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夜守義莊,牆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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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義莊燈籠全點上了。前院四角插了四根黑狗血竹籤,牆根撒了一圈糯米。

  後院偏房門上貼了三張清心咒,罈子封條換成了新的。

  林塵搬了張條凳放在後院牆根下,雷擊木劍橫在腿上。

  赤陽砂溫養了一路,劍身缺口收攏了大半,雷紋的光澤回來三分。

  茅山明蹲在灌木叢旁邊,手裡攥著一疊鎮邪符。

  這小子腿上綁著沙袋,是九叔讓他日常負重扎馬步練出來的習慣,走哪帶哪。

  「師兄,你說那東西今晚還來嗎?」

  「來不來都守著。」

  「要是來了我喊人還是動手?」

  「喊人。」林塵把劍鞘撥到稱手的位置,「你現在動手跟送菜沒區別。」

  茅山明癟了嘴,沒反駁。

  前院那邊,秋生搬了個馬扎坐在大門內側守著。

  文才本來也要值夜,被九叔攆去睡了。

  九叔的原話是「兩個廢物守一起不如一個廢物守著另一個廢物睡覺」。

  文才沒聽出來罵了誰,乖乖去了。

  九叔在正堂運功恢復法力。

  蔗姑找了幾塊碎木板把偏房門上的裂縫釘好,又用紅繩在門框上纏了三圈。做完這些才回正堂找九叔。

  「你也去睡。」九叔閉著眼說。

  「你手上的傷沒塗藥。」

  「不用塗。」

  蔗姑沒搭話。把草藥膏放在九叔手邊的桌面上,自己坐到旁邊閉眼打盹。

  九叔睜開一隻眼看了看草藥膏,又看了看蔗姑。

  過了一陣,自己擰開罐子往手上抹了兩下。動作很輕,沒弄出聲響。

  四目道長在東廂房打盹。

  赤雷劍靠在床頭,隨時能拿。他睡覺跟死豬差不多,但有個好處——有異動的時候醒得比誰都快。

  亥時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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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安靜。蟲子都不叫了。

  林塵把精神力散開,覆蓋義莊周圍一百步。三成法力撐不起更遠的範圍,但夠用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

  茅山明蹲了半個時辰,腿麻了,換了個姿勢繼續蹲。

  「師兄,你在金台寺打的那個赤骨,真的是人師後期?」

  「嗯。」

  「你打贏了?」

  「師伯和師父一起打的。」

  「三個打一個?」

  林塵瞥了他一眼。

  「三個打一個叫配合,不丟人。」

  茅山明點頭,又問:「那石堅呢?」

  「也是三個打一個。最後請神術收的。」

  「我什麼時候能學請神術?」

  「等你法力夠了再說。現在學了也請不來人,天上那幫大爺挑人挑得很。」

  茅山明不說話了,在黑暗裡眨巴著眼。

  子時差一刻。

  林塵的精神力捕捉到義莊東北方向有波動。

  不是法力波動。

  是活物的氣息。

  溫度比普通野獸高,心跳比人慢。在義莊外牆五十步開外的矮樹叢里。

  林塵沒動。

  他慢慢握緊雷擊木劍,用眼角餘光掃了一下茅山明。

  茅山明正蹲在原地揉腿,什麼都沒察覺。

  林塵豎起左手食指放在嘴邊,朝茅山明比了個噤聲手勢。

  茅山明看到了。

  腿不揉了,身體繃緊。

  林塵站起來。

  腳步很輕,貼著牆根往東北角挪動。

  後院圍牆有六尺高。

  林塵身高臂長,踮腳能看到牆頭。

  他沒踮腳。

  停在牆根下,閉上眼,精神力往外探。

  那個東西也停了。

  蹲在樹叢里不動。

  一人一獸隔著一堵牆,誰也不先出手。

  過了兩分鐘。

  樹叢里的氣息動了。

  朝右平移了十幾步,從東北角繞到正東方向。

  林塵沿著牆根跟過去。

  那東西又停了。

  像是在找什麼。

  或者在聞什麼。

  林塵能感覺到它的鼻腔在用力吸氣。

  嗅覺很敏銳,正在過濾空氣中的味道。

  惡嬰罈子在偏房。偏房的窗戶朝南。

  東牆這邊聞不到。

  那東西繞了一圈,又回到東北角。

  在樹叢里蹲了片刻。

  然後,牆頭上出現了兩個光點。

  暗黃色。

  是眼睛。

  在牆頭磚縫上方露出半張臉,往院子裡張望。

  月光不夠亮。

  林塵只看到一個輪廓——比人臉寬,上半部覆著灰白短毛,耳朵尖尖的往兩邊支棱著。

  不是狼。

  也不是虎。

  像猿猴又不全是。

  林塵在心裡過了一遍師父教的物志。

  灰白毛,耳尖,指甲彎曲帶弧度,個頭比人大。

  山魈不是這個樣子。

  猴子也不是。

  那東西趴在牆頭盯了幾息,暗黃色的眼珠轉了兩下。

  它看到林塵了。

  兩雙眼睛在黑暗裡對上。

  林塵沒動。

  那東西也沒動。

  隔了三息,那東西悶悶地「嗚」了一聲。

  跟文才描述的一模一樣。就一聲。低沉短促,像是試探,又像是在打招呼。

  然後它縮下去了。

  落地的聲音很輕。以它的體型來說,輕得不正常。

  腳步聲往北去了。越來越遠。

  林塵鬆開握劍的手。

  「師兄?」茅山明小聲問。

  「來了又走了。」

  「我一個都沒看到。」

  「你以後把眼睛練練。」

  林塵回到條凳上坐下。

  腦子裡在想剛才那聲「嗚」。

  不是威脅,不是挑釁。

  那個音調帶著猶豫。

  像是一隻在陌生地方找東西的畜生,沒找到想要的,又不敢硬來。

  它到底在找什麼?

  如果只是被惡嬰的陰煞之氣吸引,應該直奔偏房。可它繞了義莊大半圈,最後只是趴在牆頭看了幾眼。

  有靈智的野獸不少。山上修行百年的精怪見過不止一隻。

  但修行了百年以上的精怪,不會這麼猶豫。

  這東西修行年頭不長。力量夠翻牆進來,可腦子告訴它不該進。

  是在忌憚什麼。

  林塵看了一眼後院偏房門上的清心咒。

  不是忌憚符紙,昨晚那東西進來過,碰了罈子就跑。

  它在忌憚裡面坐著的人。

  林塵想到了一個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偏房門前,隔著木板問了一句。

  「蔗姑睡了沒有?」

  正堂那邊傳來蔗姑的聲音。「沒有。怎麼了?」

  「你過來一趟。」

  蔗姑披著外衫從正堂走到後院。

  九叔也跟過來了。手上糊著草藥膏,紫竹筆別在腰間。

  「那東西剛才來過。」林塵說,「趴在東北角牆頭看了幾眼,叫了一聲走了。」

  九叔抬頭看牆頭。磚面上沒留新的痕跡,這回沒翻進來。

  「光看不進來?」九叔問。

  「嗯。比昨天謹慎了。」

  蔗姑繞到牆根處,蹲下身在地上摸了摸。她的手法跟九叔不一樣,不是用法力探,而是貼著泥土嗅。

  做了幾息,蔗姑臉上露出一點意外。

  「怎麼了?」九叔問。

  「有獾的味道。」蔗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不全是。比獾大得多,氣味里還摻著別的,像是老樹根泡了很久以後滲出來的腐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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