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戰起
第六十章戰起
蒼梧、赤炎、鐵背、白煞、幽影、毒煞、玄鐵。七道化嬰境妖氣壓向三宗陣型。
緊隨其後，黑洞深處又衝出六道灰黑色的影子。鬼將。韓旺麾下最精銳的鬼化半妖，在冥府域中蘊養多年，徹底鬼化後突破至鬼將境。六尊鬼將，灰黑色的鬼氣凝成實質，身形介於人形與鬼形之間，面容模糊，眼眶中燃燒著暗綠色的魂火。
七尊妖帥加六尊鬼將，十三道化嬰境氣息壓在盆地上空。
天機閣陣中，觀山棋站在陣心。六位長老圍成六合陣，十二名真傳弟子散在四周。觀山棋從袖中摸出八枚陣盤，隨手擲出。陣盤懸於八方，陣紋如蛛網般在空中蔓延。天機六合陣。青灰色的光罩將天機閣十九人籠在其中。
可鬼將來了。
六尊鬼將同時撲入天機閣陣腳。灰黑色的鬼氣凝成利爪，直取陣紋節點。
大長老站在陣前，手中陣盤碎成三片，他以胸口接下第一尊鬼將一爪，胸腔塌了半邊，反手將陣盤碎片刺入鬼將胸腔，魂火熄滅，他與鬼將同歸於盡。
二長老守在陣左，被第二尊鬼將的鬼爪從背後貫穿，他反手攥住鬼將的腿，把鬼將從陰影里拽出來，硬生生拖了三息，與鬼將一同跌入陣紋裂縫，同歸於盡。
三長老站在陣右，骨羽風暴傾瀉而下，他用身體擋住大半，骨刃穿身，他撲向第三尊鬼將，以殘軀抱住鬼將，撞入火浪，同歸於盡。
四長老守在陣後，毒煞的尾針無聲無息地刺入他的後頸，他倒下前攥住第四尊鬼將的腳踝，將鬼將拖入毒霧，同歸於盡。
五長老接過陣盤碎片，補上了陣眼，第五尊鬼將從側面撲來，他引爆陣盤，與鬼將同歸於盡。
六長老站在觀山棋身前，以最後一絲修為化作一道青灰屏障，擋住第六尊鬼將，屏障碎了，他拽著鬼將的魂火一同碎裂，同歸於盡。
六位長老，六尊鬼將，同歸於盡。
觀山棋的天幕在碎。可他撐著。天幕碎了又補，補了又碎。十二名真傳弟子在陣心中一個接一個倒下。有人被毒霧侵蝕，有人被火浪焚盡，有人被骨羽貫穿，有人被藤蔓絞碎。最後三名真傳弟子架著觀山棋，從陣眼中衝出來。
觀山棋回頭看了一眼。天機閣的陣紋徹底碎了。六位長老全部戰死。十二名真傳弟子只剩三人。他沉默了一瞬，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獸皮，封龍策中卷。他把獸皮展開，咬破指尖，在獸皮背面寫下幾行字。青陽子。天機閣第七代閣主。因果傳位。
獸皮上的符文亮了一瞬，然後沒入虛空。觀山棋的嘴角滲出血絲，半步融神的修為在這一刻徹底耗盡。三名真傳弟子架著他，衝出封印地，跑出盆地，跑到荒山上。他們架起傳送陣，青灰色的光芒亮起。觀山棋坐在陣中，半睜的眼睛眯了眯。他坐了下來，盤膝，閉目。三名真傳弟子架著他，消失在傳送陣中。
金剛寺陣中，怒目金剛站在最前面。
十七名僧眾在他身後圍成一個圓陣，誦經聲此起彼伏。金剛伏魔陣，金光在他們身上流轉，將妖族擋在陣外。可七尊妖帥同時撲上來時，金光擋不住了。蒼梧的蛇影、赤炎的火浪、鐵背的衝撞、白煞的骨羽、幽影的暗影爪、毒煞的尾針、玄鐵的衝撞，七道化嬰境的力量同時壓在金剛伏魔陣上。陣紋一寸一寸碎裂，十七名僧眾一個接一個倒下。第一個被蛇影絞碎，第二個被火浪焚盡，第三個被鐵背撞飛，第四個被骨羽貫穿，第五個被暗影爪撕開。十七個人，十七種死法，可沒有一個人退。他們念著經文倒下，直到最後一個聲音消失在風裡。
怒目金剛踏前一步。化嬰巔峰的靈壓全部爆發，周身金光暴漲，身後浮現出一尊怒目金剛法相。他舉起降魔杵，正面迎上七尊妖帥的合擊。
「轟——！」
降魔杵碎成兩截。怒目金剛的金身法相在七道化嬰境妖氣中崩裂，肉身在金光與黑霧的絞殺中寸寸崩碎。他用殘軀撞向蒼梧，為弘願佛子爭取三息時間。三息到了。怒目金剛的肉身徹底崩碎，化為漫天金光。
弘願佛子站在圓陣正中。金色眼睛和黑色眼睛同時亮起，佛魔一體的力量從體內湧出。他托著銅缽，衝到龍身之下，金光從缽底湧出，將龍身殘骸深處殘留的一縷龍氣捲入缽中。只有一縷。龍身殘骸的殘餘氣息，不是龍息，不是龍魂。他轉身，衝出妖帥的包圍。通幽獸從圓陣中衝出來，鹿角鈴鐺急響，灰濛濛的眼睛裡映著弘願佛子的身影。它撲向佛子，周身白光暴漲。共生契約。靈獸主動發起。弘願佛子伸出手，掌心按在通幽獸的額頭上。契約達成的光芒一閃而過。通幽獸化為一道白光，沒入他體內。他轉身，衝出封印地，跑出盆地，跑出落仙山脈外圍，一直跑到一座荒山的山腰上，才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封印地已經遠了。他低頭看著掌心。銅缽里，那一縷龍氣還在，微弱地亮著。他攥緊了銅缽，轉身繼續走。
