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一樣的過去（七）
時間來到一年多後的任家鎮，此時正逢七月半鬼節。
當天夜裡，鎮民早早收到消息，四處無人，只有一座草台戲班，鑼鼓聲從入夜便沒停過，咿咿呀呀的唱腔順著夜風飄出去老遠，半條街都能聽見。
可若是有人當真走近了去看，便會發現那戲台底下連個正經觀眾都沒有。只有幾盞白紙燈籠在風裡晃著，照著台前空蕩蕩的條凳。
真正看戲的，可都不是人。
戲台底下，整整齊齊地站著數百道身影。由幾個穿著皂衣的鬼差看著，正看得入神。
更遠處，阿星和阿月蹲在一處陰影里，百無聊賴地用劍鞘撥著腳邊的草葉，打了個哈欠。
「好睏…」阿月靠在他肩膀上，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師兄，這都看了快一個時辰了，什麼時候才散場？」
「困什麼困。」
阿星伸手在阿月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戲都還沒唱完？待會還得收拾，這就喊困？」
阿月捂著腦袋，嘟囔道：「師父明明說了今晚就看著就行，旁的不用管…」
「師父的話你也挑著聽？」阿星瞪了她一眼，正要再訓兩句，餘光卻瞥見身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
他猛地收住話頭，右手已經按在了桃木劍的劍柄上。
因為一個穿著裙衫的靚麗女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面前，正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阿月的困意瞬間消散，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抱住了阿星的胳膊，示威道：「你、你是誰？」
那女子也不急著答話，先抬手掩了掩唇，輕輕笑了一聲，才開口道：「二位小道長別怕嘛，我叫小麗。」
她說著，朝兩人靠近了些，
「我方才瞧二位在這兒蹲了大半夜了，想來也是等著看戲的。正好，我有個忙想請二位幫一幫，不知二位可願行個方便？」
阿星一聽，心中冷哼。
他雖年輕，但跟著九叔這些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
眼前這女子一露面他就知道不對勁，沒有影子，說話時嘴裡呼出的氣沒有白霧，湊近了也聞不到活人該有的氣息。
他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猜測，嘴上卻不肯露怯，只硬邦邦地回道：
「走走走，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師父是誰。找我幫忙？等我師父來了，你就走不了了。」
小麗聞言，絲毫不為所動：「哎呀，小師父這是拿師父嚇唬我呢？不過——我方才來的路上可看見了，你師父這會不在這裡呢。」
她說著，微微歪了歪頭，語氣無辜得很，
「好像是去鎮外什麼山上辦事去了，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
阿星沒想到女鬼對師父的行蹤了如指掌，臉色有些不好看，嘴上卻沒有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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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在不在，你趕緊走。我們是不會幫你的。」
阿月也總算尋著了勇氣，在旁邊幫腔道：「就是！你這女鬼煩不煩？我師兄都說了不行了，你還賴著不走？」
這話一出口，小麗臉上的笑容便緩緩收斂了，接著抬袖朝著阿月的方向隨意一揮。
阿月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張著嘴，喉嚨里再發不出半點聲響，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還保持著方才那副氣鼓鼓的模樣，眼珠子卻已經不會轉了。
阿星舉起桃木劍，指著小麗的面門，呵斥道：「你對我師妹做了什麼？！」
他厲聲喝問的同時，左手已經探入懷中，扣住了一疊黃符紙。
