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鐵證如山，布告天下諸侯
西岐侯府正堂。
門窗敞開，屋裡仍殘留著淡淡的藥味。
姬昌的靈柩停在後堂，白布垂落，守靈的老僕跪在一旁，眼眶紅腫，卻不肯離開。
前堂的長案上擺著三個木匣。
第一個裝著水紋玉牌。
第二個裝著那封蓋有內苑私印的密信。
第三個裝著黑袍人身上的黑骨與截教外門紋樣。
三個木匣各自封存，匣蓋上貼著封條，寫明查驗時辰與經手之人。
楊道一站在案邊。
兩名青州文書與兩名西岐文書分列兩側，正在核對拓印記錄。
「密信上寫了什麼，逐字抄下。」
楊道一說道。
「印記的來源，只能寫已查明的部分。」
「內苑私印與舊文牒印記一致，便如此記。」
「不能據此寫成帝辛親自下令。」
一名西岐文書立刻答道。
「下官明白。」
「玉牌呢？」
「與孟津刺客身上的殘牌紋路同源。」
「黑骨上的陣紋，也與城北院中挖出的石樁相合。」
「還有前鋒三營倖存者的口供。」
楊道一看向老管家。
「分開記錄。」
「甲士看見的陣法、身體變化和黑氣形狀，各自謄寫。」
「若幾人口供有出入，一樣留著。」
「不能為了好看，把不同的話改成一樣。」
老管家應下。
「老奴已經照辦。」
「姬發留下的軍冊也找到了。」
護主將領走進正堂，手裡捧著一卷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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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鋒三營有三千人，登記在冊者兩千九百八十六人，其餘十四人是新征入伍，尚未錄進冊。」
「已確認陣亡六百二十一人，重傷七百四十人，輕傷與失蹤者仍在查。」
楊道一接過軍冊。
名字擠在竹片上。
每個名字後都寫著籍貫、所屬營伍，有些人的名字旁還添著記號，標註操練、軍功與家中親屬。
他翻過幾頁，目光停在一處。
「這些記號是誰添的。」
「應當是前鋒三營的記事官。」
護主將領說道。
「有幾名士兵已經成親，家中有老母或幼子，軍冊上都做了標註。」
楊道一合上軍冊。
「把陣亡名單抄出，交給西岐官府。」
「逐戶通知家人。」
「撫恤按西岐軍中舊例發放，不夠的由青州補齊。」
護主將領抬頭。
「世子，這些將士原本歸西岐管轄。」
「他們死在西岐的軍陣里。」
楊道一把軍冊放回案上。
「西岐若願按舊例撫恤，就照舊例辦。」
「若府庫短缺，青州補。」
「人命不能因為誰接管城池便少算一筆。」
「末將替他們謝過世子。」
「這話留給家屬聽。」
楊道一轉向兩名文書。
「證據整理好後，抄寫三十份。」
「原件留在西岐。」
「一份送回青州，一份送給聞仲，其餘分送東方諸侯。」
「每份都要有封條和經手記錄。」
「送信的商隊自己選路，不強迫他們走同一條道。」
「是。」
兩名文書立即伏案起筆。
堂內只剩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他們把黑袍人的供詞、院中搜出的器物、前鋒三營的口供、內苑私印的核驗結果，一項項寫清。
每份文書開頭先列明何處發現，何人查驗，何時封存。
後面附上原物拓印與軍冊摘錄。
若有推測，則另起一欄標註待查。
沒有人敢擅自添上帝辛的名字。
楊道一說得很清楚。
青州要做的是把證據擺出來，不替天下人提前定罪。
半個時辰後，第一份文書寫完。
西岐文書捧著它走到楊道一面前。
「世子，請驗。」
楊道一逐頁看完。
字跡清楚，來源標註完整，幾處尚未證實的內容都標了待查。
他把文書遞給護主將領。
「西岐這邊也看一遍。」
護主將領認真核對。
看見前鋒三營的陣法口供時，他的臉色始終難看。
