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白月光陸凌川
林昭昭低下頭，咬住嘴唇，肩膀微微發抖。
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謝冰心的背影走遠，又轉過頭，看著溫亦笙走向病房方向。
那個她守了一個月、無數次深夜裡隔著玻璃凝視的病房門，對溫亦笙來說，只需要一句話，就開了。
她恨嗎？
恨。
可她更心疼陸伯母。
那個連恨都要為兒子讓路的母親，比她更苦。
所以她讓了。
咬著牙，紅著眼，把所有的護城河都撤了，讓那個她最不想放進城的人，走進了她守了一個月的城。
不是認輸。
是放手。
她終於承認。
守不住的，從來不是這座城，是城裡住著的那顆心。
那顆心，從來都不朝她開城門。
護士站。
值夜班的護士顯然提前接到了通知，沒有多問，只面無表情地遞來兩套無菌防護服、兩副醫用手套、兩頂無菌帽和兩副鞋套。
「戴上口罩，手消不要少於三十秒。」
護士語氣公事公辦，目光卻在溫亦笙臉上多停了一瞬。
大概是認出了她，又或許只是被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色觸動了片刻。
但終究什麼都沒說，指了指旁邊的消毒區。
溫亦笙接過防護服，手指微抖，差點沒拿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溫亦辰默默扶了一把，幫她將防護服展開，低聲說：「姐，我來幫你。」
溫亦笙搖了搖頭。
不是逞強。
是她覺得自己必須親手做這件事。
像贖罪的人，要自己一步步走向祭壇，不能讓人代勞。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雙手，開始穿戴。
一層一層，從鞋套到防護服，從手套到無菌帽，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每一個褶皺都撫平展齊，連鞋套的邊緣都仔仔細細地掖進褲腳里。
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不是怕感染。
ICU的防護標準確實嚴格，但還不至於讓她這樣。
她是怕自己不夠乾淨，不夠資格靠近他。
她怕自己身上帶著的、那些屬於顧奕誓的痕跡。
吻痕、氣味、體溫。
會污染這間無菌病房，會弄髒那個乾乾淨淨躺在裡面的人。
所以她把自己裹進防護服里，一層又一層，像在用這層薄薄的殼，隔開"現在的她"和"從前的她"。
從前的她，才有資格走進去。
現在的她，只能裹起來。
手消的時候，她按了三次洗手液。
第一次是正常用量，第二次是補量，第三次完全是多餘的。
揉搓了整整一分鐘，遠超規定的三十秒。
指縫、指尖、手背、手腕、虎口、指關節。
每一寸皮膚都反覆搓洗，指甲蓋的邊緣都用拇指摳著轉了三圈，像在摳什麼嵌進去了的、洗不掉的東西。
不是在洗手。
是在洗別的東西。
洗那些她覺得髒了的、沾了別的男人痕跡的、不再屬於陸凌川的部分。
可她洗不掉。
那些痕跡不在皮膚上，在更深的地方。
在鎖骨的齒痕里，在微腫的唇瓣上，在她被占有時的每一聲喘息里。
那些洗不掉。
怎麼搓都洗不掉。
溫亦辰站在旁邊，看著姐姐的手，喉頭猛地一哽。
他想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那不是潔癖，是自厭。
而自厭這種東西，旁人說什麼都沒有用。
你沒辦法安慰一個覺得自己髒了的人。
因為髒不在身上，在她心裡。
你越說"你不髒"，她越覺得自己髒得連你都騙過了。
直到護士出聲提醒"夠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和隱約的心驚。
她從沒見過有人這樣洗手，像要把皮搓下來一層。
溫亦笙才停下來。
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膚已經被搓得泛紅髮燙，甚至磨出了細微的火辣感。
可她還是覺得不乾淨。
還是覺得那雙手。
那雙被顧奕誓握過的、被他吻過的、在他身下攥過床單的手。
不夠乾淨，不夠資格觸碰病床上那個人。
溫亦辰站在她旁邊，沉默地完成同樣的流程，動作利落，沒有多餘。
該洗多久洗多久，該消哪裡消哪裡，不差一秒，也不多一秒。
但他看了姐姐一眼，沒有催促。
他知道她在洗什麼。
他也知道她洗不掉。
所以他不催，只是等著，等她自己停下來，等她自己從那場無聲的自我懲罰里走出來。
換好防護服的溫亦笙站在緩衝門外，透過透明玻璃，隱約能看見裡面病房的輪廓。