然而還沒等他出手，小麗已經欺近到了他面前。他甚至沒看清她是如何移動的，只覺得額頭被什麼冰涼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然後他的視野便開始模糊，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深處攪散了。
他最後的念頭是「糟了」。
小麗滿意地收回手，嘴角再次浮起笑意，低頭自語：「這樣不就乖多了？」
「咳咳咳咳。」
身後，忽然傳來幾聲極不和諧的聲音。
小麗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收回了手，身形猛地向後一飄，拉開數丈距離，同時目光警惕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掃去。
只見另一側，一個穿著長袍的年輕人正靠在牆上，雙手抱胸，歪著頭打量著她。
小麗認得這張臉，這是石少堅，而且是此次計劃的重要一環。
只是此人不是應當常年待在茅山總壇，怎麼會出現在任家鎮？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小麗的眼珠飛快地轉了兩圈，心裡已經在快速權衡。
「這位姑娘，」她還在思忖，石少堅卻是開了口，「大半夜的，你要把我師弟和師妹帶去哪兒？」
他說著，已經直起身朝前走了兩步。姿態看著鬆散，右手卻已經不動聲色地垂在了腰側，指尖離劍柄不過三寸。
小麗迅速調整表情，臉上重新掛起媚態：
「哎呀，小道長說笑了。奴家不過是瞧這兩位小師父蹲了一夜怪辛苦的，想請他們去喝碗熱茶，歇歇腳罷了。」
她說著，還微微側了側身，裙擺輕輕晃動，狀似無意地將自己最好看的側臉對著月光。同時將一縷若有若無的陰氣順著她的動作朝石少堅的方向飄過去。
可等了半晌，石少堅卻是絲毫不為所動，還「嘖嘖嘖」地搖了搖頭。
「姑娘，你這魅術還沒修到家啊。」
「我說——」
石少堅拖長了尾音，故意要惹她生氣，
「你方才那一套，對我沒用。下次想用這招的時候，記得把尾巴收一收。鬼氣都飄到我鼻子裡了。」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探出，指尖已經夾著一張黃符，腳下一錯，整個人便欺身而進。符紙拍落的動作快而精準，直取小麗肩頭。
小麗哪還不知道這小子是在耍她，一股怒氣直衝頭頂，面上那層溫婉的笑意徹底撕碎了。
她低喝一聲，右手成爪，五指暴漲，硬生生朝那符紙抓去。一聲悶響，符紙貼在她掌心的瞬間炸開一團金光，灼得她皮肉嗤嗤冒煙。
她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再顧不得遮掩，周身怨氣轟然翻湧，那件素衣裙在翻湧的陰氣中片片碎裂，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袍角。
紅衣女鬼。
石少堅倒是有些吃驚。
他方才只是猜測這女鬼道行不淺，沒想到竟是百年怨氣凝成的紅衣厲鬼。
他當即不再戀戰，身形後撤，同時一把拽住阿星和阿月的後領，將兩人從原地拖開數尺，避免被女鬼陰氣波及。
同時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將瓶中的清水往阿星和阿月臉上一潑。
阿星猛地打了個激靈，渙散的眼神迅速聚焦。他下意識地眨了兩下眼，茫然地四下張望：「怎、怎麼了？」
緊接著他便看見了小麗跟石少堅，脫口而出：「師兄？！」
阿月也跟著清醒過來，捂著還在發懵的額頭，聲音發虛：「師兄…我們剛才是不是著道了？」
石少堅快速道：「不必多禮。先處理女鬼要緊。」
阿星回過神來，想起方才被那女鬼輕描淡寫地拍了一下便神志全失，一股怒火便從心頭直衝腦門。他猛地攥緊劍柄，大喝一聲，提劍便朝小麗沖了過去。
然而他畢竟年輕，根基尚淺，小麗不過是紅袖一振，一股陰風便迎面掃來。阿星的劍勢還未遞到一半，整個人就被掀得倒飛出去，後背砸在地上滑出老遠，道袍蹭了一身泥。
「師兄！」阿月立馬衝上去查看阿星的情況。
石少堅見狀微微眯起眼，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咬破食指，在鏡面上飛速畫了幾筆，鏡面隨即亮起一層金光。
他翻轉鏡面，對準小麗的方向一照。
一道光柱從鏡中射出，正正落在小麗身上。小麗立馬發出一聲尖叫，魂體被那金光灼得嗤嗤冒煙，她連忙側身，避開了那道光束。
石少堅見已逼退女鬼，便將那面銅鏡朝阿星的方向拋了過去，讓他們用於防身，自己則追了上去：
