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快走
「我知道他在哪家醫院。」
少年打斷她，聲音極輕，「陸家把消息壓得很死，但凌川哥的主治醫師是我同學的父親。我前幾天找他打聽過。」
溫亦笙怔住了。
溫亦辰往前走了一步，抬眼看著她，問出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姐，你是不是想離開顧奕誓？」
夜風穿過廊柱，吹得樹葉簌簌作響。
溫亦笙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很長，長到她把所有的後果都想了一遍。
他醒來後的暴怒、他找到她後的占有、他失控時可能做的一切。
然後她點了點頭。
很輕，但很堅定。
溫亦辰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確認她不是一時衝動，不是崩潰後的逃避，而是清醒地、深思熟慮地做出了這個決定。
片刻後，他微微點了下頭，像是做出了某個承諾：
「那我陪你。」
他的嗓音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字字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天涯海角，我陪你。」
溫亦笙鼻尖一酸，眼眶倏地熱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還小不該蹚這趟渾水，想說顧奕誓不是你能對付的人，想說你留下來好好讀書別管我。
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溫亦辰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已經轉身推開後院的側門，朝主屋方向偏了偏頭：「你在這等我，我去拿身份證。」
他跑得很快，球鞋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道瘦削的影子，融進了夜色里。
溫亦笙站在門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不到三分鐘，溫亦辰就折了回來。
背上多了一個雙肩包，手裡攥著身份證，沖她偏了偏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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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邁出兩步。
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站住。」
溫亦笙整個人像被澆了一桶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僵在原地。
她緩緩轉過身。
廊燈昏黃的光暈下，溫爺爺拄著拐杖，站在三步之外。
老人披著一件外套，像是匆忙披上的，頭髮花白而凌亂，顯然一直沒有真正睡下。
或許，他一直在等。
他看著面前的姐弟倆，目光沉沉，沒有怒意，沒有失望。
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平靜，和深藏在平靜底下的、不易察覺的心疼。
溫亦辰下意識往姐姐身前擋了半步，嗓音微緊：
「爺爺，我...」
「別說了。」
溫爺爺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老人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孫子倔強的臉上，移到孫女蒼白的臉上。
看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看完陸凌川，就走。」
溫亦笙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她以為會被攔，會被罵，會被扣下，以為爺爺會讓她回去、讓她忍、讓她認命。
像這世上所有長輩會做的那樣。
可老人只是看著她，聲音蒼老卻清晰：
「能走多遠走多遠。別回頭。」
「家裡的事，不用操心。」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麼極苦的東西。
「顧奕誓要是醒了，所有事，我來扛。」
溫亦笙的眼淚在那一刻決堤。
她咬著唇，拼命忍住哭聲，肩膀止不住地顫抖，像一場遲來的崩潰終於找到了出口。
不是為陸凌川崩潰，不是為顧奕誓崩潰，是為爺爺這句話崩潰。
因為這句話的意思是：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顧奕誓的愛是一座牢籠，知道她過的是什麼日子，知道她笑容底下壓著多少不敢說出口的委屈。
他只是沒有能力替她掙開，只能在她自己決定掙開的那一天，替她扛住身後塌下來的天。
她想給爺爺跪下，被溫亦辰一把拽住了手臂。
少年紅著眼眶，啞著嗓子低聲說：「別跪，爺爺不讓你跪。走，趕緊走。」
「亦辰說得對，別跪，快走。」
溫爺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蒼老，沉痛，
「我以為顧奕誓那個人，至少能護你周全。我以為他對你好，就夠了。」
老人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始終沒有讓那層薄淚落下來。
他是溫家的頂樑柱，他不能哭。
他一哭，這個家就真的塌了。
「可我忘了，別人護你周全，不如你自己有選擇的權利。」
「是我糊塗。」
溫爺爺別過臉去，不再看他們。
只揚了揚手，示意他們快走。
那手勢很輕，卻像用盡了全部力氣。
溫亦辰拉著姐姐轉身，快步穿過側院，沿著溫家後牆的夾道一路疾行。
廊柱下，溫爺爺拄著拐杖，站了很久。
風從側門灌進來，吹得他花白的頭髮凌亂，衣角獵獵作響。
他慢慢轉過身，看向二樓的方向。
那間房裡，他的孫女婿正在安眠藥的藥效下沉睡，毫不知情。
等他醒來，會發瘋的。
整個溫家，都會被他的怒火燒成灰燼。
溫爺爺攥緊了拐杖的把手
「來就來吧。」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聲音蒼老卻硬朗，
「我這條老命，還扛得住。」
他拄著拐，一步一步，緩緩走回了屋裡。
...
