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凌霄宗被偷
第六十一章凌霄宗被偷
七道重傷的妖氣從落仙山脈方向逼近。
蒼梧的蛇尾斷了半截，鱗片凍裂了好幾處，青黑色的血從傷口裡滲出來。赤炎的鬃毛燒光了，渾身焦黑，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還在冒煙。鐵背的頭骨裂了一道縫，背脊鐵甲碎了大半，走一步晃三晃。白煞的右翼折了，左翼也只剩半截。幽影后背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影豹的皮毛被霜氣凍成了硬殼。毒煞的尾針斷了兩根，紫黑甲殼上全是劍痕。玄鐵的甲殼碎了大半，四條腿斷了三條，被蒼梧用蛇身纏著拖過來的。
它們跌跌撞撞地穿過花萊村的隱匿殺陣，陣紋在它們身上亮了一下，沒有攔。
徐七殺站在院門口。
灶膛里的火苗跳著，鍋里的粥還溫著。他看著七尊妖帥從村口一路跌進來，看著它們在他面前停下。蒼梧鬆開蛇身，玄鐵摔在地上，悶響一聲。其餘六尊勉強站著，站得歪歪扭扭。
蒼梧的蛇瞳抬起來，看著院門口那個十歲模樣的孩子。
它愣住了。
那股氣息。從院子裡滲出來的，極淡的金色霧絲，純粹，古老，帶著敖淵的氣息。它跟隨敖淵五千年，從落仙山脈到空間巢穴，從封印到破封，它比任何一尊妖帥都更熟悉敖淵的龍氣。可這股龍氣不完全一樣。比敖淵的更溫，更輕，像是被什麼東西濾過一遍，濾掉了暴戾，濾掉了殺意，只留下最純粹的龍族本源。
蒼梧的蛇瞳劇烈收縮。它的蛇首微微前探，蛇信吐出來，在空中顫了顫。是龍氣。是敖淵的龍氣。可又不像敖淵。敖淵的龍氣霸道、暴烈、帶著吞噬一切的凶性。這股龍氣溫和、沉靜、像是剛剛甦醒的幼龍。可它本質上是敖淵的。蒼梧跟了敖淵五千年，它不會認錯。
「敖淵的龍氣……」蒼梧的蛇瞳縮了一下。
徐七殺沒有接話。
他轉過身，走回院子裡，在灶台前坐下。龍氣從他體內滲出，在院子裡緩緩瀰漫。七尊妖帥互相攙扶著，擠進院子。院子不大，七尊化嬰境妖帥往那一站，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蒼梧盤在棗樹下，赤炎趴在牆根，鐵背靠在院牆上，白煞縮在角落裡，幽影鑽進陰影里只剩一雙眼睛，毒煞盤在門檻邊，玄鐵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它們在龍氣的籠罩下，傷口的血止住了，凍裂的鱗片開始修復，碎裂的骨骼開始接續。
蒼梧的蛇瞳慢慢閉上。那股龍氣，雖然極淡，但純粹，古老。和敖淵的龍氣不完全一樣，比敖淵的更溫，更輕。它在修復它們的傷。
可蒼梧的蛇瞳又睜開了。它看著徐七殺的背影，看了很久。那個十歲模樣的孩子，坐在灶台前，往灶里添柴。他的背影很瘦，很小。可那股龍氣，是從他體內滲出來的。是敖淵的龍氣。蒼梧跟了敖淵五千年，它認得出。
「你……到底是什麼人？」蒼梧問。
徐七殺沒有回頭。灶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映著他的側臉。
「徐七殺。」
蒼梧的蛇瞳盯著他的背影，盯了很久。然後它緩緩閉上了眼。它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一個十歲的孩子，體內有敖淵的龍氣。這件事，它得弄清楚。
韓旺已經走了。
在七尊妖帥跌進花萊村之前，他就走了。他把摺扇插回腰間，灰黑色的妖氣凝成薄霧，從村口另一條路離開花萊村，朝凌霄宗的方向飛去。他沒有見那七尊妖帥。他和它們不熟。它們是敖淵的舊部，他是鬼王韓旺。落仙山脈一戰，他借它們的手消耗三宗，它們替他擋了三宗的刀。各取所需，兩不相欠。
