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師伯祖的提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方啟老時間起床,做了一遍功課。

  剛剛收劍站定,昨日那個值守的年輕道士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大師兄,早。」他把托盤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您先吃早飯,青竹師弟待會兒就過來。」

  方啟點了點頭,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他正吃著,院門外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

  「師兄!師兄!」青竹喊著跑了進來,身後跟著東南西北四人。

  青竹跑到方啟面前,氣喘吁吁的道:「師兄!青竹來晚了!昨天睡過頭了!」

  方啟笑道:「急什麼?又沒人催你。」

  青竹嘿嘿一笑,撓了撓頭,轉身朝屋裡跑去,嘴裡念叨著:

  「師兄您先吃,青竹去收拾屋子!昨天走的時候忘了收筆墨,墨汁幹了怕不好洗…」

  方啟看著他那副風風火火的模樣,搖了搖頭,沒有攔他。

  阿東四人走到方啟面前,齊齊行了一禮:「方師兄,早。」

  方啟放下粥碗,看著阿東四人,隨口問道:「吃過了?」

  阿東點了點頭:「吃過了。青竹去叫我們的時候,廚房已經備好了。」

  「那就行。」

  方啟也不廢話,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待會兒我要去刑堂處理些事務。你們幾個照舊寫材料,等我回來再過目。」

  阿東四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齊齊應道:「是,方師兄。」

  方啟不再多言,朝院外走去。青竹聽見動靜,從屋裡探出頭來,見他走了,連忙追出來兩步:

  「師兄,青竹也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方啟這次倒是沒答應他:「你留下。幫我幾位師弟磨墨遞紙,別讓他們缺了東西。」

  青竹「哦」了一聲,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乖乖縮了回去。

  到了刑堂,門口值守的弟子看見方啟,連忙行禮:「大師兄。」

  方啟點了點頭:「師伯祖呢?」

  「師伯祖一早就去地牢了。」那弟子側身讓開,「吩咐了,大師兄來了直接過去便是。」

  方啟也不多問,穿過院子,沿著石階往下走。

  推開門,地牢里的景象讓方啟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威廉還被綁在那把特製的鐵椅上,但狀態明顯比昨日更差了。

  他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別的什麼液體,青白的臉上多了幾道灼痕,身上的符籙也換了一批新的,隱隱泛著光芒。

  趙師伯祖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他腳邊放著幾個敞口的陶罐,罐口散發出刺鼻的氣味——蒜汁,而且濃烈得像是把幾百頭大蒜搗成了泥。

  威廉看見方啟進來,那眼神又恨又怕。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到底沒敢再罵,只是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趙師伯祖抬起眼皮,見是方啟,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阿啟,來了?」

  方啟走上前,先朝趙師伯祖行了一禮:「師伯祖,弟子來了。」

  趙師伯祖「嗯」了一聲,把茶碗往旁邊的小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手腕,隨意道:

  「年紀大了,不中用了。才折騰了半宿,這手就不聽使喚了。你來,替我動動手。」

  方啟知道師伯祖這是讓他上手歷練,也不推辭,應了一聲:「是,師伯祖。」

  他轉過身,朝守在旁邊的年輕道士吩咐道:「勞煩再取些蒜汁來,要濃的。」

  那道士應聲去了,不多時端著一個陶罐回來,罐口冒著比方才更濃的白煙,那氣味嗆得他自己都皺了皺眉。

  方啟接過陶罐,走到威廉面前。威廉看著那罐蒜汁,整個人都在發抖,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鐵椅被他掙扎得咯咯作響。

  方啟面色不變,左手掐訣,指尖亮起一縷雷光。電弧在指尖跳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映得他半張臉明明暗暗。

  「蒜汁滲進傷口,再用雷法催一催,那滋味——」

  「透心涼,很舒服的。到時候,再去曬曬太陽~~~」

  威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拼命搖頭,嘴裡不停喊著:「不!不!你是魔鬼!魔鬼!我是紳士!你們東方人不講——」

