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茅山二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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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很快來到了第二天,方啟一早便起了床。

  他先去東廂向萬道長几人辭行,幾位師叔傷勢已無大礙,叮囑他路上小心,替他向掌門師兄問好。

  來到前院,九叔正站在道觀門口,背著手,望著街口的方向,阿威扛著黑布包裹的威廉站在一旁。

  方啟走上前,在師父面前站定。

  「師父,弟子走了。」

  九叔轉過身,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弟,心中倍感驕傲。

  「去吧。到了茅山,聽你大師伯的話。辦完事早些回來。」

  「是,師父。」

  周圍來上香的善信們聽說方啟要出門,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叮囑——「方道長路上小心」、「早點回來啊」。

  方啟一一笑著應了。

  這時,街口傳來馬蹄聲。

  一輛青布馬車穩穩駛來,車簾掀開,四目道長探出頭來,扶了扶眼鏡,不耐煩地催促:

  「行了行了,別磨蹭了!又不是不回來了,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方啟朝九叔深深一揖,從阿威身上接過黑布包裹的威廉,轉身跳上馬車。

  車夫一揚鞭,馬車緩緩駛出,沿著青石板路朝鎮外而去。

  剛出鎮口,便見路邊站著幾個人——正是千鶴道長帶著四個徒弟,顯然是一大早從譚家鎮趕過來的。

  千鶴道長上前幾步,方啟連忙跳下車。

  「千鶴師叔!您怎麼來了?」

  千鶴道長伸手扶住他,笑道:「你寫信與我說要帶東南西北回茅山,我豈能不來?倒是你,有心了。」

  方啟嘿嘿一笑:「弟子想著四位師弟根基紮實,難得有機會回山參謁祖師,便斗膽…」

  「不必解釋。」千鶴道長擺了擺手,眼中滿是讚許,「你能想到他們,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東南西北四人也從千鶴道長身後探出頭來,齊齊朝方啟行了一禮:「多謝方師兄!」

  方啟連忙還禮,正要說幾句客氣話,馬車裡傳來四目道長疑惑的聲音——

  「等等,等等!」四目掀開車簾,探出頭來,目光在千鶴和四個徒弟身上掃了一圈,「千鶴師弟,你這是…也去茅山?」

  千鶴道長搖了搖頭,笑道:「四目師兄誤會了。我不去。我是送這幾個小子過來,路上就拜託師兄多費心了。」

  四目有點懵?隨即看向方啟,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小子又給我整活兒?

  方啟訕訕一笑,連忙道:「師叔,弟子想著四位師弟正好有空,便斗膽請千鶴師叔安排他們一同回山。路上有師叔照看,千鶴師叔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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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哼了一聲,沉默了兩息,終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行行,來都來了,我還能趕人不成?上車吧,都上車!」

  阿東四人如釋重負,連忙朝四目行了一禮:「多謝四目師伯!」

  四目縮回車廂里,嘴裡還在嘟囔:「這小子,真是會折騰人…我就是勞碌命,走到哪兒都閒不住。」

  千鶴道長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對四個徒弟叮囑道:

  「路上聽你們四目師伯和方師兄的話,別添亂。到了茅山,好好參謁祖師,該學的學,該看的看。」

  阿東四人齊聲應道:「是,師父!」

  千鶴道長又朝方啟點了點頭,這才退到一旁。

  阿東四人依次跳上馬車,在車廂里擠著坐下。

  車夫一揚鞭,馬車又啟動起來,同時車廂里也炸開了鍋。

  阿東立馬八卦起來:「方師兄,到底出什麼事了?大師伯怎麼突然就喊你即刻回山?」

  阿南跟著點頭,眼巴巴地看著方啟:

  「對啊對啊,師父只說讓我們跟著回山參謁祖師,旁的什麼都沒說。方師兄,是不是又出大亂子了?」

  阿西和阿北也湊過來,四顆腦袋擠在方啟面前。

  方啟被他們擠得往車壁上靠了靠,哭笑不得:「你們四個,能不能坐好?馬車本來就顛,再擠我可就要掉下去了。」

  四人這才訕訕地往後挪了挪,但目光依舊黏在方啟臉上,那表情分明在說——快講快講。

  方啟嘆了口氣,將任家鎮這些日子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從馬賊劫掠說起,到大樹林伏擊戰,再到洋鬼子的實驗村、任天堂被注射藥劑變成殭屍,最後說到山谷里三方對峙、混戰一場,張茂三擄走任家小姐,他和師父好不容易才將那領頭的西洋殭屍拿下。

  他講得不算詳細,許多驚險處一筆帶過,但四人還是聽得目瞪口呆。

  阿東咽了口唾沫:「乖乖…又是倭人又是洋鬼子,還有會飛的殭屍?方師兄,你們這也太兇險了。」

  阿南也是很懂人情世故的,裝作不解的詢問道:「那西洋殭屍刀槍不入,法術難傷,方師兄你是怎麼拿下它的?」

  阿西和阿北也跟著點頭,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方啟。

  方啟正要開口,一旁閉目養神的四目道長忽然睜開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怎麼拿下?」

  四目斜眼看著方啟,嘴角還有些似笑非笑,

  「小子,你是不是說漏什麼了?怎麼光說你跟你師父,你師叔我的事呢?」

  方啟一聽,師叔這事也想露露臉呢!