現在，它們重傷瀕死，逃進了花萊村。徐七殺有龍氣，能救它們。那是徐七殺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肖紅蝶已經動手了。凌霄宗總部的方向，氣運正在斷裂。她的黑蝶已經滲入那座五千年宗門的每一條經脈。他得去接應。
灰黑色的光柱划過天際，朝凌霄宗的方向飛去。
搬空凌霄宗用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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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閣里的功法玉簡，丹房裡的丹藥靈材，兵甲庫里的法寶飛劍，靈田裡的靈藥靈種，陣峰里的陣盤陣圖，藥峰里的藥典藥方，全部被黑蝶子嗣搬出，堆在凌霄宗山門前的廣場上，堆成一座一座小山。等待裝載。
肖紅蝶站在主峰之巔。
她一個人來的。翅膀收攏在背後，化作一件暗紫色的披風，幽綠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著冷光。她身後，十座城的鬼蝶子嗣已經蘊養完成，十隻鬼蝶從十座城同時升起，在夜空中匯聚成一道暗紫色的洪流，朝凌霄宗山門湧來。
山門上的警世鐘沒有響。
守山弟子站在山道兩側。一個弟子揉了揉眼睛，看見山道盡頭有一片暗紫色的雲飄過來。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那片雲就散了。無數細小的黑蝶從雲中湧出，撲向每一個守山弟子。黑蝶落在他們的後腦，翅膀一振，鑽入識海。守山弟子的眼神暗了一瞬，然後恢復如常。他們繼續站著，繼續守著山門，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肖紅蝶走進山門。
她穿過石階，穿過大殿，穿過各峰的演武場。一路上，她遇見的每一個弟子、每一個執事、每一個長老，都被黑蝶寄生。他們照常走動，照常說話，照常巡邏。可只要肖紅蝶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同時動手。
她走到主峰議事殿前。議事殿的門關著，殿內燈火通明。三位留守長老坐在裡面，正在議事。他們感覺到了什麼，同時抬頭。
「誰？」
肖紅蝶推開了門。翅膀從背後展開，暗紫色的披風散開，露出底下漆黑的軀體。幽綠色的眼睛掃過三位長老，黑蝶從她翼下湧出，鋪天蓋地。
三位長老同時出手。一位化嬰中期，兩位化嬰初期。靈壓鋪開，法寶祭出，金光、劍光、法光交織。可肖紅蝶已是化嬰巔峰。她只比他們高一個小境界，可就是這一個小境界，讓她碾壓全場。黑蝶穿過金光，穿過劍光，穿過法光，落在三位長老的後腦上。三位長老的動作同時僵住，法寶墜地，靈光熄滅。他們的眼神暗了一瞬，然後恢復如常。他們坐回椅子上，繼續議事，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肖紅蝶走出議事殿，站在主峰之巔，俯瞰整座凌霄宗。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十隻鬼蝶從她袖中飛出，落在主峰欄杆上，翅膀展開。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傳遍整座凌霄宗。
「動手。」
五道身影從山門外走入。
裂牙、赤翎、幽蘭、磐石、青蔓。五尊留守三城的妖帥，化嬰境的妖氣在山門內鋪開。裂牙的狼妖本體走在最前，灰黑色的皮毛炸開，狼眼幽綠，獠牙外露。赤翎的鳥妖本體緊隨其後，赤紅火羽在夜色里像一團燒著的火。幽蘭盤在磐石背上，紫黑甲殼上的蘭花狀花紋一開一合，八條蛛腿細長如刃。磐石的身形如山，每一步都砸出一個淺坑。青蔓從磐石腳邊蔓延出去，青綠藤蔓如蛇一般鑽入各峰的縫隙。