「阿星！接著！照顧好師妹！」
當天夜裡，鎮民早早收到消息，四處無人，只有一座草台戲班，鑼鼓聲從入夜便沒停過，咿咿呀呀的唱腔順著夜風飄出去老遠，半條街都能聽見。
可若是有人當真走近了去看，便會發現那戲台底下連個正經觀眾都沒有。只有幾盞白紙燈籠在風裡晃著，照著台前空蕩蕩的條凳。
真正看戲的，可都不是人。
戲台底下，整整齊齊地站著數百道身影。由幾個穿著皂衣的鬼差看著，正看得入神。
更遠處，阿星和阿月蹲在一處陰影里，百無聊賴地用劍鞘撥著腳邊的草葉，打了個哈欠。
「好睏…」阿月靠在他肩膀上，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師兄，這都看了快一個時辰了，什麼時候才散場？」
「困什麼困。」
阿星伸手在阿月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戲都還沒唱完？待會還得收拾，這就喊困？」
阿月捂著腦袋，嘟囔道：「師父明明說了今晚就看著就行，旁的不用管…」
「師父的話你也挑著聽？」阿星瞪了她一眼，正要再訓兩句，餘光卻瞥見身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
他猛地收住話頭，右手已經按在了桃木劍的劍柄上。
因為一個穿著裙衫的靚麗女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面前，正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阿月的困意瞬間消散，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抱住了阿星的胳膊，示威道：「你、你是誰？」
那女子也不急著答話，先抬手掩了掩唇，輕輕笑了一聲，才開口道：「二位小道長別怕嘛，我叫小麗。」
她說著，朝兩人靠近了些，
「我方才瞧二位在這兒蹲了大半夜了，想來也是等著看戲的。正好，我有個忙想請二位幫一幫，不知二位可願行個方便？」
阿星一聽，心中冷哼。
他雖年輕，但跟著九叔這些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
眼前這女子一露面他就知道不對勁，沒有影子，說話時嘴裡呼出的氣沒有白霧，湊近了也聞不到活人該有的氣息。
他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猜測，嘴上卻不肯露怯，只硬邦邦地回道：
「走走走，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師父是誰。找我幫忙？等我師父來了，你就走不了了。」
小麗聞言，絲毫不為所動：「哎呀，小師父這是拿師父嚇唬我呢？不過——我方才來的路上可看見了，你師父這會不在這裡呢。」
她說著，微微歪了歪頭，語氣無辜得很，
「好像是去鎮外什麼山上辦事去了，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
阿星沒想到女鬼對師父的行蹤了如指掌，臉色有些不好看，嘴上卻沒有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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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在不在，你趕緊走。我們是不會幫你的。」
阿月也總算尋著了勇氣，在旁邊幫腔道：「就是！你這女鬼煩不煩？我師兄都說了不行了，你還賴著不走？」
這話一出口，小麗臉上的笑容便緩緩收斂了，接著抬袖朝著阿月的方向隨意一揮。
阿月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張著嘴，喉嚨里再發不出半點聲響，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還保持著方才那副氣鼓鼓的模樣，眼珠子卻已經不會轉了。
阿星舉起桃木劍，指著小麗的面門，呵斥道：「你對我師妹做了什麼？！」
他厲聲喝問的同時，左手已經探入懷中，扣住了一疊黃符紙。
然而還沒等他出手，小麗已經欺近到了他面前。他甚至沒看清她是如何移動的，只覺得額頭被什麼冰涼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然後他的視野便開始模糊，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深處攪散了。
