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對不起
她笑了一下，可是笑容還沒成型就碎了，變成了哽咽。
那個笑只維持了半秒，像一朵還沒綻開就被風雨打落的花苞，連花瓣都沒來得及展開。
不是痛苦，不是愧疚，不是自責。
是懷念。
是那種明知回不去、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的、溫柔的、酸澀的懷念。
「從那天起你就一直跟著我。我去哪你去哪，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我跟奶奶告狀說你欺負我，你第二天就把自己所有的零食都塞到我書包里……」
「我問你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你說』因為我看你一個人畫畫好可憐』。我說我才不可憐，你就說』那你笑一個給我看看』。」
「我笑了。」
「然後你就說』你看，你笑了就不可憐了，以後我天天讓你笑』。」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那個承諾，他真的做到了。
從幼兒園到小學，從小學到初中，從初中到高中。
十幾年，他一直在讓她笑。
「小學的時候，你每天在我家樓下等我一起上學。冬天特別冷，你圍巾都不戴，凍得鼻子通紅還在那跺腳，遠遠看見我就笑，笑得特別傻，特別好看……」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一片在風中飄搖的葉子，隨時會被吹散。
「我罵你不愛惜身體，你就嘿嘿笑，說』我體質好著呢，不怕冷』，結果當天晚上就打噴嚏，第二天鼻音重得像感冒，還嘴硬說』我這是對冷空氣過敏』……」
「你每次撒謊都眼睛亂飄，你知道吧？」
她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忽然覺得眼眶又酸了。
那雙眼睛，再也不會亂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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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時候，有男生往我桌膛里塞情書，你趁課間把人家叫到走廊里，我不知道你說了什麼，反正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給我寫情書了。」
「你回來我問你做了什麼，你特別無辜地聳肩，說』我就跟他聊了聊人生』，騙人，你明明就是威脅人家……」
監護儀嘀嘀嘀地響著，像冷漠的倒計時。
床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可溫亦笙沒有停。
她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來，就會意識到。
他真的聽不見，她說的這一切都只是對著空氣的自言自語，是一場沒有觀眾的獨角戲，是一封寄不出去的信。
她不要這樣想。
她寧可相信他聽得見。
寧可相信他只是醒不過來，但他的靈魂還在這裡，還在這具軀殼的某個角落裡，聽著她說話，聽著她叫他的名字。
也許他正在努力。
正在拼盡全力地想要醒來，想要回應她，想要再叫她一聲"笙笙"。
只是他的身體不聽話。
只是那盞燈滅了，還沒找到重新點燃的方法。
她要幫他找。
她要用這些話，用這些回憶，用這些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細節。
一點一點地，把他的意識從那片黑暗裡拽回來。
「後來我們一起去了美國……」
提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終於穩定了一些，像那段記憶本身給了她某種支撐。
那是一段很苦、很難、卻因為有人在身邊而變得可以忍受的日子。
「剛到波士頓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你不習慣那邊的天氣，裹著毯子還在發抖，嘴硬說』這算什麼冷』，結果第二天就發燒了，燒到三十九度還死撐著不讓我知道，怕我擔心……」
「我發現了以後罵你，你躺在病床上可憐巴巴地看著我，說』我就想證明我身體好，以後好照顧你』，你說這種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用那種無辜的眼神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根本罵不下去……」
她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每次都用那招。從小到大，一闖禍就裝無辜，我一凶你你就用那種眼神看我，你作弊，凌川哥哥，你一直都在作弊……」
「你在圖書館占座永遠占靠窗的位置，因為知道我喜歡自然光。每次我學到打瞌睡，你就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我肩上，自己穿著短袖在旁邊凍著……」
「我醒了發現你胳膊上全是雞皮疙瘩，問你冷不冷，你說』我是東北人，不怕冷』，你是東北人嗎？你是京市人！京市冬天最冷才零下十度，波士頓零下二十度你裝什麼東北人！」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瞬，帶著一絲嗔怪。
像他們從前吵架時的語氣，像她還站在他面前、他還站在她身邊時的語氣。
可那絲嗔怪很快又碎掉了，變回了哽咽。
因為那個會跟她拌嘴的人，不會再還嘴了。
「有一次我考試考砸了，躲在宿舍哭，你從男生樓翻牆出來，大半夜開車去買我最愛吃的那家芝士蛋糕，回來的時候蛋糕都壓變形了，你還特別認真地說』沒關係，味道不變』……」
「我一邊哭一邊吃，你就在旁邊看著我吃，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後來我吃完了，你說了一句話，你知道你說什麼嗎？」
她低頭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可她不肯眨眼，
「你說，『笙笙，以後你難過的時候，我都在。只要我在，你就不用一個人哭。』」
她的聲音終於碎了，
「你說的……你說的你都在……」
「可你躺在裡面的時候，我在哪？」
「你在ICU的時候，我在哪？」
「你簽病危通知書的時候，我在哪？」
她的手攥緊了他的手，攥得指節發白，隔著防護手套都能感受到她掌心傳來的顫抖。
「我在彼岸花海里……我在他的床上……我在那座莊園裡，睡得很沉，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出事了，我不知道你差點死了，我不知道你叫了我的名字。」
「你在叫我的名字，而我在別人的懷抱里……」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肩膀猛地一塌，額頭幾乎抵到了他的手背上。
她沒有跪。
但比跪更卑微。
「對不起……」
她的聲音像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和骨頭碴子。
「對不起，凌川哥哥……」
「你等我的時候，我沒來……」
「你叫我的時候，我沒聽見……」