它們從三城趕來。收到韓旺的傳訊，繞過東陸三大宗的耳目，在肖紅蝶寄生凌霄宗之前，就已經潛伏在凌霄宗外圍。五尊妖帥，五道化嬰境氣息，加上肖紅蝶的快融神境底子，一座被寄生了的宗門，插翅難逃。
裂牙第一個沖入外門弟子的陣列。狼爪撕開喉嚨，獠牙咬斷脖頸，灰黑色的妖氣灌入識海，把最後一絲掙扎也碾碎。赤翎振翅飛過演武場，火羽灑落，像一陣火雨。被寄生的弟子站在原地，動不了，眼看著火羽落在身上，燒穿皮肉，燒穿骨骼。幽蘭的蛛絲從空中鋪下，纏住丹房裡的藥師，毒液順著蛛絲滲入，藥師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僵死在了藥爐邊。磐石撞穿兵甲庫的牆壁，岩石巨拳砸下，把管事連人帶架砸成肉泥。青蔓的藤蔓鑽入靈田，纏住農夫的雙腳，收緊，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五尊妖帥，五道化嬰境妖氣，把凌霄宗外門殺了個對穿。
鬼化半妖跟在後面。數十尊鬼化半妖沖入各峰，鬼爪撕碎那些試圖逃跑的弟子，灰黑色的鬼氣灌入識海。三尊妖將守在三個方向。裂牙的副手守住東側山道，赤翎的副手守住西側演武場，青蔓的副手守住北側丹房。沒有一個活口。
肖紅蝶站在主峰之巔。她展開翅膀，幽綠色的眼睛看著這場屠殺。每殺死一個弟子，那個弟子死前的執念和怨念就會順著寄生線湧入她的鬼核。執念是求生的執念，怨念是不甘的怨念。兩種東西混在一起，比單純的執念更濃，更烈，更沉。
四千外門弟子。三位留守長老，化嬰中期的執念和怨念。十幾個執事，結丹境的執念和怨念。丹房的藥師，兵甲庫的管事，靈田的農夫，凝元境、凝氣境的執念和怨念。全部湧入她的鬼核。
她的鬼核在膨脹，化嬰巔峰的瓶頸在碎裂，融神境的門檻出現在她面前。只差最後一批。
最後一批，是那些被五尊妖帥和鬼化半妖圍在廣場中央的外門弟子。他們已經不再搬東西了。他們站在空蕩蕩的廣場上，被圍成一圈，後腦的寄生線亮著，執念和怨念還在流。
肖紅蝶睜開眼。她從主峰之巔飛落，落在廣場中央，站在那些外門弟子面前。她的翅膀展開，暗紫色的披風散開，幽綠色的眼睛掃過他們。她抬起手，掌心朝上。四千道寄生線同時亮起，暗紫色的光從線中湧出，帶著最後一絲執念和怨念，飛回她的掌心。四千道執念，四千道怨念，加上三位化嬰境長老的執念怨念，灌入她的鬼核。
化嬰巔峰的瓶頸徹底碎裂。融神境的氣息從她體內湧出，灰黑色的鬼氣衝天而起，凝成一道暗紫色的光柱，直插天穹。她的翅膀展開，比之前更大，更暗，銀色的花紋在翅膀上流轉，幽綠色的眼睛亮得像兩盞鬼火。她懸在半空，俯瞰整座空了的凌霄宗。
五尊妖帥退到山門外。裂牙舔了舔牙，赤翎抖了抖火羽，幽蘭收起蛛絲，磐石站在最前面，青蔓縮回藤蔓。鬼化半妖跟在它們身後，三尊妖將收起妖氣，站在山門兩側。它們沉默地等著。
肖紅蝶從空中落下。翅膀收攏，暗紫色的披風重新裹住她的身體。融神境的威壓收斂在體內。可她的眼睛，幽綠色的眼睛，比之前更深，更沉。
她轉過身，看著五尊妖帥。她沒有說話。她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它們可以走了。
五尊妖帥轉身，帶著鬼化半妖和三尊妖將，離開凌霄宗，朝三城的方向飛去。它們完成了任務。四千條命，一座空了五千年的宗門。
肖紅蝶站在山門前，一個人。她看著那座空蕩蕩的山門。鐘樓上的警世鐘還在，銅鐘表面刻滿了符文，五千年了，從來沒有人能敲響它。她抬手，一道鬼氣打過去。鐘聲響起，沉悶，悠長，一聲接一聲，在雲海之上迴蕩。然後，鐘聲停了。五千年的宗門，最後一聲鐘響，為它自己而鳴。
她看著裝滿了五千年宗門的底蘊。功法、丹藥、法寶、靈藥、陣盤，一件不少。朝赤水城的方向飛去。
凌霄宗的山門，空了。四千具外門弟子的屍體躺在廣場上、演武場上、丹房裡。警世鐘不再響了。護山大陣還在運轉，陣紋還在流轉，可沒有人在陣中。後山禁地深處，陸沉舟的閉死關依然緊閉，封印完好，掌門令牌還在他身邊。