他最後的念頭是「糟了」。
小麗滿意地收回手，嘴角再次浮起笑意，低頭自語：「這樣不就乖多了？」
「咳咳咳咳。」
身後，忽然傳來幾聲極不和諧的聲音。
小麗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收回了手，身形猛地向後一飄，拉開數丈距離，同時目光警惕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掃去。
只見另一側，一個穿著長袍的年輕人正靠在牆上，雙手抱胸，歪著頭打量著她。
小麗認得這張臉，這是石少堅，而且是此次計劃的重要一環。
只是此人不是應當常年待在茅山總壇，怎麼會出現在任家鎮？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小麗的眼珠飛快地轉了兩圈，心裡已經在快速權衡。
「這位姑娘，」她還在思忖，石少堅卻是開了口，「大半夜的，你要把我師弟和師妹帶去哪兒？」
他說著，已經直起身朝前走了兩步。姿態看著鬆散，右手卻已經不動聲色地垂在了腰側，指尖離劍柄不過三寸。
小麗迅速調整表情，臉上重新掛起媚態：
「哎呀，小道長說笑了。奴家不過是瞧這兩位小師父蹲了一夜怪辛苦的，想請他們去喝碗熱茶，歇歇腳罷了。」
她說著，還微微側了側身，裙擺輕輕晃動，狀似無意地將自己最好看的側臉對著月光。同時將一縷若有若無的陰氣順著她的動作朝石少堅的方向飄過去。
可等了半晌，石少堅卻是絲毫不為所動，還「嘖嘖嘖」地搖了搖頭。
「姑娘，你這魅術還沒修到家啊。」
「我說——」
石少堅拖長了尾音，故意要惹她生氣，
「你方才那一套，對我沒用。下次想用這招的時候，記得把尾巴收一收。鬼氣都飄到我鼻子裡了。」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探出，指尖已經夾著一張黃符，腳下一錯，整個人便欺身而進。符紙拍落的動作快而精準，直取小麗肩頭。
小麗哪還不知道這小子是在耍她，一股怒氣直衝頭頂，面上那層溫婉的笑意徹底撕碎了。
她低喝一聲，右手成爪，五指暴漲，硬生生朝那符紙抓去。一聲悶響，符紙貼在她掌心的瞬間炸開一團金光，灼得她皮肉嗤嗤冒煙。
她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再顧不得遮掩，周身怨氣轟然翻湧，那件素衣裙在翻湧的陰氣中片片碎裂，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袍角。
紅衣女鬼。
石少堅倒是有些吃驚。
他方才只是猜測這女鬼道行不淺，沒想到竟是百年怨氣凝成的紅衣厲鬼。
他當即不再戀戰，身形後撤，同時一把拽住阿星和阿月的後領，將兩人從原地拖開數尺，避免被女鬼陰氣波及。
同時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將瓶中的清水往阿星和阿月臉上一潑。
阿星猛地打了個激靈，渙散的眼神迅速聚焦。他下意識地眨了兩下眼，茫然地四下張望：「怎、怎麼了？」
緊接著他便看見了小麗跟石少堅，脫口而出：「師兄？！」
阿月也跟著清醒過來，捂著還在發懵的額頭，聲音發虛：「師兄…我們剛才是不是著道了？」
石少堅快速道：「不必多禮。先處理女鬼要緊。」
阿星回過神來，想起方才被那女鬼輕描淡寫地拍了一下便神志全失，一股怒火便從心頭直衝腦門。他猛地攥緊劍柄，大喝一聲，提劍便朝小麗沖了過去。
然而他畢竟年輕，根基尚淺，小麗不過是紅袖一振，一股陰風便迎面掃來。阿星的劍勢還未遞到一半，整個人就被掀得倒飛出去，後背砸在地上滑出老遠，道袍蹭了一身泥。
「師兄！」阿月立馬衝上去查看阿星的情況。
石少堅見狀微微眯起眼，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咬破食指，在鏡面上飛速畫了幾筆，鏡面隨即亮起一層金光。
他翻轉鏡面，對準小麗的方向一照。
一道光柱從鏡中射出，正正落在小麗身上。小麗立馬發出一聲尖叫，魂體被那金光灼得嗤嗤冒煙，她連忙側身，避開了那道光束。
石少堅見已逼退女鬼，便將那面銅鏡朝阿星的方向拋了過去，讓他們用於防身，自己則追了上去：
「阿星！接著！照顧好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