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閒話
「覆核歸招生辦公室管，院裡無權先審我。」
白嬌嬌走到郵遞員面前，遞上戶籍證明與報名回執。
「請您核對姓名、准考證號。手續無誤，我現在簽收。」
郵遞員對過證件，把登記簿遞來。
「共有兩件掛號信。小信封由教育口資格覆核組寄出，大信封由京市大學招生辦寄出。」
「兩件都要求本人簽字，旁人不能代領。」
白嬌嬌提筆簽下姓名。
蘇蔓青扣上公文包。
「資格覆核通過，只能證明她有考試資格。」
「大學錄取還要看統考分數。京市大學門檻高，廠區報名的人里也沒人提過她。」
翟鳳琴站在人群後面，抱著菜籃開了口。
「廠里的成績榜上午就貼了，前二十名確實沒有白嬌嬌。」
「院裡有人專程抄過名單，一個名字都沒漏。」
方靜儀轉過身。
「人家剛拿到信，你便把落榜掛在口中。」
「放映室的閒話才過去幾天，今天又替招生辦辦起差了？」
翟鳳琴往後挪了半步。
「我照著榜念，沒添半句話。」
「名單沒有她，大家免不了犯嘀咕。」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程遠航跑進院子，手裡攥著廠區紅榜抄件，額頭全是汗。
「名單確實沒有白同志。」
「廠里讓我送來核實。報名時，她的戶籍正在遷轉，准考證歸入社會考生組，成績不列進廠內職工榜。」
蘇蔓青接過抄件，翻到末頁。
「社會考生組審核更嚴。」
「她只有初中畢業證，又在農村當過代課老師。同等學力能否認定，覆核組還沒給結論。」
白嬌嬌拆開小信封，取出蓋著紅章的文件。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結論已經到了。」
她展開紙頁，照著公文念道：
【經審核，考生白嬌嬌具備連續教學經歷】
【提交的教案、工分記錄、工作證明均屬實】
【同等學力資格認定通過，統考成績有效】
程遠航接過文件，核對單位名稱與公章編號。
「資格通過，成績有效。」
「廠榜缺名的緣由也寫清楚了。」
人群里有人剛準備開口道喜，蘇蔓青又翻了翻抄件。
「成績有效，也有高低之分。」
「京市大學寄來信件，也許是退回檔案，或通知補交材料。大信封還沒拆，錄取沒有定論。」
陸崢走到白嬌嬌身邊，把拆信刀遞給她。
「拆吧。」
「無論信里寫了什麼，我陪你繼續準備。誰想借一封信壓你，先過我這裡。」
白嬌嬌沒接拆信刀。
她捏住封口，揭開封泥，把牛皮紙袋拆開。
一張成績單滑進手心。
院門口的人齊齊往前挪了半步。
陸承業從屋裡走出來，接過成績單。
他的目光停在總分欄，遲遲沒有往下移。
方靜儀攥著圍裙邊。
「承業，你快念。」
「嬌嬌考了多少？學校錄取沒有？」
陸承業抬起頭，喉結滾了兩下。
【語文：94分】
【政治：96分】
【數學：92分】
【史地：95分】
【總分：377分】
【位次：京市社會文科第三名】
院裡沒人接話。
翟鳳琴的菜籃磕在小腿上，幾根青菜從籃口滾到地面。
她兒子讀到高中畢業，回家估過三次分，最高只報了二百六十。
白嬌嬌拿著初中畢業證，從鄉下課堂一路考進京市，足足高出一萬多考生的平均線，比她兒子多了一百一十七分。
程遠航抽走紅榜抄件，蹲在牆根，把各科分數重新加了一遍。
「三百七十七，沒錯。」
「廠區職工第一名三百三十二。白同志若列入廠榜，排第一，第二名差她四十五分。」
蘇蔓青捏著公文包搭扣，手指發緊。
「分數高，不等於一定錄取。」
