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禮單
「集體送的物件逐項登記，學生留下的東西也要寫清。」
陸崢翻過一頁禮單，將紅油筆擺到紙邊。
「沒有來處的東西全部取出，明早交給趙隊長。」
「誰敢借送別往你行李里塞私信，我會帶著記錄找本人說明。」
白嬌嬌拆開李寶強送的兩顆糖。
糖紙背面各寫著一個歪斜的名字。
她將糖放進掃盲班筆記本，又在禮單上補了一行。
「李寶強送糖時，吳大丫與王德水校長都在場，可以作為學生集體送別禮留下。」
「你若連孩子的糖也要查出購買地點，今晚誰也別想休息。」
陸崢把糖紙展開。
確認兩張紙背面都寫了名字，他才交回她手中。
「孩子送糖無需退，我只擔心成年人借孩子遮掩。」
「魏安平已經做過一回，進京前多查一遍，省得上車以後又翻出麻煩。」
白嬌嬌把作業冊摞好，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我已經當眾拒絕三個人，你還擺著查案架勢。」
「陸同志若想學會尊重妻子，便該先問我是否需要幫忙，不能一坐下來便接管禮單。」
陸崢沉默片刻，將壓住紙頁的手收了回來。
「此話有理，清點行李該由你做主。」
「我負責核對見證人，不碰你的私人東西。」
「你若需要我拆開哪個包，再開口交代。」
白嬌嬌將教材袋推到兩人中間，滿意地抬起下巴。
「這才算夫妻商量。」
「王校長送的紅油筆留著，公社配發的粉筆交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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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盲班名單帶進京，等我通過廠辦學校考核，再給學員寄信。」
陸崢拿起最上面一本作業冊。
封皮上寫著「白老師留念」。
裡面夾著十幾張小紙，每張紙都寫著學生姓名。
有人祝她進城順利，有人求她回來繼續上課。
翻到最後一頁，一張五分錢紙幣從夾層滑到桌面。
陸崢沒有伸手，只把作業冊放到白嬌嬌面前。
「學生沒有收入，這五分錢不能帶走。」
「明早交給王校長，用來給班裡添鉛筆。」
「禮單註明由全班學生共同留下。」
白嬌嬌捏起紙幣，湊到煤油燈前檢查。
紙幣折成小船，船底寫著吳大丫的名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吳大丫說，她娘給了五分錢買頭繩，她想讓我進京以後買粉筆。」
「錢得交回去，心意可以留下。」
「我把紙船重新折好，換一張自己的五分錢給學校。」
「你換錢也等於收了學生的禮。」
陸崢看出她捨不得拆開紙船，便從衣袋裡取出五分錢。
「紙船放進行李，我替你給學校補錢。」
「進京以後你若想學生，拿出來瞧一眼便成。」
白嬌嬌按住他的手，不肯讓他把錢壓進禮單。
「家裡的錢由我管。」
「你從哪個口袋翻出五分錢，也該向我解釋。」
「今天參加歡送宴以前，我只給了你兩塊零花錢。」
「酒沒有喝完，錢卻少了五分。」
陸崢把另一隻衣袋翻開。
裡面放著一盒火柴、兩張糧票和一枚螺絲。
「我原想去供銷社給你買支鉛筆，王校長提前送來紅油筆，錢便留著。」
「你若連五分錢也不許我拿，進京後廠里發了工資，我豈不是每次買螺絲都得寫申請？」
「買螺絲可以從家用里支，偷偷買禮物便要提前報備。」
白嬌嬌把五分錢收進錢袋，又取出另一枚硬幣壓在禮單旁。
「吳大丫的紙船由我保存，學校收五分錢添文具。」
「此事有你作證，明早請王校長簽字。」
陸崢見她安排妥當，胸口積著的火氣消了幾分。
他拿起集體筆記本抖了抖。
夾層里又掉出三張畫像。
