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要回去
溫續春上下打量著高雲綰，震驚明明白白擺在臉上。
「你……你方才那副窩囊樣，都是裝出來的？」
高雲綰輕「嗯」一聲，徑直走向那面與隔壁雅間相連的隔牆，站在了一個銅錢大小的窟窿前。
隨即便見她自腰間扯出一方錦帕，將窟窿眼堵了個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她才緩緩轉過身，沖溫續春笑得從容。
「隔牆有耳，後頭的話，我可不想叫旁人聽了去。」
溫續春頓時面露窘色，撓了撓臉頰，訕訕笑道：「都、都是權宜之計哈。」
為緩解尷尬，她忙轉了話頭。
「你為何要藏起真性情呢？演戲也就罷了，為何拿自己的終身大事做戲碼？」
高雲綰主動伸手，拉著溫續春一同落座，神色坦蕩，全然不見方才的怯懦畏縮。
「這樁婚事是姑母懿旨賜下的，鬧出夫妻不和的風波來，折損的便是姑母的臉面。」
溫續春眉頭擰起，心裡不大認同，直言道：
「難不成要為了旁人的虛名，生生委屈自己一輩子？」
高雲綰輕輕搖了搖頭。
案上清茶早已涼透，她卻並不在意，捧起茶盞淺淺抿了兩口，才慢悠悠開口：
「姑母斷不會容我做個老姑娘。橫豎要嫁人，嫁周淮，或是嫁旁人，又有什麼分別？」
她嘴角輕輕勾了勾。
「其實周淮也不算一無是處。他蠢啊，借他做戲，再合適不過。」
溫續春越發驚奇，「難不成，你打算這麼裝一輩子？」
高雲綰嘴角笑意更深，眼底卻掠過一抹寒意。
「男人嘛，可以噎死、病死、溺死，甚至突發惡疾，暴斃而亡。等到不必再忍的那一日，我自有千百種穩妥法子，叫這兩面三刀、狼心狗肺的東西，徹徹底底從我跟前消失。」
溫續春沒被這番話嚇住，反倒盯著她看了半晌，冷不丁冒出一句：
「外頭人人都說，太后娘娘把你疼得跟親閨女似的，如今瞧來，怕也只是嘴上說得好聽。」
高雲綰長睫倏地一顫，又迅速掩下異樣，笑吟吟看向她：
「哦？阿春何出此言？」
「真心疼你的人，哪裡捨得叫你受委屈。」
溫續春一臉理所當然。
「太后娘娘那麼厲害，我就不信她不知道，你婚後日子過得煎熬。她既然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這份疼愛，怕也摻了不少水分。」
高雲綰握著茶盞的手悄然收緊，卻十分自然地岔開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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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這些了。倒是阿春你，果然一點兒都沒變。天下之大，當真無奇不有。」
溫續春眸光微微一閃，不再糾纏，順勢接過了話頭。
「你方才說，一直在等我，你為何要等我？」
高雲綰眼中泛起幾分幽深，「自然是過去的你，叫我來此處，等候如今的你。」
溫續春霍然起身，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瞧高雲綰的神情，竟好似知曉，她能回到過去的秘密！
自己與她交情竟如此深厚，連這種要命的事兒都往外掏？
高雲綰笑得愈發舒展，伸手便將溫續春拉回椅子上。
「當初聽聞這樁離奇事，我也同你一般瞠目結舌。你當初唬了我一回，今日我便回敬你一次，這般才算公平。」
溫續春怔怔看著她，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那……當年我們定下今日之約，又是為了什麼？」
高雲綰依舊笑著，笑意里多了幾分懷念，又摻著幾分自嘲。
「因為，普天之下，唯有我能告訴你，該如何去救——永昌六年的我。」
溫續春一雙眼睛緩緩瞪圓了。
救誰？
高雲綰又笑著拋出一句：「當然，還有一樁事，關乎蕭戾，想來阿春你也很想知曉。」
——
隔壁雅間。
殷伯背著手，在屋中來回踱步，腳步急促，神色焦灼。
林懷恪坐在椅子上，表面還算鎮定，可指尖不停摩挲茶盞杯沿，顯然也暴露了內心的焦躁。
方才他本想借著牆洞，再探隔壁的情形，不料剛湊上去，便撞上一雙洞若觀火的眼眸。
下一刻，孔洞便被堵死了。
溫姐姐與縣主既是舊識，想來不會有危險。
可縣主身為皇室宗親，自然也知曉許多旁人無從得知的秘辛和內情。