  「紳士?」方啟打斷他,嘲諷道,「你拿活人做實驗的時候,怎麼不講紳士風度?」

  他抬起手,指尖的電弧又亮了幾分。

  威廉一看,腦子裡那根叫做「尊嚴」的弦終於徹底繃斷了。

  「我說!我全說!」他嘶聲喊道,「你們想知道什麼,我都說!不要再來了!不要再來了!」

  方啟停下動作,看著他那副涕淚橫流的模樣,也不急著開口。

  他等了幾息,確認威廉是真的崩潰了,這才將陶罐遞給旁邊的道士,收回手中的雷光。

  趙師伯祖從藤椅上站起身,走到威廉面前,不屑地看著他:「這就對了。早這麼識相,何必受這些罪?」

  威廉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是在哭還是在喘。

  趙師伯祖轉身走回藤椅邊坐下,朝那年輕道士吩咐道:「去,拿紙筆來。他說,你記。」

  那道士應了一聲,轉身從牆角搬來一張小桌,鋪上紙,研好墨,提筆在手。

  趙師伯祖看向方啟:「阿啟,你來問。」

  方啟也不客氣,在威廉面前站定,開口問道:

  「第一個問題——你們在華夏,到底設立了多少個實驗室?都在什麼地方?」

  威廉低著頭,沉默了幾息,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但這一次,沒有繞彎子。

  「六個…不,七個。最早的一個在酒泉鎮,後來被毀了。譚家鎮一個,也被燒了。任家鎮外面那個山坳里一個,也…也沒了。還有四個,在…在不同的地方。」

  他報出了幾個地名,方啟聽著,心裡默默記下。有些地方他聽說過,有些則完全陌生。

  那道士筆走龍蛇,將威廉的供詞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方啟繼續問:「第二個問題——你們的研究,到了哪一步?那個能讓殭屍飛、噴毒、自愈的藥劑,你們還有多少?配方在哪裡?」

  威廉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方啟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配方…配方不在我手裡。在歐洲。在…在我們的總部。我只是執行者,不是研究者。他們給我藥劑,我就用。具體怎麼配的,我不知道。」

  方啟盯著他看了幾息,判斷他沒有說謊,便繼續追問:「那藥劑,你們用在了多少人身上?」

  威廉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說。」方啟的聲音不大,但威廉聽得出來,這一次沒有商量的餘地。

  「幾百,上千個。」威廉的聲音越來越低,「具體數字我記不清了。有些成功了,有些…失敗了。失敗的都處理掉了。」

  「處理掉了?」方啟的眼睛眯了起來,「怎麼處理的?」

  威廉不說話了。

  方啟也不催他,就那麼看著他。

  良久,威廉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燒。」

  方啟閉上眼睛,然後睜開轉過身,走到趙師伯祖身邊,低聲道:「師伯祖,弟子問完了。剩下的,您來?」

  趙師伯祖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威廉面前。

  「你方才說的那幾個地方,我會派人去查。若是查出來有半個字是假的——」

  「你身上的符,就永遠不用摘了。日光浴,也管夠!」

  威廉渾身一顫,拼命搖頭:「不敢!不敢!我說的都是真的!真的!」

  趙師伯祖哼了一聲,不再看他,轉身朝地牢門口走去。

  走到方啟身邊時,拍了拍他的手臂:「問得不錯。走,陪師伯祖上去喝杯茶。」

  方啟應了一聲,跟著趙師伯祖出了地牢。

  到了院子裡,陽光正好。

  趙師伯祖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方啟也坐,然後朝守在門口的道士吩咐了一句:

  「去,把我那罐茶葉拿來。」

  那道士應聲去了,不多時捧著一個青花瓷罐回來,恭恭敬敬地放在小桌上。

  趙師伯祖親自揭開蓋子,用竹匙舀了兩勺茶葉放進茶壺,接過道士遞來的熱水壺,慢悠悠地注滿水。

  熱氣裊裊升起,茶香很快瀰漫開來。

  趙師伯祖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推到方啟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靠在椅背上,眯著眼抿了一口,滿臉享受。

  方啟道了聲謝,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的瞬間,他卻感覺有點不對勁。

  這味道——怎麼這麼熟?

