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最後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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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嬌嬌推開陸崢,整理好衣領,親自走到院門旁回應。

  「王校長,您先勸學生回家,明早八點照常上課。」

  「我會把課講完,再把教室鑰匙和教材交給您,不能讓孩子們在外面受凍。」

  王德水隔著門鬆了口氣,卻沒有馬上離開。

  「孩子們準備了送別節目,李寶強還領人打掃了教室。」

  「你明天別急著趕時間,公社通知的火車在後天上午,學校留半天不會耽誤行程。」

  陸崢打開院門,把防風燈遞給王德水。

  「王校長回去時帶上燈,明早我陪嬌嬌去學校。」

  「學生送的五分錢也會交給您,麻煩登記成班級文具費,免得孩子家長誤會。」

  王德水接過燈,也看見了桌面鋪開的禮單。

  陸崢肯坐下來逐件登記,已經比守窗戶、趕男幹事時講理多了。

  進京以後若能保住這份克制,白嬌嬌在學校也能少受牽連。

  「學校會出收據,學生的心意也會記進班級記錄。」

  王德水又交代了一句。

  「陸崢,你明早可以送人過去,但別站在窗外壓著孩子。」

  「最後一堂課,該由白老師自己講完。」

  「我在辦公室幫忙裝教材,不進教室。」

  陸崢關門前又說:

  「課後若有人圍著她不肯走,我負責把人接回來,王校長別怪我催得急。」

  次日清晨,白嬌嬌換上白襯衣和黑裙子,將麻花辮重新編好。

  陸崢背著裝教材的布包,手裡抱著收音機。

  兩人踩著村道上的余雪來到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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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門口站著二十多個學生,每人手裡都拿著東西。