他放任溫姐姐深挖永昌六年的舊事，已然違背了蕭大哥的叮囑。
倘若溫姐姐知曉更多過往……
林懷恪再也坐不住，惶惶站起身來。
——
隔壁雅間。
溫續春的神色凝重得很。
高雲綰反倒笑得輕鬆：「阿春，不必這般愁眉苦臉的。倘若中途出了什麼岔子，我不活了就是。這六年已經是偷來的日子了。」
溫續春垂著眼帘沉默了半晌，再抬頭時，不由苦笑：
「照我這般四處救人，積攢的功德怕是不少，下輩子說不定能投個仙胎，做個逍遙仙子。」
高雲綰一怔，隨即笑開，「於我們而言，你已經是仙子了。」
「別別別，我就隨口瞎嘮兩句，你這話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溫續春連連擺手，臉上還真有些臊得慌。
二人對視上，不約而同笑出了聲。
屋中氣氛鬆快了不少，溫續春斟酌片刻，「縣主——」
「阿春喚我綰綰就好。」
「綰綰，」溫續春吸了口氣，「你可知……蕭戾眼下如何了？」
高雲綰似早料到她會問這句，「說來也巧，前幾日去死牢傳旨的，是李公公。」
「李公公？」溫續春腦海中閃過一張臉，「李慎？」
高雲綰頷首：「皇上自小沒有親近的手足同胞，我八歲入宮，時常伴在御前，李公公算是看著我長大的，待我倒也客氣，我便向他打聽了幾句。」
「阿春，我知曉你要聽真話，我也不瞞你。宮裡說什麼都會幫蕭戾吊著一口氣，讓他熬到秋後，好斬首示眾。」
溫續春心口驟然一緊，悶得她呼吸都滯了半拍。
吊著一口氣……那便是受盡磋磨，只怕已經不成人樣了。
這時又聽高雲綰話鋒一轉：「訂下隔壁雅間的，是小林大人，林懷恪吧？」
溫續春下意識點了頭，還沒從蕭戾的處境中回過神來。
高雲綰眉頭微蹙，神色鄭重了幾分。
「我聽李公公說，蕭戾的監斬官已由皇上欽定，是林懷恪的老師向延章。而林懷恪將……會同監斬。」
——
隔壁雅間。
遲遲不見溫續春出來，殷伯再也耐不住，猛地頓住腳步。
「不能再等了！」
他說著，徑直走向門口。
林懷恪眉頭緊蹙，也緊跟了上去。
恰在此時，房門被輕輕推開，溫續春走了進來。
看見她的一瞬，林懷恪和殷伯懸著的心霎時落了地，忙迎上前去。
還未等二人開口，溫續春抬眼看向他們，聲音不高，卻格外堅定：
「懷恪，殷伯，我想好了。我要回去，回永昌六年去。」
「你……你方才那副窩囊樣，都是裝出來的？」
高雲綰輕「嗯」一聲，徑直走向那面與隔壁雅間相連的隔牆，站在了一個銅錢大小的窟窿前。
隨即便見她自腰間扯出一方錦帕，將窟窿眼堵了個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她才緩緩轉過身，沖溫續春笑得從容。
「隔牆有耳，後頭的話，我可不想叫旁人聽了去。」
溫續春頓時面露窘色，撓了撓臉頰，訕訕笑道：「都、都是權宜之計哈。」
為緩解尷尬，她忙轉了話頭。
「你為何要藏起真性情呢？演戲也就罷了，為何拿自己的終身大事做戲碼？」
高雲綰主動伸手，拉著溫續春一同落座，神色坦蕩，全然不見方才的怯懦畏縮。
「這樁婚事是姑母懿旨賜下的，鬧出夫妻不和的風波來，折損的便是姑母的臉面。」
溫續春眉頭擰起，心裡不大認同，直言道：
「難不成要為了旁人的虛名，生生委屈自己一輩子？」
高雲綰輕輕搖了搖頭。
案上清茶早已涼透，她卻並不在意，捧起茶盞淺淺抿了兩口，才慢悠悠開口：
「姑母斷不會容我做個老姑娘。橫豎要嫁人，嫁周淮，或是嫁旁人，又有什麼分別？」
她嘴角輕輕勾了勾。
「其實周淮也不算一無是處。他蠢啊，借他做戲，再合適不過。」
溫續春越發驚奇，「難不成，你打算這麼裝一輩子？」
高雲綰嘴角笑意更深，眼底卻掠過一抹寒意。
「男人嘛，可以噎死、病死、溺死，甚至突發惡疾，暴斃而亡。等到不必再忍的那一日，我自有千百種穩妥法子，叫這兩面三刀、狼心狗肺的東西，徹徹底底從我跟前消失。」
溫續春沒被這番話嚇住，反倒盯著她看了半晌，冷不丁冒出一句：
「外頭人人都說，太后娘娘把你疼得跟親閨女似的，如今瞧來，怕也只是嘴上說得好聽。」
高雲綰長睫倏地一顫，又迅速掩下異樣，笑吟吟看向她：
「哦？阿春何出此言？」
「真心疼你的人，哪裡捨得叫你受委屈。」
溫續春一臉理所當然。
「太后娘娘那麼厲害，我就不信她不知道，你婚後日子過得煎熬。她既然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這份疼愛，怕也摻了不少水分。」