封印地里，凌霄宗還在打。
雷萬鈞第一個衝出去。他雙拳併攏，高舉過頂，紫色雷霆從他體內炸開。九條雷龍從九天咆哮而下，正面撞上蒼梧的蛇影。雷光與蛇影絞殺，方圓百丈化為雷獄。蛇影一條條炸開，毒霧被雷光灼成灰燼。蒼梧悶哼一聲，蛇尾被雷龍劈中，鱗片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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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峰的崽子們，跟著我，沖！」
戰峰弟子沒有一個猶豫，披著玄鐵重甲，握著長兵，跟在他身後朝妖帥方向衝去。龍身殘骸被韓旺操控著橫掃過來，巨大的龍尾砸在地面上，砸出一條丈余深的溝壑。三名來不及躲閃的戰峰弟子被龍尾掃中，化作了肉泥。雷萬鈞轉身，一拳轟向龍尾。九霄雷獄全力爆發，龍尾被炸偏了半寸。可雷萬鈞的右臂也在雷霆反震中被灼成焦黑。
「沖。」他沒有停。
戰峰弟子繼續沖。火浪、毒霧、骨羽、藤蔓，妖帥的本命神通從四面八方壓來，戰峰弟子像麥子一樣被割倒。可沒有人退。雷萬鈞沖在最前面，雙拳雷光炸裂。他的左臂被白煞的骨羽貫穿，骨刃從肩膀穿進去，從後背透出來，他一把將骨刃拔出。他的胸口被幽影的暗影爪撕開三道血口。他的左肩被蒼梧的蛇尾掃碎，肩骨斷裂，整條左臂垂了下來。
一尊鬼將從側面撲來。灰黑色的鬼氣凝成利爪，直取雷萬鈞的喉嚨。雷萬鈞沒有躲。他反手一拳，九霄雷獄的余勁全部灌入右拳，轟在鬼將的胸腔上。雷光炸開，鬼將的灰黑軀體被炸穿一個大洞，魂火熄滅。可鬼將的利爪也在他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上。他沒有倒。他雙手撐地，雷光還在拳面上跳躍。他抬起頭，看著前方。
「戰峰的崽子們。」他的聲音啞了。「別跟著了，快退。」
他站起來了。雙拳舉天，雷光重新炸開。九霄雷獄最後一次全力爆發，九條雷龍從他體內衝出，朝最近的赤炎和鐵背撞去。雷龍炸開，赤炎被炸飛，鐵背的背脊鐵甲碎成粉末。雷光散盡。
雷萬鈞站在原地，雙拳舉天，雷光已滅。眼睛怒睜著，看著前方。他死了。站著死的。
戰峰弟子撤了大半。雷萬鈞的屍體還立在戰場上，雙拳舉天。
體峰弟子守在最前面。楚山河站在他們前面。
鐵柱咬著牙衝上去。拳面金色紋路炸開，暗金神將虛影隨他一同撞出。拳頭砸在赤炎胸口，赤炎退了三步。可它反手一爪拍在鐵柱肩上。鐵柱被拍飛出去，撞碎了身後一塊巨石。他爬起來，繼續沖。金色紋路從手腕蔓延到肘部，從肘部爬過肩膀，沿著脊背一路往下，停在尾椎。三成。
楚山河的撼山撞撞飛了鐵背。胸口被貫穿。那個碗口大的洞，血往外涌。他轉過身，對著體峰弟子喊——「體峰弟子，站住。」鐵柱的拳頭攥緊了。金色紋路從尾椎一路往上爬，停在手腕。四成。暗金神將虛影的長戟舉了起來，戟身上符文全亮。可他沒有衝過去。他離得太遠。
毒煞盤踞在龍身殘骸尾部，尾針無聲擺動，紫色毒霧朝體峰陣腳蔓延。楚山河迎上去，一拳轟向毒煞。毒煞的背甲炸開一道裂縫。可毒霧也罩在了楚山河身上。毒液滲透皮膚，侵蝕神魂，暗金靈光被一層一層剝落。楚山河的膝蓋彎了一下。
兩尊鬼將從側面撲來。灰黑色的鬼氣凝成鎖鏈，纏住楚山河的雙臂。楚山河掙斷了一根，第二根又纏上來。他怒吼一聲，暗金靈光炸開，兩尊鬼將被震退數丈。可他的胸口又添了兩道鬼爪留下的傷口。
他跪了下來。雙手撐地，背脊彎成一張弓。可他撐住了。他的背脊沒有塌。暗金靈光在背脊上流轉，撐住了他身後的體峰弟子。
「走。」他的聲音啞了。
蒼梧從側面衝來。楚山河抬起頭。他沒有躲。他把最後一絲暗金靈光聚在右拳上，一拳轟出。拳面砸在蒼梧的蛇身上，蛇鱗崩碎，蒼梧慘叫一聲，被砸飛出去。可楚山河的右臂也碎了。指骨碎成粉末，腕骨裂開，小臂骨斷成兩截。暗金靈光從斷骨處湧出來，混著血，灑在地上。
他跪著。雙手撐著地。左手還在，右手斷了。背脊彎著。他沒有倒。
「體峰弟子。」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站住。」
