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銅鍋燉魚
彪子問：「這筐魚還捎著一塊走不？」
我盯著那筐活魚，斬釘截鐵說：「捎著！咋不捎著？老話說，手中有糧，心中不慌。這筐魚不光能當吃食，也是這黑窟窿里唯一的依仗。人都困在洞裡已經夠倒霉了，要是忙活半天連魚都帶不走，那才是真的虧大發了。前路漫漫不知道還要走多遠，有這筐魚墊底，咱們心裡才能踏實。」
說完，我抬手背起沉甸甸的竹筐，彪子舉著火把開路，青竹跟在身側。三人轉身繞開水潭，朝著洞深處行進。
剛走出兩三步，我停下腳步，下意識回頭看向身後的水潭。
方才還翻湧不休的潭水，此刻竟慢慢靜了下來。先前一股一股往上涌的魚，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潭面平得像一塊黑鏡子，連悶響也聽不見了。水潭深處，隱隱傳來一陣極悶極沉的震動，像是什麼東西在極深的地方緩緩挪動，又像只是我自己的錯覺。
我心裡莫名發寒，沒敢多逗留。
我回過頭，沉聲說了句：「快走。」
繼續往洞內深入，沒走百十來米，前方洞道驟然分裂開來。
黑漆漆的岩壁之間，硬生生岔出四五條大小不一的洞口，每條岔道都陰風習習，根本分不清哪條是生路、哪條是死路。
一路在陰冷潮濕的洞裡折騰跑路，三人早就餓得肚子咕咕直叫。
我們當即選定一處相對寬敞、乾燥的平台落腳。這片石台地勢偏高，地面乾爽，沒有積水，頂上雖有水滴，卻滴不到這裡，正好生火。
洞內濕泥爛木多，都不容易引燃。我帶著兩人彎腰在岔道邊角摸索，專挑岩壁縫隙里風乾枯死的細藤和干透的老枯枝，這些東西常年避水，質地乾脆。我正扒拉著碎石堆，手指忽然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撥開上面的碎石和泥垢，露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銅疙瘩。
我把它拽出來，借著火光一瞧，這東西臉盆大小，圓口，底下是三隻短足，周身刻著一些不認識的紋路，裹了一層綠鏽，也不知在這洞裡埋了多少年。掂在手裡沉甸甸的，敲一下悶響。
「哎，你們看這是個啥？」我舉著那東西喊了一聲。
彪子湊過來，拿火把照了照：「這不就是個破銅鍋嘛？還帶三條腿，看樣子有些年頭了。」
「管它啥呢，」彪子一把奪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這玩意兒正好！有腿有肚子，架在火上就是一口鍋！咱別烤了，直接燉魚！這燉出來比烤的還香！」
我也覺得這東西來得正好，便沒多想，誰他娘的能想到這東西老值錢了，現在都後悔這東西沒帶出來。
不多時就攢了一小堆乾柴。我抽出火柴引火，先拿細藤引，火苗躥起來又滅，連著劃了三根火柴才把細枝點著。火一點點往粗枝上爬，煙大，嗆得彪子直咳嗽，可火苗終究穩住了。
煙順著洞頂往岔道深處飄，我抬頭看了一眼，心裡隱隱發緊。這煙能飄走，說明裡面通著風，可通到哪兒去，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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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慢慢穩下來，照亮一方狹小的岩洞，驅散了陰冷。彪子把那隻三足銅鍋架在火堆上，又從水潭邊舀了些清水倒進去。不多時鍋里的水就翻起了泡。他從竹筐里挑出幾條肥碩的魚，麻利地收拾乾淨下了鍋。
「你們可瞧好了，」彪子蹲在火堆旁，一邊撥弄著火，一邊得意地吹起牛皮，「在東北我爹以前就是廚子，最擅長弄河鮮。我打小蹲旁邊看，慢慢就學了一手本事。燉這魚講究的不是猛火猛燒，得小火慢熬，把魚肉里的鮮味慢慢逼出來，湯熬到發白，魚肉燉到脫骨，那味道絕了。」
他時不時翻翻鍋里的魚，火苗輕輕燒著銅鍋底，魚湯翻滾，鮮香味一點點在洞裡瀰漫開來，勾得人飢腸轆轆。
「別燉糊了。」青竹盯著鍋提醒一句。
「放心！」彪子頭也不抬，「這火候我拿捏得死死的。」
火堆旁暖融融的，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些許。我盯著跳動的火苗，想起先前的傳聞，隨口看向青竹。