第一張畫著講台與黑板，白嬌嬌站在前面，陸崢守在窗外。
第二張畫著夫妻二人騎自行車，車後綁著教材。
第三張畫歪了。
陸崢被畫成一堵高牆，牆上寫著「白老師丈夫，不許欺負學生」。
白嬌嬌忍住笑，把第三張遞到男人面前。
「李寶強畫得挺准。」
「你每天站在窗外，學生都把你當成一堵牆。」
「進京以後不許繼續守教室。」
「我有同事和校領導保護，用不著你天天接送。」
陸崢把畫像折好，單獨放進她的布包。
「我答應不守教室，卻沒答應取消接送。」
「廠里與學校若順路，我下班過去接你。」
「若不同路，你自己回來，遇到糾纏再告訴我。」
「今天魏安平的事已經說明，光靠丈夫守門解決不了問題。」
白嬌嬌將禮單翻到背面，提筆寫下新的夫妻約定。
【第一條】
【工作期間互不干涉正常往來。】
【第二條】
【遇到越界糾纏，先由本人拒絕，再按單位制度處理。】
【第三條】
【任何一方不得借吃醋翻舊帳，更不能動手。】
陸崢接過紅油筆，在第三條後補了半句。
【若對方動手傷人，可以保護家屬，但事後必須向單位說明經過。】
「嬌嬌，我答應守規矩，不代表站著讓人欺負你。」
「這一條可以保留。」
白嬌嬌繼續寫下兩條約定。
【第四條】
【陸家事務由陸崢先處理，白嬌嬌可以協助。】
【學校事務由白嬌嬌先處理，陸崢不得越過白嬌嬌作決定。】
【第五條】
【雙方都不許私自準備離婚材料。】
陸崢看完第五條，拿筆簽下名字，又讓她在旁邊落款。
「這一條要寫兩份。」
「你保管一份，我隨身留一份。」
「以後你若又把退出婚姻當成成全，我便拿協議提醒你。」
「夫妻遇事，該共同承擔。」
白嬌嬌簽好名字，把紙壓進結婚證明下面。
「你也得寫清，不能拿放棄回京逼我留下。」
「此回我願意跟你走，是我自己的選擇。」
「誰也沒資格把它變成籌碼。」
陸崢補全條款，按下手印，才把協議遞給她檢查。
桌上的物件清點到最後，只剩陸崢親手做的收音機。
白嬌嬌用布包住機身，準備放進行李筐。
陸崢卻把收音機挪到牆邊。
「火車路上顛，外殼也沒做牢，帶進京容易摔壞。」
「等安頓下來，我重新做一台。」
「此台留給王校長，掃盲班還能用它收聽廣播。」
白嬌嬌沒有同意，雙臂護住收音機。
「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大物件，外殼再舊也不能留下。」
「被褥可以少帶一床，紅薯干也能送人。」
「收音機必須跟我進京。」
陸崢看了她片刻，伸手托住收音機底部。
「既然要帶，我給它加兩層布，再裝進柳條筐。」
「進京以後若有人問來處，你便說是丈夫用廢零件組裝的。」
「省得陸家把它當作需要登記的貴重物件。」
白嬌嬌彎腰去拿棉布，衣領鬆開些許。
陸崢替她把扣子系好，手停在衣料外。
「禮物已經清點完，外人送來的東西都有記錄。」
「輪到我送你的物件，你準備怎麼算？」
「收音機、紅髮卡、肉票和全部工資都歸家用，不能算私人禮物。」
白嬌嬌把棉布塞進他懷裡，催他趕緊包好。
「你若想討賞，先把柳條筐加固，再去燒水洗碗。」
陸崢握住她遞來的布，俯身將人攔在桌邊。
他的呼吸重了幾分。
「收了誰的禮物，今晚我就在這裡替你清點乾淨。」
「外人的帳已經結清，夫妻之間的帳還沒算。」
「你總得告訴我，進京以後準備拿什麼補償丈夫。」
白嬌嬌抬手抵住他的肩膀，沒有躲開。
「你先把門閂檢查好，再把燈芯壓低。」
「我若願意給，才算夫妻情分。」
「你若借清算逼我，明早的兩塊零花錢便全部收回。」
陸崢依言退開，檢查完門窗，又將煤油燈挪到牆邊。
回來時，他先把新寫的夫妻約定放進白嬌嬌掌中。
「規矩由你定，我按約定辦。」
「你若不願意，今晚便只清禮單。」
「你若願意，明早不准拿腿軟怪我。」
院門外恰在此時傳來敲門聲。
王德水隔著門板喊了起來。
「白老師，學生們明早要給你上最後一堂課。」