最後一個體峰弟子從他的背脊後面撤出去的時候，楚山河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他的頭垂了下去。暗金靈光滅了。可他跪著的姿勢沒有變。他死了。跪著死的，背脊沒有塌。
七尊妖帥繞過楚山河的屍體，繼續沖向凌霄宗陣中。龍身殘骸被韓旺操控著從空中壓下來。
洛長空從陣中掠出。白衣如雪。背後長劍出鞘，劍身修長，通體銀白。他站在陣前。蒼梧第一個撲上來。萬鱗吞天。洛長空動了。長空一劍。人與劍合一，化作一道銀白光柱沖天而起。天空中裂開一道縫隙，銀白劍氣長河從天倒掛，正面斬下。蒼梧的蛇影一條條炸開，蛇尾被劍光掃中。洛長空最後一劍斬過蒼梧右後方，蛇鱗崩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白煞從高空撲下。骨羽風暴。洛長空轉身，一劍刺出。銀白的劍光穿過漫天骨羽，精準地刺在白煞的右翼關節處。白煞的右翼折了半截，慘叫一聲，振翅退向高空。毒煞從側面盤來。洛長空沒有回頭。劍尖一點，一道劍光從劍身上彈開，精準地打在毒煞的尾針上。尾針斷了一根。
三劍。三尊妖帥。洛長空站在陣前，白衣上還沒有沾血。
可他剛落地的那一瞬，蒼梧從側後方撲來。萬鱗吞天。剩下的所有蛇影凝於一點，朝洛長空的後背轟來。洛長空來不及轉身。蛇影轟在他的後背上。青黑色的毒霧順著後背蔓延，從脊骨爬向胸口，從胸口爬向經脈。他抬起頭。他沒有跪。他轉過身，看著蒼梧。
「劍峰弟子。」他的聲音清冷。「撤退。」
洛長空轉過身，看著龍身殘骸。他握緊了劍。最後的劍氣凝於劍尖。他踏出了一步。那一步跨過十丈，跨過戰場，跨過七尊妖帥。他出現在龍身殘骸之下。他舉起劍，刺入龍目。銀白的劍光刺入龍目，龍身沒有反應。它早就死了。可劍光刺入的那一刻，龍身殘骸里殘存的最後一絲龍氣被激發。龍目微微顫了一下。
劍光散盡。洛長空從空中墜落。
不！琪琪衝過去。她接住了他。他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琪琪讀出來了。
「跟上撤。」
她抱著他，感覺他的身體在變冷。他的手指最後動了一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然後不動了。琪琪沒有哭。她把他的眼睛合上，把他輕輕放在地上。她站起來。她的劍在顫抖。她的師尊，洛長空。他死了。
她的劍心通明在震動。她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霜白瞳孔里映著蒼梧的身影。她看見了。蒼梧的右後方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洛長空用命給她留的破綻。她踏出了一步。劍靈體極致。她出現在蒼梧身後。劍尖從蒼梧右後方的傷口刺入，穿過蛇鱗，穿過皮肉，刺入內臟。蒼梧痛吼。蛇身劇烈扭動，琪琪被蛇影餘波掃中，整個人飛了出去。她摔在地上，嘴裡湧出一口血。可蒼梧的蛇身從右後方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內臟隱約可見。它重傷了。
「琪琪！」鐵柱衝過來，一把把她拽起來。
「走。」琪琪的聲音很平。「師尊讓我跟上撤，可我不想。」
三小隻撤入陣峰弟子中間。
顧長風站在法峰陣中。赤炎衝來。九轉獅嘯。顧長風萬法歸元，金色光柱撞在火浪上，赤炎退了三步。鐵背從側面衝來。顧長風古鐘音波炸開，鐵背四蹄一滯，硬頂著音波撞進法峰陣型。三名法峰弟子被撞飛。幽影隱入陰影。顧長風玉尺青光掃出，幽影被掃中，從陰影中跌出來。白煞從高空撲下。顧長風金書結成金牆，骨羽撞在金牆上炸開。毒煞從側面盤來。顧長風寶塔青光捲走毒霧。
萬法歸元。顧長風將五件法寶的力量合於一處，金色光柱爆發，將赤炎、鐵背、幽影同時逼退數丈。可蒼梧從陣腳方向衝來。萬鱗吞天。剩下的所有蛇影凝於一點，朝顧長風的後背轟來。顧長風來不及轉身。蛇影轟在他的後背上。青黑色的毒霧順著後背蔓延。
他跪了下來。雙手合十，跪在陣心。法峰弟子在他身後，他不能倒。
「法峰弟子。」他的聲音很平。「撤退。」