「對了青竹，你之前說這魚洞子裡藏著黑魚王，還有傳出的嬰兒啼哭聲，咱們一路走來，啥也沒見著、沒聽著，到底是咋回事？」
青竹：「村里人也就那麼傳，到底真假，誰也說不清。我沒親眼見過，不知道。」
彪子一邊攪著魚湯，一邊說：「聽著就邪性，還好沒撞上。」
魚湯燉得雪白，彪子拿樹枝戳了戳魚肉：「好了！快來喝魚湯。」
青竹說：「這還有點窩頭咱們把它掰碎了放進魚湯裡面攪拌下一起喝了吧。」
青竹把窩頭掰碎了泡進魚湯里，粗糧泡滿了鮮湯，倒也吃得有滋有味。三個人圍火坐著，銅鍋在中間，一人捧起來喝兩口，再傳給下一個。魚湯滾燙，從嗓子一路燙到胃裡，身上那點寒氣才算被逼出去。
我拍了下彪子的肩膀：「行啊彪子，你這手藝真不是吹的。你爹要是知道你在這黑窟窿里還能整出這麼一鍋，指定得說你這手藝沒白學。」
彪子聽我這麼一說，嘿嘿笑了：「那必須的，我啥時候吹過牛？在東北屯子裡誰家辦席不請我爹去掌勺？」
我說：「行行行，你厲害。回頭要是能出去，你開個飯館，我給你當跑堂的。」
「那說好了啊，你可別反悔。」彪子當真了似的，拿手指了指我，「招牌我都想好了，就叫『彪子魚鍋』，門口掛倆紅燈籠，保准生意好。」
我差點被魚湯嗆著。這小子，被困在這麼個鬼地方，還做起開飯館的夢來了。
這時候青竹打岔到：「這不是剛才你們兩個剛才吵架時候了，你們兩就跟小孩子一樣。」
她話還沒說完。
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忽然從水潭那邊飄了過來。
彪子「唰」地一下站起身：「這聲音咋回事？」
青竹凝神聽著：「是……村里人說的嬰兒哭。」
起初那哭聲慢悠悠的，一聲隔一聲，像是嬰兒夜裡餓醒了啼哭。可聽著聽著就變了調，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攆著一聲，斷斷續續的，像是一邊跑一邊叫。幾乎連成一片，尖利得變了形，像是那東西拼了命在叫；叫到最急的時候猛地拔高，尖得刺耳，隨即又沉下去，變成一聲悶悶的嘶吼，喉嚨里像含著水，聽著慌慌張張的，不像是主動跑過來的。
青竹臉色驟變，目光死死盯住我們來時的那條道：「不好！它往這邊逃過來了！」
我盯著那筐活魚，斬釘截鐵說：「捎著！咋不捎著？老話說，手中有糧，心中不慌。這筐魚不光能當吃食，也是這黑窟窿里唯一的依仗。人都困在洞裡已經夠倒霉了，要是忙活半天連魚都帶不走，那才是真的虧大發了。前路漫漫不知道還要走多遠，有這筐魚墊底，咱們心裡才能踏實。」
說完，我抬手背起沉甸甸的竹筐，彪子舉著火把開路，青竹跟在身側。三人轉身繞開水潭，朝著洞深處行進。
剛走出兩三步，我停下腳步，下意識回頭看向身後的水潭。
方才還翻湧不休的潭水，此刻竟慢慢靜了下來。先前一股一股往上涌的魚，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潭面平得像一塊黑鏡子，連悶響也聽不見了。水潭深處，隱隱傳來一陣極悶極沉的震動，像是什麼東西在極深的地方緩緩挪動，又像只是我自己的錯覺。
我心裡莫名發寒，沒敢多逗留。
我回過頭，沉聲說了句：「快走。」
繼續往洞內深入，沒走百十來米，前方洞道驟然分裂開來。
黑漆漆的岩壁之間，硬生生岔出四五條大小不一的洞口，每條岔道都陰風習習，根本分不清哪條是生路、哪條是死路。
一路在陰冷潮濕的洞裡折騰跑路，三人早就餓得肚子咕咕直叫。
我們當即選定一處相對寬敞、乾燥的平台落腳。這片石台地勢偏高，地面乾爽，沒有積水，頂上雖有水滴，卻滴不到這裡，正好生火。
洞內濕泥爛木多，都不容易引燃。我帶著兩人彎腰在岔道邊角摸索，專挑岩壁縫隙里風乾枯死的細藤和干透的老枯枝，這些東西常年避水，質地乾脆。我正扒拉著碎石堆，手指忽然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撥開上面的碎石和泥垢，露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銅疙瘩。
我把它拽出來，借著火光一瞧，這東西臉盆大小，圓口，底下是三隻短足，周身刻著一些不認識的紋路，裹了一層綠鏽，也不知在這洞裡埋了多少年。掂在手裡沉甸甸的，敲一下悶響。
「哎，你們看這是個啥？」我舉著那東西喊了一聲。
彪子湊過來，拿火把照了照：「這不就是個破銅鍋嘛？還帶三條腿，看樣子有些年頭了。」
