停在一處狹長山道。

  那裡連線著朝歌與西岐之間數條舊路。

  兩側都是山嶺。

  道路窄,兵馬難以展開。

  「太師想借山勢拖住追兵。」

  楊道一說道。

  「他身邊還有多少人。」

  探騎回答。

  「突圍時不到兩千。」

  「沿途有人被關口攔下,也有人為了斷後留在山路。」

  「商隊最後一次看見他們時,只剩千人上下。」

  正堂里的氣氛更沉。

  十萬大軍追一支千人殘軍。

  聞仲縱然有仙家修為,身邊那些甲士也撐不了多久。

  老管家看著輿圖。

  「世子,咱們要救他。」

  「要救。」

  楊道一答得很快。

  「聞仲手裡有王宮舊檔。」

  「也有大商軍中尚未被妖氣侵蝕的名望。」

  「讓他死在朝歌追兵手中,帝辛便能把所有罪名推到一個死人身上。」

  「聞仲活著,王宮那層皮便揭不回去。」

  一名西岐官吏遲疑著開口。

  「可聞太師終究是大商臣子。」

  「孟津那一戰,也是他帶領二十萬大軍圍住青州。」

  「咱們救他,萬一他傷勢恢復,又回頭替帝辛打仗呢。」

  哪吒正坐在窗邊擦拭火尖槍,聽見這話,抬頭笑了一聲。

  「那老頭若真能回頭,便不會被帝辛追著砍。」

  「他忠的是大商。」

  楊道一看向那名官吏。

  「不是王宮裡那股妖氣。」

  「聞仲過去與青州為敵,站的是大商立場。」

  「今日帝辛讓妖物吞掉人心,拿邪軍追殺三朝太師,這已經越過聞仲能忍的線。」

  「救他不代表舊帳一筆勾銷。」

  「孟津的帳,以後慢慢算。」

  「眼下先把活人從妖軍手裡搶回來。」

  護主將領抱拳。

  「末將願領西岐兵馬出城接應。」

  楊道一搖頭。

  「你不能走。」

  「西岐剛剛開城,姬昌侯爺的喪事尚未辦完,前鋒三營的傷兵也需要安置。」

  「城北石牢還關著黑袍人。」

  「此時抽走西岐主將,城中容易再亂。」

  護主將領咬了咬牙。

  「可三千青州重騎剛打完一場,又連續行軍九日。」

  「戰馬需要休息。」

  「弩車也只剩二十七支火藥箭。」

  「夠用。」

  楊道一起身。

  「這一仗不攻城。」

  「只救人。」

  「只要把追兵擋在山道外,聞仲便能脫身。」

  「朝歌十萬大軍若全壓上來,五輛弩車守不住多久。」

  「他們未必敢全壓。」

  楊道一指向西岐城外那處焦坑。

  「前鋒三營被五支火藥箭撕開軍陣的訊息,早已傳回朝歌。」

  「追兵若是正常將領,看見弩車便會忌憚。」

  「若他們也被妖氣侵蝕。」

  「人道法網便能壓住他們身上的東西。」

  哪吒把火尖槍往肩上一扛。

  「再加上我。」

  「誰敢繞後,我先把他車砸了。」

  楊道一看向他。

  「你跟軍陣走。」

  「不要單獨追人。」

  「知道。」

  哪吒答得很痛快。

  「你都說過多少遍了。」

  正堂外再次傳來腳步。

  商會老者被夥計扶著來到門口。

  他腿上的傷尚未恢復,走路仍要借木杖,身後卻跟著十幾名商賈。

  那些人聽見青州準備出兵,連傷都顧不上養,便趕到侯府。

  「世子。」

  老者抱拳。

  「朝歌那邊的事,咱們已經聽說。」

  「城中各家商號願出草料和乾糧。」

  「車也備好了。」

  楊道一看了眼他身後的商賈。

  「這些東西不是白拿。」

  「世子跨越萬里來救咱們,咱們送些糧草算什麼。」

  「一碼歸一碼。」

  楊道一說道。

  「青州商票為何能用到今日,靠的便是帳目清楚。」

  「今日打仗便白拿。」

  「明日便會有人借軍情強取。」

  「這個口不能開。」

  商會老者還想再勸。

  楊道一已經轉向老管家。

  「清點糧草。」

  「按西岐城內正常市價結帳。」

  「乾糧、草料、藥材分開登記。」

  「商票當場開給他們。」

  老管家笑著點頭。

  「老奴這就去辦。」

  商會老者扶著木杖,神色複雜。

  「世子。」

  「咱們送的是心意。」

  「我收下了。」

  楊道一說道。

  「所以給你們商票。」

  「這不是推辭。」

  「是讓以後的人都知道,替青州做事不會白做。」

  老者怔了片刻,重重點頭。

  「老朽明白。」

  「那便按青州規矩來。」

  軍令迅速傳遍城內。

  三千重騎在西門外集結。

  這支兵馬剛從青州走到西岐,又經歷一場沖陣,甲冑上還留著碎石劃出的白痕。

  騎士們只休整一日。

  聽說要去救聞仲,無人抱怨。

  有人默默檢查馬蹄鐵。

  有人重新捆緊甲片。

  孟津老卒靠在戰馬旁,仔細磨著槊尖。

  身旁年輕騎士忍不住問道。