法峰弟子沒有退。他們站在顧長風身後，用陣法擋著妖帥的衝擊。一個接一個倒下，但沒有一個人後退。最後一個法峰弟子從他的背脊後面撤出去了。陣紋散了。顧長風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雙手撐地。他沒有倒。他死了。跪著死的，雙手合十。
七尊妖帥繞過顧長風的屍體，繼續沖向凌霄宗陣中。龍身殘骸被韓旺操控著從空中壓下來。
三小隻被架入陣峰弟子中間。鐵柱的脊骨還在彎曲，琪琪的經脈還在出血，杏兒的靈氣枯竭了大半。他們都看見了。雷萬鈞站著死。楚山河跪著死。洛長空墜落。顧長風合十。
鐵柱轉過身，看著琪琪和杏兒。「活著回去。活著回去，再算這筆帳。」
凌霄宗陣中，四位峰主全部戰死。沈照野站在陣心。「撤。」他說。
凌霄宗弟子開始撤退。葉鳴霜帶著霜劍峰弟子斷後。藥峰弟子抬著傷員往後撤。三艘飛舟停在盆地外圍，弟子們互相攙扶著登舟。
沈照野站在陣峰飛舟的船首。「隨我回陣。龍身殘骸，帶回宗門。」陣峰弟子重新布陣。金色陣紋纏繞上龍身殘骸，一寸一寸收縮。布了兩個時辰，才把龍身殘骸挪上飛舟底部的懸空陣盤。
可就在這時，封印地方向，七道妖氣重新翻湧。
七尊妖帥沒有走。蒼梧蛇尾斷了半截，赤炎鬃毛燒光，玄鐵甲殼碎了大半，白煞翅膀折了一隻，幽影后背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毒煞尾針斷了一根，鐵背背脊裂開。它們全部重傷瀕死。鬼化妖眾跟在身後，灰黑色的鬼氣翻湧如潮，從數千之眾縮減到百餘。
「葉鳴霜。」沈照野的聲音從陣心傳來。
葉鳴霜站在霜劍峰陣前。她一身白衣，左臂垂著，骨裂未接。她看著衝來的七尊妖帥，抬起了右手。腰間那口細劍出鞘。
蒼梧第一個撲上來。萬鱗吞天。葉鳴霜動了。劍尖微顫，出劍極快。霜天寂滅。冰晶從劍尖向外蔓延，蛇影一條條被凍住。蒼梧的蛇身被霜氣掃中，斷尾處的傷口被冰封。赤炎衝來。九轉獅嘯。葉鳴霜轉身，一劍刺出。霜天寂滅。火浪被一層一層凍結，赤炎退了三丈。鐵背衝來。葉鳴霜迎上。劍尖點在鐵背的背脊上。霜天寂滅。冰晶從劍尖蔓延，凍住了它的脊骨。鐵背倒在地上。白煞從高空撲下。葉鳴霜仰頭，一劍上挑。霜天寂滅。白煞的右翼被霜氣掃中，從空中栽下來。幽影隱入陰影。葉鳴霜反手一劍。霜天寂滅。幽影被凍在陰影與現實的交界處。毒煞盤來。葉鳴霜轉身，劍尖一挑。霜天寂滅。尾針被凍住。玄鐵從碎石堆里爬起來。葉鳴霜最後一劍。霜天寂滅。冰晶灌入玄鐵的甲殼裂縫，凍住了它的四肢。
七劍。七尊妖帥。葉鳴霜一個人，一把劍，站在凌霄宗陣前。
她的左臂骨裂處終於撐不住了。她咳出一口血，血里有冰碴。她的經脈在超載中裂了大半，霜氣從體內往外滲，她的指尖已經凍成了霜白色。可她沒有倒。她站著，劍尖朝下。
三小只在陣峰弟子陣中回頭，看見了這一幕。葉鳴霜一個人，一把劍，七尊妖帥全部重傷瀕死，倒在冰面上。
七尊妖帥全部重傷瀕死，倒在冰面上。鬼化妖眾在陣峰弟子的反擊下死傷大半，剩下的跟著妖帥逃出封印地。蒼梧從冰面上盤起來，蛇身凍裂了好幾處。它沒有繼續沖。它轉身，朝花萊村的方向逃去。其餘六尊妖帥跟在後面，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逃出封印地。
葉鳴霜看著它們逃遠，手裡的劍終於垂了下來。她跪在了地上。右手撐著劍柄，劍尖插在碎石里。她沒有倒。
沈照野站在陣峰飛舟船首，看著這一切。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啟程。回宗。」
三艘飛舟緩緩升空，離開了封印地。龍身殘骸被捆在飛舟底部的懸空陣盤上，跟著飛舟一起回了凌霄宗。
天機閣的傳送陣在一片荒山上亮起。觀山棋睜開眼，半睜半閉。「青陽子。」他的聲音很輕。「閣主之位，傳青陽子。」他說完這句話，重新閉上了眼。這一次，他沒有再睜開。三名真傳弟子把觀山棋的遺體收殮好，把獸皮捲起來，收進袖中。然後他們架起傳送陣，朝青陽觀的方向飛去。
西邊，弘願佛子從龍身殘骸的衝擊餘波中衝出來，渾身是血。他低頭看著掌心。銅缽里，那一縷龍氣還在。他攥緊了銅缽，轉身繼續走。
花萊村。
韓旺推開院門的時候，徐七殺正坐在灶台前。
「回來了。」
韓旺走到桌邊，拉開凳子，坐了下來。「回來了。」
「你到底是誰？」
「鬼王韓旺。」韓旺笑了笑。「你又是何人？」
「妖王徐七殺。」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院門外，七道重傷的妖氣正在靠近。
