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凌川哥哥，你聽見了嗎？我來看你了
蓋得她以為那些記憶已經消失了。
可它們沒有。
它們只是等著。
等一個契機，一道光，一陣風。
把它們上面的灰塵吹開，讓它們重新亮起來。
而此刻，病房裡監護儀那一聲一聲的嘀嘀聲，就是那陣風。
它們全回來了。
一幀一幀地涌回來，清晰得像昨天才發生過。
而眼前這個人。
躺在潔白的病床上，身形瘦削得近乎單薄，蓋著薄被的身體幾乎撐不起被面的弧度。
臉色灰敗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皮膚薄得能看見太陽穴下青色的血管紋路。
雙眼緊閉，眼窩微陷，睫毛安靜地覆著，一動不動。
她從前最喜歡他的睫毛，又長又密，比她的還濃，午休時他趴在桌上睡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像一把小扇子。
她曾經偷偷用手指去碰過，他就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嘟囔一句"笙寶寶你幹嘛"，聲音又軟又糯，像還沒從夢裡出來。
可現在：
那些睫毛覆在深陷的眼窩上，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將要醒來的意思。
鼻間插著氧氣管，透明的管子貼著他的臉頰延伸到耳後。
他那麼愛乾淨的一個人，從前連校服領口的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那顆，衣擺永遠掖得整整齊齊。
現在卻被這些管子纏著，束縛著，插滿全身，像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囚徒，連呼吸都不是自己的。
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連接著三四根輸液管，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無聲無息。
滴，滴，滴。
像倒計時。
又像一種殘忍的、永無止境的提醒。
他還活著，但只是"活著"。
心電圖監護儀掛在他身側，屏幕上的綠色波形線緩慢而規律地跳動著。
那是他唯一還在"活著"的證據。
溫亦笙一步一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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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極輕極慢，像怕驚擾什麼，又像怕靠近什麼。
溫亦辰跟在她身後，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沒有再上前。
他看見姐姐的肩膀在發抖，很輕微，卻止不住。
他看見她走到病床邊，站定，低頭看著床上的人，一動不動。
然後他聽見她開口了。
「凌川哥哥……」
只有這四個字。
叫完之後，她像是耗盡了全部力氣，肩膀猛地一塌，整個人搖搖欲墜。
溫亦辰上前一步，隨時準備扶住她。
但溫亦笙沒有倒。
她撐住了。
雙手死死握住病床的金屬護欄，身體微微前傾。
像跪著，又像在竭力不讓自己跪下去。
是怕自己跪下去。
跪下去就起不來了，跪下去就會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跪下去就會趴在他身上哭。
而她沒有資格哭，沒有資格趴在他身上，她的眼淚對他來說太輕了，輕到侮辱。
她盯著陸凌川毫無生氣的臉，淚水無聲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一滴。
兩滴。
她沒有擦。
也沒有出聲。
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那張她曾經那麼熟悉、如今卻陌生得像另一個人的臉，任由眼淚一滴一滴地落。
不能出聲。
不敢出聲。
因為一旦出聲，就會變成哭，一旦哭，就會變成嚎，一旦嚎，就會驚動整層樓的護士，就會被趕出去，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所以她把所有的聲音都咽回了喉嚨里，只讓眼淚替她說話。
而眼淚說的，是喉嚨里說不出的那些。
對不起。
我來晚了。
你還疼嗎。
你還能聽見我嗎。
你還恨我嗎。
……你還願意醒過來嗎？
她站在床邊，盯著那隻平放在被面上的手。
瘦了太多。
她記憶中那雙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打籃球的時候穩穩控球，轉球的動作漂亮得像變魔術，每次進球都會朝她的方向看一眼，如果她在，就笑；如果她不在，就繼續悶頭打。
冬天她的手冷，他就把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裡，揣在校服口袋裡，一路走到校門口都不肯鬆開。
他的口袋永遠是最暖的，因為她伸進去的次數太多了，那個口袋的里襯被他揣出了一個固定的弧度，剛好夠她一隻手窩在裡面。
如今那隻手靜靜地擱在白色被面上，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血管的走向。
她伸出手。
隔著防護手套觸到他手背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顫。
涼的。
不是正常體溫的涼，是一種從內部透出來的、沒有生氣的涼。
她咬住下唇，將他的手小心地合在自己掌心裡，雙手握緊，像試圖用自己僅存的溫度把他焐熱。
「凌川哥哥……」
她又叫了一聲，嗓音沙啞得幾乎碎裂，卻比剛才多了一絲力氣。
「是我。」
「是笙笙。」
那兩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瞬間，像擰開了某個鏽死的閥門。
所有她以為已經乾涸的情緒，轟然決堤。
「凌川哥哥，你聽見了嗎？我來看你了……」
淚水湧上來，模糊了視線，她用力眨了眨眼，不讓它落下來。
她要看清他，她要看著他的臉說話。
「你以前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我叫你的名字，你就會回應我。你說過的……」
聲音越說越抖，
「你說話不算數了是不是？凌川哥哥，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沒有回應。
心電圖上的綠色波形線依舊緩慢而冷漠地跳動著，呼吸機依舊發出規律的嘶嘶聲。
什麼都沒有變。
溫亦笙深吸一口氣，用力攥緊他的手，像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氣都灌注進去。
她開始說。
「你還記不記得……幼兒園的時候？」
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講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開學第一天，我在角落裡一個人畫畫，你不認識我，卻跑過來坐在我旁邊，跟我說』你畫的兔子好醜』。」
