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清理門戶（二）
兩人出了樹林，沿著土路又走了一陣，來到了一處小河邊停下。
秋生四處張望了一番，確認沒人，便朝文才伸了伸手。
文才撇撇嘴，彎腰從靴筒里抽出一個巴掌大的稻草人。
那稻草人扎得粗糙，用幾根舊稻草纏在一起，草人胸口貼著一張黃紙，上面寫著文才的生辰八字。
他把稻草人遞過去，嘴裡嘀咕了一句：「喏，給你。我昨夜扎了小半宿才弄好，捆得手都起泡了。」
秋生接過稻草人，低頭端詳了一下，掂了掂分量，隨即在河岸邊尋了塊相對平整的大石頭，把稻草人擱在石面上，又從懷中取出幾張符紙、一小截蠟燭和半塊乾癟的墨錠，在石頭上一字排開。
他蹲下身，先點燃蠟燭立在石角，又將符紙按方位壓在石頭四角，手法倒是比從前利落了不少。
可做到關鍵處，他忽然停住了手。
他偏過頭，臉上有些尷尬：「對了，師兄上次說那法子，具體是…怎麼來著？我有些沒記全。」
文才雙手撐著下巴，聞言白了秋生一眼：
「師兄說，先以生辰八字為引，將稻草人置於羅盤正上方，再以自身鮮血激活符陣——不能多，一滴就夠了。然後持羅盤逆時針轉三圈，第三圈結束時立馬停住，鎖定的方位便是目標所在的方位。你要是多轉半圈，就白費勁了。」
秋生聽完，連連點頭，隨即低下頭重新擺弄起來。
他先用指甲尖在手指劃了一道口子，擠出一滴血，滴在稻草人心口那張生辰八字紙上。
血珠滲入紙面的瞬間，稻草人微微顫了一下。他隨即拿起羅盤，按方啟教的法子，持著羅盤逆時針緩緩轉動。
一圈。兩圈。第三圈轉完的瞬間，他收住手，屏住呼吸，低頭看向盤面。
羅盤的指針先是微微晃動了幾下，隨即便穩定地停住了，指向東南方向。
秋生看了一眼指針指向的方向，又抬頭朝那個方位望了一眼，隨即站起身，將傢伙事收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找到了。」
文才也站起身，跟著他的目光朝東南方向望去：「多遠？」
「不遠。」秋生將羅盤收好，「沿著河邊走，不出十里就能追上。」
說罷，兩人跟著指引，沿著河岸一路往東南方向走。
追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路旁出現一座簡陋的茶亭，幾根歪斜的木柱撐著一面褪色的布幌，亭子裡擺著三四張舊木桌，桌邊零零散散坐著幾個歇腳的過路人。
羅盤的指針在靠近茶亭時輕輕顫了一下，隨即指向亭子角落那張桌子。
文才正坐在那張桌邊，面前擺著一碗陽春麵和半碟滷豆干，正埋頭吃得稀里呼嚕，腮幫子鼓得老高。
他一邊吃一邊嘴裡還在嘀嘀咕咕，不知在念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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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生確認就是要找的人後，側過頭對文才低聲道：「看我的了。」
他說完便抬手在臉上用力揉了兩把，揉出一副慌裡慌張的神色，隨即深吸一口氣，撒腿朝茶亭方向跑了過去。
「文才！文才！」
文才聽見喊聲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是秋生，鬆了口氣，把碗放下來：
「怎麼了怎麼了？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你不是去姑媽鋪子裡幫忙了嗎？」
秋生跑到近前，彎著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左右看了一眼，像是生怕被什麼人追上：
「還吃呢！茅山執法堂的人來了，正在鎮上找人呢！我聽說是衝著咱們來的，快別吃了，跟我走，我找著一處地方可以避避風頭！」
文才一聽「茅山執法堂」四個字，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啊？！執法堂？他們來任家鎮了？怎麼會——」
「哎呀別問了！」秋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凳子上扯起來，「快走快走！再磨蹭就來不及了！先躲一陣再說！」
文才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連忙抓起桌上那包還沒吃完的滷豆干塞進懷裡，邊跑邊回頭朝茶亭老闆喊了一句「面錢下次再給」，便被秋生連拖帶拽地拉出了茶亭，朝著路邊一條土坡方向跑去。
兩人一前一後跑到一處背風的小山坡下，四周長滿了齊腰的野草，北面是一片稀疏的雜木林，確實是個不容易被發現的角落。
秋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確認沒人跟上來，便不再往前走了。
文才跟著停下來，彎著腰喘了兩口氣，抬頭見秋生不走了，便催促道：
「怎麼了秋生？怎麼不走了？執法堂的人要是追上來——」
「文才。」秋生打斷他。
文才愣了一下：「嗯？」
秋生偏過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忽然變得平淡：「你覺得這個地方怎麼樣？」
文才不明所以，四下看了看，撓了撓頭：「風景倒是不錯…挺安靜的。不過你問這個幹什麼？咱們不是來躲人的嗎？」
秋生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嗯，既然你喜歡，那就在這裡送你上路吧。」