蒼梧、赤炎、鐵背、白煞、幽影、毒煞、玄鐵。七道化嬰境妖氣壓向三宗陣型。
緊隨其後，黑洞深處又衝出六道灰黑色的影子。鬼將。韓旺麾下最精銳的鬼化半妖，在冥府域中蘊養多年，徹底鬼化後突破至鬼將境。六尊鬼將，灰黑色的鬼氣凝成實質，身形介於人形與鬼形之間，面容模糊，眼眶中燃燒著暗綠色的魂火。
七尊妖帥加六尊鬼將，十三道化嬰境氣息壓在盆地上空。
天機閣陣中，觀山棋站在陣心。六位長老圍成六合陣，十二名真傳弟子散在四周。觀山棋從袖中摸出八枚陣盤，隨手擲出。陣盤懸於八方，陣紋如蛛網般在空中蔓延。天機六合陣。青灰色的光罩將天機閣十九人籠在其中。
可鬼將來了。
六尊鬼將同時撲入天機閣陣腳。灰黑色的鬼氣凝成利爪，直取陣紋節點。
大長老站在陣前，手中陣盤碎成三片，他以胸口接下第一尊鬼將一爪，胸腔塌了半邊，反手將陣盤碎片刺入鬼將胸腔，魂火熄滅，他與鬼將同歸於盡。
二長老守在陣左，被第二尊鬼將的鬼爪從背後貫穿，他反手攥住鬼將的腿，把鬼將從陰影里拽出來，硬生生拖了三息，與鬼將一同跌入陣紋裂縫，同歸於盡。
三長老站在陣右，骨羽風暴傾瀉而下，他用身體擋住大半，骨刃穿身，他撲向第三尊鬼將，以殘軀抱住鬼將，撞入火浪，同歸於盡。
四長老守在陣後，毒煞的尾針無聲無息地刺入他的後頸，他倒下前攥住第四尊鬼將的腳踝，將鬼將拖入毒霧，同歸於盡。
五長老接過陣盤碎片，補上了陣眼，第五尊鬼將從側面撲來，他引爆陣盤，與鬼將同歸於盡。
六長老站在觀山棋身前，以最後一絲修為化作一道青灰屏障，擋住第六尊鬼將，屏障碎了，他拽著鬼將的魂火一同碎裂，同歸於盡。
六位長老，六尊鬼將，同歸於盡。
觀山棋的天幕在碎。可他撐著。天幕碎了又補，補了又碎。十二名真傳弟子在陣心中一個接一個倒下。有人被毒霧侵蝕，有人被火浪焚盡，有人被骨羽貫穿，有人被藤蔓絞碎。最後三名真傳弟子架著觀山棋，從陣眼中衝出來。
觀山棋回頭看了一眼。天機閣的陣紋徹底碎了。六位長老全部戰死。十二名真傳弟子只剩三人。他沉默了一瞬，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獸皮，封龍策中卷。他把獸皮展開，咬破指尖，在獸皮背面寫下幾行字。青陽子。天機閣第七代閣主。因果傳位。
獸皮上的符文亮了一瞬，然後沒入虛空。觀山棋的嘴角滲出血絲，半步融神的修為在這一刻徹底耗盡。三名真傳弟子架著他，衝出封印地，跑出盆地，跑到荒山上。他們架起傳送陣，青灰色的光芒亮起。觀山棋坐在陣中，半睜的眼睛眯了眯。他坐了下來，盤膝，閉目。三名真傳弟子架著他，消失在傳送陣中。
金剛寺陣中，怒目金剛站在最前面。
十七名僧眾在他身後圍成一個圓陣，誦經聲此起彼伏。金剛伏魔陣，金光在他們身上流轉，將妖族擋在陣外。可七尊妖帥同時撲上來時，金光擋不住了。蒼梧的蛇影、赤炎的火浪、鐵背的衝撞、白煞的骨羽、幽影的暗影爪、毒煞的尾針、玄鐵的衝撞，七道化嬰境的力量同時壓在金剛伏魔陣上。陣紋一寸一寸碎裂，十七名僧眾一個接一個倒下。第一個被蛇影絞碎，第二個被火浪焚盡，第三個被鐵背撞飛，第四個被骨羽貫穿，第五個被暗影爪撕開。十七個人，十七種死法，可沒有一個人退。他們念著經文倒下，直到最後一個聲音消失在風裡。
怒目金剛踏前一步。化嬰巔峰的靈壓全部爆發，周身金光暴漲，身後浮現出一尊怒目金剛法相。他舉起降魔杵，正面迎上七尊妖帥的合擊。
「轟——！」
降魔杵碎成兩截。怒目金剛的金身法相在七道化嬰境妖氣中崩裂，肉身在金光與黑霧的絞殺中寸寸崩碎。他用殘軀撞向蒼梧，為弘願佛子爭取三息時間。三息到了。怒目金剛的肉身徹底崩碎，化為漫天金光。
弘願佛子站在圓陣正中。金色眼睛和黑色眼睛同時亮起，佛魔一體的力量從體內湧出。他托著銅缽，衝到龍身之下，金光從缽底湧出，將龍身殘骸深處殘留的一縷龍氣捲入缽中。只有一縷。龍身殘骸的殘餘氣息，不是龍息，不是龍魂。他轉身，衝出妖帥的包圍。通幽獸從圓陣中衝出來，鹿角鈴鐺急響，灰濛濛的眼睛裡映著弘願佛子的身影。它撲向佛子，周身白光暴漲。共生契約。靈獸主動發起。弘願佛子伸出手，掌心按在通幽獸的額頭上。契約達成的光芒一閃而過。通幽獸化為一道白光，沒入他體內。他轉身，衝出封印地，跑出盆地，跑出落仙山脈外圍，一直跑到一座荒山的山腰上，才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封印地已經遠了。他低頭看著掌心。銅缽里，那一縷龍氣還在，微弱地亮著。他攥緊了銅缽，轉身繼續走。