  連忙配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哎呀!瞧弟子這記性!怎麼把師叔您老人家給忘了!」

  四目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但耳朵分明豎著。

  方啟忍著笑,轉向阿東四人,正色道:

  「四位師弟,你們是不知道——那天晚上,那幫洋鬼子殭屍凶得很,萬師叔他們四個都被打得節節敗退,眼看就要撐不住了。千鈞一髮之際——」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四人的脖子又伸長了幾分。

  「四目師叔從天而降!」

  方啟一拍巴掌,大聲道,

  「只見師叔他老人家雙手掐訣,猛地一跺腳,喊了一聲『祖師爺救命』——好傢夥,整個人當場就變了個樣!那身形,那氣勢,跟廟裡的金剛似的!衝進火陣裡頭,一拳一個,一巴掌一個,那幾個西洋殭屍,愣是沒撐過一盞茶的功夫!」

  他越說越來勁,還比劃了兩下,「尤其是最後那個,還想跑,被師叔一個箭步追上,手起掌落,『啪』——」

  阿東四人聽得眼睛都直了,齊刷刷地看向四目。

  四目道長靠在車壁上,雙手抱胸,臉上得意不止。

  「行了行了,」

  他睜開眼,擺了擺手,裝模做樣說道,

  「多大點事,至於說得這麼誇張?不就幾隻小爬蟲嗎,用得著這麼大驚小怪?」

  方啟連忙接話:「是是是,師叔說得對。幾隻小爬蟲而已,也就是師叔您老人家出手,換作旁人,早就交代在那兒了。」

  四目哼了一聲,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但那翹起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阿東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憋著笑,不敢出聲。

  阿南湊到阿東耳邊,壓低聲音道:「四目師伯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

  阿東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壓低聲音:「閉嘴。」

  阿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就這樣,馬車雖然晃晃悠悠,但一行人在路上有說有笑,氣氛倒是難得的鬆快。

  阿東四人頭一回跟四目師伯同路,起初還有些拘謹,沒兩天便放開了。

  四目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對這幾個師侄倒也不苛刻,偶爾還指點幾句趕屍行路的門道,惹得阿南私下跟阿東嘀咕:

  「四目師伯這人,嘴上凶,心裡其實挺軟的。」

  阿東瞥了他一眼:「你才知道?」

  白天趕路,晚上要麼宿在沿途的客棧,要麼借宿附近的義莊。

  四目對這一帶熟門熟路,哪家的客棧乾淨、哪座義莊能落腳,他心裡門清。

  偶爾遇到趕屍的同行,還會停下來聊幾句,打聽打聽路上的消息。

  方啟趁機向四目請教請神術的關竅,四目心情好的時候便多說幾句,心情不好就擺擺手:

  「行了行了,今天夠多了,你自己消化消化。」

  方啟也不惱,老老實實閉嘴,等第二天再問。

  就這樣走走停停,趕了七八天路,馬車終於駛入了譚家鎮的地界。

  方啟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轉過頭朝四目道:「師叔,前面就是譚家鎮了。弟子想停一下,去看看徐師叔。」

  四目聞言睜開眼,挑了挑眉:「徐師弟?就是那個破衣門的徐真人?」

  「正是。」

  方啟點頭,

  「上次一別,好些日子沒見了。弟子想去看看他和銀寶,銀寶那個樣子…唉,怪可憐的。順便——」

  他咧嘴一笑,「看看能不能請徐師叔一同上茅山。他老人家一個人照顧銀寶,又當師父又當爹的,太不容易了。上了山,好歹有人搭把手,銀寶也有人照看。」

  四目想了想,時間也還充裕,答應下來:

  「去吧。徐師弟那人,我也許久沒見了。上回還是在茅山匆匆碰了一面,連頓正經飯都沒吃上。正好,順道去看看他。」

  方啟大喜,連忙朝車夫喊了一聲:「前面岔路口停一下!」

  馬車拐進通往徐真人義莊的小路。

  走了沒一會,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一座不大的院子。

  院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誦經的聲音。

  方啟跳下車,整了整衣襟,走上前抬手叩門。

  「咚咚咚。」

  誦經聲停了。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張瘦削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正是徐真人。