「京市大學還要審查檔案，安排專業。通知書若沒寫清楚，仍有變動。」
白嬌嬌從牛皮紙袋裡取出錄取通知書。
校徽印在紙頁上方，招生委員會的紅章壓住姓名。
她展開通知書，當眾讀出正文：
【白嬌嬌同志：】
【經京市高等學校招生委員會審核，現錄取您為京市大學中文系本科生】
【請持本通知書、戶籍證明、糧油關係，於三月五日前到校報到】
白嬌嬌翻到末頁，把公章與審核欄轉向蘇蔓青。
「檔案覆核、政審、學歷認定，全部完成。」
「蘇同志在教育口工作，應當認得招生委員會的章。」
蘇蔓青低頭核對公章，手掌壓住公文包搭扣。
「我按流程提醒，免得有人空歡喜。」
「既然手續齊全，便該按通知報到。」
白嬌嬌收好通知書。
「提醒可以，結論要等公文。」
「從我報名起，你便拿初中文憑說事。如今分數、審核、錄取都擺在這裡，往後請別再替我安排去處。」
方靜儀走過來，握住她的手腕，又把錄取通知書從頭讀了一遍。
「家裡以前說給你置辦衣鞋，你每次都不肯收。」
「今天這份通知書是你自己掙來的。開學時，我送你一支鋼筆，算家裡給大學生的賀禮，你得收下。」
白嬌嬌把信封抱在懷裡。
「方姨送學習用品，我收。」
「錢從哪筆開支里出，也得記進家裡的禮帳。」
陸承業把成績單遞還給她。
他站了片刻，轉身打開門廳櫃，從抽屜里取出一串鑰匙。
「我從前擔心你跟不上京市的生活，也懷疑你能不能站穩。」
「今天成績擺在桌上，是我看錯了人。」
鑰匙落進陸崢手心。
「舊宅書房裡有四隻書箱，承薇留下的教學筆記、試卷、家信都在裡面。」
「周末由你和嬌嬌整理。教學資料歸嬌嬌使用，誰來索要都不用交。」
陸崢收起鑰匙。
「您今天說的話，我記下了。」
「母親的資料交給嬌嬌，總好過鎖在箱子裡落灰。」
陸承業把櫃門關好。
「她考進京市大學，往後的路比廠辦學校寬。」
「你進了技術組，也該多學些東西，別總把工夫耗在護人上。」
陸崢沒有爭辯，抬手攬住白嬌嬌的肩。
「她讀幾年，我供幾年。」
「她想留校教書，我替她搬資料。她想繼續考，我給她找卷子。」
蘇蔓青提起公文包，朝院門走去。
方靜儀叫住她。
「蔓青，嬌嬌入學前還要辦糧油關係。」
「你熟悉教育口流程，今後別再攔她。陸家認這個媳婦，招生辦認這個學生，院裡不需要第三套規矩。」
蘇蔓青腳步沒停。
「我還有工作，先走。」
院門關上。
翟鳳琴撿起地上的青菜，提著菜籃來到白嬌嬌面前。
「前些日子的閒話，是我聽偏了。」
「大學通知書已經到了，我也沒臉再說別的。等你開學，家裡若缺裝書的布袋，我送兩個新的過來。」
白嬌嬌把兩份公文收進牛皮紙袋。
「布袋不用送。」
「您管住院裡的閒話，便算幫忙。」
翟鳳琴連連點頭。
「我管，一定管。」
「誰再說你靠陸家，我第一個把成績念給她聽。」
程遠航拍了拍紅榜抄件，笑聲傳出院門。
「廠里還等消息。」
「杜廠長交代過，錄取結果出來就報喜。我現在回去貼補充榜，白同志的名字寫在第一行，總分用紅筆標出。」
陸崢掏出剛發的工資與糧票，全部放進白嬌嬌手裡。
「這筆錢歸你管，慶祝的錢由我想辦法。」
「院裡、廠里、學校都有人幫過你，不能關起門吃一頓餃子就算完。」
白嬌嬌數完票據，把錢與糧票分開放好。
「先把帳算清楚。」
「家裡剛搬完，鍋碗還沒湊齊，不能為慶祝欠帳。」
陸崢叫住正要出門的程遠航。
「幫我去食堂借十張桌，再問杜懷瑾借三天院子。」
「席面擺三天。廠里、學校、大院，願意來道喜的都管一頓飯。」
白嬌嬌抓住他的衣袖，把人拽了回來。
「三天？」
「你先把帳算給我看！」
陸崢舉起錄取通知書，紙頁越過眾人頭頂。
