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那條舌頭,別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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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溫亦笙甚至不會恨溫婉。

  因為溫婉只是"說了實話"。

  她恨的,只會是他。

  是"他不讓任何人告訴她真相"。

  是"他把她蒙在鼓裡"。

  是"他困住了她"。

  溫婉遞刀,溫亦笙自割,最後恨的人卻不是遞刀的那個。

  好算計。

  真好算計。

  而溫婉要的是什麼? 無非是溫亦笙離開他。

  他倒要看看,溫亦笙走了之後,溫家二房能從這盤棋里撈到什麼。

  他想得到的。

  不外乎兩條:溫亦笙一走,他顧奕誓對溫家的庇護自然收回,溫氏失去最大的靠山;

  而溫強作為溫家僅剩的男丁,自然要接過溫家的話事權。

  到那時候,溫婉就是溫家最有價值的那顆棋子。

  聯姻,再嫁,利益置換。

  她的身價會水漲船高。

  原來如此。

  這條舌頭,留著就是禍害。

  他抬手,按下方向盤上的車載電話按鈕,再次撥出陳岳的號碼。

  一聲接通。

  「少爺,我已經...」

  「加一條。」

  顧奕誓打斷他,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人話,像在念一份採購清單:

  「溫家二房,派人去抓,現在,立刻。」

  陳岳那邊頓了一下:「……溫二爺一家?」

  "溫婉。"顧奕誓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溫和,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她這麼愛說,那以後就不用再開口了。」

  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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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條舌頭,別留著了。」

  車廂里安靜了一秒。

  「割了。」

  陳岳的呼吸聲明顯重了一拍。

  跟了顧奕誓這麼多年,他見過少爺發怒的次數屈指可數。

  每一次都不動聲色,每一次都讓人不寒而慄。

  上一次用這種語氣說話,還是十年前京市那個敢對顧家動手腳的商會會長。

  後來那個人從京市消失了,連屍骨都沒找著。

  「至於溫強一家。」

  顧奕誓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個合適的去處,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幾個選項,然後隨口說出一個地方,語氣就像在決定今晚吃什麼一樣隨意:

  「扔去西伯利亞,種土豆。」

  「……」

  陳岳沉默了兩秒。

  西伯利亞。

  零下四十度的凍土荒原,八個月的漫長冬季,連當地人都不願久待的地方。

  種土豆。

  少爺這是要讓溫強一家,在冰天雪地里耗盡餘生。


  "溫強,他老婆,溫婉。"顧奕誓報了三個名字,頓了一下,又補了兩個字,「活的。」

  活的。

  割了舌頭,扔去西伯利亞。

  但必須是活的。

  死了太便宜他們。

  他要他們活著,活著感受舌頭被連根割斷的痛,活著在零下四十度的凍土上刨食,活著每一天都後悔自己長了一張多嘴的嘴。

  活著,但比死更難受。

  這就是顧奕誓的"仁慈"。

  他不殺人,他讓人求死不得。

  死是一瞬間的事,他不要一瞬間。他要漫長的、持續的、日復一日的、沒有盡頭的,活著的死刑。

  "明白。"陳岳應聲,沒有多說一個字。

  這種事,不需要多說。

  電話掛斷。

  顧奕誓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夜色中,前方的道路像一條通往深淵的黑色綢帶,無限延伸,看不見盡頭。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極淺的弧度,眼底卻已經沒有任何溫度。

  溫婉的帳,他記下了。

  溫強一家的命,他收了。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前面。

  是那個凌晨把他迷暈、跑去別人床前的女人。

  他的笙笙。

  他的……騙子。

  她用最溫柔的方式餵他吃藥。

  「奶奶放心」,她說得多乖,多體貼,多像一個好妻子該有的樣子。

  用最順從的姿態躺在他的懷裡。

  他摟著她的時候,她還往他胸口拱了拱,像在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他以為那是依賴,現在才知道那是在確認他睡著了沒有。

  用最安靜的手段把他推進了最深的陷阱。

  從頭到尾,她沒有和他吵過一句,沒有反駁過一句,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和異樣,她只是安靜地、乖順地、像一隻被馴服的貓一樣待在他身邊。

  而他居然。

  居然在她推他的時候,還以為她在抱他。

  那個認知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肋骨之間,不深,但拔不出來,每呼吸一次就疼一次。

  不是心疼。

  是羞恥。

  是被騙的羞恥,是信任被踐踏的羞恥,是自以為掌控一切卻在最該清醒的時候睡得像具屍體的羞恥。

  他在她面前卸了甲。

  他以為那是安全的。

  他以為她已經接受了。

  他以為"她在"就等於"她願意"。

  可她從頭到尾都在等一個機會,等他最鬆懈的那一刻,然後。

  走。

  她不是被他的好留下的。

  她是沒有機會走。

  現在機會來了,她連頭都沒回。

  車速再次提了起來,指針無聲地滑過120,140,160。

  黑色轎車在空曠的城市道路上疾馳,像一支出膛的子彈,裹挾著不可阻擋的殺意,直奔目標。

  市一院的輪廓已經隱約出現在夜色的盡頭。

  顧奕誓握緊方向盤,指節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嘴唇動了動,像在念一個名字,又像在說一個祈使句。

  只隱約辨出最後兩個字,

  「……回來。」

  不是命令。

  不是威脅。

  不是他那慣有的、居高臨下的、不容拒絕的口吻。

  而是一聲近乎呢喃的、從胸腔最深處被擠壓出來的、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

  哀求。

  他在求她。

  在那輛狂奔的車裡,在凌晨四點的夜色中,在距離她三公里不到的路上。

  他在求她回來。

  可她聽不見。

  沒有人聽得見。

  像他所有不曾說出口的、卑微的、炙熱的、病態的、無處安放的感情一樣。

  永遠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那些感情。

  有多病態,就有多真實。

  有多真實,就有多可悲。

  他愛她的方式是錯的,從第一步起就是錯的。

  不是走偏了,是方向反了。

  他以為籠子能留住鳥,可籠子只能關住鳥的身子,關不住鳥的眼睛。

  她的眼睛從來都是看著窗外的,而他以為她看著的是他。

  他以為給得夠多,她就會留下。

  花海、莊園、首飾、他所能給予的一切。

  可他從沒問過她想要什麼。

  不是沒想過問。

  是不敢問。

  因為怕她說出來的答案里,沒有他。

  所以他用鎖鏈代替了提問,用占有代替了追求,用"你在這裡"代替了"你願不願意在這裡"。

  然後他告訴自己,她留下了。

  她沒有留下。

  她只是沒有走的地方。

  現在有了。

  他踩下油門。

  車速突破了180。

  ...

  醫院。

  搶救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裡,觀察窗外四個人沒有一個人坐下、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移開視線。

  謝冰心的手始終按在玻璃上,位置從沒變過,像釘在那裡一樣。

  那隻手貼著冰涼的玻璃,掌心下的那一邊是她的兒子,隔著一層透明的牆,她夠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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