封印地里，凌霄宗還在打。
雷萬鈞第一個衝出去。他雙拳併攏，高舉過頂，紫色雷霆從他體內炸開。九條雷龍從九天咆哮而下，正面撞上蒼梧的蛇影。雷光與蛇影絞殺，方圓百丈化為雷獄。蛇影一條條炸開，毒霧被雷光灼成灰燼。蒼梧悶哼一聲，蛇尾被雷龍劈中，鱗片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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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峰的崽子們，跟著我，沖！」
戰峰弟子沒有一個猶豫，披著玄鐵重甲，握著長兵，跟在他身後朝妖帥方向衝去。龍身殘骸被韓旺操控著橫掃過來，巨大的龍尾砸在地面上，砸出一條丈余深的溝壑。三名來不及躲閃的戰峰弟子被龍尾掃中，化作了肉泥。雷萬鈞轉身，一拳轟向龍尾。九霄雷獄全力爆發，龍尾被炸偏了半寸。可雷萬鈞的右臂也在雷霆反震中被灼成焦黑。
「沖。」他沒有停。
戰峰弟子繼續沖。火浪、毒霧、骨羽、藤蔓，妖帥的本命神通從四面八方壓來，戰峰弟子像麥子一樣被割倒。可沒有人退。雷萬鈞沖在最前面，雙拳雷光炸裂。他的左臂被白煞的骨羽貫穿，骨刃從肩膀穿進去，從後背透出來，他一把將骨刃拔出。他的胸口被幽影的暗影爪撕開三道血口。他的左肩被蒼梧的蛇尾掃碎，肩骨斷裂，整條左臂垂了下來。
一尊鬼將從側面撲來。灰黑色的鬼氣凝成利爪，直取雷萬鈞的喉嚨。雷萬鈞沒有躲。他反手一拳，九霄雷獄的余勁全部灌入右拳，轟在鬼將的胸腔上。雷光炸開，鬼將的灰黑軀體被炸穿一個大洞，魂火熄滅。可鬼將的利爪也在他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上。他沒有倒。他雙手撐地，雷光還在拳面上跳躍。他抬起頭，看著前方。
「戰峰的崽子們。」他的聲音啞了。「別跟著了，快退。」
他站起來了。雙拳舉天，雷光重新炸開。九霄雷獄最後一次全力爆發，九條雷龍從他體內衝出，朝最近的赤炎和鐵背撞去。雷龍炸開，赤炎被炸飛，鐵背的背脊鐵甲碎成粉末。雷光散盡。
雷萬鈞站在原地，雙拳舉天，雷光已滅。眼睛怒睜著，看著前方。他死了。站著死的。
戰峰弟子撤了大半。雷萬鈞的屍體還立在戰場上，雙拳舉天。
體峰弟子守在最前面。楚山河站在他們前面。
鐵柱咬著牙衝上去。拳面金色紋路炸開，暗金神將虛影隨他一同撞出。拳頭砸在赤炎胸口，赤炎退了三步。可它反手一爪拍在鐵柱肩上。鐵柱被拍飛出去，撞碎了身後一塊巨石。他爬起來，繼續沖。金色紋路從手腕蔓延到肘部，從肘部爬過肩膀，沿著脊背一路往下，停在尾椎。三成。
楚山河的撼山撞撞飛了鐵背。胸口被貫穿。那個碗口大的洞，血往外涌。他轉過身，對著體峰弟子喊——「體峰弟子，站住。」鐵柱的拳頭攥緊了。金色紋路從尾椎一路往上爬，停在手腕。四成。暗金神將虛影的長戟舉了起來，戟身上符文全亮。可他沒有衝過去。他離得太遠。
毒煞盤踞在龍身殘骸尾部，尾針無聲擺動，紫色毒霧朝體峰陣腳蔓延。楚山河迎上去，一拳轟向毒煞。毒煞的背甲炸開一道裂縫。可毒霧也罩在了楚山河身上。毒液滲透皮膚，侵蝕神魂，暗金靈光被一層一層剝落。楚山河的膝蓋彎了一下。
兩尊鬼將從側面撲來。灰黑色的鬼氣凝成鎖鏈，纏住楚山河的雙臂。楚山河掙斷了一根，第二根又纏上來。他怒吼一聲，暗金靈光炸開，兩尊鬼將被震退數丈。可他的胸口又添了兩道鬼爪留下的傷口。
他跪了下來。雙手撐地，背脊彎成一張弓。可他撐住了。他的背脊沒有塌。暗金靈光在背脊上流轉，撐住了他身後的體峰弟子。
「走。」他的聲音啞了。
蒼梧從側面衝來。楚山河抬起頭。他沒有躲。他把最後一絲暗金靈光聚在右拳上，一拳轟出。拳面砸在蒼梧的蛇身上，蛇鱗崩碎，蒼梧慘叫一聲，被砸飛出去。可楚山河的右臂也碎了。指骨碎成粉末，腕骨裂開，小臂骨斷成兩截。暗金靈光從斷骨處湧出來，混著血，灑在地上。
他跪著。雙手撐著地。左手還在，右手斷了。背脊彎著。他沒有倒。
「體峰弟子。」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站住。」
