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他被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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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為那是溫柔。

  其實那是鎖鏈。

  界面的加載圈轉了兩秒。

  這兩秒里,顧奕誓的呼吸都沒有變過。

  加載完畢。

  屏幕上跳出一個紅點。

  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市一院。

  VIP住院部。

  七樓。

  神經外科重症監護病區。

  顧奕誓盯著那個紅點,瞳孔驟縮。

  醫院。

  她去了醫院。

  凌晨兩點,她趁他醉酒,跑去了醫院。

  陸凌川住的醫院。

  她是去找他了。

  那個差點為她死掉的男人。

  那個躺在病床上插滿管子的、連呼吸都靠機器的、卻還能讓她深夜奔赴的男人。

  他給她花海,給她溫柔,給她獨一無二的寵愛,給她所有他能給的一切。

  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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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的是一個插著七根管子的、躺在ICU里的、連眼睛都睜不開的人。

  他活著,站在她面前,她不要。

  那個人死了,她都要爬過去。

  她從來沒有選擇過他。

  從來都是退而求其次。

  他猛地攥緊手機,幾乎要將手機捏碎,手背上青筋暴起。

  沒有說話。

  但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在急劇下降。

  他點開了錄音回放。

  時間線倒退到兩個小時前。

  溫亦笙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斷斷續續,帶著壓低的氣音,和一種他從未在她聲音里聽到過的、卑微到令人心碎的請求:

  「……能不能讓我進去看他一眼……」

  「...就一眼...」

  他聽著那個"就一眼",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她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任何人說話。

  跟他說話時,她是溫順的、沉默的、逆來順受的。

  她從來不會像這樣,用一種幾乎是跪下來的、把自尊揉碎了捧在掌心裡的語氣,去求任何人。

  可此刻,她在用一種他從未得到過的語氣,去求見另一個男人。

  那個"就一眼",像一把刀,不偏不倚,插在他最脆的地方。

  她對他笑過,對他溫柔過,在他懷裡安靜地待過。

  可她從來沒有,用這種願意拿一切去換的語氣,求過他任何事。

  她不欠他。

  她不需求他。

  再往前倒。

  溫亦辰的聲音,少年的嗓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姐姐要去見陸凌川,對吧?……我陪你一起去……天涯海角,我陪你。」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再往前。

  溫亦辰的聲音:「……你想離開顧奕誓,對嗎……」

  三個字落進他的耳膜,像三顆子彈,一顆一顆,精準地擊穿了他的胸腔。

  她想離開他。

  她不要他了。

  顧奕誓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在吞咽某種灼燙的液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液體大概叫"被拋棄"。

  他這輩子沒有被任何人拋棄過。

  他拋棄別人,從來都是。

  他是顧奕誓。

  顧家的掌權者,商界的獵手,所有人在他面前只有兩個選擇:服從,或徹底消失。

  沒有人敢離開他。

  沒有人。

  可她敢。

  她不僅敢,她還要在趁他醉倒的深夜,去求見另一個男人,去奔赴另一張病床,去把他在她身上傾注的所有溫柔踩在腳底,頭也不回地走向那個連眼睛都睜不開的人。

  他沒有關掉錄音,繼續往前倒。

  溫爺爺的聲音。

  蒼老的、平靜的、像在交代後事一樣的:

  「看完陸凌川,就走。能走多遠走多遠,別回頭……家裡的事,不用操心。顧奕誓要是醒了,所有事,我來扛。」

  錄音到此為止。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顧奕誓握著手機,指節發白,屏幕上的紅點還在市一院的位置一動不動,像一顆扎在他眼球上的刺。

  她要離開他。

  她弟弟幫她。

  她爺爺放她走。

  溫家上下,每一個人,都在幫她逃。

  而他,像個傻子一樣,醉倒在她身邊,以為她在,就是安心。

  他以為她是他的人。

  他以為他把她圈在身邊,給她最好的,給她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她就屬於他了。

  可她從來不屬於他。

  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在一廂情願地修建一座叫"永遠"的牢籠。

  而她,從未停止過尋找出口。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扯動,弧度極淺,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只有深不見底的暗。

  像一頭被獵人激怒的獸,在撲殺之前,嘴角淌血,卻還掛著殘暴的笑。

  他撥出了陳岳的號碼。

  一聲都沒響完,對面就接了。

  陳岳從來不敢讓他等第二聲。

  「少爺。」

  顧奕誓沒有廢話,直奔主題,

  「市一院VIP住院部,她在那。」

  「帶人來...」

  「現在。」

  陳岳在那頭頓了一秒,大概是被"她"和"醫院"這兩個詞的組合驚到了,但旋即應聲:「是,馬上到。」

  電話掛斷。

  顧奕誓將手機攥在掌心,垂眸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靜止不動的紅點。

  市一院。

  她在那裡。

  她以為她逃掉了。

  她以為他睡著了就不會知道。

  她以為從他的臂彎里抽身、從他的枕邊走開、從他的世界裡消失,就可以不再屬於他。

  她不知道。

  她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他的視線。

  從她戴上他送的第一件首飾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在他的地圖上了。

  那個紅點,每時每刻,都在為他跳動。

  他看著那個紅點的時候,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安心。

  她走不遠的,她去哪他都知道,只要他想,隨時可以找到她。

  可安心和暴怒是同時存在的。

  安心是因為"我找得到她"。

  暴怒是因為"她要離開我"。

  這兩種情緒並行不悖,像兩條交纏的蛇,同住在一個胸腔里,誰也沒有殺死誰。

  一條讓他冷靜,一條讓他發瘋。

  而他此刻,正站在冷靜與發瘋的正中間。

  他走向衣帽間,換掉皺成一團的襯衫—。

  動作不急不緩,每一下都精確而冷靜,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像他只是出門買包煙,而不是去追一個逃走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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