「管它啥呢，」彪子一把奪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這玩意兒正好！有腿有肚子，架在火上就是一口鍋！咱別烤了，直接燉魚！這燉出來比烤的還香！」
我也覺得這東西來得正好，便沒多想，誰他娘的能想到這東西老值錢了，現在都後悔這東西沒帶出來。
不多時就攢了一小堆乾柴。我抽出火柴引火，先拿細藤引，火苗躥起來又滅，連著劃了三根火柴才把細枝點著。火一點點往粗枝上爬，煙大，嗆得彪子直咳嗽，可火苗終究穩住了。
煙順著洞頂往岔道深處飄，我抬頭看了一眼，心裡隱隱發緊。這煙能飄走，說明裡面通著風，可通到哪兒去，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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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慢慢穩下來，照亮一方狹小的岩洞，驅散了陰冷。彪子把那隻三足銅鍋架在火堆上，又從水潭邊舀了些清水倒進去。不多時鍋里的水就翻起了泡。他從竹筐里挑出幾條肥碩的魚，麻利地收拾乾淨下了鍋。
「你們可瞧好了，」彪子蹲在火堆旁，一邊撥弄著火，一邊得意地吹起牛皮，「在東北我爹以前就是廚子，最擅長弄河鮮。我打小蹲旁邊看，慢慢就學了一手本事。燉這魚講究的不是猛火猛燒，得小火慢熬，把魚肉里的鮮味慢慢逼出來，湯熬到發白，魚肉燉到脫骨，那味道絕了。」
他時不時翻翻鍋里的魚，火苗輕輕燒著銅鍋底，魚湯翻滾，鮮香味一點點在洞裡瀰漫開來，勾得人飢腸轆轆。
「別燉糊了。」青竹盯著鍋提醒一句。
「放心！」彪子頭也不抬，「這火候我拿捏得死死的。」
火堆旁暖融融的，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些許。我盯著跳動的火苗，想起先前的傳聞，隨口看向青竹。
「對了青竹，你之前說這魚洞子裡藏著黑魚王，還有傳出的嬰兒啼哭聲，咱們一路走來，啥也沒見著、沒聽著，到底是咋回事？」
青竹：「村里人也就那麼傳，到底真假，誰也說不清。我沒親眼見過，不知道。」
彪子一邊攪著魚湯，一邊說：「聽著就邪性，還好沒撞上。」
魚湯燉得雪白，彪子拿樹枝戳了戳魚肉：「好了！快來喝魚湯。」
青竹說：「這還有點窩頭咱們把它掰碎了放進魚湯裡面攪拌下一起喝了吧。」
青竹把窩頭掰碎了泡進魚湯里，粗糧泡滿了鮮湯，倒也吃得有滋有味。三個人圍火坐著，銅鍋在中間，一人捧起來喝兩口，再傳給下一個。魚湯滾燙，從嗓子一路燙到胃裡，身上那點寒氣才算被逼出去。
我拍了下彪子的肩膀：「行啊彪子，你這手藝真不是吹的。你爹要是知道你在這黑窟窿里還能整出這麼一鍋，指定得說你這手藝沒白學。」
彪子聽我這麼一說，嘿嘿笑了：「那必須的，我啥時候吹過牛？在東北屯子裡誰家辦席不請我爹去掌勺？」
我說：「行行行，你厲害。回頭要是能出去，你開個飯館，我給你當跑堂的。」
「那說好了啊，你可別反悔。」彪子當真了似的，拿手指了指我，「招牌我都想好了，就叫『彪子魚鍋』，門口掛倆紅燈籠，保准生意好。」
我差點被魚湯嗆著。這小子，被困在這麼個鬼地方，還做起開飯館的夢來了。
這時候青竹打岔到：「這不是剛才你們兩個剛才吵架時候了，你們兩就跟小孩子一樣。」
她話還沒說完。
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忽然從水潭那邊飄了過來。
彪子「唰」地一下站起身：「這聲音咋回事？」
青竹凝神聽著：「是……村里人說的嬰兒哭。」
起初那哭聲慢悠悠的，一聲隔一聲，像是嬰兒夜裡餓醒了啼哭。可聽著聽著就變了調，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攆著一聲，斷斷續續的，像是一邊跑一邊叫。幾乎連成一片，尖利得變了形，像是那東西拼了命在叫；叫到最急的時候猛地拔高，尖得刺耳，隨即又沉下去，變成一聲悶悶的嘶吼，喉嚨里像含著水，聽著慌慌張張的，不像是主動跑過來的。
青竹臉色驟變，目光死死盯住我們來時的那條道：「不好！它往這邊逃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