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追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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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白玄……他……他還有一個身份……」

  跪在地上的天理教左護法說話斷斷續續,聲音裡頭蘊含的情緒充滿著緊張、懊悔、恐懼與不可思議。

  以及一股濃濃的自我懷疑。

  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懷疑自己是不是錯怪對方了,懷疑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按在地上的十指不由扣進了地上的地毯里。

  時值春寒時節,殿內鋪著的這張大紅地毯上頭繡著一頭威武猙獰的五爪青龍,青龍炯炯的眼睛位於御案之前,象徵著帝王不可逼視的眼神。

  羊毛織就的地毯軟綿綿的,他雙手按在上面的時候,指頭扣進去了一半。

  饒是如此這般軟乎,這位穿青綠色馬褂的貝勒爺如今也將頭磕出了一片紅腫。

  韓昌腦子裡仍然處於一片混沌之中。

  事物的起因是一團迷霧,事物的經過也讓人困惑,事物的結果卻像是一把陡然砍下來的大刀。

  人的腦海便不由自主陷入荒謬與對現實的不可理解之中。

  雍正凝視著不敢抬頭的兒子。

  鄂爾泰和穆舒也扭過頭,看向鬢角似乎冒出了冷汗的貝勒爺。

  「寧白玄……

  「他還是……」

  最後的幾個字韓昌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他還是……新任的天理教教主!」

  說完之後。

  韓昌渾身流出一身冷汗,人反倒輕鬆了數分。


  陷入寂靜。

  沉默。

  滿殿落針可聞。

  幾個呼吸後,雍正站起了身,手撐在桌面上。

  …………

  十息後,身為御前侍衛的鈕枯祿·常保接過皇上給的金牌,出了養心殿。

  從養心殿跑到乾清門,大概約了六十息。

  領著十個侍衛,出了乾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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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乾清門外,頭頂紅翎戴、穿黃馬褂的常保帶著十名侍衛騎上馬匹。

  夜色下,在皇宮狂奔,一路奔至午門,午門的守將來攔,常保甩了他一個巴掌,出示皇上所賜金牌。

  守將連滾帶爬喝令麾下打開左掖門。

  常保領著十騎急奔,出左掖門,穿過棋盤街,到達大清門。

  大清門守將瞧見常保手中的金牌,一面磕頭,一面揮手大喊:「開城門!」

  大清門還只開出僅容納一騎通過的縫隙時,常保已經領著十騎白駒過隙般,倏然出城。

  出大清門,人與馬的影子在地上飛過,常保一刻不停。

  橫穿永定門內大街,奔到永定門,永定門開後。

  這位御前侍衛帶人出城,一路直追出了城的寧白玄和阿林。

  「找到阿林,讓他把寧白玄生擒回來!」

  夜色下,常保咬著牙,帶著這道命令催馬狂奔。

  常保出養心殿不久。

  渾身大汗淋漓的三貝勒也出了這座大殿。

  「兒臣今夜必戴罪立功!」

  他立下軍令狀,匆匆離開午門,去了九門提督衙門,點了五百人出城,與此同時,他還命人回了一趟三貝勒府。

  …………

  養心殿內,

  燈火通明,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揮散不去的焦灼。

  雍正內心湧起一股巨大的憤怒、甚至是恥辱之後,很快又恢復了波瀾不驚。

  甚至允許那個懷有莫大私心的兒子去戴罪立功。

  「兩位愛卿,」

  雍正將手搭在御案之上,

  「你們認為今夜主謀到底是韓清還是寧白玄?朱恩柏……又到底去了哪裡?」

  鄂爾泰此時也是一陣恍惚,腦海里千頭萬緒一齊涌了出來。

  像是成千上萬根線頭擺在他面前,他也不知道抓住哪一根才能抓出真相。

  「如果是韓清主謀,今夜的一切事情就都解釋得通。便是韓清得知我朝大計一事,其實也能解釋得通。畢竟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微臣覺得韓清還是有這個能耐的。」

  自稱『微臣』,而不自稱『奴才』,這就表明這位軍機大臣兼兵部尚書是以臣子身份說話。

  替皇上解惑的同時,更是在替三貝勒開脫。

  雍正道:

  「但既然寧白玄自己就是天理教新教主,事情就定然不會這般簡單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龍椅上皇帝眼神閃過一陣怒色,但更多的,還是古怪與錯愕。

  剛剛聽弘昌說這件事的時候,離奇程度之大,讓他一時之間以為弘昌為了讓他這個阿瑪不懷疑他,在胡說八道,胡言亂語。

  反應過來弘昌極有可能在說事實後,他心中變得錯愕震驚,但也及時作了布置。

  處理事情的時候,他向來不會多想,快刀斬亂麻,先拿下寧白玄再說。

  但在這團亂麻尚未斬開之前,他瞧著這些亂七八糟的線頭,還是不由心中在心中希望,這些線頭之後的幕後主使……能是韓清……

  隔了幾息,雍正道:「如果韓清知道了我朝大計,你們說,他……他會不說與寧白玄聽嗎?」

  鄂爾泰怔了一下,然後緩緩道:

  「依三貝勒所言,韓清對寧白玄極為看重,甚至不惜將教主之位早早傳與了他。

  「傳位之時,寧白玄甚至沒有參加南朝科舉。

  「待寧白玄一中南朝狀元,更與南朝女皇結親,韓清對其的看重只會增加,不會減少。

  「此番天理教香山大會,便是韓清正式退位……依臣看……」

  鄂爾泰眼睛微微眯了眯,旋即篤定道:

  「不會……絕不會……

  「只要寧白玄沒有視天理教為寇讎,韓清一旦知道我朝大計,他絕不會坐視不管!必定告知寧白玄,命他速速回……」

  話說到此。

  鄂爾泰眼神突然一怔,腦子裡突然泛起一絲靈光,剩下的半句話堵在了喉嚨口,沒有說出來。

  旋即,一股寒氣漸漸從他的尾椎冒上來。

  雍正用平緩堅決的語氣續上了鄂爾泰的話:

  「……命他……速速離開北京城……回南方……給他在南方的女皇娘子傳信……」

  聽到皇上與自己不謀而合的話,鄂爾泰感到頭皮陣陣發麻。

  他猛一扭頭,瞧向穆舒厲聲道:

  「穆舒大人,寧白玄這幾日可有反常舉動?可有給南朝遞密信?!」

  穆舒口中發乾,趕忙道:

  「寧白玄今日給南朝女皇寄了幾封信,信都一樣,皆是男子寄給女子的那般信,無暗語。

  「不過奴才也全部攔截下來了。除此之外,寧白玄還給京城內十數大臣遞了拜帖和禮單,計劃好了日子,說是要一一上門拜訪,儼然是一副要客居我京城多日的樣子。」

  聽到穆舒的話,雍正坐正身子,緩緩搖頭道:

  「這裡就不對了。」

  咚,咚,他手指在御案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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