「誰勸都不肯回家。」
「你若再不答應，他們今晚便準備守在學校門口。」
陸崢翻過一頁禮單，將紅油筆擺到紙邊。
「沒有來處的東西全部取出，明早交給趙隊長。」
「誰敢借送別往你行李里塞私信，我會帶著記錄找本人說明。」
白嬌嬌拆開李寶強送的兩顆糖。
糖紙背面各寫著一個歪斜的名字。
她將糖放進掃盲班筆記本，又在禮單上補了一行。
「李寶強送糖時，吳大丫與王德水校長都在場，可以作為學生集體送別禮留下。」
「你若連孩子的糖也要查出購買地點，今晚誰也別想休息。」
陸崢把糖紙展開。
確認兩張紙背面都寫了名字，他才交回她手中。
「孩子送糖無需退，我只擔心成年人借孩子遮掩。」
「魏安平已經做過一回，進京前多查一遍，省得上車以後又翻出麻煩。」
白嬌嬌把作業冊摞好，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我已經當眾拒絕三個人，你還擺著查案架勢。」
「陸同志若想學會尊重妻子，便該先問我是否需要幫忙，不能一坐下來便接管禮單。」
陸崢沉默片刻，將壓住紙頁的手收了回來。
「此話有理，清點行李該由你做主。」
「我負責核對見證人，不碰你的私人東西。」
「你若需要我拆開哪個包，再開口交代。」
白嬌嬌將教材袋推到兩人中間，滿意地抬起下巴。
「這才算夫妻商量。」
「王校長送的紅油筆留著，公社配發的粉筆交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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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拿起最上面一本作業冊。
封皮上寫著「白老師留念」。
裡面夾著十幾張小紙，每張紙都寫著學生姓名。
有人祝她進城順利，有人求她回來繼續上課。
翻到最後一頁，一張五分錢紙幣從夾層滑到桌面。
陸崢沒有伸手，只把作業冊放到白嬌嬌面前。
「學生沒有收入，這五分錢不能帶走。」
「明早交給王校長，用來給班裡添鉛筆。」
「禮單註明由全班學生共同留下。」
白嬌嬌捏起紙幣，湊到煤油燈前檢查。
紙幣折成小船，船底寫著吳大丫的名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吳大丫說，她娘給了五分錢買頭繩，她想讓我進京以後買粉筆。」
「錢得交回去，心意可以留下。」
「我把紙船重新折好，換一張自己的五分錢給學校。」
「你換錢也等於收了學生的禮。」
陸崢看出她捨不得拆開紙船，便從衣袋裡取出五分錢。
「紙船放進行李，我替你給學校補錢。」
「進京以後你若想學生，拿出來瞧一眼便成。」
白嬌嬌按住他的手，不肯讓他把錢壓進禮單。
「家裡的錢由我管。」
「你從哪個口袋翻出五分錢，也該向我解釋。」
「今天參加歡送宴以前，我只給了你兩塊零花錢。」
「酒沒有喝完，錢卻少了五分。」
陸崢把另一隻衣袋翻開。
裡面放著一盒火柴、兩張糧票和一枚螺絲。
「我原想去供銷社給你買支鉛筆，王校長提前送來紅油筆，錢便留著。」
「你若連五分錢也不許我拿，進京後廠里發了工資，我豈不是每次買螺絲都得寫申請？」
「買螺絲可以從家用里支，偷偷買禮物便要提前報備。」
白嬌嬌把五分錢收進錢袋，又取出另一枚硬幣壓在禮單旁。
「吳大丫的紙船由我保存，學校收五分錢添文具。」
「此事有你作證，明早請王校長簽字。」
陸崢見她安排妥當，胸口積著的火氣消了幾分。
他拿起集體筆記本抖了抖。
夾層里又掉出三張畫像。
第一張畫著講台與黑板，白嬌嬌站在前面，陸崢守在窗外。
第二張畫著夫妻二人騎自行車，車後綁著教材。
第三張畫歪了。
陸崢被畫成一堵高牆，牆上寫著「白老師丈夫，不許欺負學生」。