  他看見方啟,明顯有些吃驚,隨即臉上露出驚喜之色,連忙拉開門:「方師侄?!你怎麼來了?」

  方啟拱手行禮,笑道:「徐師叔,弟子路過譚家鎮,順道來看看您。師父讓我替您問好。」

  徐真人連忙伸手托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著,連連點頭:「好好好,我挺好的。你師父呢?身子骨可還硬朗?」

  「托師叔的福,師父好著呢。」方啟側身讓開,「師叔,您看誰來了?」

  徐真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瞧見四目道長從馬車上慢悠悠地走下來,身後還跟著東南西北四個年輕人,正齊刷刷地朝他行禮。

  「徐師叔好!」

  徐真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忙快步迎了上去:「四目師兄?你怎麼也來了?」

  四目走到他面前,看了看,打趣道:「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銀寶那孩子怎麼樣了?」

  徐真人看了眼自己,大方回到:

  「吃了吃了,師兄放心,我吃得飽著呢。銀寶…唉,還是老樣子,痴痴傻傻的,認不得人。但身子骨養得還行,能自己吃飯走路了。」

  四目哼了一聲,目光越過他,朝院子裡掃了一圈:「那孩子呢?」

  「在屋裡呢。」徐真人側身讓開,「剛餵他吃了藥,這會兒睡著了。師兄快請進,方師侄快請進,幾位師侄也快請進!」

  四目沒客氣,領著一行人就進了屋。

  徐真人手腳麻利地搬出幾把椅子,又跑去燒水泡茶。

  方啟想幫忙,被他一把按回椅子上:「坐著坐著,你是客人,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

  方啟拗不過他,只好坐著。

  不多時,徐真人端著茶盤出來,一人面前放了一碗,茶湯清冽,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四目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開門見山:「徐師弟,銀寶那孩子呢?出門了嗎?」

  徐真人嘆了口氣:「出門倒是能出門,就是得有人看著。他有時候犯糊塗,會往外跑,一跑就跑老遠,找都找不著。去年冬天跑出去過一次,大半夜的,我在林子裡找了一宿才找到,差點沒凍死。」

  四目眉頭皺了起來,也覺得這位師弟確實不太容易,開口道:「

  徐師弟,阿啟這次回茅山,是奉大師兄的令,去辦一件要緊事。我尋思你一個人在這兒照顧銀寶,太辛苦了,不如跟我們一起上山?一來散散心,二來山上人多,有人幫你搭把手照顧銀寶,你也輕鬆些。大師兄那邊也常念叨你,說好久沒見了。」


  方啟看出來徐真人的糾結,也插嘴勸到:

  「徐師叔,四目師叔說得對。您一個人照顧銀寶,又要操持義莊,實在太累了。上了山,好歹有師兄弟們在,銀寶也有人照看。您就當去散散心,住一陣子再回來。」

  「四目師兄,方師侄,你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要是再扭捏,倒顯得矯情了。」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朝四目深深一揖,又轉向方啟,鄭重地拱了拱手。

  「多謝師兄掛念,多謝師侄費心。既然如此,我便厚著臉皮,跟你們一同上山。」

  四目聞言,嘴角微微上揚,放下茶碗,站起身拍了拍徐真人的肩膀:「這才對嘛。早就該回去了。」

  徐真人直起身,整個人都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但隨即又皺起眉頭,有些擔憂地看向四目:

  「四目師兄,掌門師兄那邊…會不會覺得我太唐突了?畢竟我這一脈,早已…」

  「唐突什麼?」

  四目聽到他的顧慮,卻是不以為然,

  「大師兄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表面跟個冰塊似的,實則最重感情。你放心,有這小子在——」

  他朝方啟努了努嘴,「他開口,大師兄怎麼也會給這個面子的。」

  徐真人聞言,熱切的望向方啟。

  方啟迎上他的目光,嘴角露出一個篤定的笑容,溫和道:

  「師叔放心吧。大師伯那邊,弟子來開口。銀寶師弟的事,弟子會跟大師伯說清楚。以大師伯的為人,斷不會袖手旁觀。」

  「好。太好了!」徐真人連說了三個「好」字,「那就…麻煩方師侄了。」

  方啟客氣笑道:「師叔說的哪裡話?自家人,談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徐真人用袖子飛快地在眼角抹了一把,直起身,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整個人都像是年輕了幾歲。

  他轉過身,看向四目,語氣比方才輕快了許多:「師兄,那咱們…何時動身?」

  四目想了想,開口道:「宜早不宜遲。待會再尋輛馬車,咱們立馬上路。」

  「哎,都聽師兄安排。」

  徐真人應了一聲,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轉身快步朝裡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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