  「咱們真要救聞仲。」

  「他在孟津差點把咱們埋在陣里。」

  「陣不是他壓下來的。」

  老卒頭也沒抬。

  「秦完和趙江不聽軍令,聞仲當時也撤了陣。」

  「那也是敵人。」

  「敵人也分人。」

  老卒用布擦掉槊尖上的鐵屑。

  「聞仲站在大商那邊,所以跟咱們打。」

  「城北石牢那個玩意拿活人試陣,那叫髒。」

  「世子要救誰,自然有他的道理。」

  年輕騎士想了想,翻身上馬。

  「反正朝歌追兵敢過來,我照樣扎。」

  「這話對。」

  老卒把長槊掛回馬側。

  五輛火藥弩車也被推出城門。

  工坊主事一輛一輛檢查。

  機括上油。

  轉軸加固。

  箭匣中的二十七支火藥箭重新分配。

  每車五支。

  餘下兩支單獨封存。

  「遇雨蓋油布。」

  「引頭受潮便要換。」

  「誰敢拿火摺子靠近火藥車,老子先打斷他的腿。」

  工坊主事沿著車隊一路喊。

  哪吒踩著風火輪從他頭頂掠過。

  工坊主事嚇得趕緊抬頭。

  「小校尉。」

  「您也離遠些。」

  「我在天上。」

  哪吒說道。

  「火星也掉下來。」

  工坊主事一點沒讓。

  「上次您燒馬料,差點把軍營草棚點了。」

  周圍騎士憋著笑。

  哪吒臉色一黑,催動風火輪飛到隊伍最前。

  「誰再提那件事,我便讓他扛弩車走。」

  無人敢笑出聲。

  城門外已經堆起糧草。

  商賈們把最好的乾糧裝進車裡。

  草料也先篩去濕葉與碎石。

  老管家帶著文書逐車清點,商票當場發下。

  有人接過商票,轉手又想塞回去。

  老管家一把按住對方手腕。

  「別給老奴添麻煩。」

  「世子說要結帳,一張都不能少。」

  那商賈哭笑不得,只得把票收回懷中。

  西岐百姓也來到道路兩側。

  他們沒有擠向軍陣,只隔著一段距離送行。

  前鋒三營傷兵中,有幾人拄著木杖走出醫舍。

  他們看見青州騎士後,抬手按在胸前。

  沒人說感謝。

  他們的命是青州從邪陣里搶回來的。

  如今青州又要奔赴另一場戰鬥。

  那些話放在嘴邊,反倒顯得輕。

  楊道一騎馬來到軍陣前。

  他沒有登戰車。

  這次行軍要快。

  戰車留在西岐,改騎快馬。

  護主將領捧著一面新旗走來。

  旗面尚未完全乾透。

  底色為黑,上面只有四個白色大字。

  誅邪護民。

  「城中百姓聽說世子要去救聞太師,連夜做了這面旗。」

  護主將領說道。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

  「只說青州來到西岐之後,沒搶糧,也沒殺投降的兵,還救了前鋒三營。」

  「這四個字,是他們能想到的。」

  楊道一看著旗面。

  「掛起來。」

  新旗升到軍陣上方。

  它與青州軍旗並列。

  風一吹,四個白字隨之展開。

  人道法網輕輕震動。

  一縷來自西岐城中的淡金心念匯入軍旗。

  這些百姓尚未完全歸附青州。

  卻已經願意讓這支兵馬代他們去救人。

  楊道一拔出腰間長劍。

  「開拔。」

  號角聲響起。

  三千重騎緩緩轉向。

  馬蹄鐵敲過官道,聲音從城門一直傳向遠處。

  五輛弩車被護在軍陣中段。

  糧草車緊隨其後。

  哪吒在半空開路。

  西岐城牆上,守軍目送這道黑色洪流離去。

  一名官吏站在護主將領身旁。

  「楊世子只留一千騎守城。」

  「真不怕咱們反悔。」

  護主將領看了他一眼。

  「你想反悔。」

  那官吏連忙搖頭。

  「下官只是感慨。」

  護主將領望向漸遠的誅邪護民旗。

  「他敢走,便知道西岐不會反。」

  「侯爺拿命託付百姓。」

  「青州也照承諾做了。」

  「這時候誰敢在城裡生事,不用青州動手,前鋒三營的家屬便會先撕了他。」

  大軍離開西岐。

  一路向東。

  他們沒有走來時那條平緩商道。

  聞仲正在逃命,每耽擱一個時辰,身邊便可能少數十人。

  楊道一選擇穿過荒地與舊山路。

  道路崎嶇。

  弩車行進艱難。

  騎士們輪流下馬推車。

  車輪陷進泥坑,便用木板墊起。

  戰馬跑累了,就換輜重車上的備用馬。

  兩日之後,軍陣已經越過西岐東界。

  沿途幾處村落剛剛遭過朝歌追兵。

  房門緊閉。

  田間無人。

  空氣里浮著一層淡淡灰氣。

  哪吒從半空落下。

  「侯爺。」

  「這裡的氣也不對。」

  「跟西岐前鋒三營相同嗎。」

  「淡得多。」

  哪吒睜著火眼金睛掃過村落。

  「應該是追兵經過時留下的。」