  他低頭看了看杯中的茶,又抬頭看了看趙師伯祖那張笑眯眯的臉,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又抿了一口。

  沒錯。

  就是那個味兒。

  原來如此。

  趙師伯祖見他這副表情,哈哈笑了起來,笑得鬍子都在抖:「怎麼?嘗出來了?」

  方啟放下茶杯,嘴角抽了抽:「師伯祖,這茶…是我師父孝敬您的吧?」

  趙師伯祖笑得更大聲了,拍著椅子扶手,連連點頭:

  「不錯不錯!就是那小子孝敬我的。還說什麼『師伯常年操勞,弟子無以為報,這點茶葉聊表孝心』——哼,他倒會說話。」

  方啟翻了翻白眼,心說難怪這味道這麼熟。

  師父那罐茶葉寶貝得很,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喝,也就喜慶的時候才泡一壺。

  原來省下來的都送山上來了。

  趙師伯祖笑夠了,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語氣恢復了正經:「行了,茶也喝了,說正事。」

  方啟連忙坐直身體。

  趙師伯祖緩緩開口:「那洋鬼子的話,算是問清楚了。雖然還有些細節要核實,但大致的脈絡已經出來了。我已經催阿堅讓門下弟子儘快回山,把分散在各處的力量收攏收攏。這段時間,外面不太平。」

  方啟點了點頭,沒有插話。

  趙師伯祖繼續道:「你那邊,資料也要儘快整理出來。讓你大師伯過過目。他是掌門,這些事最終還是要他點頭。」

  「弟子明白。」方啟應道,「這幾日一直在寫,東南西北四位師弟也在幫忙。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拿出初稿。」

  趙師伯祖「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

  「對了,你說的那個道法結合槍械的事——武器已經讓你江師伯和廖師叔去辦了。他們倆這些年走南闖北,人頭熟,路子廣,找些趁手的傢伙事不成問題。」

  方啟眼睛一亮:「這麼快?」

  趙師伯祖瞥了他一眼:「怎麼,嫌快?」

  「不是不是!」方啟連忙擺手,咧嘴笑道,「弟子就是覺得…咱們茅山的效率,確實挺高的。」

  趙師伯祖哼了一聲,捋了捋鬍鬚,難得有些得意:

  「那是自然。你當你大師伯這些年在山上都是吃乾飯的?底下的人辦事不力,他第一個不答應。」

  方啟笑著點頭,心裡暗暗感嘆大師伯靠譜。

  從聯絡三山到修繕大陣,從追查倭人到調配人手,樁樁件件,井井有條。

  茅山有他坐鎮,確實讓人心裡踏實。

  趙師伯祖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阿啟,你在任家鎮那座道觀,修得怎麼樣了?」

  方啟一聽師伯祖問起道觀的事,立刻來了精神,笑著開始介紹起來:

  「回師伯祖,道觀已經正式開張了。三清祖師居中,左右偏殿一供真武大帝,一供二郎真君。最裡邊那個供奉三茅真君等祖師爺。院子也重新收拾過了,種了幾棵松柏,挖了個小池塘,養了幾尾魚。雖然比不得山上氣派,但在鎮上也算是頭一份了。」

  他說著,又補充道:「任老爺確實費了不少心,規制、用料、格局,都是按最好的辦的。師父看了也很滿意,如今已在那兒住下了。」

  趙師伯祖聽著,捋著鬍鬚,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聽到「二郎真君」四個字時,他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看了方啟一眼,卻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不錯。」

  「能在鎮上站穩腳跟,有你師父的功勞,也有你自己的本事。改日我讓地府那邊也給你師父記上一筆,讓他多攢些陰德。」

  方啟一聽,大喜過望,連忙道謝:「多謝師伯祖。」

  趙師伯祖示意他不必多禮,不過表情忽然認真了起來:「不過阿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方啟坐直身體:「師伯祖請講。」

  趙師伯祖看著他,緩緩道:「你雖然供奉了真武大帝和二郎真君,但六丁六甲也不能疏忽。那幾位神將可是幫了你大忙的,這份因果,你得記著。」

  方啟一聽。

  也覺得師伯祖說得對,六丁六甲神將幾次下界相助,司馬卿、王文卿、崔巨卿——哪一位不是拼盡全力?