看到內苑私印與舊文牒的比對結果，他的手指停了片刻。
「沒有添字。」
他將文書合上。
「按這份抄。」
楊道一點頭。
「封存原件。」
文書們重新落筆。
正堂外，有人輕輕敲門。
老管家出去片刻，帶回兩名商隊管事。
一人傷在肩上，另一人臉色蒼白，走路還需要夥計扶著。
他們原本正在安置處休養，聽說青州要把證據送往各地，便主動趕來。
「楊世子。」
傷在肩上的管事抱拳。
「我等常年走南北商路，知道哪裡有驛馬，哪裡能避開關卡。」
「這些文書若要傳得快，商隊可以替青州送。」
另一名管事也上前。
「姬發毀票、扣人、搶貨的事，咱們親身經歷。」
「內苑私印也有拓印為證。」
「我們只照文書原樣送到各家，不添一句，也不減一句。」
楊道一看著兩人。
「你們身上還有傷。」
「路上不必親自跑。」
「讓夥計帶隊便可。」
「世子救我們出來，貨也照數歸還。」
肩傷管事說道。
「這點路，我們能走。」
「老朽不求別的，只想讓天下諸侯知道，西岐做下的事不能算在所有百姓頭上。」
「內苑那封信也不能被朝歌一句偽造便壓下去。」
楊道一沒有立刻答應。
他看向老管家。
「商隊的貨物還要多久才能清點完。」
「明日天亮前可以辦妥。」
「那便等貨和商票交割完。」
楊道一說道。
「文書會在西岐分發。」
「各隊分開出發，不走同一條路。」
「路上若遇盤查，亮青州商盟的通行文書。」
「若對方扣人，先保性命，不許硬闖。」
兩名管事同時點頭。
「聽世子安排。」
其中一名管事從袖中摸出一張摺疊的小紙。
紙邊發黃，上面還殘留著幾道撕裂痕跡。
他把紙放在案上。
「這張商票是我從牢里撿回來的。」
「姬發的人撕票時漏了一角。」
「我一直藏著。」
老管家立刻取來木夾。
紙角上只剩一半編號。
文書核對副冊，很快找到對應記錄。
那張票原本價值十石靈谷，剩餘部分已被焚毀。
「這張能對上。」
文書確認後，在證據清單上添了一行。
管事看著那片殘紙。
「世子說燒掉的票只要有記錄，青州照樣承認。」
「我信。」
「可這東西已經不值錢了。」
「它值錢。」
楊道一說道。
「不是因為紙上寫了多少靈谷。」
「是因為青州曾答應過你。」
管事眼眶發紅，低頭把殘紙收好。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去安排商隊人員。
午後，三十份證據文書全部抄完。
封蠟之前，青州與西岐文書一同簽名。
黑袍人的口供單獨裝了一份。
他承認把燃血聚煞陣交給姬發，也承認曾將陰煞送往青州附近。
至於內苑私印的來歷，他仍舊不肯說明。
文書只記錄他的供詞，沒有代他解釋。
護主將領看著封好的木匣，神色複雜。
「世子，若天下諸侯看到這些東西，西岐的名聲會更壞。」
「西岐做過什麼，就該承擔什麼。」
楊道一說道。
「不過城中百姓沒有參與。」
「他們往後如何生活，仍要看青州怎麼做。」
「此事不能用一個西岐公子的罪，蓋掉整座城裡的人。」
護主將領深深一揖。
「末將記住了。」
一隊隊商賈在府庫前領回貨物。
少掉的藥材與糧食由西岐府庫補足。
燒毀商票的兌換也一併登記。
每一張票的編號、持有人、面值，都有青州副冊核對。
沒人被多算，也沒人被漏掉。
做完這些，商隊才按路線分批出發。
有人先往東方諸侯處送證據，有人帶著密信副本前往朝歌，也有人原路返回，把商票兌換與西岐開城的訊息送回自家領地。
每支隊伍都攜帶不同的文書。
只有一份共同內容：原件存放在西岐，拓印與證詞可供查驗。
入夜前，第一批商隊出了城。
護主將領站在城門內，看著車隊慢慢遠去。
「這些人還敢走商路。」
「敢。」
楊道一說道。
「因為他們親眼見過，青州真的會履行承諾。」
商隊經過街口時，沿路百姓紛紛讓開。
有人端出水，有人遞上餅。
一名年輕夥計坐在車轅上，身上還纏著傷布。
他接過水碗，朝送水的老人行禮。