白嬌嬌忍住笑，把第三張遞到男人面前。
「李寶強畫得挺准。」
「你每天站在窗外，學生都把你當成一堵牆。」
「進京以後不許繼續守教室。」
「我有同事和校領導保護，用不著你天天接送。」
陸崢把畫像折好，單獨放進她的布包。
「我答應不守教室，卻沒答應取消接送。」
「廠里與學校若順路，我下班過去接你。」
「若不同路，你自己回來，遇到糾纏再告訴我。」
「今天魏安平的事已經說明，光靠丈夫守門解決不了問題。」
白嬌嬌將禮單翻到背面，提筆寫下新的夫妻約定。
【第一條】
【工作期間互不干涉正常往來。】
【第二條】
【遇到越界糾纏，先由本人拒絕，再按單位制度處理。】
【第三條】
【任何一方不得借吃醋翻舊帳，更不能動手。】
陸崢接過紅油筆，在第三條後補了半句。
【若對方動手傷人，可以保護家屬，但事後必須向單位說明經過。】
「嬌嬌，我答應守規矩，不代表站著讓人欺負你。」
「這一條可以保留。」
白嬌嬌繼續寫下兩條約定。
【第四條】
【陸家事務由陸崢先處理，白嬌嬌可以協助。】
【學校事務由白嬌嬌先處理，陸崢不得越過白嬌嬌作決定。】
【第五條】
【雙方都不許私自準備離婚材料。】
陸崢看完第五條，拿筆簽下名字，又讓她在旁邊落款。
「這一條要寫兩份。」
「你保管一份，我隨身留一份。」
「以後你若又把退出婚姻當成成全，我便拿協議提醒你。」
「夫妻遇事，該共同承擔。」
白嬌嬌簽好名字，把紙壓進結婚證明下面。
「你也得寫清，不能拿放棄回京逼我留下。」
「此回我願意跟你走，是我自己的選擇。」
「誰也沒資格把它變成籌碼。」
陸崢補全條款，按下手印，才把協議遞給她檢查。
桌上的物件清點到最後，只剩陸崢親手做的收音機。
白嬌嬌用布包住機身，準備放進行李筐。
陸崢卻把收音機挪到牆邊。
「火車路上顛，外殼也沒做牢，帶進京容易摔壞。」
「等安頓下來，我重新做一台。」
「此台留給王校長，掃盲班還能用它收聽廣播。」
白嬌嬌沒有同意，雙臂護住收音機。
「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大物件，外殼再舊也不能留下。」
「被褥可以少帶一床，紅薯干也能送人。」
「收音機必須跟我進京。」
陸崢看了她片刻，伸手托住收音機底部。
「既然要帶，我給它加兩層布，再裝進柳條筐。」
「進京以後若有人問來處，你便說是丈夫用廢零件組裝的。」
「省得陸家把它當作需要登記的貴重物件。」
白嬌嬌彎腰去拿棉布，衣領鬆開些許。
陸崢替她把扣子系好，手停在衣料外。
「禮物已經清點完，外人送來的東西都有記錄。」
「輪到我送你的物件，你準備怎麼算？」
「收音機、紅髮卡、肉票和全部工資都歸家用，不能算私人禮物。」
白嬌嬌把棉布塞進他懷裡，催他趕緊包好。
「你若想討賞，先把柳條筐加固，再去燒水洗碗。」
陸崢握住她遞來的布，俯身將人攔在桌邊。
他的呼吸重了幾分。
「收了誰的禮物，今晚我就在這裡替你清點乾淨。」
「外人的帳已經結清，夫妻之間的帳還沒算。」
「你總得告訴我，進京以後準備拿什麼補償丈夫。」
白嬌嬌抬手抵住他的肩膀，沒有躲開。
「你先把門閂檢查好，再把燈芯壓低。」
「我若願意給，才算夫妻情分。」
「你若借清算逼我，明早的兩塊零花錢便全部收回。」
陸崢依言退開，檢查完門窗，又將煤油燈挪到牆邊。
回來時，他先把新寫的夫妻約定放進白嬌嬌掌中。
「規矩由你定，我按約定辦。」
「你若不願意，今晚便只清禮單。」
「你若願意，明早不准拿腿軟怪我。」
院門外恰在此時傳來敲門聲。
王德水隔著門板喊了起來。
「白老師，學生們明早要給你上最後一堂課。」
「誰勸都不肯回家。」
「你若再不答應，他們今晚便準備守在學校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