「我媳婦考進京市大學，一輩子只慶祝這一回。」
白嬌嬌走到郵遞員面前，遞上戶籍證明與報名回執。
「請您核對姓名、准考證號。手續無誤，我現在簽收。」
郵遞員對過證件，把登記簿遞來。
「共有兩件掛號信。小信封由教育口資格覆核組寄出，大信封由京市大學招生辦寄出。」
「兩件都要求本人簽字，旁人不能代領。」
白嬌嬌提筆簽下姓名。
蘇蔓青扣上公文包。
「資格覆核通過，只能證明她有考試資格。」
「大學錄取還要看統考分數。京市大學門檻高，廠區報名的人里也沒人提過她。」
翟鳳琴站在人群後面，抱著菜籃開了口。
「廠里的成績榜上午就貼了，前二十名確實沒有白嬌嬌。」
「院裡有人專程抄過名單，一個名字都沒漏。」
方靜儀轉過身。
「人家剛拿到信，你便把落榜掛在口中。」
「放映室的閒話才過去幾天，今天又替招生辦辦起差了？」
翟鳳琴往後挪了半步。
「我照著榜念，沒添半句話。」
「名單沒有她，大家免不了犯嘀咕。」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程遠航跑進院子，手裡攥著廠區紅榜抄件，額頭全是汗。
「名單確實沒有白同志。」
「廠里讓我送來核實。報名時，她的戶籍正在遷轉，准考證歸入社會考生組，成績不列進廠內職工榜。」
蘇蔓青接過抄件，翻到末頁。
「社會考生組審核更嚴。」
「她只有初中畢業證，又在農村當過代課老師。同等學力能否認定，覆核組還沒給結論。」
白嬌嬌拆開小信封，取出蓋著紅章的文件。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結論已經到了。」
她展開紙頁，照著公文念道：
【經審核，考生白嬌嬌具備連續教學經歷】
【提交的教案、工分記錄、工作證明均屬實】
【同等學力資格認定通過，統考成績有效】
程遠航接過文件，核對單位名稱與公章編號。
「資格通過，成績有效。」
「廠榜缺名的緣由也寫清楚了。」
人群里有人剛準備開口道喜，蘇蔓青又翻了翻抄件。
「成績有效，也有高低之分。」
「京市大學寄來信件，也許是退回檔案，或通知補交材料。大信封還沒拆，錄取沒有定論。」
陸崢走到白嬌嬌身邊，把拆信刀遞給她。
「拆吧。」
「無論信里寫了什麼，我陪你繼續準備。誰想借一封信壓你，先過我這裡。」
白嬌嬌沒接拆信刀。
她捏住封口，揭開封泥，把牛皮紙袋拆開。
一張成績單滑進手心。
院門口的人齊齊往前挪了半步。
陸承業從屋裡走出來，接過成績單。
他的目光停在總分欄，遲遲沒有往下移。
方靜儀攥著圍裙邊。
「承業，你快念。」
「嬌嬌考了多少？學校錄取沒有？」
陸承業抬起頭，喉結滾了兩下。
【語文：94分】
【政治：96分】
【數學：92分】
【史地：95分】
【總分：377分】
【位次：京市社會文科第三名】
院裡沒人接話。
翟鳳琴的菜籃磕在小腿上，幾根青菜從籃口滾到地面。
她兒子讀到高中畢業，回家估過三次分，最高只報了二百六十。
白嬌嬌拿著初中畢業證，從鄉下課堂一路考進京市，足足高出一萬多考生的平均線，比她兒子多了一百一十七分。
程遠航抽走紅榜抄件，蹲在牆根，把各科分數重新加了一遍。
「三百七十七，沒錯。」
「廠區職工第一名三百三十二。白同志若列入廠榜，排第一，第二名差她四十五分。」
蘇蔓青捏著公文包搭扣，手指發緊。
「分數高，不等於一定錄取。」
「京市大學還要審查檔案，安排專業。通知書若沒寫清楚，仍有變動。」
白嬌嬌從牛皮紙袋裡取出錄取通知書。
校徽印在紙頁上方，招生委員會的紅章壓住姓名。