老人看著車隊上的青州商盟旗，輕聲問道。
「你們把那些事送出去，朝歌會不會追查。」
「會。」
夥計答得很直接。
「可若沒人把事說出去，往後還有人會被關進地牢。」
老人點點頭，沒再勸。
城門關閉後，楊道一收到一份來自商隊的回報。
第一支送信隊伍順利過了西岐邊界。
負責接信的是一名東面諸侯的管事。
那人看完證據，臉色發白，立刻安排快馬將文書送進府中。
當夜，東方幾處諸侯都收到了同一份訊息。
商票被焚毀的事，已經有人聽說。
前鋒三營的邪陣，卻是第一次被詳細記下。
最讓諸侯不安的，是那枚內苑私印。
沒有人能憑一枚印記斷定帝辛親自下令。
可他們都知道，這件事已經牽扯到朝歌王宮。
西岐不再是唯一的疑點。
次日一早，第二批商隊進入東方諸侯領地。
他們把原件拓印擺在桌上，讓各方驗看。
有人派人檢查石樁紋路。
有人找來懂陣法的門客，比對黑袍人的供詞。
也有人盯著那道內苑私印，久久沒有開口。
訊息一層層傳開。
青州沒有把西岐府庫搬空，也沒有趁機抄沒官吏家產。
被關的商賈全部獲救。
被燒毀的商票照數承認。
西岐甲士放下兵器後仍能領取軍糧。
受傷的前鋒三營士卒也有醫者治療。
這幾件事與姬發吞併四家諸侯、燒毀商票的行徑放在一起，差別一眼便能看出。
一些原本擔心商票會變成廢紙的商賈，主動把存票從箱底取出。
幾家小諸侯則重新派人前往青州，打聽商盟是否還收礦石與藥材。
他們未必立刻歸附，卻不再把青州視為一個可以隨意封鎖的偏遠諸侯。
青州的商路與人道氣運，也在這場風波中穩住了。
西岐侯府。
楊道一收到各處回信時，仍在核對前鋒三營的撫恤名單。
老管家將第一份回報放在案上。
「東方諸侯已經收到了文書。」
「有兩家回話，願意派人覆核石樁紋路。」
「還有幾家問商票何時重新通行。」
楊道一看完，將回信放到一邊。
「商路照常開。」
「青州貨物按原價賣。」
「願收商票的，照舊兌換。」
「不要因西岐的事臨時漲價。」
老管家點頭。
「西岐府庫會不會缺糧。」
「先按軍冊清點。」
「夠百姓和守軍吃，便不動青州儲糧。」
「若不夠，再從青州調一批過來。」
楊道一拿起前鋒三營名單。
「陣亡者家屬都找到沒有。」
「已經找到六百一十三戶。」
「另有八戶尚在外地，西岐官府正派人去尋。」
「不能漏。」
「老奴會親自核。」
屋外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商隊夥計走進正堂，身上還掛著趕路的風塵。
他將一封封好的木匣放到桌上。
「世子，送往朝歌太師府的那份已經交到聞仲手裡。」
「聞太師看過密信拓印之後，立即命人封存。」
「他說了什麼。」
「他沒說。」
夥計想了想。
「只讓屬下轉告一句，內苑舊地的事，他會查。」
楊道一看向木匣。
「聞仲還在朝歌？」
「是。」
夥計低下頭。
「屬下離開時，太師府戒備比平日森嚴，王宮方向也有黑氣。」
堂內幾名西岐官吏面面相覷。
朝歌的妖氣已經濃到連遠行的商賈都看見。
楊道一將木匣交給老管家。
「收進密檔。」
「這份話也記下來。」
「只寫他會查，不要添別的。」
老管家接過木匣，神色凝重。
西岐的邪陣已毀，黑袍人被擒。
可事情並未結束。
黑線從西岐地脈延往東方。
內苑私印也指向朝歌。
聞仲正在查王宮舊地。
至於那枚黑骨缺失的一角，仍不知落在何處。
楊道一轉頭看向窗外。
遠處商隊正從西岐街道經過。
他們把貨裝回車上，帶著青州商票與證據，朝各自的領地出發。
西岐百姓站在路邊送行。
城中街巷漸漸恢復人聲。
這座城沒有立刻歸心。
但至少沒人再把青州視作來搶糧、殺人的敵軍。
楊道一拿起那份內苑私印拓印圖，重新放進木匣。
「證據留好。」
「等朝歌開口。」
老管家將木匣蓋上。
「朝歌若否認呢。」
「讓他們解釋印記。」
楊道一說道。
「若他們不開口，天下人自會記得。」