「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
「我什麼都沒做到……什麼都沒有……」
那個笑只維持了半秒，像一朵還沒綻開就被風雨打落的花苞，連花瓣都沒來得及展開。
不是痛苦，不是愧疚，不是自責。
是懷念。
是那種明知回不去、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的、溫柔的、酸澀的懷念。
「從那天起你就一直跟著我。我去哪你去哪，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我跟奶奶告狀說你欺負我，你第二天就把自己所有的零食都塞到我書包里……」
「我問你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你說』因為我看你一個人畫畫好可憐』。我說我才不可憐，你就說』那你笑一個給我看看』。」
「我笑了。」
「然後你就說』你看，你笑了就不可憐了，以後我天天讓你笑』。」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那個承諾，他真的做到了。
從幼兒園到小學，從小學到初中，從初中到高中。
十幾年，他一直在讓她笑。
「小學的時候，你每天在我家樓下等我一起上學。冬天特別冷，你圍巾都不戴，凍得鼻子通紅還在那跺腳，遠遠看見我就笑，笑得特別傻，特別好看……」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一片在風中飄搖的葉子，隨時會被吹散。
「我罵你不愛惜身體，你就嘿嘿笑，說』我體質好著呢，不怕冷』，結果當天晚上就打噴嚏，第二天鼻音重得像感冒，還嘴硬說』我這是對冷空氣過敏』……」
「你每次撒謊都眼睛亂飄，你知道吧？」
她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忽然覺得眼眶又酸了。
那雙眼睛，再也不會亂飄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初中的時候，有男生往我桌膛里塞情書，你趁課間把人家叫到走廊里，我不知道你說了什麼，反正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給我寫情書了。」
「你回來我問你做了什麼，你特別無辜地聳肩，說』我就跟他聊了聊人生』，騙人，你明明就是威脅人家……」
監護儀嘀嘀嘀地響著，像冷漠的倒計時。
床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可溫亦笙沒有停。
她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來，就會意識到。
他真的聽不見，她說的這一切都只是對著空氣的自言自語，是一場沒有觀眾的獨角戲，是一封寄不出去的信。
她不要這樣想。
她寧可相信他聽得見。
寧可相信他只是醒不過來，但他的靈魂還在這裡，還在這具軀殼的某個角落裡，聽著她說話，聽著她叫他的名字。
也許他正在努力。
正在拼盡全力地想要醒來，想要回應她，想要再叫她一聲"笙笙"。
只是他的身體不聽話。
只是那盞燈滅了，還沒找到重新點燃的方法。
她要幫他找。
她要用這些話，用這些回憶，用這些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細節。
一點一點地，把他的意識從那片黑暗裡拽回來。
「後來我們一起去了美國……」
提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終於穩定了一些，像那段記憶本身給了她某種支撐。
那是一段很苦、很難、卻因為有人在身邊而變得可以忍受的日子。
「剛到波士頓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你不習慣那邊的天氣，裹著毯子還在發抖，嘴硬說』這算什麼冷』，結果第二天就發燒了，燒到三十九度還死撐著不讓我知道，怕我擔心……」
「我發現了以後罵你，你躺在病床上可憐巴巴地看著我，說』我就想證明我身體好，以後好照顧你』，你說這種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用那種無辜的眼神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根本罵不下去……」
她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每次都用那招。從小到大，一闖禍就裝無辜，我一凶你你就用那種眼神看我，你作弊，凌川哥哥，你一直都在作弊……」
「你在圖書館占座永遠占靠窗的位置，因為知道我喜歡自然光。每次我學到打瞌睡，你就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我肩上，自己穿著短袖在旁邊凍著……」
「我醒了發現你胳膊上全是雞皮疙瘩，問你冷不冷，你說』我是東北人，不怕冷』，你是東北人嗎？你是京市人！京市冬天最冷才零下十度，波士頓零下二十度你裝什麼東北人！」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瞬，帶著一絲嗔怪。
像他們從前吵架時的語氣，像她還站在他面前、他還站在她身邊時的語氣。
可那絲嗔怪很快又碎掉了，變回了哽咽。
因為那個會跟她拌嘴的人，不會再還嘴了。
「有一次我考試考砸了，躲在宿舍哭，你從男生樓翻牆出來，大半夜開車去買我最愛吃的那家芝士蛋糕，回來的時候蛋糕都壓變形了，你還特別認真地說』沒關係，味道不變』……」
「我一邊哭一邊吃，你就在旁邊看著我吃，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後來我吃完了，你說了一句話，你知道你說什麼嗎？」
她低頭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可她不肯眨眼，
「你說，『笙笙，以後你難過的時候，我都在。只要我在，你就不用一個人哭。』」
她的聲音終於碎了，
「你說的……你說的你都在……」
「可你躺在裡面的時候，我在哪？」
「你在ICU的時候，我在哪？」
「你簽病危通知書的時候，我在哪？」
她的手攥緊了他的手，攥得指節發白，隔著防護手套都能感受到她掌心傳來的顫抖。
「我在彼岸花海里……我在他的床上……我在那座莊園裡，睡得很沉，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出事了，我不知道你差點死了，我不知道你叫了我的名字。」
「你在叫我的名字，而我在別人的懷抱里……」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肩膀猛地一塌，額頭幾乎抵到了他的手背上。
她沒有跪。
但比跪更卑微。
「對不起……」
她的聲音像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和骨頭碴子。
「對不起，凌川哥哥……」
「你等我的時候，我沒來……」
「你叫我的時候，我沒聽見……」
「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
「我什麼都沒做到……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