溫家後巷。
一條狹窄僻靜的小路，兩側是年久失修的老圍牆，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光線昏暗發黃。
溫亦辰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點了幾下屏幕，壓低聲音：「車三分鐘到，在巷口等。」
溫亦笙跟在他身後，心跳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砰砰砰地敲著耳膜。
夜風裹著深秋的涼意，灌進衣領，她卻渾身發燙。
不是因為冷，是恐懼、愧疚、決絕，和一絲說不清的如釋重負，全部攪在一起，燒得她五內俱焚。
溫亦辰拉開車門，先把行李塞進后座，再讓姐姐上車，自己最後鑽進后座，聲音壓得極低：
「師傅，市一院，麻煩走外環。」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從後視鏡瞥了一眼這兩個深夜出門的年輕人，沒多問，點頭應了聲"好嘞"，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巷口，匯入空曠的街道。
溫亦笙側頭望向車窗外，溫家老宅的輪廓在後視鏡里越縮越小，最終被夜色吞沒，徹底看不見了。
她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
指縫間還殘留著他身上酒氣與清冽交織的味道，像洗不掉的印記。
他現在應該睡得很沉吧。
少年打斷她，聲音極輕，「陸家把消息壓得很死，但凌川哥的主治醫師是我同學的父親。我前幾天找他打聽過。」
溫亦笙怔住了。
溫亦辰往前走了一步，抬眼看著她，問出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姐，你是不是想離開顧奕誓？」
夜風穿過廊柱，吹得樹葉簌簌作響。
溫亦笙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很長，長到她把所有的後果都想了一遍。
他醒來後的暴怒、他找到她後的占有、他失控時可能做的一切。
然後她點了點頭。
很輕，但很堅定。
溫亦辰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確認她不是一時衝動，不是崩潰後的逃避，而是清醒地、深思熟慮地做出了這個決定。
片刻後，他微微點了下頭，像是做出了某個承諾：
「那我陪你。」
他的嗓音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字字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天涯海角，我陪你。」
溫亦笙鼻尖一酸，眼眶倏地熱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還小不該蹚這趟渾水，想說顧奕誓不是你能對付的人，想說你留下來好好讀書別管我。
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溫亦辰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已經轉身推開後院的側門，朝主屋方向偏了偏頭：「你在這等我，我去拿身份證。」
他跑得很快，球鞋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道瘦削的影子，融進了夜色里。
溫亦笙站在門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不到三分鐘，溫亦辰就折了回來。
背上多了一個雙肩包，手裡攥著身份證，沖她偏了偏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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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邁出兩步。
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站住。」
溫亦笙整個人像被澆了一桶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僵在原地。
她緩緩轉過身。
廊燈昏黃的光暈下，溫爺爺拄著拐杖，站在三步之外。
老人披著一件外套，像是匆忙披上的，頭髮花白而凌亂，顯然一直沒有真正睡下。
或許，他一直在等。
他看著面前的姐弟倆，目光沉沉，沒有怒意，沒有失望。
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平靜，和深藏在平靜底下的、不易察覺的心疼。
溫亦辰下意識往姐姐身前擋了半步，嗓音微緊：
「爺爺，我...」
「別說了。」
溫爺爺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老人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孫子倔強的臉上，移到孫女蒼白的臉上。
看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看完陸凌川，就走。」
溫亦笙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她以為會被攔，會被罵，會被扣下，以為爺爺會讓她回去、讓她忍、讓她認命。
像這世上所有長輩會做的那樣。
可老人只是看著她，聲音蒼老卻清晰：
「能走多遠走多遠。別回頭。」
「家裡的事，不用操心。」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麼極苦的東西。
「顧奕誓要是醒了，所有事，我來扛。」
溫亦笙的眼淚在那一刻決堤。
她咬著唇，拼命忍住哭聲，肩膀止不住地顫抖，像一場遲來的崩潰終於找到了出口。
不是為陸凌川崩潰，不是為顧奕誓崩潰，是為爺爺這句話崩潰。
因為這句話的意思是：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顧奕誓的愛是一座牢籠，知道她過的是什麼日子，知道她笑容底下壓著多少不敢說出口的委屈。
他只是沒有能力替她掙開，只能在她自己決定掙開的那一天，替她扛住身後塌下來的天。
她想給爺爺跪下，被溫亦辰一把拽住了手臂。
少年紅著眼眶，啞著嗓子低聲說：「別跪，爺爺不讓你跪。走，趕緊走。」
「亦辰說得對，別跪，快走。」
溫爺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蒼老，沉痛，
「我以為顧奕誓那個人，至少能護你周全。我以為他對你好，就夠了。」
老人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始終沒有讓那層薄淚落下來。
他是溫家的頂樑柱，他不能哭。
他一哭，這個家就真的塌了。
「可我忘了，別人護你周全，不如你自己有選擇的權利。」
「是我糊塗。」
溫爺爺別過臉去，不再看他們。
只揚了揚手，示意他們快走。
那手勢很輕，卻像用盡了全部力氣。
溫亦辰拉著姐姐轉身，快步穿過側院，沿著溫家後牆的夾道一路疾行。
廊柱下，溫爺爺拄著拐杖，站了很久。
風從側門灌進來，吹得他花白的頭髮凌亂，衣角獵獵作響。
他慢慢轉過身，看向二樓的方向。
那間房裡，他的孫女婿正在安眠藥的藥效下沉睡，毫不知情。
等他醒來，會發瘋的。
整個溫家，都會被他的怒火燒成灰燼。
溫爺爺攥緊了拐杖的把手
「來就來吧。」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聲音蒼老卻硬朗，
「我這條老命，還扛得住。」
他拄著拐，一步一步，緩緩走回了屋裡。
...
溫家後巷。
一條狹窄僻靜的小路，兩側是年久失修的老圍牆，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光線昏暗發黃。
溫亦辰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點了幾下屏幕，壓低聲音：「車三分鐘到，在巷口等。」
溫亦笙跟在他身後，心跳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砰砰砰地敲著耳膜。
夜風裹著深秋的涼意，灌進衣領，她卻渾身發燙。
不是因為冷，是恐懼、愧疚、決絕，和一絲說不清的如釋重負，全部攪在一起，燒得她五內俱焚。
溫亦辰拉開車門，先把行李塞進后座，再讓姐姐上車，自己最後鑽進后座，聲音壓得極低：
「師傅，市一院，麻煩走外環。」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從後視鏡瞥了一眼這兩個深夜出門的年輕人，沒多問，點頭應了聲"好嘞"，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巷口，匯入空曠的街道。
溫亦笙側頭望向車窗外，溫家老宅的輪廓在後視鏡里越縮越小，最終被夜色吞沒，徹底看不見了。
她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
指縫間還殘留著他身上酒氣與清冽交織的味道，像洗不掉的印記。
他現在應該睡得很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