韓旺站在城主府的書房裡。他面前攤著一枚傳訊玉簡，玉簡上是肖紅蝶發來的消息。他看完之後，把玉簡放在桌上回道。
「善後。」他說。
七道重傷的妖氣從落仙山脈方向逼近。
蒼梧的蛇尾斷了半截，鱗片凍裂了好幾處，青黑色的血從傷口裡滲出來。赤炎的鬃毛燒光了，渾身焦黑，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還在冒煙。鐵背的頭骨裂了一道縫，背脊鐵甲碎了大半，走一步晃三晃。白煞的右翼折了，左翼也只剩半截。幽影后背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影豹的皮毛被霜氣凍成了硬殼。毒煞的尾針斷了兩根，紫黑甲殼上全是劍痕。玄鐵的甲殼碎了大半，四條腿斷了三條，被蒼梧用蛇身纏著拖過來的。
它們跌跌撞撞地穿過花萊村的隱匿殺陣，陣紋在它們身上亮了一下，沒有攔。
徐七殺站在院門口。
灶膛里的火苗跳著，鍋里的粥還溫著。他看著七尊妖帥從村口一路跌進來，看著它們在他面前停下。蒼梧鬆開蛇身，玄鐵摔在地上，悶響一聲。其餘六尊勉強站著，站得歪歪扭扭。
蒼梧的蛇瞳抬起來，看著院門口那個十歲模樣的孩子。
它愣住了。
那股氣息。從院子裡滲出來的，極淡的金色霧絲，純粹，古老，帶著敖淵的氣息。它跟隨敖淵五千年，從落仙山脈到空間巢穴，從封印到破封，它比任何一尊妖帥都更熟悉敖淵的龍氣。可這股龍氣不完全一樣。比敖淵的更溫，更輕，像是被什麼東西濾過一遍，濾掉了暴戾，濾掉了殺意，只留下最純粹的龍族本源。
蒼梧的蛇瞳劇烈收縮。它的蛇首微微前探，蛇信吐出來，在空中顫了顫。是龍氣。是敖淵的龍氣。可又不像敖淵。敖淵的龍氣霸道、暴烈、帶著吞噬一切的凶性。這股龍氣溫和、沉靜、像是剛剛甦醒的幼龍。可它本質上是敖淵的。蒼梧跟了敖淵五千年，它不會認錯。
「敖淵的龍氣……」蒼梧的蛇瞳縮了一下。
徐七殺沒有接話。
他轉過身，走回院子裡，在灶台前坐下。龍氣從他體內滲出，在院子裡緩緩瀰漫。七尊妖帥互相攙扶著，擠進院子。院子不大，七尊化嬰境妖帥往那一站，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蒼梧盤在棗樹下，赤炎趴在牆根，鐵背靠在院牆上，白煞縮在角落裡，幽影鑽進陰影里只剩一雙眼睛，毒煞盤在門檻邊，玄鐵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它們在龍氣的籠罩下，傷口的血止住了，凍裂的鱗片開始修復，碎裂的骨骼開始接續。
蒼梧的蛇瞳慢慢閉上。那股龍氣，雖然極淡，但純粹，古老。和敖淵的龍氣不完全一樣，比敖淵的更溫，更輕。它在修復它們的傷。
可蒼梧的蛇瞳又睜開了。它看著徐七殺的背影，看了很久。那個十歲模樣的孩子，坐在灶台前，往灶里添柴。他的背影很瘦，很小。可那股龍氣，是從他體內滲出來的。是敖淵的龍氣。蒼梧跟了敖淵五千年，它認得出。
「你……到底是什麼人？」蒼梧問。
徐七殺沒有回頭。灶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映著他的側臉。
「徐七殺。」
蒼梧的蛇瞳盯著他的背影，盯了很久。然後它緩緩閉上了眼。它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一個十歲的孩子，體內有敖淵的龍氣。這件事，它得弄清楚。
韓旺已經走了。
在七尊妖帥跌進花萊村之前，他就走了。他把摺扇插回腰間，灰黑色的妖氣凝成薄霧，從村口另一條路離開花萊村，朝凌霄宗的方向飛去。他沒有見那七尊妖帥。他和它們不熟。它們是敖淵的舊部，他是鬼王韓旺。落仙山脈一戰，他借它們的手消耗三宗，它們替他擋了三宗的刀。各取所需，兩不相欠。