遠處，王宮方向的夜色漸漸壓下。
太師府外，一隊傳令兵飛馬而過。
他們帶來的急報上只有一行字。
聞仲已奉詔入宮。
門窗敞開，屋裡仍殘留著淡淡的藥味。
姬昌的靈柩停在後堂，白布垂落，守靈的老僕跪在一旁，眼眶紅腫，卻不肯離開。
前堂的長案上擺著三個木匣。
第一個裝著水紋玉牌。
第二個裝著那封蓋有內苑私印的密信。
第三個裝著黑袍人身上的黑骨與截教外門紋樣。
三個木匣各自封存，匣蓋上貼著封條，寫明查驗時辰與經手之人。
楊道一站在案邊。
兩名青州文書與兩名西岐文書分列兩側，正在核對拓印記錄。
「密信上寫了什麼，逐字抄下。」
楊道一說道。
「印記的來源，只能寫已查明的部分。」
「內苑私印與舊文牒印記一致，便如此記。」
「不能據此寫成帝辛親自下令。」
一名西岐文書立刻答道。
「下官明白。」
「玉牌呢？」
「與孟津刺客身上的殘牌紋路同源。」
「黑骨上的陣紋，也與城北院中挖出的石樁相合。」
「還有前鋒三營倖存者的口供。」
楊道一看向老管家。
「分開記錄。」
「甲士看見的陣法、身體變化和黑氣形狀，各自謄寫。」
「若幾人口供有出入，一樣留著。」
「不能為了好看，把不同的話改成一樣。」
老管家應下。
「老奴已經照辦。」
「姬發留下的軍冊也找到了。」
護主將領走進正堂，手裡捧著一卷軍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
「前鋒三營有三千人，登記在冊者兩千九百八十六人，其餘十四人是新征入伍，尚未錄進冊。」
「已確認陣亡六百二十一人，重傷七百四十人，輕傷與失蹤者仍在查。」
楊道一接過軍冊。
名字擠在竹片上。
每個名字後都寫著籍貫、所屬營伍，有些人的名字旁還添著記號，標註操練、軍功與家中親屬。
他翻過幾頁，目光停在一處。
「這些記號是誰添的。」
「應當是前鋒三營的記事官。」
護主將領說道。
「有幾名士兵已經成親，家中有老母或幼子，軍冊上都做了標註。」
楊道一合上軍冊。
「把陣亡名單抄出，交給西岐官府。」
「逐戶通知家人。」
「撫恤按西岐軍中舊例發放，不夠的由青州補齊。」
護主將領抬頭。
「世子，這些將士原本歸西岐管轄。」
「他們死在西岐的軍陣里。」
楊道一把軍冊放回案上。
「西岐若願按舊例撫恤，就照舊例辦。」
「若府庫短缺，青州補。」
「人命不能因為誰接管城池便少算一筆。」
「末將替他們謝過世子。」
「這話留給家屬聽。」
楊道一轉向兩名文書。
「證據整理好後，抄寫三十份。」
「原件留在西岐。」
「一份送回青州，一份送給聞仲，其餘分送東方諸侯。」
「每份都要有封條和經手記錄。」
「送信的商隊自己選路，不強迫他們走同一條道。」
「是。」
兩名文書立即伏案起筆。
堂內只剩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他們把黑袍人的供詞、院中搜出的器物、前鋒三營的口供、內苑私印的核驗結果，一項項寫清。
每份文書開頭先列明何處發現，何人查驗，何時封存。
後面附上原物拓印與軍冊摘錄。
若有推測，則另起一欄標註待查。
沒有人敢擅自添上帝辛的名字。
楊道一說得很清楚。
青州要做的是把證據擺出來，不替天下人提前定罪。
半個時辰後，第一份文書寫完。
西岐文書捧著它走到楊道一面前。
「世子，請驗。」
楊道一逐頁看完。
字跡清楚，來源標註完整，幾處尚未證實的內容都標了待查。
他把文書遞給護主將領。
「西岐這邊也看一遍。」
護主將領認真核對。
看見前鋒三營的陣法口供時，他的臉色始終難看。
看到內苑私印與舊文牒的比對結果，他的手指停了片刻。
「沒有添字。」
他將文書合上。
「按這份抄。」
楊道一點頭。
「封存原件。」
文書們重新落筆。
正堂外，有人輕輕敲門。
老管家出去片刻，帶回兩名商隊管事。
