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到底是誰動了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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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系紐扣的手,在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

  是那種憤怒到了極致之後,身體本能地無法完全壓制的震顫。

  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岩漿在地底翻湧,地表已經開始龜裂。

  他拿起車鑰匙,推開房門,大步穿過走廊。

  經過樓梯間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側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溫爺爺的房間。

  門關著,燈滅著,安安靜靜,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個老人親手放走了他的妻子。

  說"所有事,我來扛"。

  顧奕誓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裡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不是恨。

  恨太簡單了。

  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是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寒意,和"你既然做了選擇,就別怪我"的決絕。

  那個老人,是溫亦笙最在乎的人之一。

  他不會動他。

  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動了,她就真的永遠不會原諒他了。

  他還有一絲理智。

  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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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絲。

  那絲理智不是善良,是籌碼。

  他要用這絲理智,換她回來。

  只要她回來,這個老人就安全;

  她不回來...

  他沒有往下想。

  不是不敢想。

  是不必想。

  因為她會回來的。

  他一定會把她帶回來。

  他收回目光,嘴角那個沒有溫度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腳步沒有停。

  下了樓,出了門,走進凌晨兩點的夜色里。

  夜風裹著寒意撲面而來,吹得他剛換的襯衫貼在胸口上。

  胸膛里那顆心臟在跳,跳得又沉又慢,像在數著什麼。

  數著她和那個紅點之間的距離。

  數著他到達之前,她還有多少時間。

  車門關上,引擎轟鳴。

  黑色轎車像一頭暴怒的野獸,猛地衝出溫家大門。

  一路向西。

  方向:市一院。

  ...

  邁巴赫在馬路上疾馳。

  凌晨。

  顧奕誓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仍在翻聽錄音。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時間線一點一點地倒退。

  他在找什麼?

  他自己也不確定。

  也許是找一個"為什麼"。

  也許是找一個"是誰"。

  也許只是想從那些碎片裡拼出一個完整的她。

  一個他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的她。

  一個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他的床榻之側、在他的鎖鏈之中,卻始終在謀劃離開的她。

  錄音跳到他醉酒上樓。

  裡面傳來奶奶的聲音,蒼老而心疼:「奕誓喝了不少酒,快把這碗醒酒湯喝了解解乏。」

  緊接著是她的聲音。

  溫柔的,體貼的,像每一個賢惠的妻子該有的模樣:

  「奶奶,他醉得厲害,怕是喝了也容易吐。給他拿兩顆安眠藥,睡得安穩些。他平時睡眠就淺,喝了酒更容易頭疼,吃片藥能好受些。」

  她的語氣那麼自然,那麼流暢,像一個真正關心丈夫的妻子在向長輩討教照顧的方法。

  每一個字都滴水不漏。

  每一個停頓都恰到好處。

  連"他平時睡眠就淺"這種細節都說了出來。

  是在告訴奶奶"我了解他,我照顧他,你放心"。

  可那不是關心。

  那是算計。

  算計到了骨子裡。

  連"兩顆"這個數量都是算好的:一顆不夠沉,三顆會出事,兩顆剛剛好,剛剛好讓他睡到天亮,剛剛好讓她在天亮之前消失。

  接著又是奶奶的聲音,絮絮地叮囑:「一次最多一顆啊,別給他多吃,傷身的。」

  又是她的聲音,乖巧而順從:「我知道的,奶奶放心。」

  她讓奶奶放心了。

  奶奶不知道,那兩顆安眠藥不是用來幫他安眠的。

  是用來讓自己脫身的。

  她用那顆藥,換了她今夜的自由。

  用他的沉睡,換了她去見另一個人的機會。

  車廂里,錄音安靜地播放著,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證據一樣擺在他面前。

  他現在終於知道了。

  知道為什麼她在他懷裡一聲不吭,知道為什麼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輕輕推他"別壓著我"。

  因為她早就知道他不會醒,她等的就是他不會醒。

  她等他睡熟,像等一個獵物落入陷阱。

  兩顆安眠藥。

  她只餵進去一半,剩下的化在了湯里。

  所以藥效沒有預想中持久,加之醒酒湯的稀釋,讓他提前甦醒過來。

  她的計劃差了一步。

  那一步,是運氣。

  可如果他沒有提前醒來呢?

  他會不會一直睡到天亮,睡到她已經坐上了遠行的車,睡到她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而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走的?

  會的。

  他一定會的。

  因為她算好了每一步。

  藥量、時間、路線、幫手。

  唯一沒算到的,是他的肝臟對藥物的代謝比常人快,而醒酒湯又加速了血液循環,讓藥效衰減得比預期快了兩個小時。

  那兩個小時,是老天給他的。

  可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知道她怎麼走的,不夠。

  知道她為什麼走,不夠。

  他需要知道。

  是誰。

  是誰在她耳邊種下了這顆種子,是誰把陸凌川的消息遞到了她面前,是誰在她本可以安安穩穩留在他身邊的時候,親手撕開了那道口子。

  是誰,動了他的東西。

  先是一段安靜的背景音,然後門響,腳步聲,接著。

  溫婉的聲音傳了出來。

  「姐姐,那天大伯去陸家退婚,卻沒有說緣由,陸少知道後,當場就懵了。」

  顧奕誓的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個聲音。

  溫婉。

  溫強的女兒。

  溫家二房的人。

  那個在溫家宴席上總是笑盈盈的、叫她"姐姐"叫得又甜又親的女孩。

  在溫家的餐桌上,溫婉坐在溫亦笙對面,一口一個"姐夫"叫得他心煩。

  可他當時只是覺得煩,沒有在意。

  他沒有暫停,繼續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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