現在，它們重傷瀕死，逃進了花萊村。徐七殺有龍氣，能救它們。那是徐七殺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肖紅蝶已經動手了。凌霄宗總部的方向，氣運正在斷裂。她的黑蝶已經滲入那座五千年宗門的每一條經脈。他得去接應。
灰黑色的光柱划過天際，朝凌霄宗的方向飛去。
搬空凌霄宗用了兩天。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藏經閣里的功法玉簡，丹房裡的丹藥靈材，兵甲庫里的法寶飛劍，靈田裡的靈藥靈種，陣峰里的陣盤陣圖，藥峰里的藥典藥方，全部被黑蝶子嗣搬出，堆在凌霄宗山門前的廣場上，堆成一座一座小山。等待裝載。
肖紅蝶站在主峰之巔。
她一個人來的。翅膀收攏在背後，化作一件暗紫色的披風，幽綠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著冷光。她身後，十座城的鬼蝶子嗣已經蘊養完成，十隻鬼蝶從十座城同時升起，在夜空中匯聚成一道暗紫色的洪流，朝凌霄宗山門湧來。
山門上的警世鐘沒有響。
守山弟子站在山道兩側。一個弟子揉了揉眼睛，看見山道盡頭有一片暗紫色的雲飄過來。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那片雲就散了。無數細小的黑蝶從雲中湧出，撲向每一個守山弟子。黑蝶落在他們的後腦，翅膀一振，鑽入識海。守山弟子的眼神暗了一瞬，然後恢復如常。他們繼續站著，繼續守著山門，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肖紅蝶走進山門。
她穿過石階，穿過大殿，穿過各峰的演武場。一路上，她遇見的每一個弟子、每一個執事、每一個長老，都被黑蝶寄生。他們照常走動，照常說話，照常巡邏。可只要肖紅蝶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同時動手。
她走到主峰議事殿前。議事殿的門關著，殿內燈火通明。三位留守長老坐在裡面，正在議事。他們感覺到了什麼，同時抬頭。
「誰？」
肖紅蝶推開了門。翅膀從背後展開，暗紫色的披風散開，露出底下漆黑的軀體。幽綠色的眼睛掃過三位長老，黑蝶從她翼下湧出，鋪天蓋地。
三位長老同時出手。一位化嬰中期，兩位化嬰初期。靈壓鋪開，法寶祭出，金光、劍光、法光交織。可肖紅蝶已是化嬰巔峰。她只比他們高一個小境界，可就是這一個小境界，讓她碾壓全場。黑蝶穿過金光，穿過劍光，穿過法光，落在三位長老的後腦上。三位長老的動作同時僵住，法寶墜地，靈光熄滅。他們的眼神暗了一瞬，然後恢復如常。他們坐回椅子上，繼續議事，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肖紅蝶走出議事殿，站在主峰之巔，俯瞰整座凌霄宗。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十隻鬼蝶從她袖中飛出，落在主峰欄杆上，翅膀展開。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傳遍整座凌霄宗。
「動手。」
五道身影從山門外走入。
裂牙、赤翎、幽蘭、磐石、青蔓。五尊留守三城的妖帥，化嬰境的妖氣在山門內鋪開。裂牙的狼妖本體走在最前，灰黑色的皮毛炸開，狼眼幽綠，獠牙外露。赤翎的鳥妖本體緊隨其後，赤紅火羽在夜色里像一團燒著的火。幽蘭盤在磐石背上，紫黑甲殼上的蘭花狀花紋一開一合，八條蛛腿細長如刃。磐石的身形如山，每一步都砸出一個淺坑。青蔓從磐石腳邊蔓延出去，青綠藤蔓如蛇一般鑽入各峰的縫隙。
它們從三城趕來。收到韓旺的傳訊，繞過東陸三大宗的耳目，在肖紅蝶寄生凌霄宗之前，就已經潛伏在凌霄宗外圍。五尊妖帥，五道化嬰境氣息，加上肖紅蝶的快融神境底子，一座被寄生了的宗門，插翅難逃。