一人傷在肩上，另一人臉色蒼白，走路還需要夥計扶著。
他們原本正在安置處休養，聽說青州要把證據送往各地，便主動趕來。
「楊世子。」
傷在肩上的管事抱拳。
「我等常年走南北商路，知道哪裡有驛馬，哪裡能避開關卡。」
「這些文書若要傳得快，商隊可以替青州送。」
另一名管事也上前。
「姬發毀票、扣人、搶貨的事，咱們親身經歷。」
「內苑私印也有拓印為證。」
「我們只照文書原樣送到各家，不添一句，也不減一句。」
楊道一看著兩人。
「你們身上還有傷。」
「路上不必親自跑。」
「讓夥計帶隊便可。」
「世子救我們出來，貨也照數歸還。」
肩傷管事說道。
「這點路，我們能走。」
「老朽不求別的，只想讓天下諸侯知道，西岐做下的事不能算在所有百姓頭上。」
「內苑那封信也不能被朝歌一句偽造便壓下去。」
楊道一沒有立刻答應。
他看向老管家。
「商隊的貨物還要多久才能清點完。」
「明日天亮前可以辦妥。」
「那便等貨和商票交割完。」
楊道一說道。
「文書會在西岐分發。」
「各隊分開出發，不走同一條路。」
「路上若遇盤查，亮青州商盟的通行文書。」
「若對方扣人，先保性命，不許硬闖。」
兩名管事同時點頭。
「聽世子安排。」
其中一名管事從袖中摸出一張摺疊的小紙。
紙邊發黃，上面還殘留著幾道撕裂痕跡。
他把紙放在案上。
「這張商票是我從牢里撿回來的。」
「姬發的人撕票時漏了一角。」
「我一直藏著。」
老管家立刻取來木夾。
紙角上只剩一半編號。
文書核對副冊，很快找到對應記錄。
那張票原本價值十石靈谷，剩餘部分已被焚毀。
「這張能對上。」
文書確認後，在證據清單上添了一行。
管事看著那片殘紙。
「世子說燒掉的票只要有記錄，青州照樣承認。」
「我信。」
「可這東西已經不值錢了。」
「它值錢。」
楊道一說道。
「不是因為紙上寫了多少靈谷。」
「是因為青州曾答應過你。」
管事眼眶發紅，低頭把殘紙收好。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去安排商隊人員。
午後，三十份證據文書全部抄完。
封蠟之前，青州與西岐文書一同簽名。
黑袍人的口供單獨裝了一份。
他承認把燃血聚煞陣交給姬發，也承認曾將陰煞送往青州附近。
至於內苑私印的來歷，他仍舊不肯說明。
文書只記錄他的供詞，沒有代他解釋。
護主將領看著封好的木匣，神色複雜。
「世子，若天下諸侯看到這些東西，西岐的名聲會更壞。」
「西岐做過什麼，就該承擔什麼。」
楊道一說道。
「不過城中百姓沒有參與。」
「他們往後如何生活，仍要看青州怎麼做。」
「此事不能用一個西岐公子的罪，蓋掉整座城裡的人。」
護主將領深深一揖。
「末將記住了。」
一隊隊商賈在府庫前領回貨物。
少掉的藥材與糧食由西岐府庫補足。
燒毀商票的兌換也一併登記。
每一張票的編號、持有人、面值，都有青州副冊核對。
沒人被多算，也沒人被漏掉。
做完這些，商隊才按路線分批出發。
有人先往東方諸侯處送證據，有人帶著密信副本前往朝歌，也有人原路返回，把商票兌換與西岐開城的訊息送回自家領地。
每支隊伍都攜帶不同的文書。
只有一份共同內容：原件存放在西岐，拓印與證詞可供查驗。
入夜前，第一批商隊出了城。
護主將領站在城門內，看著車隊慢慢遠去。
「這些人還敢走商路。」
「敢。」
楊道一說道。
「因為他們親眼見過，青州真的會履行承諾。」
商隊經過街口時，沿路百姓紛紛讓開。
有人端出水，有人遞上餅。
一名年輕夥計坐在車轅上，身上還纏著傷布。
他接過水碗，朝送水的老人行禮。
老人看著車隊上的青州商盟旗，輕聲問道。
「你們把那些事送出去，朝歌會不會追查。」
「會。」
夥計答得很直接。
「可若沒人把事說出去，往後還有人會被關進地牢。」
老人點點頭，沒再勸。
城門關閉後，楊道一收到一份來自商隊的回報。