最後一個體峰弟子從他的背脊後面撤出去的時候，楚山河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他的頭垂了下去。暗金靈光滅了。可他跪著的姿勢沒有變。他死了。跪著死的，背脊沒有塌。
七尊妖帥繞過楚山河的屍體，繼續沖向凌霄宗陣中。龍身殘骸被韓旺操控著從空中壓下來。
洛長空從陣中掠出。白衣如雪。背後長劍出鞘，劍身修長，通體銀白。他站在陣前。蒼梧第一個撲上來。萬鱗吞天。洛長空動了。長空一劍。人與劍合一，化作一道銀白光柱沖天而起。天空中裂開一道縫隙，銀白劍氣長河從天倒掛，正面斬下。蒼梧的蛇影一條條炸開，蛇尾被劍光掃中。洛長空最後一劍斬過蒼梧右後方，蛇鱗崩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白煞從高空撲下。骨羽風暴。洛長空轉身，一劍刺出。銀白的劍光穿過漫天骨羽，精準地刺在白煞的右翼關節處。白煞的右翼折了半截，慘叫一聲，振翅退向高空。毒煞從側面盤來。洛長空沒有回頭。劍尖一點，一道劍光從劍身上彈開，精準地打在毒煞的尾針上。尾針斷了一根。
三劍。三尊妖帥。洛長空站在陣前，白衣上還沒有沾血。
可他剛落地的那一瞬，蒼梧從側後方撲來。萬鱗吞天。剩下的所有蛇影凝於一點，朝洛長空的後背轟來。洛長空來不及轉身。蛇影轟在他的後背上。青黑色的毒霧順著後背蔓延，從脊骨爬向胸口，從胸口爬向經脈。他抬起頭。他沒有跪。他轉過身，看著蒼梧。
「劍峰弟子。」他的聲音清冷。「撤退。」
洛長空轉過身，看著龍身殘骸。他握緊了劍。最後的劍氣凝於劍尖。他踏出了一步。那一步跨過十丈，跨過戰場，跨過七尊妖帥。他出現在龍身殘骸之下。他舉起劍，刺入龍目。銀白的劍光刺入龍目，龍身沒有反應。它早就死了。可劍光刺入的那一刻，龍身殘骸里殘存的最後一絲龍氣被激發。龍目微微顫了一下。
劍光散盡。洛長空從空中墜落。
不！琪琪衝過去。她接住了他。他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琪琪讀出來了。
「跟上撤。」
她抱著他，感覺他的身體在變冷。他的手指最後動了一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然後不動了。琪琪沒有哭。她把他的眼睛合上，把他輕輕放在地上。她站起來。她的劍在顫抖。她的師尊，洛長空。他死了。
她的劍心通明在震動。她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霜白瞳孔里映著蒼梧的身影。她看見了。蒼梧的右後方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洛長空用命給她留的破綻。她踏出了一步。劍靈體極致。她出現在蒼梧身後。劍尖從蒼梧右後方的傷口刺入，穿過蛇鱗，穿過皮肉，刺入內臟。蒼梧痛吼。蛇身劇烈扭動，琪琪被蛇影餘波掃中，整個人飛了出去。她摔在地上，嘴裡湧出一口血。可蒼梧的蛇身從右後方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內臟隱約可見。它重傷了。
「琪琪！」鐵柱衝過來，一把把她拽起來。
「走。」琪琪的聲音很平。「師尊讓我跟上撤，可我不想。」
三小隻撤入陣峰弟子中間。
顧長風站在法峰陣中。赤炎衝來。九轉獅嘯。顧長風萬法歸元，金色光柱撞在火浪上，赤炎退了三步。鐵背從側面衝來。顧長風古鐘音波炸開，鐵背四蹄一滯，硬頂著音波撞進法峰陣型。三名法峰弟子被撞飛。幽影隱入陰影。顧長風玉尺青光掃出，幽影被掃中，從陰影中跌出來。白煞從高空撲下。顧長風金書結成金牆，骨羽撞在金牆上炸開。毒煞從側面盤來。顧長風寶塔青光捲走毒霧。
萬法歸元。顧長風將五件法寶的力量合於一處，金色光柱爆發，將赤炎、鐵背、幽影同時逼退數丈。可蒼梧從陣腳方向衝來。萬鱗吞天。剩下的所有蛇影凝於一點，朝顧長風的後背轟來。顧長風來不及轉身。蛇影轟在他的後背上。青黑色的毒霧順著後背蔓延。
他跪了下來。雙手合十，跪在陣心。法峰弟子在他身後，他不能倒。
「法峰弟子。」他的聲音很平。「撤退。」
法峰弟子沒有退。他們站在顧長風身後，用陣法擋著妖帥的衝擊。一個接一個倒下，但沒有一個人後退。最後一個法峰弟子從他的背脊後面撤出去了。陣紋散了。顧長風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雙手撐地。他沒有倒。他死了。跪著死的，雙手合十。
