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清理門戶
任家鎮外的義莊，今夜格外安靜。
九叔坐在桌邊，面前擱著一碗糯米粥，已經涼透了，比這更涼的其實是心裡。
他不知道這碗粥還能不能起作用。
院門外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穿著黑白陰陽道袍，腰懸一柄裹著舊布的長劍。
那人站在院門缺口處，看著九叔那張疲憊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邁步走了進來。
九叔聽見腳步聲，下意識抬起頭，可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臉，便覺後頸一麻整個人便朝前栽去。那碗糯米粥被他帶翻，米湯灑了一地。
方啟收回手，隨即側過頭，朝門外喊了一聲：「你們兩個，還在外面站著做什麼？還不進來幫忙。」
院門外窸窸窣窣了一陣，秋生和文才才磨磨蹭蹭地探出頭來。
兩人都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還有些心虛。他們對視一眼，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九叔，卻誰也沒敢先開口。
「還愣著？」方啟瞥了他們一眼。
兩人一聽師兄不高興了，連忙快步跑進來，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將九叔小心翼翼地搬進了堂屋，放在床上。
方啟走到床邊，從懷中取出銀針，在桌上攤開，然後俯身去解九叔的道袍袖口。
秋生站在一旁，總算是擠出一句話：「師兄，師父他…」
「出去等著。」方啟此刻不太想搭理他們。
秋生和文才不敢違逆師兄，只得默默地退出堂屋。
一個多時辰後，方啟最後一根銀針收回針囊，站起身時，他抬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順手將針囊卷好塞回懷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九叔，他還在昏睡，但屍毒已除，呼吸已經比方才平穩了許多，氣色也好了一些。
方啟轉過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秋生和文才同時抬起頭，兩人臉上都帶著愧疚，不敢直視方啟的眼睛，只是目光在他身上胡亂掃了一下，又落在自己的腳尖上。
方啟靠在門框上，也知道這事確實不能怪這兩小子，不過事情總不能就這麼算了，便開口問道：
「你們兩個，知道該怎麼做了？」
秋生咬著牙，攥了攥拳頭，回道：「知道了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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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才也跟著點了點頭：「師兄，我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說著，兩人便快步離開了義莊。
不多時，鎮口的牌坊便出現在視野盡頭。
秋生放慢了腳步，抬頭朝鎮裡望了一眼，目光在街道兩側的鋪子間掃了一圈，隨即定在了街中段那家掛著褪色布幌的胭脂鋪門口。
此刻另一個自己正蹲在門檻邊，手裡捧著一碗涼茶，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眼睛滴溜溜地往街上來往的姑娘身上瞟。
秋生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捏得咯咯響。
他盯著那道身影看了好一會兒，隨即側過頭，壓低聲音對文才道：
「文才，就按我說的辦。你假裝這個世界的文才，把他引到鎮外那片老樹林裡去。」
文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應道：「知道了。」
他說完深吸一口氣，換上那副平日裡慣用的憨厚表情，小跑著朝胭脂鋪門口那道身影迎了上去。
「秋生！秋生！」
蹲在門檻上的秋生正喝涼茶喝到一半，聽見喊聲抬起頭，見是文才，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你小子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離開任家鎮去闖蕩嗎？」
文才跑到近前，彎著腰喘了兩口氣，壓低了聲音道：「嗐，別提了。我走到半路上，想起一樁要緊事忘了跟你說。」
秋生放下茶碗，狐疑地看著他：「什麼事？神神秘秘的。」
文才左右看了看，湊近兩步，附在他耳邊說道：
「之前師父在鎮外那片老樹林裡埋了一箱金子，可是那地方有師父布的陣法，我一個人取不出來。你鬼主意多，這不就回來找你了嘛。」
秋生一聽「金子」兩個字，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捂住文才的嘴，壓著嗓子急聲道：「小聲點！你他媽要不要命了？」
他左右掃了一圈，見街上沒人注意這邊，這才鬆開手，臉湊近道：「此言當真？」
文才用力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千真萬確」四個字。
秋生哪裡還猶豫，立馬轉身朝鋪子裡喊了一嗓子：「姑媽！我跟文才出去一趟，晚點回來！」
不等裡面回應，他已經一把拽住文才的胳膊，扯著他往鎮外方向小跑而去。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樹林裡。
秋生走在前面，腳步又快又急，一雙眼睛在樹根和灌木叢之間不停的來回掃視，嘴裡不停地念叨：
「文才，在哪兒呢？你說的那地方在哪兒？」
文才跟在他身後，腳步比來時慢了半拍。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秋生那副猴急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在樹影間明明滅滅。
「文才？」秋生回頭，見他落在後面，不耐煩地招了招手，「你快點兒啊！磨蹭什麼呢？！」
