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閉關苦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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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之後,方啟除了每日的晨練功課。

  基本上就是一頭扎進書桌前,埋頭整理西洋殭屍的材料。

  東南西北四人各司其職,阿東負責符籙應對部分,阿南負責法器克制部分,阿西負責實戰注意事項,阿北負責藥物和急救手段。

  四人寫得認真,方啟匯總得仔細,一稿寫完又改,改完再寫,反反覆覆,精益求精。

  青竹也是每日報導,有這個頑皮的小道童在,也給枯燥的日子增添了幾分色彩。

  至於徐真人的事,石堅親自過問了。

  藥堂的師叔去看過銀寶,開了方子,又用針灸疏通經脈,雖然未能讓那孩子恢復神智,但身子骨確實好了不少,不再動不動就犯糊塗往外跑了。

  徐真人感激涕零,在石堅面前磕了好幾個頭,被石堅一把拽起來,說了句「自家人,不必如此」,徐真人紅了眼眶,沒再多說什麼。

  四目道長在山上待了幾日便閒不住了,嚷嚷著要下山。

  石堅沒攔他,只說了句「路上小心」,四目便背著包袱溜了,臨走前跟方啟說了一句「等你忙完了,來湘西找師叔喝酒」,方啟笑著應了。

  直到半個月後,江勇和廖傑從外面回來了。

  方啟被叫到大殿時,石堅和趙師伯祖已經在了。

  江勇打開木箱,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把短槍。方啟走上前,拿起一把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不輕,做工精良。

  「五把短槍,兩把長槍,子彈若干。」江勇拍了拍箱子,「還有一箱炸藥,都是挑好的。」

  方啟點了點頭,朝石堅拱手道:「大師伯,東西齊了。」

  石堅「嗯」了一聲,看向趙師伯祖。

  趙師伯祖捋了捋鬍鬚,開口:「後山有片空地,平日沒人去,你們去那兒試驗。動靜別太大。」

  方啟應下,第二日便帶著東南西北四人上了後山。

  試驗斷斷續續進行了半個月。

  方啟在槍械上貼符、在子彈上刻符文,對著刑堂提來的妖物鬼怪反覆試射,不得不說,效果比任家鎮試驗要來的好。

  這歸功於武器更加精良,加之身處茅山,方啟得以更加投入。

  石堅偶爾會親自來後山查看。有一次試驗結束後,石堅走到方啟面前,誇了一句。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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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兩個字,然後轉身走了。

  趙師伯祖後來也來了幾回。老人家對槍械沒什麼興趣,倒是對那些刻了符文的子彈頗有好感,拿了幾顆回去研究,說要在刑堂推廣。

  又過了半個月,西洋殭屍的材料終於定稿。方啟從頭到尾修改了一遍,請趙師伯祖過目。

  趙師伯祖看得很仔細,一頁一頁地翻,偶爾停下來問幾句,方啟一一作答。

  看完之後,趙師伯祖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把稿子收進了懷裡,說要給石堅看。

  方啟知道,老人家這是滿意了。

  結果可想而知,石堅自然是滿意了,不過也提出了一些自己的見解在其中,讓方啟改一改。

  這一改就又是半個月時間。

  此時,他已經到茅山總壇一個月了,山上的氣氛也開始漸漸出了一些變化。

  先是山門處的值守弟子從兩人增加到四人,出入都要查驗令牌。

  接著是傳訊紙鶴往來頻繁,幾乎每天都有信使從外地趕回山,一頭扎進大殿或刑堂,出來時又匆匆離去。

  方啟起初還有些疑惑,後來才從趙師伯祖口中得知——石堅發了掌門令,召門下弟子分批回山。第一批回山的,是那些常年在外奔走、久未歸宗的弟子。

  「不光是學你那套東西。」

  趙師伯祖靠在藤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阿堅說了,趁機把各支各脈的情況摸一摸。這些年,好些弟子在外面幹什麼,山上一問三不知。這不行。」