  尤其是崔神將,為了幫他拖住伊邪那岐,硬生生以神念分身硬撼倭國創世之神,最後渾身帶傷、仙衣破損。

  這份恩情,他確實不能忘。

  他略一沉吟,面露難色:「師伯祖,弟子也知道該供奉神將。只是道觀地方有限,偏殿已經供奉了真武大帝和二郎真君,若是再添六丁六甲…恐怕…」

  趙師伯祖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

  「地方不夠,可以擴建。任老爺既然出了手,就不怕再多出幾個錢。再不濟,讓你師父出!關鍵是心——你有這份心,神將自然能感應到。你若是連想都不想,那才是真正的不敬。」

  方啟聽罷,覺得師伯祖說得在理,連連點頭:

  「師伯祖教訓得是。弟子回去之後,就著手安排,將六丁六甲也供奉上。」

  趙師伯祖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咱們茅山能有今日,靠的不僅是祖師爺的庇佑,還有歷代神明、護法神將的扶持。你受了人家的恩,就得記在心裡,不能因為道觀地方小就找藉口。」

  方啟也知道自己這件事確實做錯了,鄭重抱拳認錯:「弟子知錯,謹記師伯祖教誨。」

  趙師伯祖抬起手示意他坐下:「行了行了,別動不動就站起來。我老頭子就是隨口一說,你記在心裡就行。」

  方啟重新坐下,心裡感激師伯祖的提點,應道:「師伯祖說的是,弟子記下了。」

  趙師伯祖看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笑了起來。

  「你師父當年在山上,可沒你這麼機靈。那小子,整天板著張臉,跟誰欠他錢似的。你大師伯訓他,他就低著頭,一聲不吭,訓完了該幹嘛幹嘛,下次照樣犯錯。氣得阿堅差點沒把他從山上扔下去。」

  方啟聽得忍不住笑出聲來:「還有這種事?」

  「怎麼沒有?」

  趙師伯祖捋著鬍鬚,越說越來勁,

  「有一回,你師父偷溜下山去買糖葫蘆,被你大師伯抓了個正著。你大師伯罰他在祖師爺面前跪了一夜,那小子愣是一聲沒吭,跪到第二天早上,腿都腫了,還是你千鶴師叔把他背回去的。」

  方啟來了興趣,追問:「師父年輕時候也這麼不省心?」

  趙師伯祖哼了一聲:「不省心?那都是輕的。你是沒見他剛下山那幾年,被人騙過、被人坑過、被人算計過——哪一次不是自己扛過來的?也就是後來收了你這徒弟,才總算穩當了。」

  方啟聽著,心裡也覺得有趣,只是吧,當著師伯祖面這樣沒心沒肺的笑,萬一被師父知道了。

  趙師伯祖見他忽然不笑了,以為他在擔心師父,便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陳年舊事了。你師父如今好著呢,有你在身邊,我也放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朝方啟揮了揮手:「去吧,去吧。一直留你在這兒,你大師伯怕是要找我老頭子算帳了。」

  方啟連忙站起身,朝趙師伯祖行了一禮:「那弟子先回去了。師伯祖您歇著。」

  趙師伯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走吧走吧,別在這兒礙眼。」

  方啟咧開嘴,說:「師伯祖,那茶葉您要是喝完了,跟弟子說一聲,弟子再讓師父捎些上來。」

  趙師伯祖一聽,好不容易板著的臉又有些繃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鬍子都在抖:

  「你這小子,倒是會替你師父做人情。行行行,去吧去吧。」

  方啟笑著轉身,大步走出了刑堂的院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