只見文才停下腳步，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樹旁邊，不再往前走了。
他抬起頭，收斂了臉上那副刻意裝出來的憨厚表情，語氣也冷淡起來：「秋生，我問你個事。」
秋生似乎沒反應過來他的語氣怎麼忽然變了，一門心思還在金子的事情上：
「什麼事？你倒是快說，說完趕緊找金子。」
文才看著他：「如果真找到那箱金子，你打算怎麼分？」
秋生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文才的肩膀：「那還用說？當然是咱倆對半分了！你七我三也行，我不貪。」
他說著，搓了搓手，眼裡已經開始放光，
「等分了金子，我就去省城，置幾間鋪子，買輛洋車，往後再也不用看那老東西的臉色了。反正那老東西都快成殭屍了，也用不著這些東西了？」
文才聽完，低下頭，像是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這樣啊…那我就不會內疚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腿，一腳踹在秋生肚子上。
「呃啊——！」
秋生猝不及防，整個人被踹得往後踉蹌了幾步，後背撞上一棵老樹，滑坐在地。
他捂住小腹，疼得臉都白了，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文才：「文、文才？你他媽瘋了你？打我做什麼？」
他話沒說完，一道身影從側面的灌木叢後一躍而出，又是一腳，正正踹在他後背。
秋生悶哼一聲，整個人撲進枯葉堆里，半邊臉磕在一塊凸起的樹根上，皮肉翻卷，血立刻滲了出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一隻手按住後頸，死死摁在地上。
他偏過頭，終於看清了踹他的那個人——那張臉，那個眉眼，那裝扮——跟他自己一模一樣。
「你…」秋生的瞳孔驟然收縮。
秋生沒有跟他多廢話。
他鬆開手，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符，俯身拍在地上這傢伙的額頭上，符紙貼合的瞬間，『秋生』的四肢便徹底僵住了，連眼珠子都轉不動。
他保持著那個側臉貼在枯葉里的姿勢，只剩呼吸還在微微起伏。
秋生直起身，從腰間解下一根麻繩，繞過頭頂一根斜伸出來的粗枝，打了個死結。
然後彎腰將那個僵在原地的秋生從地上拽起來，將繩圈套在他脖子上，收緊，鬆手。
枯枝發出一聲悶響，那具身體懸在半空中，晃了兩下，便不再動了。
秋生退後兩步，從懷中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放在樹下，用一塊碎石壓住邊角。
紙上寥寥幾行字——「弟子秋生，愧對師父教誨，無顏苟活，自縊於此，以謝師恩。秋生絕筆。」
文才走到那具懸垂的屍體前，低頭看了片刻，隨即朝地上啐了一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厭棄：
「就這麼死，便宜你了。」
秋生轉過身，說道：「走吧，還有一個畜生要收拾。」
文才應了一聲，兩人便朝遠處遁去。
九叔坐在桌邊，面前擱著一碗糯米粥，已經涼透了，比這更涼的其實是心裡。
他不知道這碗粥還能不能起作用。
院門外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穿著黑白陰陽道袍，腰懸一柄裹著舊布的長劍。
那人站在院門缺口處，看著九叔那張疲憊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邁步走了進來。
九叔聽見腳步聲，下意識抬起頭，可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臉，便覺後頸一麻整個人便朝前栽去。那碗糯米粥被他帶翻，米湯灑了一地。
方啟收回手，隨即側過頭，朝門外喊了一聲：「你們兩個，還在外面站著做什麼？還不進來幫忙。」
院門外窸窸窣窣了一陣，秋生和文才才磨磨蹭蹭地探出頭來。
兩人都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還有些心虛。他們對視一眼，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九叔，卻誰也沒敢先開口。
「還愣著？」方啟瞥了他們一眼。
兩人一聽師兄不高興了，連忙快步跑進來，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將九叔小心翼翼地搬進了堂屋，放在床上。
方啟走到床邊，從懷中取出銀針，在桌上攤開，然後俯身去解九叔的道袍袖口。
秋生站在一旁，總算是擠出一句話：「師兄，師父他…」
「出去等著。」方啟此刻不太想搭理他們。
秋生和文才不敢違逆師兄，只得默默地退出堂屋。
一個多時辰後，方啟最後一根銀針收回針囊，站起身時，他抬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順手將針囊卷好塞回懷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九叔，他還在昏睡，但屍毒已除，呼吸已經比方才平穩了許多，氣色也好了一些。
方啟轉過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秋生和文才同時抬起頭，兩人臉上都帶著愧疚，不敢直視方啟的眼睛，只是目光在他身上胡亂掃了一下，又落在自己的腳尖上。
方啟靠在門框上，也知道這事確實不能怪這兩小子，不過事情總不能就這麼算了，便開口問道：
「你們兩個，知道該怎麼做了？」
秋生咬著牙，攥了攥拳頭，回道：「知道了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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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才也跟著點了點頭：「師兄，我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說著，兩人便快步離開了義莊。