  「他們軍中也有人被妖氣纏上。」

  楊道一抬頭看向軍旗。

  「讓人道法網落下。」

  三千騎士同時握住兵器。

  青州軍旗與誅邪護民旗迎風展開。

  淡金光芒從軍陣上方鋪向村落。

  屋簷下的灰氣接觸金光,發出細微嘶響,隨後緩緩消散。

  躲在屋中的百姓感覺胸口一松。

  有人推開窗,看見遠處黑甲騎兵。

  起初嚇得想關窗。

  看見誅邪護民四字後,動作又停住。

  一名老人走出屋門。

  「軍爺,你們往東去。」

  「對。」

  路邊騎士回答。

  「前面有朝歌軍隊。」

  老人指向山道。

  「昨日過去好多。」

  「拖著傷兵,也有騎兵。」

  「還有一群穿黑甲的人。」

  「他們的眼睛不對。」

  「村裡有兩個人只是靠近看了一眼,回來便開始發熱。」

  楊道一催馬走來。

  「人在何處。」

  老人連忙帶路。

  村中一間屋內,兩名男子躺在草蓆上,臉色發青,手臂上浮著細小黑斑。

  哪吒看了一眼。

  「沾得不深。」

  他指尖彈出兩縷火星。

  火星落在兩人手臂上,順著黑斑遊走。

  黑氣被逼出皮肉,剛冒出來便燒成煙塵。

  兩個男子劇烈咳嗽。

  片刻後,臉色慢慢恢復。

  村中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楊道一讓醫者留下藥方,又從糧草車分出一袋乾糧。

  「朝歌追兵還會不會回來,誰也說不準。」

  「這幾日不要靠近官道。」

  「井水先煮再喝。」

  老人捧著乾糧,嘴唇發顫。

  「世子是去打朝歌軍。」

  「去救人。」

  楊道一答道。

  「救誰。」

  「聞仲。」

  老人整個人愣住。

  「聞太師。」

  「正是。」

  老人看著青州軍陣,久久說不出話。

  在他記憶中,聞仲是大商的柱子。

  青州則是朝歌口中的反賊。

  如今朝歌兵馬追殺太師,青州卻在趕去救人。

  這世道已經亂到他看不懂。

  大軍重新上路。

  隨著距離朝歌越來越近,沿途殘留的妖氣也逐漸加重。

  有些地方天色明明晴朗,樹下卻罩著一層陰影。

  淡金法網每次經過,陰影都會退去。

  青州騎兵身上的疲憊,也在人道氣運滋養下緩緩減輕。

  第三日午後。

  前方山勢開始收緊。

  兩側高嶺夾住一條狹長山道。

  地面有大批馬蹄印。

  泥中夾著血。

  一面折斷的大商軍旗倒在路邊,旗杆上還留著刀痕。

  楊道一抬手。

  全軍停下。

  三千重騎迅速收攏陣型。

  弩車推到中段。

  長槊齊齊轉向山道。

  哪吒腳下風火輪一頓,整個人升上高空。

  他只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下來。

  「前面有兵。」

  「多少。」

  「山下漫得到處都是。」

  哪吒抬起火尖槍,指向前方山嶺。

  「山頭還有一支殘軍。」

  「旗快倒了。」

  楊道一催馬上前。

  越過山道轉角,遠處景象映入眼中。

  山嶺下方,黑壓壓的朝歌軍隊已經封死去路。

  血氣混著妖氣直衝半空。

  數萬兵馬正在重新整陣。

  最前方那些甲士雙眼泛紅,脖頸黑筋鼓起,和西岐前鋒三營發作時幾乎一樣。

  山嶺之上,只剩數百名衣甲殘破計程車卒。

  他們以巨石和屍體壘成防線。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

  一面破損嚴重的大商太師旗插在泥土中。

  旗面被血浸透,只剩「太師」二字尚能辨認。

  巨石旁,一名白髮老人靠著山壁坐著。

  他一手握住雙鞭,另一隻手按著胸口傷處。

  深色常服已經被鮮血染透。

  額間豎目緊閉。

  正是聞仲。

  山下戰鼓再次響起。

  被妖氣侵蝕的朝歌前軍開始向山坡移動。

  聞仲身邊那些甲士相互攙扶,重新站起。

  他們已經沒力氣再退。

  楊道一望著那面殘旗,緩緩拔出腰間長劍。

  「列陣。」

  黑色鐵騎沿著山道展開。

  誅邪護民旗迎風升起。

  五輛火藥弩車掀開油布,粗長弩箭一支支推入箭匣。

  山嶺之上的聞仲聽見後方傳來的馬蹄聲,艱難睜開眼睛。

  他轉過頭。

  漫天塵煙之中,一道淡金人道氣運正在越過山嶺。

  那面青州軍旗,已經出現在他的視線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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