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該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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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婉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講一個故事,一個她精心準備過的、知道每一個情節點都能刺中靶心的故事。

  「……他不顧一切開車想趕來溫家,親口問你一句為什麼……可他那時候情緒崩潰,開車全程失魂落魄,路過十字路口的時候,沒看清對面來車,直接和迎面疾馳的車輛狠狠撞在了一起……」

  「那場車禍特別嚴重,全車報廢。他渾身多處骨折、臟器受損,最致命的是腦部重創,積了大片淤血……」

  「醫生說,最壞的結果,是變成植物人,再也醒不過來。」

  溫婉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一絲心疼,一絲"我也是替姐姐著急"的懇切。

  演得真好。

  顧奕誓嘴角扯了一下,沒有聲音。

  如果他沒有這些監聽器,他大概也會被那個語氣騙過去。

  多心疼姐姐啊,多替姐姐著急啊,冒著被溫濤責罵的風險也要告訴姐姐真相。

  可他知道溫婉是什麼人。

  溫家二房的人,從沒做過一件不為自己謀利的事。

  溫婉告訴溫亦笙這些,不是出於關心,是出於算計。

  什麼算計?

  他不知道。

  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溫婉的算計,奏效了。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麼,她的話打動了溫亦笙,讓她做出了離開的決定。

  而那些話之所以能打動她,不是因為溫婉多會說話,是因為那些話勾起了她心裡本就存在的東西。

  愧疚、牽掛、無法割捨。

  她心裡有陸凌川。

  一直都有。

  溫婉只是把那顆種子澆了水,讓它發了芽。

  可種子,是她自己種下的。

  在認識他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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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把她圈進身邊之前。

  在他以為她已經忘了的時候。

  那顆種子一直在她心裡,安安靜靜地,等著有人來澆第一瓢水。

  車廂里,錄音還在繼續,溫婉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顧奕誓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皺眉,沒有咬牙,沒有攥緊方向盤。

  只是眼睛裡的光,滅了。

  那光是什麼?

  是"也許她有苦衷"的僥倖。

  是"也許她只是害怕"的自我安慰。

  是"也許她還願意回來"的最後一絲妄念。

  全滅了。

  因為錄音告訴他一件事:她心裡有別人。

  不是因為害怕才走的,不是因為被逼迫才走的。

  她是因為放不下陸凌川才走的。

  溫婉的話之所以能打動她,不是因為溫婉多會說話,是因為那些話勾起了她心裡本就存在的東西。

  愧疚、牽掛、無法割捨。

  如果她心裡沒有陸凌川,溫婉說再多也沒有用。

  她心裡有他。

  一直都有。

  而他:從來都不是那個"他"。

  他想起那些夜晚。

  她躺在他懷裡,安靜得像一隻貓,不哭不鬧,不掙扎不抗拒。

  他以為她習慣了。

  他以為她接受了。

  他以為她至少,不討厭他。

  可她只是……不在那裡。

  身體在他懷裡,意識在別處。

  眼神落在他身上,目光穿過他看向另一個人。

  每一次她安靜地待在他懷裡,他以為那是溫順。

  原來那是做戲。

  她不是不掙扎。

  是掙扎過了,放棄了,然後把自己關機了。

  他算什麼?

  一個替代品?

  一個籠子?

  一個她不得不忍受的、沉重的、無法掙脫的夢魘?

  他不知道。

  他不想知道。

  因為他知道,答案會殺死他。

  錄音還在播放,他機械地繼續往前倒。

  溫婉的聲音越來越"真誠",越來越"為難",越來越像一副知心妹妹的模樣。

  「……陸家私底下多次派人來溫家要說法,想要一個交代,可每一次,都被大伯含糊其辭地敷衍過去了……」

  「……他們暗中聯合了京市不少老牌豪門,聯手圍堵打壓溫氏的產業、渠道和合作。那段時間溫氏資金鍊斷裂、項目停滯、合作崩盤,差點徹底破產清算……」

  「……姐姐,這些事一直沒人敢跟你說,大家都怕你心裡難受。我也是憋了好久,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讓你知道真相……」

  她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哽咽了一下。

  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人心軟,又不至於顯得做作。

  錄音結束。

  車廂里恢復了安靜。

  顧奕誓沒有說話。

  很長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他的拇指搭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像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溫婉。

  溫家二房。

  他全明白了。

  從頭到尾,溫婉根本不是"憋了好久才決定告訴她"。

  她是算準了時間、算準了措辭、算準了溫亦笙的心軟,故意把那些話一字一句地灌進她耳朵里。

  什麼"大家都怕你難受",什麼"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你應該知道"。

  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每一個表情都是刻意表演。

  她要的不是真相,是效果。

  她要溫亦笙愧疚,要溫亦笙心軟,要溫亦笙對陸凌川生出舊情。

  然後,溫亦笙就會和他之間生出裂痕。

  裂痕一旦生成,就不需要她再做什麼了。

  溫亦笙會自己跑,自己碎,自己把那道口子越撕越大。

  溫婉只需要遞一把刀,溫亦笙自己就會往心上扎。

  而溫亦笙確實心軟了。

  確實愧疚了。

  確實……跑了。

  顧奕誓忽然笑了。

  好一個溫婉。

  好一個"好妹妹"。

  她的舌頭可真是好用。

  三言兩語,就把他苦心經營的一切,攪了個天翻地覆。

  明明他提前打過招呼,不准任何人在笙笙面前提陸家和陸凌川的事。

  他以為一句話就夠了。

  他以為他的威懾,能擋住所有不該來的風。

  他以為那些人怕他,就不敢動。

  可他忘了,防得住明刀,防不住暗箭。

  怕他的人,不會當面說;

  想說的人,會繞到背後去。

  這個溫婉不僅繞到了背後,還偏偏往他逆鱗上戳。

  她不僅碰了,還用最陰損的方式。

  不正面挑撥,不直接慫恿,而是以"關心"的姿態、以"妹妹"的身份、以"我實在看不下去了"的苦情戲碼。

  讓溫亦笙自己醒過來。

  讓溫亦笙自己做決定。

  讓溫亦笙自己走出他的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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