文才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你說什麼呢？什麼上路？你不是說執法堂——」
他話音未落，忽然感覺脖子一緊，什麼東西從身後猛地勒住了他的喉嚨。
他拼命掙扎，雙腿亂蹬，雙手下意識地去抓那根勒進皮肉里的繩索，可那力道又狠又穩，紋絲不動地收緊，將他的掙扎一寸寸壓了下去。
文才的眼珠猛地凸出，喉嚨里發出幾聲含混的氣音，四肢的掙扎越來越弱，最終徹底癱軟下來，再沒有了動靜，直到死，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秋生要殺他。
秋生這時蹲下身，將那具不再動彈的身體從地上拽起來，又解下腰間的麻繩，繞過山坡邊一棵歪脖子的老樹，跟文才一起將『文才』掛了上去。
樹下，文才放下一張早已寫好的紙條，還是那份「愧對師父教誨，無顏苟活」的底子。
兩人做完這一切，退後兩步抹去了現場痕跡，然後一齊退去。
等到夜幕降臨時分，兩人趕回了義莊。
方啟此刻靠在堂屋門框上，雙手抱胸，見兩人進來，開口問了一句：「做完了？」
秋生點頭：「師兄，搞定了。兩個都是畏罪自殺的痕跡，沒有留下破綻。」
文才也跟著點頭，又補了一句：「紙條都留了，字跡也對得上。不會有人起疑。」
方啟「嗯」了一聲，臉上欣慰師弟們確實長大了，誇讚道：「做得不錯。」
他說著，側過頭，朝屋裡看了一眼。
「師父待會兒要醒了。你們記得第一時間出現在他眼前。怎麼解釋你們自己看著辦，我就不露面了，過些日子再來接你們，這事辦好了，我不會吝嗇獎賞。」
秋生和文才對視一眼，高興應道：「知道了，師兄。」
方啟沒再多說，直起身，兩人只覺得眼睛閃了一下，大師兄就消失在了眼前。
秋生於是轉身進屋，在九叔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文才跟進來，在門檻邊蹲下，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的九叔忽然動了一下。
秋生立馬站起身，湊近半步，見九叔的眼皮輕輕顫了顫，隨即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起初還有些迷濛，眨了兩次才漸漸聚焦，落在秋生那張滿是擔憂的臉上。
「師父，您醒了？」秋生彎腰扶住九叔的胳膊，關切道，「您慢點起。您中了屍毒，身子還虛著。」
文才也站起身，快步走到桌邊倒了碗溫水，端到床邊，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師父，您先喝口水。我去給您熱糯米藥粥。」
九叔被秋生扶著半靠起來，接過文才遞來的碗，低頭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嘴唇。
水咽下去時牽動了喉嚨里殘餘的刺痛，他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沒有立刻把碗放下，而是又喝了一口，借著這個空檔抬眼看了看面前兩個人。
這兩個孽徒，之前看見自己有事恨不得躲到天邊去，怎麼如今卻回來了？還蹲在床邊，一副替他守夜的架勢？
秋生見他發呆，便往前湊了小半步，伸手輕輕接過空碗，放在床頭矮桌上，然後退回去，垂著眼，和文才一齊誠懇道：
「師父，您放心。以後不會再讓您操心了。」
秋生四處張望了一番，確認沒人，便朝文才伸了伸手。
文才撇撇嘴，彎腰從靴筒里抽出一個巴掌大的稻草人。
那稻草人扎得粗糙，用幾根舊稻草纏在一起，草人胸口貼著一張黃紙，上面寫著文才的生辰八字。
他把稻草人遞過去，嘴裡嘀咕了一句：「喏，給你。我昨夜扎了小半宿才弄好，捆得手都起泡了。」
秋生接過稻草人，低頭端詳了一下，掂了掂分量，隨即在河岸邊尋了塊相對平整的大石頭，把稻草人擱在石面上，又從懷中取出幾張符紙、一小截蠟燭和半塊乾癟的墨錠，在石頭上一字排開。
他蹲下身，先點燃蠟燭立在石角，又將符紙按方位壓在石頭四角，手法倒是比從前利落了不少。
可做到關鍵處，他忽然停住了手。
他偏過頭，臉上有些尷尬：「對了，師兄上次說那法子，具體是…怎麼來著？我有些沒記全。」
文才雙手撐著下巴，聞言白了秋生一眼：
「師兄說，先以生辰八字為引，將稻草人置於羅盤正上方，再以自身鮮血激活符陣——不能多，一滴就夠了。然後持羅盤逆時針轉三圈，第三圈結束時立馬停住，鎖定的方位便是目標所在的方位。你要是多轉半圈，就白費勁了。」
秋生聽完，連連點頭，隨即低下頭重新擺弄起來。
他先用指甲尖在手指劃了一道口子，擠出一滴血，滴在稻草人心口那張生辰八字紙上。
血珠滲入紙面的瞬間，稻草人微微顫了一下。他隨即拿起羅盤，按方啟教的法子，持著羅盤逆時針緩緩轉動。
一圈。兩圈。第三圈轉完的瞬間，他收住手，屏住呼吸，低頭看向盤面。
羅盤的指針先是微微晃動了幾下，隨即便穩定地停住了，指向東南方向。
秋生看了一眼指針指向的方向，又抬頭朝那個方位望了一眼，隨即站起身，將傢伙事收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找到了。」
文才也站起身，跟著他的目光朝東南方向望去：「多遠？」
「不遠。」秋生將羅盤收好，「沿著河邊走，不出十里就能追上。」
說罷，兩人跟著指引，沿著河岸一路往東南方向走。
追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路旁出現一座簡陋的茶亭，幾根歪斜的木柱撐著一面褪色的布幌，亭子裡擺著三四張舊木桌，桌邊零零散散坐著幾個歇腳的過路人。
羅盤的指針在靠近茶亭時輕輕顫了一下，隨即指向亭子角落那張桌子。