可它們沒有。
它們只是等著。
等一個契機，一道光，一陣風。
把它們上面的灰塵吹開，讓它們重新亮起來。
而此刻，病房裡監護儀那一聲一聲的嘀嘀聲，就是那陣風。
它們全回來了。
一幀一幀地涌回來，清晰得像昨天才發生過。
而眼前這個人。
躺在潔白的病床上，身形瘦削得近乎單薄，蓋著薄被的身體幾乎撐不起被面的弧度。
臉色灰敗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皮膚薄得能看見太陽穴下青色的血管紋路。
雙眼緊閉，眼窩微陷，睫毛安靜地覆著，一動不動。
她從前最喜歡他的睫毛，又長又密，比她的還濃，午休時他趴在桌上睡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像一把小扇子。
她曾經偷偷用手指去碰過，他就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嘟囔一句"笙寶寶你幹嘛"，聲音又軟又糯，像還沒從夢裡出來。
可現在：
那些睫毛覆在深陷的眼窩上，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將要醒來的意思。
鼻間插著氧氣管，透明的管子貼著他的臉頰延伸到耳後。
他那麼愛乾淨的一個人，從前連校服領口的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那顆，衣擺永遠掖得整整齊齊。
現在卻被這些管子纏著，束縛著，插滿全身，像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囚徒，連呼吸都不是自己的。
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連接著三四根輸液管，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無聲無息。
滴，滴，滴。
像倒計時。
又像一種殘忍的、永無止境的提醒。
他還活著，但只是"活著"。
心電圖監護儀掛在他身側，屏幕上的綠色波形線緩慢而規律地跳動著。
那是他唯一還在"活著"的證據。
溫亦笙一步一步走過去。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腳步極輕極慢，像怕驚擾什麼，又像怕靠近什麼。
溫亦辰跟在她身後，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沒有再上前。
他看見姐姐的肩膀在發抖，很輕微，卻止不住。
他看見她走到病床邊，站定，低頭看著床上的人，一動不動。
然後他聽見她開口了。
「凌川哥哥……」
只有這四個字。
叫完之後，她像是耗盡了全部力氣，肩膀猛地一塌，整個人搖搖欲墜。
溫亦辰上前一步，隨時準備扶住她。
但溫亦笙沒有倒。
她撐住了。
雙手死死握住病床的金屬護欄，身體微微前傾。
像跪著，又像在竭力不讓自己跪下去。
是怕自己跪下去。
跪下去就起不來了，跪下去就會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跪下去就會趴在他身上哭。
而她沒有資格哭，沒有資格趴在他身上，她的眼淚對他來說太輕了，輕到侮辱。
她盯著陸凌川毫無生氣的臉，淚水無聲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一滴。
兩滴。
她沒有擦。
也沒有出聲。
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那張她曾經那麼熟悉、如今卻陌生得像另一個人的臉，任由眼淚一滴一滴地落。
不能出聲。
不敢出聲。
因為一旦出聲，就會變成哭，一旦哭，就會變成嚎，一旦嚎，就會驚動整層樓的護士，就會被趕出去，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所以她把所有的聲音都咽回了喉嚨里，只讓眼淚替她說話。
而眼淚說的，是喉嚨里說不出的那些。
對不起。
我來晚了。
你還疼嗎。
你還能聽見我嗎。
你還恨我嗎。
……你還願意醒過來嗎？
她站在床邊，盯著那隻平放在被面上的手。
瘦了太多。
她記憶中那雙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打籃球的時候穩穩控球，轉球的動作漂亮得像變魔術，每次進球都會朝她的方向看一眼，如果她在，就笑；如果她不在，就繼續悶頭打。
冬天她的手冷，他就把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裡，揣在校服口袋裡，一路走到校門口都不肯鬆開。
他的口袋永遠是最暖的，因為她伸進去的次數太多了，那個口袋的里襯被他揣出了一個固定的弧度，剛好夠她一隻手窩在裡面。
如今那隻手靜靜地擱在白色被面上，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血管的走向。
她伸出手。
隔著防護手套觸到他手背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顫。
涼的。
不是正常體溫的涼，是一種從內部透出來的、沒有生氣的涼。
她咬住下唇，將他的手小心地合在自己掌心裡，雙手握緊，像試圖用自己僅存的溫度把他焐熱。
「凌川哥哥……」
她又叫了一聲，嗓音沙啞得幾乎碎裂，卻比剛才多了一絲力氣。
「是我。」
「是笙笙。」
那兩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瞬間，像擰開了某個鏽死的閥門。
所有她以為已經乾涸的情緒，轟然決堤。
「凌川哥哥，你聽見了嗎？我來看你了……」
淚水湧上來，模糊了視線，她用力眨了眨眼，不讓它落下來。
她要看清他，她要看著他的臉說話。
「你以前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我叫你的名字，你就會回應我。你說過的……」
聲音越說越抖，
「你說話不算數了是不是？凌川哥哥，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沒有回應。
心電圖上的綠色波形線依舊緩慢而冷漠地跳動著，呼吸機依舊發出規律的嘶嘶聲。
什麼都沒有變。
溫亦笙深吸一口氣，用力攥緊他的手，像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氣都灌注進去。
她開始說。
「你還記不記得……幼兒園的時候？」
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講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開學第一天，我在角落裡一個人畫畫，你不認識我，卻跑過來坐在我旁邊，跟我說』你畫的兔子好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