昏暗的燈光，沉默的儀器，和一張病床。
病床上有一個隆起的輪廓。
很小。
比她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小。
她的手按在門把上，遲遲沒有按下。
溫亦辰走到她身側，輕輕握了握她隔著防護手套的手指。
「姐。」
他只叫了一聲，沒有說別的。
不需要說別的。
他在，就夠了。
溫亦笙閉上眼，再睜開時，按下了門把。
門開了一條縫，她側身擠了進去。
病房門無聲合攏在身後。
溫亦笙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病床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是陸凌川。
又不像。
她記憶中的陸凌川，永遠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模樣。
挺拔的身姿，走路帶風，像一棵在陽光里生長的白楊，永遠筆直，永遠向上的。
清朗的眉眼，笑起來的時候眉梢會微微上揚，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瞳仁里映著光，又亮又暖。
叫她"笙寶寶"的時候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如何安放的喜歡。
他每次叫這三個字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摸一下後腦勺，耳朵尖泛著粉紅，像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他打球的時候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間，跑過她身邊時會故意放慢腳步，假裝不經意地回頭看她一眼，被同學起鬨了就紅著臉跑開。
他給她遞水的時候永遠是溫的。
因為他會提前十分鐘去接，放在口袋裡暖著，等走到她面前時，溫度剛好。
這些細節，她以為她忘了。
原來沒忘。
一樣都沒忘。
它們只是被壓在了太深太深的地方，上面蓋了太多太重的東西。
顧奕誓的溫柔、彼岸花海的絢爛、那座靡麗的莊園裡日復一日的沉溺。
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謝冰心的背影走遠，又轉過頭，看著溫亦笙走向病房方向。
那個她守了一個月、無數次深夜裡隔著玻璃凝視的病房門，對溫亦笙來說，只需要一句話，就開了。
她恨嗎？
恨。
可她更心疼陸伯母。
那個連恨都要為兒子讓路的母親，比她更苦。
所以她讓了。
咬著牙，紅著眼，把所有的護城河都撤了，讓那個她最不想放進城的人，走進了她守了一個月的城。
不是認輸。
是放手。
她終於承認。
守不住的，從來不是這座城，是城裡住著的那顆心。
那顆心，從來都不朝她開城門。
護士站。
值夜班的護士顯然提前接到了通知，沒有多問，只面無表情地遞來兩套無菌防護服、兩副醫用手套、兩頂無菌帽和兩副鞋套。
「戴上口罩，手消不要少於三十秒。」
護士語氣公事公辦，目光卻在溫亦笙臉上多停了一瞬。
大概是認出了她，又或許只是被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色觸動了片刻。
但終究什麼都沒說，指了指旁邊的消毒區。
溫亦笙接過防護服，手指微抖，差點沒拿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溫亦辰默默扶了一把，幫她將防護服展開，低聲說：「姐，我來幫你。」
溫亦笙搖了搖頭。
不是逞強。
是她覺得自己必須親手做這件事。
像贖罪的人，要自己一步步走向祭壇，不能讓人代勞。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雙手，開始穿戴。
一層一層，從鞋套到防護服，從手套到無菌帽，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每一個褶皺都撫平展齊，連鞋套的邊緣都仔仔細細地掖進褲腳里。
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不是怕感染。
ICU的防護標準確實嚴格，但還不至於讓她這樣。
她是怕自己不夠乾淨，不夠資格靠近他。
她怕自己身上帶著的、那些屬於顧奕誓的痕跡。
吻痕、氣味、體溫。
會污染這間無菌病房，會弄髒那個乾乾淨淨躺在裡面的人。