她展開通知書，當眾讀出正文：
【白嬌嬌同志：】
【經京市高等學校招生委員會審核，現錄取您為京市大學中文系本科生】
【請持本通知書、戶籍證明、糧油關係，於三月五日前到校報到】
白嬌嬌翻到末頁，把公章與審核欄轉向蘇蔓青。
「檔案覆核、政審、學歷認定，全部完成。」
「蘇同志在教育口工作，應當認得招生委員會的章。」
蘇蔓青低頭核對公章，手掌壓住公文包搭扣。
「我按流程提醒，免得有人空歡喜。」
「既然手續齊全，便該按通知報到。」
白嬌嬌收好通知書。
「提醒可以，結論要等公文。」
「從我報名起，你便拿初中文憑說事。如今分數、審核、錄取都擺在這裡，往後請別再替我安排去處。」
方靜儀走過來，握住她的手腕，又把錄取通知書從頭讀了一遍。
「家裡以前說給你置辦衣鞋，你每次都不肯收。」
「今天這份通知書是你自己掙來的。開學時，我送你一支鋼筆，算家裡給大學生的賀禮，你得收下。」
白嬌嬌把信封抱在懷裡。
「方姨送學習用品，我收。」
「錢從哪筆開支里出，也得記進家裡的禮帳。」
陸承業把成績單遞還給她。
他站了片刻，轉身打開門廳櫃，從抽屜里取出一串鑰匙。
「我從前擔心你跟不上京市的生活，也懷疑你能不能站穩。」
「今天成績擺在桌上，是我看錯了人。」
鑰匙落進陸崢手心。
「舊宅書房裡有四隻書箱，承薇留下的教學筆記、試卷、家信都在裡面。」
「周末由你和嬌嬌整理。教學資料歸嬌嬌使用，誰來索要都不用交。」
陸崢收起鑰匙。
「您今天說的話，我記下了。」
「母親的資料交給嬌嬌，總好過鎖在箱子裡落灰。」
陸承業把櫃門關好。
「她考進京市大學，往後的路比廠辦學校寬。」
「你進了技術組，也該多學些東西，別總把工夫耗在護人上。」
陸崢沒有爭辯，抬手攬住白嬌嬌的肩。
「她讀幾年，我供幾年。」
「她想留校教書，我替她搬資料。她想繼續考，我給她找卷子。」
蘇蔓青提起公文包，朝院門走去。
方靜儀叫住她。
「蔓青，嬌嬌入學前還要辦糧油關係。」
「你熟悉教育口流程，今後別再攔她。陸家認這個媳婦，招生辦認這個學生，院裡不需要第三套規矩。」
蘇蔓青腳步沒停。
「我還有工作，先走。」
院門關上。
翟鳳琴撿起地上的青菜，提著菜籃來到白嬌嬌面前。
「前些日子的閒話，是我聽偏了。」
「大學通知書已經到了，我也沒臉再說別的。等你開學，家裡若缺裝書的布袋，我送兩個新的過來。」
白嬌嬌把兩份公文收進牛皮紙袋。
「布袋不用送。」
「您管住院裡的閒話，便算幫忙。」
翟鳳琴連連點頭。
「我管，一定管。」
「誰再說你靠陸家，我第一個把成績念給她聽。」
程遠航拍了拍紅榜抄件，笑聲傳出院門。
「廠里還等消息。」
「杜廠長交代過，錄取結果出來就報喜。我現在回去貼補充榜，白同志的名字寫在第一行，總分用紅筆標出。」
陸崢掏出剛發的工資與糧票，全部放進白嬌嬌手裡。
「這筆錢歸你管，慶祝的錢由我想辦法。」
「院裡、廠里、學校都有人幫過你，不能關起門吃一頓餃子就算完。」
白嬌嬌數完票據，把錢與糧票分開放好。
「先把帳算清楚。」
「家裡剛搬完，鍋碗還沒湊齊，不能為慶祝欠帳。」
陸崢叫住正要出門的程遠航。
「幫我去食堂借十張桌，再問杜懷瑾借三天院子。」
「席面擺三天。廠里、學校、大院，願意來道喜的都管一頓飯。」
白嬌嬌抓住他的衣袖，把人拽了回來。
「三天？」
「你先把帳算給我看！」
陸崢舉起錄取通知書，紙頁越過眾人頭頂。
「我媳婦考進京市大學，一輩子只慶祝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