七尊妖帥繞過顧長風的屍體，繼續沖向凌霄宗陣中。龍身殘骸被韓旺操控著從空中壓下來。
三小隻被架入陣峰弟子中間。鐵柱的脊骨還在彎曲，琪琪的經脈還在出血，杏兒的靈氣枯竭了大半。他們都看見了。雷萬鈞站著死。楚山河跪著死。洛長空墜落。顧長風合十。
鐵柱轉過身，看著琪琪和杏兒。「活著回去。活著回去，再算這筆帳。」
凌霄宗陣中，四位峰主全部戰死。沈照野站在陣心。「撤。」他說。
凌霄宗弟子開始撤退。葉鳴霜帶著霜劍峰弟子斷後。藥峰弟子抬著傷員往後撤。三艘飛舟停在盆地外圍，弟子們互相攙扶著登舟。
沈照野站在陣峰飛舟的船首。「隨我回陣。龍身殘骸，帶回宗門。」陣峰弟子重新布陣。金色陣紋纏繞上龍身殘骸，一寸一寸收縮。布了兩個時辰，才把龍身殘骸挪上飛舟底部的懸空陣盤。
可就在這時，封印地方向，七道妖氣重新翻湧。
七尊妖帥沒有走。蒼梧蛇尾斷了半截，赤炎鬃毛燒光，玄鐵甲殼碎了大半，白煞翅膀折了一隻，幽影后背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毒煞尾針斷了一根，鐵背背脊裂開。它們全部重傷瀕死。鬼化妖眾跟在身後，灰黑色的鬼氣翻湧如潮，從數千之眾縮減到百餘。
「葉鳴霜。」沈照野的聲音從陣心傳來。
葉鳴霜站在霜劍峰陣前。她一身白衣，左臂垂著，骨裂未接。她看著衝來的七尊妖帥，抬起了右手。腰間那口細劍出鞘。
蒼梧第一個撲上來。萬鱗吞天。葉鳴霜動了。劍尖微顫，出劍極快。霜天寂滅。冰晶從劍尖向外蔓延，蛇影一條條被凍住。蒼梧的蛇身被霜氣掃中，斷尾處的傷口被冰封。赤炎衝來。九轉獅嘯。葉鳴霜轉身，一劍刺出。霜天寂滅。火浪被一層一層凍結，赤炎退了三丈。鐵背衝來。葉鳴霜迎上。劍尖點在鐵背的背脊上。霜天寂滅。冰晶從劍尖蔓延，凍住了它的脊骨。鐵背倒在地上。白煞從高空撲下。葉鳴霜仰頭，一劍上挑。霜天寂滅。白煞的右翼被霜氣掃中，從空中栽下來。幽影隱入陰影。葉鳴霜反手一劍。霜天寂滅。幽影被凍在陰影與現實的交界處。毒煞盤來。葉鳴霜轉身，劍尖一挑。霜天寂滅。尾針被凍住。玄鐵從碎石堆里爬起來。葉鳴霜最後一劍。霜天寂滅。冰晶灌入玄鐵的甲殼裂縫，凍住了它的四肢。
七劍。七尊妖帥。葉鳴霜一個人，一把劍，站在凌霄宗陣前。
她的左臂骨裂處終於撐不住了。她咳出一口血，血里有冰碴。她的經脈在超載中裂了大半，霜氣從體內往外滲，她的指尖已經凍成了霜白色。可她沒有倒。她站著，劍尖朝下。
三小只在陣峰弟子陣中回頭，看見了這一幕。葉鳴霜一個人，一把劍，七尊妖帥全部重傷瀕死，倒在冰面上。
七尊妖帥全部重傷瀕死，倒在冰面上。鬼化妖眾在陣峰弟子的反擊下死傷大半，剩下的跟著妖帥逃出封印地。蒼梧從冰面上盤起來，蛇身凍裂了好幾處。它沒有繼續沖。它轉身，朝花萊村的方向逃去。其餘六尊妖帥跟在後面，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逃出封印地。
葉鳴霜看著它們逃遠，手裡的劍終於垂了下來。她跪在了地上。右手撐著劍柄，劍尖插在碎石里。她沒有倒。
沈照野站在陣峰飛舟船首，看著這一切。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啟程。回宗。」
三艘飛舟緩緩升空，離開了封印地。龍身殘骸被捆在飛舟底部的懸空陣盤上，跟著飛舟一起回了凌霄宗。
天機閣的傳送陣在一片荒山上亮起。觀山棋睜開眼，半睜半閉。「青陽子。」他的聲音很輕。「閣主之位，傳青陽子。」他說完這句話，重新閉上了眼。這一次，他沒有再睜開。三名真傳弟子把觀山棋的遺體收殮好，把獸皮捲起來，收進袖中。然後他們架起傳送陣，朝青陽觀的方向飛去。
西邊，弘願佛子從龍身殘骸的衝擊餘波中衝出來，渾身是血。他低頭看著掌心。銅缽里，那一縷龍氣還在。他攥緊了銅缽，轉身繼續走。
花萊村。
韓旺推開院門的時候，徐七殺正坐在灶台前。
「回來了。」
韓旺走到桌邊，拉開凳子，坐了下來。「回來了。」
「你到底是誰？」
「鬼王韓旺。」韓旺笑了笑。「你又是何人？」
「妖王徐七殺。」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院門外，七道重傷的妖氣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