  方啟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大師伯做事,向來走一步看三步,他老人家既然這麼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接下來的日子,方啟算是見識了什麼叫「茅山弟子遍天下」。

  第一批回山的約莫三四十人,有老有少,有精壯有清瘦,穿著各色道袍,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

  這些人回到山上,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去大殿給祖師爺上香。三清祖師像前,香菸繚繞,跪了一地。

  第二批回山的弟子更多,約莫五六十人,加上第三批,近兩百號人把客院擠得滿滿當當。

  山上沒有那麼多屋子,便有人在院子裡搭帳篷,也有人乾脆在廊下打地鋪,沒人抱怨,也沒人叫苦。

  石堅親自出面,在山門前的空地上搭了一座簡易的法壇,讓方啟出面當眾講解西洋殭屍之事。

  方啟起初還有些緊張,畢竟台下坐著的都是長輩和師兄,有的輩分比他高得多。但上了法壇,一開口,反倒鎮定了下來。

  他從酒泉鎮說起,到譚家鎮,到任家鎮,一樁樁一件件,條分縷析,講得清清楚楚。

  講完之後,石堅站起身,走到法壇中央,對著台下眾人,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西洋殭屍的事,茅山上下都要學。第二,學不會的,不許下山。第三,不聽號令的,逐出師門。」

  台下近兩百號人,沒有一個敢吭聲。

  接下來的日子,方啟便開始了沒日沒夜的授課。他把西洋殭屍的材料分成幾個部分,自己主講,讓東南西北四人協助答疑。

  好在有威廉這個活教材在,大家學得飛快。

  那洋鬼子被綁在刑堂地牢里,每日被拖出來當眾「展示」——蒜汁潑上去,銀器貼上去,槍械符籙輪番招呼。

  有幾次力道過猛,差點把他折騰死,是趙師伯祖親自出面叫停,說「這是我刑堂的寶貝,你們別給我弄壞了」。

  方啟聽到這話時,嘴角抽了抽。寶貝?刑堂的寶貝?師伯祖這用詞,真是別具一格。

  二十多天後,除了幾個實在學不進去的,大部分人都順利通過了考核。

  石堅對此頗為滿意,甚至當著眾人面前誇了方啟一句——「辦得不錯。」就四個字,但聽到的每個人都知道,掌門是真的非常滿意。

  考核結束那天晚上,方啟躺在床上,渾身酸軟,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這一個多月,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囫圇覺,每日早出晚歸,嗓子都說啞了。

  東南西北四人也好不到哪去,阿東的眼底一片青黑,阿南瘦了一圈,阿西和阿北更是連話都懶得說了。

  正當他以為可以鬆快幾日時,石堅就來了。

  「收拾一下,去藏經閣。」石堅站在院門口,「三個月,不出來。」

  方啟一看大師伯親自來了,隨即明白過來——上回說的閉關,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他應了一聲,三兩下收拾好包袱。

  「大師伯,東南西北那邊——」

  「你不用操心。」石堅打斷他,「我自有安排。」

  方啟沒再多問,跟著石堅出了院子。

  藏經閣在總壇北側,一棟兩層的青磚小樓,門前兩棵老松曲。

  門開著,一個瘦削的老道士站在門檻裡面,正是周師伯祖。

  石堅拱了拱手:「周師伯,人帶來了。」

  周師伯祖上下打量了方啟一番,從鼻子裡「嗯」了一聲,側身讓開。

  方啟也行了一禮:「弟子方啟,見過周師伯祖。」

  「進來吧。」

  周師伯祖轉身往裡走,邊走邊說,也不客套。

  「一樓是茅山歷代典籍,二樓是功法秘籍。阿堅說了,讓你在二樓待三個月,不許出門。吃喝拉撒,讓青竹給你送上來。」

  方啟跟著他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小些,靠窗一張書桌,筆墨紙硯俱全。

  書桌後面是一排書架,上面整整齊齊碼著數不清冊子,封面上沒有寫字,只有編號。

  周師伯祖走到書架前,伸手在那排冊子上輕輕拂過,慢悠悠地說:

  「你如今修為雖已臻地師,但是許多基礎法術根基尚淺,就從這些看起吧。」

  周師伯祖說完,也不等方啟回應,轉身便往樓下走。走到樓梯口,又傳來一句:

  「餓了就說,我讓青竹送上來。別自己下樓。」

  話音落下,腳步聲便沿著木樓梯一級一級往下,漸漸遠去。最後傳來一樓大門關合的聲音。

  方啟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位周師伯祖,性子還真是冷清。

  從進門到現在,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每一句都短得像在省口水。

  跟趙師伯祖那種見面就能聊半天的性子,簡直是兩個極端。

  不過也好,省得寒暄客套。

  方啟搖了搖頭,走到書架前,目光落在那排編號的冊子上。

  他隨手抽出最左邊那本,翻開。

  扉頁上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寫著四個字——「茅山紀要」。

  翻開第一頁,是茅山的建派歷史、歷代祖師的生平事跡、各支各脈的傳承淵源。

  方啟看得很快。

  這些內容他雖然不是全知道,但平日裡聽師父、大師伯、趙師伯祖等人閒聊,也了解了不少。

  此刻讀來,不過是把那些零散的知識串成了線,倒也不算吃力。

  看完「紀要」,他換了一冊。

  這一冊是「符籙總綱」,從符籙的起源、分類、基本結構講起,到各類符籙的用途、威力、繪製要點,條分縷析,寫得極為詳盡。

  方啟雖然從小跟著九叔學符籙,根基紮實,但九叔教他的多是「怎麼畫」,而這本「總綱」講的是「為什麼這麼畫」。

  一理一通,許多從前只知道依樣畫葫蘆的關竅,此刻忽然就通了。

  他看得入神,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偏西。

  「師兄——師兄!」樓下傳來青竹的聲音,「吃飯了!青竹給您端上來了!」

  方啟放下冊子,走到樓梯口,探頭往下看。

  青竹正站在一樓樓梯口,雙手捧著托盤,仰著頭往上看。

  「上來吧。」方啟朝他招了招手。

  青竹跑到二樓,把托盤往書桌上一放,又手腳麻利地把飯菜一一擺開——

  兩碗米飯、一碟炒青菜、一碟鹹菜、一碗蛋花湯,還有一碟切得整整齊齊的滷豆干。

  「師兄,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青竹退到一旁,笑嘻嘻地看著方啟。

  方啟也不客氣,端起碗就吃了起來。

  他吃了幾口,見青竹還站在一旁,便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吃過了?」


  方啟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埋頭繼續吃。

  吃完飯,青竹麻利地收拾碗筷,端著托盤下樓去了。

  不多時,樓下傳來大門關合的聲音。

  青竹走了。

  方啟收回目光,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轉身走回書桌前,重新坐下,翻開下一冊。

  這一冊,講的是「追蹤術」。

  方啟頓時來了精神。

  之前在港島,他見鍾發白以衣物為媒追蹤三宅一生,後來又見師父以生辰八字鎖定任珠珠的位置,一直覺得這門本事十分實用。

  只是他學的的多是正面硬剛的手段,這些偏門的術法,反倒沒怎麼涉及。

  他翻開第一頁,入目便是一行字——「追蹤術者,以氣為引,以物為憑,循其蹤而覓其影。氣不滅則蹤不消,物不毀則影不散。」

  方啟默默念了一遍,心中若有所悟。

  他繼續往下看,這一章講的是「以物為憑」——如何從一件衣物、一件常用器物中提取殘留的氣息,如何以符籙鎖定那縷氣息,如何循著氣息的指引追蹤目標。

  寫得極為詳細,從符籙的畫法到咒語的念誦,從氣息的感知到方位的判斷,每一處關竅都掰開揉碎,配上圖示,一目了然。

  方啟看得認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比劃著名符文的走勢。

  這追蹤符的結構與他之前學的符鶴傳書有些相似,但更加繁複,尤其是符膽那一筆,需要將施術者的一縷意念融入其中,才能與目標的氣息產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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