第一支送信隊伍順利過了西岐邊界。
負責接信的是一名東面諸侯的管事。
那人看完證據，臉色發白，立刻安排快馬將文書送進府中。
當夜，東方幾處諸侯都收到了同一份訊息。
商票被焚毀的事，已經有人聽說。
前鋒三營的邪陣，卻是第一次被詳細記下。
最讓諸侯不安的，是那枚內苑私印。
沒有人能憑一枚印記斷定帝辛親自下令。
可他們都知道，這件事已經牽扯到朝歌王宮。
西岐不再是唯一的疑點。
次日一早，第二批商隊進入東方諸侯領地。
他們把原件拓印擺在桌上，讓各方驗看。
有人派人檢查石樁紋路。
有人找來懂陣法的門客，比對黑袍人的供詞。
也有人盯著那道內苑私印，久久沒有開口。
訊息一層層傳開。
青州沒有把西岐府庫搬空，也沒有趁機抄沒官吏家產。
被關的商賈全部獲救。
被燒毀的商票照數承認。
西岐甲士放下兵器後仍能領取軍糧。
受傷的前鋒三營士卒也有醫者治療。
這幾件事與姬發吞併四家諸侯、燒毀商票的行徑放在一起，差別一眼便能看出。
一些原本擔心商票會變成廢紙的商賈，主動把存票從箱底取出。
幾家小諸侯則重新派人前往青州，打聽商盟是否還收礦石與藥材。
他們未必立刻歸附，卻不再把青州視為一個可以隨意封鎖的偏遠諸侯。
青州的商路與人道氣運，也在這場風波中穩住了。
西岐侯府。
楊道一收到各處回信時，仍在核對前鋒三營的撫恤名單。
老管家將第一份回報放在案上。
「東方諸侯已經收到了文書。」
「有兩家回話，願意派人覆核石樁紋路。」
「還有幾家問商票何時重新通行。」
楊道一看完，將回信放到一邊。
「商路照常開。」
「青州貨物按原價賣。」
「願收商票的，照舊兌換。」
「不要因西岐的事臨時漲價。」
老管家點頭。
「西岐府庫會不會缺糧。」
「先按軍冊清點。」
「夠百姓和守軍吃，便不動青州儲糧。」
「若不夠，再從青州調一批過來。」
楊道一拿起前鋒三營名單。
「陣亡者家屬都找到沒有。」
「已經找到六百一十三戶。」
「另有八戶尚在外地，西岐官府正派人去尋。」
「不能漏。」
「老奴會親自核。」
屋外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商隊夥計走進正堂，身上還掛著趕路的風塵。
他將一封封好的木匣放到桌上。
「世子，送往朝歌太師府的那份已經交到聞仲手裡。」
「聞太師看過密信拓印之後，立即命人封存。」
「他說了什麼。」
「他沒說。」
夥計想了想。
「只讓屬下轉告一句，內苑舊地的事，他會查。」
楊道一看向木匣。
「聞仲還在朝歌？」
「是。」
夥計低下頭。
「屬下離開時，太師府戒備比平日森嚴，王宮方向也有黑氣。」
堂內幾名西岐官吏面面相覷。
朝歌的妖氣已經濃到連遠行的商賈都看見。
楊道一將木匣交給老管家。
「收進密檔。」
「這份話也記下來。」
「只寫他會查，不要添別的。」
老管家接過木匣，神色凝重。
西岐的邪陣已毀，黑袍人被擒。
可事情並未結束。
黑線從西岐地脈延往東方。
內苑私印也指向朝歌。
聞仲正在查王宮舊地。
至於那枚黑骨缺失的一角，仍不知落在何處。
楊道一轉頭看向窗外。
遠處商隊正從西岐街道經過。
他們把貨裝回車上，帶著青州商票與證據，朝各自的領地出發。
西岐百姓站在路邊送行。
城中街巷漸漸恢復人聲。
這座城沒有立刻歸心。
但至少沒人再把青州視作來搶糧、殺人的敵軍。
楊道一拿起那份內苑私印拓印圖，重新放進木匣。
「證據留好。」
「等朝歌開口。」
老管家將木匣蓋上。
「朝歌若否認呢。」
「讓他們解釋印記。」
楊道一說道。
「若他們不開口，天下人自會記得。」
遠處，王宮方向的夜色漸漸壓下。
太師府外，一隊傳令兵飛馬而過。
他們帶來的急報上只有一行字。
聞仲已奉詔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