所以她把自己裹進防護服里，一層又一層，像在用這層薄薄的殼，隔開"現在的她"和"從前的她"。
從前的她，才有資格走進去。
現在的她，只能裹起來。
手消的時候，她按了三次洗手液。
第一次是正常用量，第二次是補量，第三次完全是多餘的。
揉搓了整整一分鐘，遠超規定的三十秒。
指縫、指尖、手背、手腕、虎口、指關節。
每一寸皮膚都反覆搓洗，指甲蓋的邊緣都用拇指摳著轉了三圈，像在摳什麼嵌進去了的、洗不掉的東西。
不是在洗手。
是在洗別的東西。
洗那些她覺得髒了的、沾了別的男人痕跡的、不再屬於陸凌川的部分。
可她洗不掉。
那些痕跡不在皮膚上，在更深的地方。
在鎖骨的齒痕里，在微腫的唇瓣上，在她被占有時的每一聲喘息里。
那些洗不掉。
怎麼搓都洗不掉。
溫亦辰站在旁邊，看著姐姐的手，喉頭猛地一哽。
他想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那不是潔癖，是自厭。
而自厭這種東西，旁人說什麼都沒有用。
你沒辦法安慰一個覺得自己髒了的人。
因為髒不在身上，在她心裡。
你越說"你不髒"，她越覺得自己髒得連你都騙過了。
直到護士出聲提醒"夠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和隱約的心驚。
她從沒見過有人這樣洗手，像要把皮搓下來一層。
溫亦笙才停下來。
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膚已經被搓得泛紅髮燙，甚至磨出了細微的火辣感。
可她還是覺得不乾淨。
還是覺得那雙手。
那雙被顧奕誓握過的、被他吻過的、在他身下攥過床單的手。
不夠乾淨，不夠資格觸碰病床上那個人。
溫亦辰站在她旁邊，沉默地完成同樣的流程，動作利落，沒有多餘。
該洗多久洗多久，該消哪裡消哪裡，不差一秒，也不多一秒。
但他看了姐姐一眼，沒有催促。
他知道她在洗什麼。
他也知道她洗不掉。
所以他不催，只是等著，等她自己停下來，等她自己從那場無聲的自我懲罰里走出來。
換好防護服的溫亦笙站在緩衝門外，透過透明玻璃，隱約能看見裡面病房的輪廓。
昏暗的燈光，沉默的儀器，和一張病床。
病床上有一個隆起的輪廓。
很小。
比她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小。
她的手按在門把上，遲遲沒有按下。
溫亦辰走到她身側，輕輕握了握她隔著防護手套的手指。
「姐。」
他只叫了一聲，沒有說別的。
不需要說別的。
他在，就夠了。
溫亦笙閉上眼，再睜開時，按下了門把。
門開了一條縫，她側身擠了進去。
病房門無聲合攏在身後。
溫亦笙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病床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是陸凌川。
又不像。
她記憶中的陸凌川，永遠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模樣。
挺拔的身姿，走路帶風，像一棵在陽光里生長的白楊，永遠筆直，永遠向上的。
清朗的眉眼，笑起來的時候眉梢會微微上揚，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瞳仁里映著光，又亮又暖。
叫她"笙寶寶"的時候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如何安放的喜歡。
他每次叫這三個字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摸一下後腦勺，耳朵尖泛著粉紅，像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他打球的時候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間，跑過她身邊時會故意放慢腳步，假裝不經意地回頭看她一眼，被同學起鬨了就紅著臉跑開。
他給她遞水的時候永遠是溫的。
因為他會提前十分鐘去接，放在口袋裡暖著，等走到她面前時，溫度剛好。
這些細節，她以為她忘了。
原來沒忘。
一樣都沒忘。
它們只是被壓在了太深太深的地方，上面蓋了太多太重的東西。
顧奕誓的溫柔、彼岸花海的絢爛、那座靡麗的莊園裡日復一日的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