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開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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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驟然之間,石破天驚的一番話從跪在殿內的年輕人嘴裡說出來。

  跪在韓昌旁邊的鄂爾泰反應最快,韓昌聲音落地的同時,他心臟便一抽,腦袋裡驟然間響起一陣轟隆。

  「妻弟?!……天理教……寧白玄……是天理教人?」

  身為粘杆處管理大臣穆舒眼神凝固了兩息,隨後才有些機械式地扭過頭,面色煞白,瞳孔收縮地望著韓昌。

  「寧白玄……是天理教人?」

  穆舒的心神陡然一震!

  頃刻之間,他腦海里回憶起那個一口一個「兄長」、「哥哥」的年輕人……如果寧白玄是天理教人,那、那寧白玄也是韓清的一枚棋子?

  那他對今夜的事知情嗎?

  還是說他並不知情?真只不過是個幌子?

  若知情……?

  穆舒眼瞳越縮越緊,他知情到什麼地步?

  是按照韓清的吩咐做事?

  還是全部知情?一直在同他唱大戲?

  穆舒吸了口氣。

  若寧白玄完全知情,那韓清讓寧白玄叫出城的目的是什麼?

  不,不對!

  穆舒腦海里中的思緒像是電光石火一般不斷閃爍。

  若寧白玄是天理教人……那韓清何須鬧出如此動靜劫走景王?

  完全可以讓寧白玄當內應,趁著白天劫走景王,並將之弄出城。

  又何以冒如此大的風險,在城門已閉的關口,來行如此大事?

  穆舒的腦子裡本來是一團迷霧。

  聽到寧白玄說出「韓清」的名字後,他腦海中的迷霧才總算去掉一大半。

  後來看到韓清的那封信,渾身一寒的同時,也還是略微松下了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畢竟總算是揪出了今夜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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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現在一聽三貝勒這話……寧白玄是天理教人……

  腦海里的迷霧便瞬間再次翻騰了起來。

  這時,他驟然想起寧白玄的身份……南朝狀元郎,南朝大駙馬……

  對方在南朝有這般的顯赫身份,韓清又手握北朝南下大計這般秘密,這位天理教教主當真會捨棄如此棋子,只圖謀川蜀嗎?!

  龍椅上的雍正愣了片刻,可能離得比較遠,也可能是天色實在太晚,他懷中的手爐都已漸漸冰冷。

  所以他一時之間並沒有反應過來,問了一句:「什麼?」

  ……

  ……

  寅時將近,夜色蒼茫,天上散落著數點繁星。

  遠處隱隱的月光下,坐落著重重只見黑影的青山。

  馬蹄聲踏碎著大道上的小石子,一路南行。

  畢竟是晚上,奔馬不易。

  一行人的速度不快不慢。

  寧南按著馬轡,一面凝神前望,一面在腦海中思索今夜是不是留下了諸如『岳樂沒有拔刀』之類的漏洞。

  仔細思索之後,暫時還是沒想到漏了點什麼。

  騎著大白馬在官道上奔馳著。

  剛出高大的永定門的時候,寧南便吩咐兩個錦衣衛去使團大營,給上官昭說明一下情況。

  「阿林兄弟,可否需要寧某將使團的兵力調過來,寧某使團還有個一百騎。」

  阿林平靜道:「今晚就不勞寧大人的人馬了。我八旗三百騎在此,韓清便是來了三千人,我等也能在一個照面殺穿。若是來了三萬人,呵,這倒是可以讓我們殺到刀卷刃了。」

  三百披甲騎兵,每人帶了一把新制的燧發槍,還帶了一把三眼銃,弓刀齊備。

  這樣的自信是合理的。

  寧南笑道:「有阿林兄弟這句話,寧某就放心了。」

  漫長的火龍在官道上行進著。

  走了大約七八里後,寧南讓之前錦衣衛在京城的探子之一,開茶館的陳麼慶領著他帶來的幾個人,去給使團大營送一封信,信上沒有火漆。

  陳麼慶領命而去。

  接著又跑了五六里,他又拿出一封信,讓當鐵匠的趙允極帶著他帶來的五六人繼續去送給使團大營。

  阿林奔馬在這位南國使團副使旁邊,眼睛微微眯起:

  「寧大人有事吩咐,何不一併讓他們送回去呢?何以分了幾波人?」

  寧南搖頭道:「一言難盡。等會兒寧某再告知阿林兄弟。」

  阿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屆時有勞寧大人給在下解惑。」

  馬蹄聲匆匆。

  再奔出五六里,距離韓清信上所說之地不足十里之時。

  寧南拿出最後一封信,交給了在京城開酒樓的師嗣東,同樣要他回去交給南國使團大營,師嗣東當即領命,帶著他帶過來的七人擎著火把,掉頭奔了回去。

  阿林道:

  「夜路難行,莫若本官派遣十騎,隨這位兄弟一同前去貴朝大營?」

  寧南搖頭嘆息道:「不勞阿林大人了。實不相瞞,」

  寧南在馬上一扭頭,目光灼灼地瞧著這位頭等侍衛道:「寧某……

  「懷疑他們三人中……有天理教的探子!」

  「喔?」阿林眼睛微微一眯,顯然是對寧大人的話感了點興趣,「他們可都是對貴朝忠心耿耿的好漢,寧大人如此疑他們,不怕他們寒心,與大人之間生出嫌隙嗎?」

  寧南苦惱道:「寧某也是怕他們寒心 ,這才將試探一番,誰忠誰奸,想必等下我等便一目了然了。」

  「試探?」阿林眼瞳微微收縮,「不知寧大人施了什麼妙計?竟然能靠區區送信一事,就試探出人心?」

  寧南瞧著他笑道:「阿林兄弟可知,那三封信中寫了什麼?」

  ……

  ……

  養心殿。

  雍正眼眶一凝,面色陡然之間變得一時紅、一時白。

  「妻弟?!」

  韓昌叩首道:「正是。」

  雍正眼瞳收縮,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他自己知道嗎?」

  寧白玄自己知道他是天理教人麼?

  自己知道在北朝有個姐姐嗎?知道你是他姐夫嗎?

  韓昌怔了一下,旋即道:「他只知道他有個素未謀面的姐姐在北邊。但不知是誰,也並不知道兒臣。」

  「你是怎麼知道的?」雍正面沉如水。

  「前年,韓清寫的信。」下首叩拜的貝勒爺此時已知無不言。

  「好,很好。」

  雍正面色變得蒼白,但並沒有發作。

  既然韓清寫的信,也就是說,韓清知道寧白玄的存在,知道他是天理教遺孤,既然是這樣,寧白玄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天理教人……

  龍椅上的皇帝雙手攥了攥拳,按捺住想要立刻叫人去追回寧白玄的心,先瞧著底下苦澀的兒子,慢慢道:

  「也就是說……寧白玄今夜不止是韓清的幌子,更是韓清的刀,是韓清的一顆棋子。他這個天理教的遺孤,在幫他們的教主騙朕?是嗎?」

  韓昌的頭在地上貼得更緊了。

  他沉聲一嘆:

  「皇阿瑪……兒臣萬死。」

  「先說是不是。」雍正平靜道。

  「不是。」

  韓昌心下冰冷,語氣變得複雜道:

  「寧、寧白玄恐怕並非棋子。」

  聽到跪在地上的年輕人說出否定的回答,雍正一愣,鄂爾泰的眼神也變幻了數下。

  穆舒的面色本是一片慘白,畢竟寧白玄若真是韓清的一顆棋子,且寧白玄本人知情的話。

  那就是說……他這個粘杆處管理大臣,被寧白玄蒙蔽,與賊子一起蒙蔽了皇上。

  聽到三貝勒說『寧白玄不是棋子』,穆舒心肝顫了顫,眼珠子不禁湧出一抹曦光。

  若是寧白玄不知情,身在局中不知局的話,自己失察的罪名總是還能小一點,至少不是被賊子當面蒙蔽。

  「皇阿瑪,」

  咚,韓昌在地上又磕了一個響頭,額頭已經微微紅腫。

  「寧白玄……他除了是天理教遺孤外……他……他還有一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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