不多時，鎮口的牌坊便出現在視野盡頭。
秋生放慢了腳步，抬頭朝鎮裡望了一眼，目光在街道兩側的鋪子間掃了一圈，隨即定在了街中段那家掛著褪色布幌的胭脂鋪門口。
此刻另一個自己正蹲在門檻邊，手裡捧著一碗涼茶，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眼睛滴溜溜地往街上來往的姑娘身上瞟。
秋生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捏得咯咯響。
他盯著那道身影看了好一會兒，隨即側過頭，壓低聲音對文才道：
「文才，就按我說的辦。你假裝這個世界的文才，把他引到鎮外那片老樹林裡去。」
文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應道：「知道了。」
他說完深吸一口氣，換上那副平日裡慣用的憨厚表情，小跑著朝胭脂鋪門口那道身影迎了上去。
「秋生！秋生！」
蹲在門檻上的秋生正喝涼茶喝到一半，聽見喊聲抬起頭，見是文才，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你小子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離開任家鎮去闖蕩嗎？」
文才跑到近前，彎著腰喘了兩口氣，壓低了聲音道：「嗐，別提了。我走到半路上，想起一樁要緊事忘了跟你說。」
秋生放下茶碗，狐疑地看著他：「什麼事？神神秘秘的。」
文才左右看了看，湊近兩步，附在他耳邊說道：
「之前師父在鎮外那片老樹林裡埋了一箱金子，可是那地方有師父布的陣法，我一個人取不出來。你鬼主意多，這不就回來找你了嘛。」
秋生一聽「金子」兩個字，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捂住文才的嘴，壓著嗓子急聲道：「小聲點！你他媽要不要命了？」
他左右掃了一圈，見街上沒人注意這邊，這才鬆開手，臉湊近道：「此言當真？」
文才用力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千真萬確」四個字。
秋生哪裡還猶豫，立馬轉身朝鋪子裡喊了一嗓子：「姑媽！我跟文才出去一趟，晚點回來！」
不等裡面回應，他已經一把拽住文才的胳膊，扯著他往鎮外方向小跑而去。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樹林裡。
秋生走在前面，腳步又快又急，一雙眼睛在樹根和灌木叢之間不停的來回掃視，嘴裡不停地念叨：
「文才，在哪兒呢？你說的那地方在哪兒？」
文才跟在他身後，腳步比來時慢了半拍。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秋生那副猴急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在樹影間明明滅滅。
「文才？」秋生回頭，見他落在後面，不耐煩地招了招手，「你快點兒啊！磨蹭什麼呢？！」
只見文才停下腳步，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樹旁邊，不再往前走了。
他抬起頭，收斂了臉上那副刻意裝出來的憨厚表情，語氣也冷淡起來：「秋生，我問你個事。」
秋生似乎沒反應過來他的語氣怎麼忽然變了，一門心思還在金子的事情上：
「什麼事？你倒是快說，說完趕緊找金子。」
文才看著他：「如果真找到那箱金子，你打算怎麼分？」
秋生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文才的肩膀：「那還用說？當然是咱倆對半分了！你七我三也行，我不貪。」
他說著，搓了搓手，眼裡已經開始放光，
「等分了金子，我就去省城，置幾間鋪子，買輛洋車，往後再也不用看那老東西的臉色了。反正那老東西都快成殭屍了，也用不著這些東西了？」
文才聽完，低下頭，像是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這樣啊…那我就不會內疚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腿，一腳踹在秋生肚子上。
「呃啊——！」
秋生猝不及防，整個人被踹得往後踉蹌了幾步，後背撞上一棵老樹，滑坐在地。
他捂住小腹，疼得臉都白了，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文才：「文、文才？你他媽瘋了你？打我做什麼？」
他話沒說完，一道身影從側面的灌木叢後一躍而出，又是一腳，正正踹在他後背。
秋生悶哼一聲，整個人撲進枯葉堆里，半邊臉磕在一塊凸起的樹根上，皮肉翻卷，血立刻滲了出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一隻手按住後頸，死死摁在地上。
他偏過頭，終於看清了踹他的那個人——那張臉，那個眉眼，那裝扮——跟他自己一模一樣。
「你…」秋生的瞳孔驟然收縮。
秋生沒有跟他多廢話。
他鬆開手，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符，俯身拍在地上這傢伙的額頭上，符紙貼合的瞬間，『秋生』的四肢便徹底僵住了，連眼珠子都轉不動。
他保持著那個側臉貼在枯葉里的姿勢，只剩呼吸還在微微起伏。
秋生直起身，從腰間解下一根麻繩，繞過頭頂一根斜伸出來的粗枝，打了個死結。
然後彎腰將那個僵在原地的秋生從地上拽起來，將繩圈套在他脖子上，收緊，鬆手。
枯枝發出一聲悶響，那具身體懸在半空中，晃了兩下，便不再動了。
秋生退後兩步，從懷中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放在樹下，用一塊碎石壓住邊角。
紙上寥寥幾行字——「弟子秋生，愧對師父教誨，無顏苟活，自縊於此，以謝師恩。秋生絕筆。」
文才走到那具懸垂的屍體前，低頭看了片刻，隨即朝地上啐了一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厭棄：
「就這麼死，便宜你了。」
秋生轉過身，說道：「走吧，還有一個畜生要收拾。」
文才應了一聲，兩人便朝遠處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