文才正坐在那張桌邊，面前擺著一碗陽春麵和半碟滷豆干，正埋頭吃得稀里呼嚕，腮幫子鼓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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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便抬手在臉上用力揉了兩把，揉出一副慌裡慌張的神色，隨即深吸一口氣，撒腿朝茶亭方向跑了過去。
「文才！文才！」
文才聽見喊聲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是秋生，鬆了口氣，把碗放下來：
「怎麼了怎麼了？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你不是去姑媽鋪子裡幫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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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才一聽「茅山執法堂」四個字，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啊？！執法堂？他們來任家鎮了？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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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跑到一處背風的小山坡下，四周長滿了齊腰的野草，北面是一片稀疏的雜木林，確實是個不容易被發現的角落。
秋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確認沒人跟上來，便不再往前走了。
文才跟著停下來，彎著腰喘了兩口氣，抬頭見秋生不走了，便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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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才的眼珠猛地凸出，喉嚨里發出幾聲含混的氣音，四肢的掙扎越來越弱，最終徹底癱軟下來，再沒有了動靜，直到死，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秋生要殺他。
秋生這時蹲下身，將那具不再動彈的身體從地上拽起來，又解下腰間的麻繩，繞過山坡邊一棵歪脖子的老樹，跟文才一起將『文才』掛了上去。
樹下，文才放下一張早已寫好的紙條，還是那份「愧對師父教誨，無顏苟活」的底子。
兩人做完這一切，退後兩步抹去了現場痕跡，然後一齊退去。
等到夜幕降臨時分，兩人趕回了義莊。
方啟此刻靠在堂屋門框上，雙手抱胸，見兩人進來，開口問了一句：「做完了？」
秋生點頭：「師兄，搞定了。兩個都是畏罪自殺的痕跡，沒有留下破綻。」
文才也跟著點頭，又補了一句：「紙條都留了，字跡也對得上。不會有人起疑。」
方啟「嗯」了一聲，臉上欣慰師弟們確實長大了，誇讚道：「做得不錯。」
他說著，側過頭，朝屋裡看了一眼。
「師父待會兒要醒了。你們記得第一時間出現在他眼前。怎麼解釋你們自己看著辦，我就不露面了，過些日子再來接你們，這事辦好了，我不會吝嗇獎賞。」
秋生和文才對視一眼，高興應道：「知道了，師兄。」
方啟沒再多說，直起身，兩人只覺得眼睛閃了一下，大師兄就消失在了眼前。
秋生於是轉身進屋，在九叔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文才跟進來，在門檻邊蹲下，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的九叔忽然動了一下。
秋生立馬站起身，湊近半步，見九叔的眼皮輕輕顫了顫，隨即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起初還有些迷濛，眨了兩次才漸漸聚焦，落在秋生那張滿是擔憂的臉上。
「師父，您醒了？」秋生彎腰扶住九叔的胳膊，關切道，「您慢點起。您中了屍毒，身子還虛著。」
文才也站起身，快步走到桌邊倒了碗溫水，端到床邊，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師父，您先喝口水。我去給您熱糯米藥粥。」
九叔被秋生扶著半靠起來，接過文才遞來的碗，低頭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嘴唇。
水咽下去時牽動了喉嚨里殘餘的刺痛，他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沒有立刻把碗放下，而是又喝了一口，借著這個空檔抬眼看了看面前兩個人。
這兩個孽徒，之前看見自己有事恨不得躲到天邊去，怎麼如今卻回來了？還蹲在床邊，一副替他守夜的架勢？
秋生見他發呆，便往前湊了小半步，伸手輕輕接過空碗，放在床頭矮桌上，然後退回去，垂著眼，和文才一齊誠懇道：
「師父，您放心。以後不會再讓您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