高雲綰握著茶盞的手悄然收緊，卻十分自然地岔開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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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這些了。倒是阿春你，果然一點兒都沒變。天下之大，當真無奇不有。」
溫續春眸光微微一閃，不再糾纏，順勢接過了話頭。
「你方才說，一直在等我，你為何要等我？」
高雲綰眼中泛起幾分幽深，「自然是過去的你，叫我來此處，等候如今的你。」
溫續春霍然起身，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瞧高雲綰的神情，竟好似知曉，她能回到過去的秘密！
自己與她交情竟如此深厚，連這種要命的事兒都往外掏？
高雲綰笑得愈發舒展，伸手便將溫續春拉回椅子上。
「當初聽聞這樁離奇事，我也同你一般瞠目結舌。你當初唬了我一回，今日我便回敬你一次，這般才算公平。」
溫續春怔怔看著她，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那……當年我們定下今日之約，又是為了什麼？」
高雲綰依舊笑著，笑意里多了幾分懷念，又摻著幾分自嘲。
「因為，普天之下，唯有我能告訴你，該如何去救——永昌六年的我。」
溫續春一雙眼睛緩緩瞪圓了。
救誰？
高雲綰又笑著拋出一句：「當然，還有一樁事，關乎蕭戾，想來阿春你也很想知曉。」
——
隔壁雅間。
殷伯背著手，在屋中來回踱步，腳步急促，神色焦灼。
林懷恪坐在椅子上，表面還算鎮定，可指尖不停摩挲茶盞杯沿，顯然也暴露了內心的焦躁。
方才他本想借著牆洞，再探隔壁的情形，不料剛湊上去，便撞上一雙洞若觀火的眼眸。
下一刻，孔洞便被堵死了。
溫姐姐與縣主既是舊識，想來不會有危險。
可縣主身為皇室宗親，自然也知曉許多旁人無從得知的秘辛和內情。
他放任溫姐姐深挖永昌六年的舊事，已然違背了蕭大哥的叮囑。
倘若溫姐姐知曉更多過往……
林懷恪再也坐不住，惶惶站起身來。
——
隔壁雅間。
溫續春的神色凝重得很。
高雲綰反倒笑得輕鬆：「阿春，不必這般愁眉苦臉的。倘若中途出了什麼岔子，我不活了就是。這六年已經是偷來的日子了。」
溫續春垂著眼帘沉默了半晌，再抬頭時，不由苦笑：
「照我這般四處救人，積攢的功德怕是不少，下輩子說不定能投個仙胎，做個逍遙仙子。」
高雲綰一怔，隨即笑開，「於我們而言，你已經是仙子了。」
「別別別，我就隨口瞎嘮兩句，你這話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溫續春連連擺手，臉上還真有些臊得慌。
二人對視上，不約而同笑出了聲。
屋中氣氛鬆快了不少，溫續春斟酌片刻，「縣主——」
「阿春喚我綰綰就好。」
「綰綰，」溫續春吸了口氣，「你可知……蕭戾眼下如何了？」
高雲綰似早料到她會問這句，「說來也巧，前幾日去死牢傳旨的，是李公公。」
「李公公？」溫續春腦海中閃過一張臉，「李慎？」
高雲綰頷首：「皇上自小沒有親近的手足同胞，我八歲入宮，時常伴在御前，李公公算是看著我長大的，待我倒也客氣，我便向他打聽了幾句。」
「阿春，我知曉你要聽真話，我也不瞞你。宮裡說什麼都會幫蕭戾吊著一口氣，讓他熬到秋後，好斬首示眾。」
溫續春心口驟然一緊，悶得她呼吸都滯了半拍。
吊著一口氣……那便是受盡磋磨，只怕已經不成人樣了。
這時又聽高雲綰話鋒一轉：「訂下隔壁雅間的，是小林大人，林懷恪吧？」
溫續春下意識點了頭，還沒從蕭戾的處境中回過神來。
高雲綰眉頭微蹙，神色鄭重了幾分。
「我聽李公公說，蕭戾的監斬官已由皇上欽定，是林懷恪的老師向延章。而林懷恪將……會同監斬。」
——
隔壁雅間。
遲遲不見溫續春出來，殷伯再也耐不住，猛地頓住腳步。
「不能再等了！」
他說著，徑直走向門口。
林懷恪眉頭緊蹙，也緊跟了上去。
恰在此時，房門被輕輕推開，溫續春走了進來。
看見她的一瞬，林懷恪和殷伯懸著的心霎時落了地，忙迎上前去。
還未等二人開口，溫續春抬眼看向他們，聲音不高，卻格外堅定：
「懷恪，殷伯，我想好了。我要回去，回永昌六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