  有人捧著作業冊。

  有人拎著曬乾的野花。

  還有人拿著削好的鉛筆。

  白嬌嬌停在門前,沒有伸手去接。

  「老師昨天已經收過集體禮物,今天不能繼續收私人東西。」

  「作業冊放回書包,鉛筆留著寫字。」

  「野花可以插進教室的瓶子裡,留給下一位老師。」

  李寶強抱著一捆柴,從人群後面擠了出來。

  「白老師,柴是大家從家裡各拿一根湊的,給您路上燒火用。」

  「爹娘都同意了,王校長也登記過。」

  「您若還不收,我們便把柴送到陸老師家門口。」

  白嬌嬌接過禮單,確認每名學生家長都按了手印,這才朝陸崢招手。

  「這捆柴屬於集體送別禮,可以收下。」

  「火車上用不了,先送到王校長辦公室,留給學校冬天燒爐子。」

  「孩子們的心意,我記住了。」

  吳大丫紅著眼眶走到講台旁,將折好的紙船放在桌上。

  「白老師,五分錢可以交給學校,紙船請您帶走。」

  「等我長大掙到工資,再買一盒新粉筆寄到京市。」

  「我不會繼續拿家裡的錢送禮。」

  白嬌嬌把紙船夾進教案,伸手抱了抱她。

  「你願意讀書,便是送給老師最好的禮物。」

  「以後遇到不懂的字,先查字典,再請教新老師。」

  「不能因為我離開,便放下課本。」

  陸崢將收音機擺到教室前面,調到公社廣播台。

  孩子們原本還忍著哭。

  廣播剛響,李寶強便跑去關窗。

  吳大丫也領著同學唱起學過的歌。

  一堂課講到中午。

  白嬌嬌沒有教新內容,只把每個人容易寫錯的字重新講了一遍。

  臨下課前,她在黑板上寫下京市廠辦學校的通信地址。

  「這個地址需要等我報到以後才能使用,王校長會替大家核實。」

  「寫信時先交給家長檢查,不能影響上工。」

  「也不能拿家裡的錢購買貴重東西。」

  李寶強站起來,手掌壓住課桌。

  「白老師若考核沒通過,還會回前進大隊教我們嗎?」

  「村裡有人說京市學校要求高,您只有初中文憑,城裡老師未必肯讓您上講台。」

  教室里靜了下來。

  王德水站在後門。


  白嬌嬌放下粉筆,面向全班開口。

  「考核通過,我會在京市繼續教書。」

  「考核暫時沒過,我會補習後重考。」

  「老師離開前進大隊,不等於丟掉教書的本事,更不會因為旁人一句評價便退回來。」

  她在黑板上寫下「學習」兩個字。

  「你們也一樣。」

  「考試分數低,可以查清錯題再學。」

  「害怕失敗便提前放棄,只會把自己的路堵住。」

  陸崢站在辦公室門口,懷裡還抱著裝舊教材的紙箱。

  陸崢原先以為,白嬌嬌進京只是為了陪自己。

  聽完這番話,他才明白,她已經替自己選好了另一條路。

  陸家接不接納她,廠辦學校能否一次錄用,都無法替她決定去留。

  王德水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白老師講得對。」

  「廠辦學校若錯過她,是校方的損失。」

  「前進大隊的教室永遠給她留著位置,卻不能用這個位置攔住她往前走。」

  下課鈴響後,學生們沒有離開。

  他們圍著白嬌嬌,輪流背誦課文。

  李寶強背完一段,又拉著她去檢查彈弓是否已經鎖進辦公室柜子。

  吳大丫領著幾個女孩,把黑板擦、粉筆盒、課程表全交到她手裡核對。

  白嬌嬌從教室走到辦公室,又從辦公室趕到大隊部。

  等各項交接簽完,日頭已經偏西。

  趙德福還等著她核對掃盲班名單。

  馬守業抱來工分冊,請她檢查最後一個月的記錄。

  陸崢靠在門旁,伸手抽走馬守業懷裡的冊子。

  「該簽的材料昨晚已經簽完,今日只辦理教學交接。」

  「馬守業若擔心帳目出錯,可以請公社幹部覆核,不能把白老師留到天黑。」

  馬守業捏著算盤,急忙解釋。

  「我沒有故意拖人。」

  「掃盲班還有三名社員的工分沒補,白老師離開以後,沒人認得課堂記錄。」

  「她只需寫明上課日期,我今晚便能補齊。」

  白嬌嬌坐回桌邊,把三名社員的簽到頁找了出來。

  「記錄由我留下,工分補不補,由大隊按制度決定。」

  「我在備註欄寫清授課日期,馬守業和趙隊長共同簽字。」

  「往後不能把責任推給下一位老師。」

  她寫完最後一行,手腕已經酸得抬不起來。

  趙德福按完手印,又拿出全村社員簽名的送別冊,非要她再寫一句臨別話。

  陸崢直接合上冊子,遞給王德水。

  「送別話已經寫在班級教案里,王校長可以謄抄。」

  「她從早上站到現在,飯只吃了半塊餅。」

  「剩下的手續,明日由我來跑。」

  趙德福瞧見白嬌嬌扶著桌沿起身,也不敢繼續留人。

  「行李還沒打包完,你們趕緊回去。」

  「明晚大隊安排板車送你們到縣站。」

  「社員們不去堵門,只由張大彪和王校長送行。」

  走出大隊部時,白嬌嬌兩條腿已經使不上力。

  她扶住陸崢的胳膊,仍想自己走完村道。

  「全村人都曉得你愛抱媳婦。」

  「我若連這段路也不走,明早又會有人說,你把我折騰得下不了床。」

  「你把布包給我,扶著我便成。」

  陸崢脫下軍大衣裹住她,將人連同衣擺一起抱起。

  「今天從教室跑到辦公室,又去大隊部查了三本帳,腿軟有明確緣由。」

  「誰敢編排,我會把教學交接記錄送給他抄。」

  「沒必要拿身體逞強。」

  白嬌嬌靠在他肩上,手臂圈住他的脖頸。

  「你不許再去井邊解釋,越解釋越容易招來閒話。」

  「若有人問起,便說我站了一天。」

  「你接妻子回家,屬於正常照顧。」

  「我記下了,不會多說。」

  陸崢把軍大衣裹牢,腳下走得很穩。

  「進京以後路更長。」

  「你累了便告訴我,別為了證明自己能幹,連飯也顧不上吃。」

  村口的孩子追出一段路,被王德水攔了回去。

  白嬌嬌從軍大衣里探出手,朝學生們揮了揮。

  陸崢怕她受風,很快把她的手按回衣襟。

  兩人剛到院門,郝文斌已經推著自行車等在門外。

  車把上夾著公社新送來的通知。

  他瞧見白嬌嬌被抱回來,先讓開門口,才把蓋章的紙頁遞過去。

  「京市方向臨時調整車次。」

  「原定後日上午的票作廢,改成明早五點四十分發車。」

  「縣站要求四點半以前核驗介紹信。」

  「你們今晚必須把全部行李打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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