裂牙第一個沖入外門弟子的陣列。狼爪撕開喉嚨，獠牙咬斷脖頸，灰黑色的妖氣灌入識海，把最後一絲掙扎也碾碎。赤翎振翅飛過演武場，火羽灑落，像一陣火雨。被寄生的弟子站在原地，動不了，眼看著火羽落在身上，燒穿皮肉，燒穿骨骼。幽蘭的蛛絲從空中鋪下，纏住丹房裡的藥師，毒液順著蛛絲滲入，藥師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僵死在了藥爐邊。磐石撞穿兵甲庫的牆壁，岩石巨拳砸下，把管事連人帶架砸成肉泥。青蔓的藤蔓鑽入靈田，纏住農夫的雙腳，收緊，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五尊妖帥，五道化嬰境妖氣，把凌霄宗外門殺了個對穿。
鬼化半妖跟在後面。數十尊鬼化半妖沖入各峰，鬼爪撕碎那些試圖逃跑的弟子，灰黑色的鬼氣灌入識海。三尊妖將守在三個方向。裂牙的副手守住東側山道，赤翎的副手守住西側演武場，青蔓的副手守住北側丹房。沒有一個活口。
肖紅蝶站在主峰之巔。她展開翅膀，幽綠色的眼睛看著這場屠殺。每殺死一個弟子，那個弟子死前的執念和怨念就會順著寄生線湧入她的鬼核。執念是求生的執念，怨念是不甘的怨念。兩種東西混在一起，比單純的執念更濃，更烈，更沉。
四千外門弟子。三位留守長老，化嬰中期的執念和怨念。十幾個執事，結丹境的執念和怨念。丹房的藥師，兵甲庫的管事，靈田的農夫，凝元境、凝氣境的執念和怨念。全部湧入她的鬼核。
她的鬼核在膨脹，化嬰巔峰的瓶頸在碎裂，融神境的門檻出現在她面前。只差最後一批。
最後一批，是那些被五尊妖帥和鬼化半妖圍在廣場中央的外門弟子。他們已經不再搬東西了。他們站在空蕩蕩的廣場上，被圍成一圈，後腦的寄生線亮著，執念和怨念還在流。
肖紅蝶睜開眼。她從主峰之巔飛落，落在廣場中央，站在那些外門弟子面前。她的翅膀展開，暗紫色的披風散開，幽綠色的眼睛掃過他們。她抬起手，掌心朝上。四千道寄生線同時亮起，暗紫色的光從線中湧出，帶著最後一絲執念和怨念，飛回她的掌心。四千道執念，四千道怨念，加上三位化嬰境長老的執念怨念，灌入她的鬼核。
化嬰巔峰的瓶頸徹底碎裂。融神境的氣息從她體內湧出，灰黑色的鬼氣衝天而起，凝成一道暗紫色的光柱，直插天穹。她的翅膀展開，比之前更大，更暗，銀色的花紋在翅膀上流轉，幽綠色的眼睛亮得像兩盞鬼火。她懸在半空，俯瞰整座空了的凌霄宗。
五尊妖帥退到山門外。裂牙舔了舔牙，赤翎抖了抖火羽，幽蘭收起蛛絲，磐石站在最前面，青蔓縮回藤蔓。鬼化半妖跟在它們身後，三尊妖將收起妖氣，站在山門兩側。它們沉默地等著。
肖紅蝶從空中落下。翅膀收攏，暗紫色的披風重新裹住她的身體。融神境的威壓收斂在體內。可她的眼睛，幽綠色的眼睛，比之前更深，更沉。
她轉過身，看著五尊妖帥。她沒有說話。她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它們可以走了。
五尊妖帥轉身，帶著鬼化半妖和三尊妖將，離開凌霄宗，朝三城的方向飛去。它們完成了任務。四千條命，一座空了五千年的宗門。
肖紅蝶站在山門前，一個人。她看著那座空蕩蕩的山門。鐘樓上的警世鐘還在，銅鐘表面刻滿了符文，五千年了，從來沒有人能敲響它。她抬手，一道鬼氣打過去。鐘聲響起，沉悶，悠長，一聲接一聲，在雲海之上迴蕩。然後，鐘聲停了。五千年的宗門，最後一聲鐘響，為它自己而鳴。
她看著裝滿了五千年宗門的底蘊。功法、丹藥、法寶、靈藥、陣盤，一件不少。朝赤水城的方向飛去。
凌霄宗的山門，空了。四千具外門弟子的屍體躺在廣場上、演武場上、丹房裡。警世鐘不再響了。護山大陣還在運轉，陣紋還在流轉，可沒有人在陣中。後山禁地深處，陸沉舟的閉死關依然緊閉，封印完好，掌門令牌還在他身邊。
韓旺站在城主府的書房裡。他面前攤著一枚傳訊玉簡，玉簡上是肖紅蝶發來的消息。他看完之後，把玉簡放在桌上回道。
「善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